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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听闻鸭志田事件的时候,明智吾郎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其中的反常。
“高中老师向警方自首承认其多年对学生体罚且逼迫女性社团成员……”
没有动机、突然的心境改变,和“精神失控”事件未免也太相似了。
当然,如此“正义”的举动不是出自他手,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地方。自称“怪盗团”的这帮人搞不好有和他一样的力量……这个猜想一旦成型,就如同梦魇一般挥之难去。
警方还在因为电车事故焦头烂额,区区高中体育老师渎职的自首小案目前是进不了他们的视线的,不过对于正在追查“精神失控”的特搜部来说,或许迟早会像他一样察觉到事件的违和感并着手调查。这件事该如何处理才好呢......
明智掏出手机,按下一连串数字,拨通了不存在于通讯录的号码。在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之间,他快速组织好脑海中的想法,在等待的提示音化为沙沙的背景音时,立即将自己的担忧以尽可能理性的表达传达给电话那头的人。
“我认为有其他人也掌握了可以改变人心的力量。”
“你说的情况我明白了。既然你觉得有必要,那就调查那所学校好了。我会安排给其他人负责的。”
那个人口里的其他人明智心里大概有数,是那个学校的校长,过去曾经有过一面之缘。他对身材矮胖的家伙印象并不算好,只知道讨好上位者、并没有什么才能。交给这种人负责,能不能查出来都难说——明智心里虽这么想,但口中还是应答了句“好的,狮童先生”。
既然他已经这么决定,说明事情没有严重到需要他亲自操心的份上。
挂断电话之后,明智原本也打算像那个人一样静待调查的结果,但一连几天下来,手机里网页搜索的历史关键词却是越来越多:“秀尽学园”、“鸭志田”、“排球社”、“校园霸凌”、“怪盗团”......
对于那些只会指使他“废人化”的人来说肯定无法理解存在其他拥有“改变心灵”的能力却身份不明的人究竟有多大的风险,最坏的结果是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随时都有可能暴露,自己的精心筹谋功亏一篑。除此之外,最关键的是——自己的“能力”并非是只属于自己的特权,一想到这点他内心不免得会焦虑,坐立难安,非得弄清怪盗团的真实身份不可。
他尽可能搜集了所有与事件相关的新闻,也通过警方内部的关系要到了鸭志田的自首笔录,以及当时“威胁”鸭志田的预告信影印件,但持续几天的调查下来,他最关心的问题始终没有答案:究竟是谁让鸭志田改心的?
并不是学校内的社团,先前也没有同名的团体活动,“怪盗团”就如同一个黑匣子,唯一可以窥探内部的线索,是“怪盗团的成员是秀尽学园的学生”这一事实。
如果可以的话,明智甚至想要亲自走访调查。但是“侦探王子”的形象成了无形的阻碍,他不能毫无理由地出入其他学校,而且此时他正处于人气攀升期,他的造访只会引来更多没必要的关注。他只想私底下秘密调查。
真是个麻烦的身份......这个抱怨的念头只在明智脑海里停留了一秒,因为接下来他就接到了电视台的访谈节目邀请。
他快速扫了眼初步拟定的主题,其中就包含了“秀尽学园的怪盗团”。不愧是做媒体的,把握热点的速度真是快啊。明智腹诽了句,将空闲的时间段作为回复发给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周末,他提前一个小时来到了电视台。电视台的人大多见惯了明星艺人,所以对他的态度并不会有多特殊,但也不至于过于冷待,这点他很喜欢。而且在电视台内偶尔有机会可以观摩学习其他节目的制作,这是普通人少有机会接触的体验。
接过前台递来的访客证后,明智扫了眼门口的宣传栏上电视台内部活动的海报,注意到今天有心理健康讲座:“致今日也在追求完美的你:如何与焦虑共处”,主讲人是心理咨询师,名字他没有什么印象,应该不是名人。他向来对这类内容没什么兴趣,于是径直走向会议室。
明智快速地移动,一路上没怎么遇到其他人。他依旧很在意怪盗团的事情,赶路的同时也在思考着还有什么可以调查的方向,结果刚走到走廊拐角时,没有注意到走过来的人,险些和对方撞了个满怀。虽然明智及时收住脚步,但还是不可避免地撞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臂,手里的资料如雪花般漫天飞舞,散落一地。
“呜哇啊啊啊对不起!没害你受伤吧?!”另一个人慌里慌张地道了歉,立刻俯身收拾狼藉。
“我没事。是我不好,没注意到你。”明智赶忙一起蹲下身帮那个人一起捡拾资料,过程中他瞥了眼上面的文字,“焦虑”、“健康”等字眼顿时将他从对怪盗团的思考中抽身。
两人很快捡完了地上散落的纸张。明智起身将手里的资料递回给原主人时,顺便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性:身材与他相仿,但比他略高半个头,年纪约摸二十五至三十之间,顶着一头有些蓬乱的卷发,下巴留着点胡茬。鼻梁上戴着一副粗框黑边眼镜,着装谈不上正式,淡蓝色的衬衫配土黄的外套与牛仔裤,非常休闲。他的脖子上挂着和明智一样的访客证。
“非常感谢!”
“举手之劳。”明智礼貌地笑了笑,正准备离开时,他再次被那个人开口叫住:“不好意思,请问你知道多功能媒体室怎么走吗?我找了很久都没看到,也没遇到其他人可以问。”
“沿着这个走廊走到底后左拐,从连接桥穿过之后就是了。”明智边说边指了个方向。
“真是谢谢你,帮大忙了!”那个人脸上露出得救了般的笑容,“我之前没来过电视台,接待的人又临时有事离开了......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被反复感谢的明智反而有些不适应了,但他没有立即表现出来,只是继续维持着礼貌的微笑,直至目送那个男人离开的时候,明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心理健康讲座的活动地点好像就是多功能媒体室。
选题讨论会比预想中结束的要早,一方面是明智对“怪盗团”的题材表现得非常感兴趣,另一方面是作为发生在高中的校园事件,同为高中生的明智参与讨论会让节目更加有话题——换言之,就是更有收视率。
访谈类节目不是为了“交流看法”,更多的是为了向民众灌输特定的观点。把握民众最关心的痛点,将这些化为访谈时的“尖锐提问”抛向嘉宾们,再将观点包裹上嘉宾个人的特色,借由嘉宾之口输出给观众。先前的调查让明智早早就想好了该如何批评怪盗团的不当之处,很快就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怪盗团是必须提防的犯罪者”这个主张就此敲定下来。这个结果令明智心里很满意。尽管舆论大多都在表达对怪盗团的支持,但只要深入交流讨论的话就会发现大部分人其实只是浅薄地就结果论对错,并不是真的认可怪盗团的所为——从其他人的态度感知到这点之后,他有点心安。
走出会议室的明智看了眼手机屏幕的时间,现在离午饭尚有段时间,而他也不怎么饿。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心理健康讲座。
为了打发时间,明智走向了多功能媒体室。还没抵达目的地他便远远地听到了经由扩音器传出的男性温柔的声音,并不像身居高位的人发号施令般的严厉,也不是废话连篇、不知所云的沉闷,而是和朋友一样在普通的聊天、分享自己的建议。
明智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他注意到后门没有关,于是先站在门口看了眼室内的情况。宽阔的房间内坐了不少人,最后的两排还有空位。他接着就注意到了站讲台上的那个心理咨询师。他并不是一直站在演讲台后,而是在台上来回走动着,姿势非常放松,一边手插在外套的衣兜里,另一只手则不时配合讲的内容摆动。
讲座已经开始有一段时间,这是理所当然的。不论是大开的房门还是多余的空位都允许他这位不速之客加入,但是明智一直站在门边,迟迟没有动作。就在这个时候,明智与台上的人对上了眼神,而他冲明智微微点了下头。
这个动作轻到很容易忽略,但明智确实注意到了,既像是打招呼又像是对他半途参加的默许。明智这才迈出了踏入多功能媒体室的一步,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空位上。
他对心理咨询了解很少,也和普通人一样以为精神问题严重的病患才需要做心理咨询,但刚才的一番听讲中,明智了解到了“心理咨询”和“精神治疗”之间的不同,以及关注心理健康的重要性。
“内心的伤痛很容易被自己规避、装作视而不见,而心理咨询师的职责就是帮助你正视自己内心的问题。希望各位无论遇到什么问题都要记得,你不是一个人,试着多加依赖周围的人吧。”
不知是明智听得太过于投入还是原本就已经接近尾声,讲座没多久就结束了。明智看着面前摊开着的小记事本上记了半页纸的“建议”,心里不免有些遗憾前面错过的内容。
“没想到你会来听我的讲座。”明智一抬头,和那个人再度对上了视线。他已经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来到自己跟前,是特意过来搭话吧,“我还是第一次开办这类讲座,不知道自己讲得好不好,可以问问你的意见吗?”
第一次么,完全没看出来……明智心里震惊了一下,嘴上却是平静地说:“内容很有趣。虽然我只听了一点,但是了解到了很多平时接触不到的心理学知识。”
那个人脸上再度露出松了口气般的笑容:“那太好了,很高兴能听到你这么说。”不过转而问了句,“和你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姓名呢。”
明智的笑容一瞬间僵在了脸上,在他思考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时,一个熟悉的声音适时地插入进来化解了尴尬:“哟明智,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
明智望了过去,他参与的节目制片人正向他俩走来。他立即回道:“芳泽先生,真是碰巧。今天还没能和你打招呼呢。”
“哦对,我记得今天确实有下个月访谈节目的选题讨论会……不过和录制其他节目的档期撞时间了我就没参与。其他人没有太为难你吧?”
明智礼貌地回答:“当然没有,节目组的人都挺照顾我的。”
制作人芳泽先生对此颇为满意,转而对心理咨询师介绍道:“向你介绍下,这位是我请来的节目嘉宾,「二代侦探王子」的明智吾郎同学。”
比起自报家门,还是经他人之口介绍更轻松些,明智心里暗自松了口气,而那位没认出他的心理咨询师则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就是那位侦探王子啊!”
芳泽接着对明智说:“我猜你也已经知道了,这位是丸喜拓人老师,他也是我的熟人,如你所见是位很出色的心理咨询师。”
讲座的海报上确实印有他的姓名,不过只是随意一瞥的信息,明智没有将它记在脑海中。只有实际见过面、留下了印象的人,他才能与姓名挂上钩。
“芳泽先生太抬举我了……我没有您说得那么厉害。”
“怎么会呢,我已经听说了,你进秀尽学园不到一周就很受学生欢迎哦。”
“秀尽学园”——听到这个词,明智微微瞪大了双眼。他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脱口问道:“丸喜老师现在在秀尽学园任职么?”
丸喜苦笑着回答:“也不算是任职,只是临时担任秀尽的心理医生而已。毕竟前段时间学校里闹出了那么大的新闻,而我恰好比较闲……”
芳泽先生适时插了一句:“你也不用那么没自信,我是相信你的能力才向校长推荐你的。”
之后两个大人的寒暄明智没多注意去听了,他飞快地思考着该如何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情报”,很快就有了主意。
“丸喜老师,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您交换下联系方式吗?”明智边说边掏出了手机,“我对心理学一直很有兴趣,刚才您的讲座内容也很有意思,兼具专业和趣味性。若是您能推荐几本适合我这种普通人入门的心理学书籍就好了。”末了他又自嘲般地补充一句,“虽然我自称侦探,但对于心理学只粗略地了解过,在学校里也没什么机会学习,只能靠自己主动接触。但是现在市面上关于心理学的书水平参差不齐,光靠自己能掌握的内容实在很有限……要是能得到专业人士的指导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无懈可击的理由,明智自己都有些佩服自己能这么快想好滴水不漏的说辞,事情也恰如他所期望那般,他和丸喜老师顺利地交换了号码。手机号要到手后,他就没有理由继续闲聊,随便扯了句还有事情要办就离开了电视台。
这几日明智吾郎正苦于该通过什么方式调查怪盗团和秀尽学园,没想到竟然让他这么快碰上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仿佛幸运的天平正向他这一边倾斜。
他久久注视着通讯录里记下的那串数字,以及“丸喜拓人”这个名字。会频繁与学生打交道的心理医生正是他需要的“突破口”,丸喜拓人是个可以利用的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