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I'd go wherever you take me...seems kind of crazy
张佳乐一直没搞清苏黎世是瑞典的还是瑞士的。对此他表示，就差一个字，谁搞得清啊，能不能让让文盲。之前集体订机票他还兴高采烈地打算比赛完去旅游，听说斯德哥尔摩的地铁长得很酷炫，结果惨遭国家队众人嘲讽，他总算反应过来苏黎世在瑞士不在瑞典。叶修调侃他，你前男友好像最近在瑞典旅游啊，是不是视奸人视奸上瘾了没缓过来？张佳乐微笑，能滚吗？
结果，还没让人滚完几秒，他又漫不经心地补充道，他什么时候去的？
我干嘛要告诉你？
你别太爱他！黄少天吹了声口哨。不知谁贡献了几声鼓掌，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又开始起哄他和孙哲平种种，他早就习以为常，只白眼翻上天，连狡辩都懒了，任他们造谣生事——并大发慈悲地想，一切就当是这帮家伙的饭后乐子吧，毕竟吃西餐里的烤白菇还不如吃云南山菌。
当然，被狐朋狗友莫名其妙地起哄是一回事，见到真人又是另一回事。
张佳乐抖了抖烟灰，姿态忧郁地扬起下巴，朝湛蓝的天空吐出一串烟圈。期间，旁边那道不咸不淡的目光一直紧随着他，如有实质，要细致地勾勒他的一举一动似的，那落在他身上的重量让他浑身不自在。
孙哲平盯人看的时候老是特别专注。恋爱时候张佳乐特喜欢那种一心一眼都是你的质感，但早八百年前就掰了，现在更多感觉瘆得慌。
“你怎么阴魂不散呢？”张佳乐气血上涌，扭过头就骂。
孙哲平倒是很好脾气，只慢腾腾地挪开了眼，毫不在乎张佳乐发火，更没控诉说刚才你还找我借火。这更让张佳乐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这几天他好像都这么过来的——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孙哲平是棉花？以前跟自己吵那么嗨都是坨棉花在发威么？两天前，他们莫名其妙挤在一间酒店一间房里的时候，张佳乐都快跳起来指他鼻子骂街了，孙哲平仍是副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倒显得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张佳乐泄气了。他恹恹地瘫在床角，懒得理孙哲平。
后来，不知道是谁先吻了上去。莫名其妙地，比国家队一口咬定他和孙哲平有旧情还莫名其妙。说来好笑，那些屁话很多的乐子人一看见拎大包小包还戴个墨镜的孙哲平，全都不吱声了。看来，欺软怕硬是人类常态，张佳乐也承认孙哲平的脾气比他硬。
以前他不承认的，那人走之后他就承认了。
国家队男女老少面面相觑，一齐无言沉默的默契简直比打团队赛时候还多。最后还是领队担起开口的重任，叶修幽幽道，哈咯！你怎么来了？以为你看完比赛就走了。
没走，孙哲平礼貌道。我来旅游。
哦哦，旅游。大家心里这么想，打完这么久了——我们都要回去了，只有张佳乐要留下的时候你就出现说旅游！真巧啊！
但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叶修知趣地想把张佳乐往外推，却见对方坚如磐石，耐克鞋底好像长出了钉子，正和地板缠得难舍难分。
推不动。叶修很想扶额苦笑，想说孙哲平你给这人直接扛走行吗，但他见两人天雷勾地火王八对绿豆的，张佳乐眼帘低垂，孙哲平也没多自在，就难得的没拆台。
妈呀！你们cp这会欢聚一堂了，你们倒是说句话呀！张佳乐在心中咆哮。
张佳乐掐掉烟，规规矩矩地放进脚边的垃圾箱，转身就走，大步流星。孙哲平跟在他后边，他们一前一后，漫步于瑞士日内瓦的大街上。昨天张佳乐在湖边想逗鹅，结果差点给大鹅追着屁股咬，大鹅朝他伸脖子威胁地吼了一声，他吓得一踉跄，往后栽了半个跟头，摔孙哲平身上了。
张佳乐怀疑他是故意的。贴这么近做什么？毫无前男友应有的自觉。
从孙哲平的视角来看，张佳乐的小辫一甩一甩，配上枣红的发色——估计前段时间才补色的，特别神气。他穿得很潮，花花绿绿地堆在身上，一件纯黑色的工装背心，阔腿裤上有整整四个口袋，裤角耷拉在脚边，遮住耐克鞋的后标。他还戴了一顶灰色针织帽，上边有不少白色的圆形斑点——这顶帽子，前天孙哲平环视他房间时，一眼就望见它躺在张佳乐的行李箱里。
孙哲平突然一个箭步上前，把那顶针织帽摘了。样子就像小学男生揪喜欢的女孩辫子。
张佳乐乱糟糟的头发顿时炸开了窝，他猛地瞪回去，“孙哲平？”
孙哲平下意识想捋顺对方的毛。张佳乐闪身躲开，“摘我帽子干什么？”
“想摘，手痒。”孙哲平真诚道。
“别在这里发癫。”张佳乐伸手要夺回帽子，孙哲平却戴在了自己头上，还牢牢地按住。他短硬的头发很快被完全遮盖住了。
“怎么带这个帽子。”他问。
“管我穿衣自由？”张佳乐反问。他不去抢帽子了，双臂环胸，“不给戴？”
“不给。”孙哲平居然这么回答他：“本来就是我买的。”
棉花发威了。张佳乐不由得瞪大了眼睛。片刻后，他气得笑出了声，“干嘛？现在要我物归原主啊？”
他又说，“孙哲平，到底想干嘛？跟着我想干嘛？我不是第一次这么问你了吧。”
那帽子确实是孙哲平买的。
好多年前——张佳乐忘了多少年前了，他们在大理逛街。石桥上挤满了小摊贩，流水声潺潺，他一蹦一跳，拎着盏小花灯，穿梭于月华流淌的夜色间。孙哲平对到处都是的地摊兴致盎然，张佳乐倒不喜欢，他感觉那些都是义务批发货，专门宰孙哲平这种有钱的傻大个。
所以，他一直没有驻留在任何地方，一直向前。
他自由自在地走了很久，蓦然回首，却发现没有人在灯火阑珊处。好在他不是个干等的性子，干脆就扯开嗓子喊，“大孙！大孙！”
没人回应。
张佳乐决定靠科技制胜。可他刚拨通孙哲平的号码，一顶帽子就重重地落在他脑袋上，窟住了他的刘海。
他被发茬扎得脸痒，当即掀帽子就去挠身后孙哲平痒痒，二人你追我赶，一下到了某棵树底下。
月光停在外围，划出一个圆，将他们圈进一片黑影之中。
张佳乐这时看向那顶帽子。圆滚滚的，灰色，戴脑袋上像个蘑菇。
——他还没来得及笑孙哲平买这顶蠢帽子，下一秒，借着层叠的隐蔽，孙哲平将他环住，轻轻地吻了他。
“没想干嘛。”孙哲平说，“恭喜你拿冠军。”
“谢谢。”张佳乐说，“从来没见过恭喜要挤到别人的酒店房间里恭喜的。”还跟别人打了一炮来恭喜，真是好独特的恭喜方式啊。
“拼房省钱。”
“你缺钱？”张佳乐像听见国家队全体人员举着个“冯宪君我们喜欢你”横幅一样不可置信。
“缺。”
“你去澳门败光了？”
孙哲平忍不住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滚。”张佳乐毫不留情道，“帽子你要拿走就拿走吧，我不关心。”
“真的？”
“不然呢？”忽然又有些火气蹭蹭地窜起来，张佳乐不去看他，“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会骗人的只有你。
他想。
他确实以为自己会一直向前走的。事实上，他也确实——一直在向前走。他终于拿到冠军了，这就是他一直选择向前走的辉煌战果。
但这不代表捧杯的时候他没有想到过去的一切。所以，他没有释怀过，他的身体机械地迈步朝前，精神却还有不少黏在过去的时光里。
他总是想起他们二人在大理旅游的那些晚上，他总是戴那顶滑稽的帽子。孙哲平老在那儿磨磨蹭蹭，北京爷从没见过小桥流水，北京城管也把摆地摊的全都赶跑了。他嘲笑孙哲平，怎么走到哪都要停两下，磨叽。孙哲平笑笑，该停的时候继续停，却总是稳稳当当地跟在张佳乐后边。
那个总是能把他接住的人，曾经他以为他们一直能这么走下去的。
......可为什么又没有呢？
张佳乐突然有些难过。明明孙哲平才真正做到了一直向前走，自己才是被过去绊住脚步的、情不自禁地驻留于各处的那个。他无比嫌弃自己的矫情，但又做不到摆脱。或许哪一天他不矫情了，真的从头到脚趾尖都写着“我很潇洒”了，就真的是时候和孙哲平彻底地相忘于江湖了——但他做不到。也不是没有试过，但很快就放弃了。
他舍不得。
真的，都是真的——他除了打比赛搞些假动作和诱饵——张佳乐什么时候骗过人呢。
张佳乐心里冒了会小九九，不想再理孙哲平。他还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莫名其妙要来跟他挤一个酒店，他分明好不容易甩开国家队那群烦人货色自己跑出去旅游，还要给前男友缠上，简直不得安宁。或者说，他有隐约的答案——但他干嘛对概率事件那么虔诚，现在又不是在比赛，况且哪怕比赛也不一定这样。为什么要他胡思乱猜，既然他从没骗过孙哲平，那孙哲平不可以做先坦诚的那个吗？
他们之间的旧账早已不能非黑即白地去衡量，没有谁对谁错和谁欠谁——但张佳乐报复性地想，既然孙哲平自己来找他的，那就理所应当是他来把话说清楚。
思绪起伏之间，他突然被人从背后搂住了。那双坚实的手臂圈住他的腰腹，力道很重。这时，像是有一道月光从多年前远渡而来，将他们和世界隔绝——张佳乐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突然猛力地开始冲撞胸腔，他很想握住孙哲平的手，却又不愿这么快表态，嘴唇颤了颤，双臂以一个滑稽的姿势虚虚垂着，目光闪烁。
海鸥展翅掠过天际。孙哲平微微抬眼，只见雪山簇拥着阳光，温润的白在映照下熠熠发亮。
他掌心上坚实的纹路似乎都在轻颤，好像等这一刻等了很久。
“没骗过我。”
孙哲平重复了一遍。他的声音很轻，吐息跌落在张佳乐耳畔，激起一阵柔和的潮湿，“那现在还喜欢我吗？”
“孙哲平，”张佳乐笑了一声，“抛问句给我之前，自己先问自己一遍——”
“我爱你。”
孙哲平不假思索。
——张佳乐眨了眨眼，突然感觉前所未有地卸下了一切。
瑞士日内瓦阳光普照的街头。他终于和孙哲平十指相扣，侧过脸，不偏不倚地吻上了对方。
“我也爱你。”
♪
And I don't know what you're doin' tonight
But I...
I'll be your shotgun right up 'til the day I di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