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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故事的结局已经过去了一整个暑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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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骤降的初秋,客人们不再会为了短暂的贪凉而长留,冰凉爽口的饮品只为了对付余温,热饮逐渐畅销起来,伦布朗当然也顺应潮流。
也许是网购的手网有些劣质,今天已经有第三位客人反馈咖啡闻起来有股铁锈的腥,惣治郎的眼刀比屋外的寒风还要凛冽,雨宫莲算了算自己在火气全开的店长手里存活的几率,怪盗的敏捷度是Max,他躲进后厨。
赔上了一杯新的手烘,外加优惠折扣,惣治郎送走最后的客人,拨开虚掩的门帘,他抱怨着:“为了贪几千日元的便宜,今天的营业额都亏进去了,我出去买新的手网,莲,关店之后记得锁门。”
这种时候只能装乖,雨宫莲点头,他接过惣治郎手里的空杯,水流冲刷着,有一两滴落在地上,少年的目光顺着男人的背影投向客桌,最后一位客人即将离开,今天应该能早点结束营业。
等待下班过程里,他手脚麻利的擦干餐具,清点了冰箱的食材后,雨宫莲记下需要补充的,他粗略的估算时间,距离蔬菜打折还有半个小时....
“叮铃铃....”
雨宫莲在铃声的结尾走出后厨,轻松的心情戛然而止,坐在靠门的客人已经离开,但吧台前多了一位熟悉而陌生的存在。
一切回归平常后,明智吾郎也重新做回了优雅的侦探王子,随身带着的金属箱立在吧台上,紧裹住手指的黑手套上下搭在一起,他投过来的目光温和的刺眼,被注视的肌肤因此而灼烧刺痛。
“晚上好,莲。” 明智吾郎礼貌开口:“现在还是营业时间吧,可以给我做一杯咖啡吗?我从地铁站走过来,有点口渴。”
在面对明智吾郎的时候,那层属于青少年的皮囊宛如面具一样虚假,雨宫莲的心脏长出凸起的尖刺,那好像也不是反感,他点头:“可以的,但是器具有点问题,暂时做不了手烘咖啡,我给你倒杯水吧。”
“好的,麻烦多加一点冰块。”跟随着这句话,明智吾郎附送了一抹笑意,雨宫莲用余光看见了,他的手指落在制冰机的按钮上,机器开始轰隆作响,微微的震动里,那搭在桌面的手指似乎也在颤抖。
冰块落入杯里,一切安静下来后,目睹的战栗好像不是错觉,但眼前的侦探看上去相当平静,他抿下一口冰水,语气里透露出解暑后的舒畅:“天气真是阴晴不定,早上还很凉爽,下午就突然热了起来。”
“....是吗?我今天没有出门。”从吧台绕出去,雨宫莲端起残余的餐具,将其放在水池里。
“是啊....最近太阳很大,烤的地面都几乎有重影了。”似乎不介意他的敷衍,明智吾郎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过分轻松,雨宫莲透过橱柜的反光观察着,黑色的手套不安的扭曲在一起:“莲,你最近有看到....影子吗?”
“影子?”雨宫莲重复着这个单词,他放下手里的工作,环视一周后开口:“你是指欲望宫殿里的暗影吗?明智,一切应该都已经结束了。”
“.....你没有看到?”侦探捏着下巴思忖,他又饮下冰水,思绪有些混乱:“不是Shadow....是....算了,可能是我最近压力太大。”
侦探露出肉眼可见的忧愁。
发生什么事了?这样的话语压在嘴边,他们好像不是能够这样询问的关系,雨宫莲无言沉默,他提起水壶将水杯注满:“明智,已经结束了。”
他这样说着,似乎就能将那些苦痛的过去全部掩埋,雨宫莲斟酌着语句,并不想打碎这来之不易的和平:“现在的生活不是很好吗....你可以适当的休息,那些事已经不会再发生了。”
话音伴随着沉默,明智吾郎抬眼注视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让雨宫莲觉得自己好像又搞砸了,主人公避开视线,他听到了明智的喃喃自语:“我只是....好像,看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是什么呢?雨宫莲问不出来,已经没有水可以再让他添了,他开始擦拭光滑的桌子,这样的举动被侦探视作隐晦的送客。
于是光鲜亮丽的侦探王子再次出现,明智吾郎用纸巾擦掉唇边的水渍,露出的微笑和荧幕上是同样的角度:“那我先离开了,莲。”
门口的铃声再一次响起,他应当为他的离开而感到解脱,但事实上,今天的天气糟糕透了,空气与他作对,沉闷的堵在雨宫莲的胸口,他深呼吸着,水杯落下洗碗槽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应该为差一点打破水杯而胆战心惊,他应该为错过了折扣蔬菜而懊恼责备,但这些东西在此刻都离他远去,明智吾郎总是这样贸然闯来,把这短暂的平静搅得支离破碎,然后独自离开。
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雨宫莲不断地和自己强调,他几乎麻木的做完自己的工作,关掉电视与一楼的灯光,在走上楼梯之前,他看到了桌上摊开的填字游戏。
有谁用潦草的马克笔书页落下五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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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h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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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觉得这个世界上有鬼吗?”
嘈杂的牛丼饭店里,前·怪盗团团长不仅要来回穿梭,还要为最左边的八位朋友们服务,这次团建的时间刚好撞上了雨宫莲的打工日,在龙司的建议下两者合二为一,疲劳度也翻倍。
第三次为芳泽递上菜单后,雨宫莲累得有些灵魂出窍,他靠在墙壁上,听着大家分享最近的日常,几乎是鬼使神差的,他问出了这句话。
“鬼?这种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嘛....”龙司举手抢答,又很快低头扒拉了一大口米饭,狼吞虎咽的样子被女孩们集体鄙视。
杏给自己添上大麦茶:“我觉得也不会有,但是这个世界上都有....宫殿,说不定也会有鬼之类的吧....”
“啊....百鬼夜行,一定会让我充满了灵感...”佑介沉浸在他的画作世界里。真倒是完全的唯物主义:“我小时候有问过姐姐这个问题,应该是没有的,否则警局那边会有特别档案。”
“吾辈倒是觉得,如果鬼魂是暗影一样的东西,那应该是存在的吧,哼哼,那个时候就又归我们拯救世界了!”
讨论如往常一样天马行空,大家都觉得鬼魂之说大概是无稽之谈,话题逐渐延伸到了其他的地方,发出欢声笑语的朋友们似乎都从过去的阴霾里走了出来,雨宫莲的嘴角带着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笑容。
这就是他期待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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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冷忽热的天气因为秋雨的到来而平稳,人们不喜欢在这样阴沉细密的雨季里行走,伦布朗的客流量日渐稀少,雨宫莲也有时间在阁楼里看一会自己总是忘记还的碟片。
傍晚的天光昏暗,他的手机在枯燥的电影桥段里震动,困倦的主人公点开手机屏幕。
短讯跳出来,激活了这个雨夜。
明智吾郎: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来陪我吗?
明智吾郎:我在吉祥寺这边等你。
上一次短暂的见面是什么时候,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雨宫莲不记得,他的确是对着这条短信露出嗤笑,但整个阁楼也的确为此而鲜活了过来。
人们不喜欢在这样阴沉细密的雨季里行走,有一个少年撑着伞逆过人流。
熟悉的地铁播报音,然后是喧哗的小巷,雨宫莲匆匆掠过他不在意的人群,少年在最后一个巷子里放慢脚步,故作无事的,他看向朦胧的雨。
一如往常,他站在屋檐下。
天气确实冷了,明智吾郎的呼吸带出温暖的白汽,又很快被雨水打落,他分明添了几件衣服,可是比夏日里看上去还要消瘦,为了上镜的一层薄妆并不能掩盖他的憔悴。
难不成,他还在为“鬼”而苦恼吗?雨宫莲有些讶异,步履快上几分,他走入侦探的视野,但明智吾郎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在第一时间里发现他。
“明智,我来了。”主人公出言提醒,侦探才匆匆回过头,就连微笑看着也勉强,雨宫莲的眉头紧皱:“你看上去很虚弱,没关系吗?”
“最近确实有点累,但是没办法,今天晚上还有一个节目要录。”侦探叹息,他试图放松下来,眼神却不自觉的环视着四周,像是在警惕着什么东西。
雨宫莲跟随着他的视线,稀疏的人群一眼就能看个分明,他并没有觉察到有哪里不对,于是往前走上两步,挡住明智吾郎分散的视线。
“啊....抱歉。”明智吾郎敏锐的捕捉到了动作的含义,他柔和的道歉:“我最近确实有点精神敏感,如果影响到你.....”
“明智,我们去占卜吧?”雨宫莲打断了他的话语,面对面的距离足够让他看清明智吾郎眼底的红血丝,语气变得轻柔,他提出建议:“如果....有奇怪的东西困扰你的话,占卜说不定会有效。”
“噢....”明智吾郎难得的有些呆愣,这瞬间露出的真实反应像一股温软的暖流,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被冲刷着融化,雨宫莲有些尴尬的解释:“我有认识的占卜师朋友,她这个时间应该在新宿那边营业,她还挺灵的....”
“新宿的话,我们得现在就出发了。”明智吾郎眼下的笑容终于带上真情实意,他认真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少年,像是第一次认识他那样,侦探率先向地铁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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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牌是....Death,死神。”
“他往往代表了巨变,破坏,预示着某些事情的结束,可能会发生一些比较大的变故。但是也不要担心,这张牌也代表了新生,有着一线生机或者浴火重生的含义。”
“说不定也意味着,这并不是你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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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吉祥寺的路程里,他们都在沉默。
这样悲观的结果并不是雨宫莲所期望的,尤其是当他看见明智吾郎能称之为强颜欢笑的表情时,那股难受的空气又堵在他的胸腔,短暂的几站路并不足以让少年组织语言,在明智吾郎礼貌的道别之后,雨宫莲站在地铁站口,无所适从。
半晌后,他机械性的走上地铁。
人来人往的地下轨道,空气混杂到逼的人透不过气,雨宫莲屏息后,他闻到衣领处散发出的,不属于自己的一股幽香。
少年迟钝的回忆着,这应该是他在看牌面的时候蹭到的,在摊铺前,他站在明智吾郎身后,弯下腰去,几乎能把比他要高的侦探全部都圈在怀里。
雨宫莲浅浅的呼吸,四轩茶屋站已经到了,他却仍旧跟随着铁路继续前行,直到他再也嗅闻不到那一点香味后,雨宫莲转过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他不知道这个节目会录制多久,也不知道明智今晚有没有别的邀约,雨宫莲就这样一路的走,他来到那座电视台前,站在避风的角落里。
现在,他变成了等待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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淅淅沥沥的雨还在下。
明智吾郎走入电梯的时候已是深夜,以往喜欢安静的侦探,如今刻意融入人群里,有的人接收到了错误的信息。
脸皮薄的女性容易打发,自认为有话语权的中年男子最是难缠,肩膀被冒犯的触碰,明智吾郎条件反射的躲开,对上笑眯眯的油腻脸庞,他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
“明智。”
声音与角色不符,明智吾郎错愕的回头,早该到家的黑发少年站在台阶下,细雨飘来,打湿了雨宫莲日益锋利的下颚。
他的视线越过明智,落在不识趣的家伙身上,属于怪盗团团长的气场足够威慑,那人匆匆离开,明智吾郎走下潮湿的台阶,他们面对面的站立着。
“莲为什么会在这里?找我有事吗?”
雨水把声音冲刷的发闷,雨宫莲却不会再次躲避,他走近一步,平视着明智吾郎的双眼:“如果今晚有空的话,明智可以和我一起度过吗?”
“....什么意思?”
“今天在伦布朗过夜吧,明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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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小雨只会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不了一楼洗手间里的水声,雨宫莲从柜子里抱出崭新的被褥,他重新铺好床,把自己的床上用品铺在地上。
惣治郎曾经警告过他,不准把女孩子带进来过夜,谁也没想到,他会和自己曾经最讨厌的人在一起度过夜晚 。
侦探洗漱了将近半个小时,雨宫莲铺好床单,他第一次在自己的空间里找不到事做,于是只能接着播放那无趣的电影。又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脚步声,楼梯被踩出吱呀的音节,雨宫莲侧过脸,发现自己的短袖在明智吾郎身上大了将近两个尺寸。
他真的消瘦了很多....少年胡乱的想着,腾出半边沙发来让明智吾郎坐着擦头发,侦探的动作很温柔,但还是有水珠溅到雨宫莲的颈部,顺着肌肤往下,又被体温烘干。
闷热来自何处?是不透风的窗?还是昏沉的荧幕?
雨宫莲有点不自在,他借口洗漱匆匆下楼,在冲了个冷水澡后,他迎着并不清晰的月色,看到蜷缩在床铺里的明智吾郎。
脚步下意识的放轻,也不管自己的头发还是湿漉的,雨宫莲走向自己的地铺,体温很快将被褥烘成易眠的温度,但他却毫无睡意。
他放慢自己的呼吸,试图从空气中捕捉到另外一个频率,当一切都静下来,雨宫莲能够听到细微的波动,他顺着声音转过身子,能看到明智吾郎垂落在枕头上的棕发。
雨宫莲像是在今天才意识到,明智吾郎的发丝是宛如树木一般的棕,他从来没有这样仔细的观察着每一缕发丝的走向,今夜,他却能从中汲取快乐。
交错的棕色代替了催眠的羊群,雨宫莲的意识逐渐陷入昏沉,在他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那一抹棕色似乎颤抖起来,意识混乱两秒后,雨宫莲清醒过来。
方才还在浅眠的明智吾郎似乎被什么惊醒,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楼梯间。
“明智,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在那吗?”雨宫莲顺着他的视线往过去,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他确信那里什么都没有。
“....也许....也许是我看错了....”明智吾郎的声音发哑,面色也难看的吓人,就算这样还要习惯性的推拒,雨宫莲眉头紧皱两秒,他站起身来,打开阁楼的灯。
“我下去看看,很快就上来,只要你喊我,我就会上来。”雨宫莲匆匆披上外套,走到楼梯口后,他看了一眼还在沉默的侦探,少年快速的下楼。
雨宫莲手里拿着随手抄起的木棍,将卫生间后厨和客厅全部都巡视了一圈后,又再次确认了门口和窗户的锁,一切都是完好的,并没有外人入侵的倾向。
伦布朗如此和平,和以往不同的,大概只有空气中混杂着一点明智吾郎身上的香。
雨宫莲略微松了一口气,他在楼下接了杯温水,然后缓步上楼,明智吾郎的状态看上去比刚才好了一些,在得到了没有异常的答案后,他却仍旧没有放松。眼看着水杯几乎要被明智吾郎捏碎了,雨宫莲俯身过去接过来。
“已经没事了,明智。”雨宫莲这样安抚着,他觉得也许是一些PTSD,笼统的话语似乎起不到作用,主人公想到了一个可能有用的办法。
灯被关上,雨宫莲却没有回到地铺,他走到床铺前,占据了靠外侧的那一部分。
明智吾郎没有拒绝,他往里蜷缩,面朝着墙壁躺下,在狭窄的床铺上,两个人硬生生的睡出了一道分界线,雨宫莲觉得自己应该因为这种行为而生气,但他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因为明智吾郎而生气过了。
厚重的被褥遮挡不住凹下去的腰线,雨宫莲沉默一小会,他伸出手,从上面搭住明智吾郎的腰部,轻轻的往回拢,直到明智吾郎严丝合缝的贴在他的怀中。
雨宫莲听到了明智吾郎并不平稳的呼吸。
侦探还醒着,但他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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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连着半星期的雨终于停了。
明明没有睡几个小时,雨宫莲还是很快地清醒过来,主要是右手臂被压得发麻,少年扭头看去,明智吾郎正枕着他的手臂沉睡,苍白的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红晕来。
感觉再睡下去就得截肢了,雨宫莲这样自我嘲讽着,强忍着难受也没有动作,他又这样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在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他轻轻的翻身,用手掌挡住直射而来的光线。
也许,应该添一个遮光的窗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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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宫莲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因为一个夜晚而改变。
那条压麻了的胳膊只换来了一个上午的愉悦相处,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们都没有再见面,阁楼里新按的窗帘至今为止没有迎来第一个使用者。
响起的讯息不来自他,响起的门铃也不来自他,这些理所当然的事却愈发的让雨宫莲感到烦躁,他的确有些患得患失,但这都源自于某个又擅自离开的人,这些积蓄在一起的奇怪情感终于在某一个下午爆发。
雨宫莲在涩谷的药店遇到了明智吾郎。
他们在药柜的转角撞见,隔着黑色的口罩和帽子,雨宫莲通过那一抹露出来的棕确信面前的人是明智吾郎。
那个在他怀里酣睡的人难道是虚幻吗?雨宫莲看着几天不见就又瘦了的家伙,目光向下看到篮子里的安眠药时,才发现情况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很多。
几乎是拽着明智吾郎的手腕,拖回了伦布朗,在太阳还没落山的时候,窗帘终于派上了用场。
仍旧有些紧张的侦探被摁在怀里,当他的目光除了雨宫莲的胸膛以外什么都无法看见时,明智吾郎终于能够安心的闭上眼睛,呼吸声都变得沉重,雨宫莲用自己的虎口去量他的手腕和腰围,半响后,他尝到了自己的下唇被咬出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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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明智吾郎搬到了伦布朗的阁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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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秋的天气起起伏伏,一如明智吾郎的心理状况,他的睡眠和进食都略有好转,但他总是能够看到被称之为“鬼”的东西,雨宫莲不会主动跟他提起这个,明智吾郎已经给自己压上了很大的心理负担。
好在陪伴能够缓解明智吾郎的心理负担,雨宫莲只需要在看到“鬼”的时候来到他的身边,明智吾郎就会以他为锚点逐步分清现实,这样岌岌可危的平衡持续了将近半个月。
直到某日的夜晚,雨宫莲在阁楼里听到楼下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还在做撬锁工具的雨宫莲听到声响后匆匆下楼,他嘴里若无其事地说着杯子碎了也没关系之类的话语,声音却在踏到一楼时戛然而止。
他先是看到了站在走道上的明智吾郎的背影,那细微的、强压着的颤抖让侦探看起来无比脆弱,雨宫莲呼唤了一声,但明智吾郎并没有回头,主人公顺着侦探的方向往前望....
那是...什么?
伦布朗的门口被一大团黑色的线条覆盖,像是乱码、又像是小孩胡乱的涂鸦,他们不断的消失又不断地重现,隐隐约约地勾勒出人的形状。
【影子】
雨宫莲浑身发凉,他根本来不及思索,少年冲过去,把明智吾郎拦在自己的身后,他警惕的看着不断蠕动的线团,一个眨眼的功夫,这完全无法被理解的东西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荡的咖啡厅里,雨宫莲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声音,攥着明智吾郎的手掌心在出汗,他警惕的看着似乎已经安全的大门,直到身后传来明智吾郎冷酷的声线。
“莲....你看到了吗?”
每一次,每一次看到“鬼”的时候,明智吾郎都会向他问出这个问题。
在那么多次的问题里,他的回答是什么呢?
雨宫莲转过身去,他看着侦探几乎麻木的脸和涣散的瞳孔,像是没抱有任何希望,他心脏被什么东西揪起来,然后狠狠的摔在地上。
“明智,我看到了。”雨宫莲扶着明智吾郎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对的,我看'影子'了。”
要怎么形容那个表情呢?那灰暗的瞳孔里一瞬间爆发出无数流光溢彩,但他没有说话,明智吾郎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的额头埋在雨宫莲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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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他距离我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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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说,最开始的时候只是黑色的雾,像是谁遗落在原地的影子,再然后它像吞噬了什么一样变得巨大,既而逐渐缩小,透露出类人的形状。
但是没有,怎么查阅资料都没有任何的相关记录,无论是西方的魔鬼还是本土的妖怪,就算是去寺庙里居住,它也会出现在神像的角落里。
雨宫莲在某个深夜和它对峙,无法沟通,无法攻击,无法被触碰,它像是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拯救世界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能为力。
雨宫莲碰不到它,只能一天天的目睹越来越清晰,距离明智吾郎越来越近的黑影。
----越来越近的恶意。
无声的倒计时在走向结尾。
黑影最近的时候,他在楼梯间纠缠上明智吾郎的咽喉,空气被剥夺,明智吾郎在他的怀里几乎濒死,雨宫莲扯不开它,也躲不开它,就在他以为自己在今天就会失去明智吾郎的时候,像是奇迹一般,那团黑雾消散开来。
侦探在他的怀里喘息,雨宫莲手足无措的触碰着明智吾郎几乎青黑的脖颈,拨打急救电话的手在发抖,接通键却没有被按下,因为他的领口被拉扯着,侦探吃力的直起身子,给予他了一个亲吻。
雨宫莲愣了两秒,然后,他支撑着爱人无力的身体,唇与舌都在青涩的回应,缓慢的、轻柔的,他拉开距离,吻落在明智吾郎的脖颈。
“明智,我不会离开你。”
他们没有去医院,新生的恋人黏在床铺上亲吻,总是会提前离开的那位主动摊开了自己的身体,他不厌其烦的人缠绕着,把坚硬的东西磨的湿漉,然后俯上去,一下一下的亲吻雨宫莲疲惫的双眼。
半梦半醒的,雨宫莲嗅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也许是做到太晚,雨宫莲没来得及拉上遮光的窗帘,他被阳光和楼下的嘈杂叫醒,嗡嗡的低鸣是咖啡机在运作,他的怀里没有人。
“明智!”
“我在楼下。”
两秒钟的短暂间隔几乎要将人吓出一身冷汗,雨宫莲从床上翻下来时,他发现空气里的咖啡味浓郁的惊人。
迈步走下一楼,雨宫莲打了个哈欠,他浑身上下还乱糟糟的,明智吾郎就已经穿戴整齐在吧台做起了咖啡,雨宫莲想看看他被高领毛衣遮住的勒痕,却被勒令坐在吧台上等待今早的咖啡。
“....我昨天好像有点粗鲁,明智会痛吗?”雨宫莲支支吾吾的这样说着,看着明智吾郎把散发热气的咖啡推到自己面前。
“别担心....我不痛。”
哪里有点奇怪?也许是因为语气太温和了。
雨宫莲揣测着,他端起黑色的杯子,抿下一口液体,冲上脑门的血腥味被强行咽下去:“啊,明智是不是用了那个手网,血腥味这么重,怪不得会被....”
手腕擦过嘴唇,一抹猩红从手臂一直延伸到指尖,杯子里满满当当的血液....是从哪里来的呢?
“明智.....”
谁麻木的抬起头,雨宫莲的目光跟在明智吾郎的身后,他看着自己的爱人推开卫生间的门,可是为什么?靠在墙壁上的、腹部插着刀柄的尸体,拥有独一无二的那抹棕。
他那昨日还鲜活的爱人,为何就这样柔软的沉睡在狭窄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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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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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
胃部在扭曲,雨宫莲想把自己的心脏一同呕吐出来,明智吾郎淌过血滩,他跪下去,在手指触碰到冰冷身躯的瞬间,身体幻化为熟悉的黑雾。
----合二为一
朝上的刀柄在说这是自杀。
弥留的雾气在说这是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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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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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
密闭的空间里,有风穿堂而过,它吹开手旁猜字游戏的首封,逼着谁去认清世界的真相。优雅的笔触密密麻麻的,是他最想逃开的那句话。
【回到....我们的....现实里去吧....】
可是明智,一切不是都已经结束了吗?
有你的存在,明明就是我最想要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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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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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坐在吧台上,一点一点的喝完那杯鲜血。
走进卫生间里,他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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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