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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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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8-28
Updated:
2025-1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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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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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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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义】风行水上

Chapter 2: 风铃和情书

Chapter Text

1、

有人从身后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肩膀。

不死川没有理会:他正忙着思考要把手上这只风铃挂在什么地方。

风铃是刚刚在路过街口的货郎手里买的,太阳光照耀在货郎背上的箱子里,只有它闪耀着澄澈透明的蓝色光泽。不死川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一眼看见了它,便不假思索地付了钱。

不如就挂在卧房外的檐廊下,夜里吹起凉风,常常能听到。

不死川的手指摩挲着光滑的玻璃,脑海中描摹着风吹过时这只风铃发出的清脆声响。

再次从身后戳过来的手指打断了他的想象,这回戳得他有点疼了。

手指的主人富冈从他肩膀上探出半个脑袋:“我在叫你,不死川。”

不死川已经习惯了他突然紧贴着从身后冒出来,因此连下意识回头的动作也没有,只是摊开手掌,朝他展示那一只小巧的风铃。

“挂起来吧。”不死川提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赞叹。

富冈的目光顺着阳光落在风铃上,并没有应声,只有厚厚的睫毛若有所思地摇了摇。

他这个性子,不死川现在明白了。从前还会因为这个生气,不过现在越了解他,偶尔也会觉得他这个样子有点可爱。

说不定现在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该说什么词比较好。这个人真是的,没办法啊。

不死川想着还是说些什么救救不会说话的同居人吧,于是刚想要开口,却见富冈眼睛一眨,忽然呵呵地笑了起来。

“不死川。”那双蓝眼睛向他转了过来,“这个,像你啊。”

“啊?”莫名其妙。

“你看这个。”

富冈的手指从他的背上移到了风铃下挂着的短册上。短册一般都是写些祈福的话,富冈的手径直掠过那些平安喜乐的文字,点在了纸片的边角上。

不死川定睛一看,原来那地方印着一只小小的风车。

风铃上印风车,不觉得不搭调吗?怎么想的。

富冈还在呵呵地笑。

不死川不看他,重重地哼了一声,拳头一握,把风铃收进掌心里去了。

 

2、

“你刚才叫我干嘛?”

两个人坐在屋里喝茶。外头太热,连檐廊底下都待不得了,被仲夏的暑气追着赶回室内,好歹水屋敷庭院深深,藏在里头的房间总多出那么几分清凉。

茶点是上午富冈出门买回来的芋羊羹,说是特级的。富冈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日不买则已,只消人家和他一提什么特级稀少最优品,他就会问也不问地买下来。

他倒要看看特级都特在哪儿了。

不死川叉起一块往嘴里放,入口丝滑,唇齿生香,余韵悠长,配上清苦的茶,芋羊羹醇厚的香甜与茶清浅的回甘相得益彰。

确实够特级。

他手上的小叉子自动自发往碟子里去,又叉起第二块来。

“我说你啊。”他前一句话没等到回复,便一面吃一面瞥向富冈,发现对方正望着门外发呆,“到底什么事?”

“啊。”富冈一副刚刚才想起来的样子,“是宇髄的信。”

富冈伸手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封相当精致的信笺,递给不死川。

“宇髄?他有事不是都让虹丸转达吗。”

富冈示意他自己去看。他便拆开信封,展开这张带着香味的信纸,草草扫了一通。

“......这家伙真是无聊。”

富冈端着茶,眼神好奇地往信纸上飘了一飘。

“你看吧。”不死川把信塞进他手里,“弄什么东西都好,就为了这个要求我写信......”

原来宇髄近些时日不知受了什么启发,突发奇想要编一本祭典之神的通信集,强行要求所有人都与他互通书信,好叫他收起来集成一册。

“这么华丽的计划怎么能少了我的同僚呢!”宇髄在信里如是说,“不会写字不要紧,反正富冈左手的字也相当华丽,让他教你吧。”

再者说,你就不想给他写个情书什么的吗?亲手哦?

烦死人了宇髄,和三位妻子泡温泉还不够他消磨时光吗,非得来管别人家里的事。不死川在心里埋怨宇髄的揶揄,想着想着突然浑身一僵:糟了。

信还在富冈手上。

什么情书什么红袖添香夫妻敦伦的乱七八糟的荒唐话,全被富冈看去了!

 

3、

“不死川。”

“不死川。”

“不死川。”

“不死——”

“叫这么多次干什么!”

富冈无辜地说:“因为你不理我。”

也不看我,他随后补充道。

不死川把脸深深地埋进掌心里。

“下次我非要砍那个混蛋几刀不可......”他的声音幽幽地从两只手掌的空隙里飘出来,“砍了他的舌头......”

“宇髄错了。”富冈评价道,“红袖添香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夫妻敦伦也是一样。我是男人。”

这都什么啊。不死川真的很想知道富冈的脑子是怎么运作的,应该和别人都不一样才能这么脱离轨道吧。

转念一想,这家伙关注点严重偏移也算好事——

“但是——”

富冈转动身体面朝着不死川,微微仰起了头,一双澄澈的蓝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他。

“我想看不死川给我写的情书。”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是觉得这还不够坚定,又强调道:“非常非常想。”

富冈话音刚落,一阵又一阵的蝉鸣此起彼伏地响起,外面的阳光忽然变得格外耀眼起来,偏偏就能透过障子门、透过画着浮世绘的屏风,闪得不死川几乎睁不开眼。

“啊,呃。”他闷闷地说,“你......很想看吗?”

富冈点头如捣蒜,柔软的发尾在肩膀上跳来跳去。

不死川咬咬牙:“我一个字都不会写。”

虽说能认字,但是一到了亲自动笔的时候就没办法了。富冈真的要看这样的人写出来的“情书”吗?只怕到时候写出来的不是情书,而是什么字迹不忍卒视的东西吧。

说起来伊黑那家伙倒是很会写绯句,不知道他是怎么给甘露寺写信的。不过富冈也不是甘露寺那种性格,没有任何的借鉴意义啊......

啊啊真是的!

不死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富冈还在盯着他看,像一只盯着骨头摇尾巴的小狗。

他蓝色的眼睛亮闪闪的,不死川忽然想到了之前被他举在阳光下的那只蓝色风铃。

真的很想看吗......

忽然也有点想知道,他看了自己给他的“情书”之后会是怎么一个表情呢。

不死川深吸一口气。

“那你得先教会我写字——”

“明白了。”他话音未落,富冈立刻接上了话茬。

他坐直了身子,面朝不死川低下脑袋:“我会尽全力的。”

“喂你别这样——”不死川脑子一岔,竟也手忙脚乱地摆出正坐的姿势向富冈低头,“那、那就拜托你了......”

两个人抬起头看着对方,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4、

记得他还不是风柱的时候,相当喜欢女孩子的匡近总是乐于向他分享自己遇见的各种各样的女孩。每次都只是开心地夸赞对方,等到不死川有些不耐烦地说出“那你去追啊”的时候,却又被他笑着摇头驳回了。

“我啊,只要能一饱眼福就好了哦。现在过着这种生活还去找人家,这不是不负责任嘛。”

不死川说他只是没有那么喜欢罢了。不过在心里,他也完全赞同这个说法。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掉的朝不保夕的生活,没必要再多牵扯别人进来。

可不死川其实也没说错。

后来匡近认真地喜欢上了一个藤之家的女孩。那段时间他一直想要向对方表达心意,为此开始练习写情书,每写一版都要拿来给不死川看看有没有什么进步。

那家伙说实话也不是什么妙笔生花的类型,每次每次都只会写真美丽啦真可爱啦见到你是我最开心的事啦这样的句子,久而久之就连不死川也看腻了。

他只会认字,不会写字,也没看过什么文绉绉的诗集或小说,但心里大概有一个“情书就应该文雅委婉”的印象。匡近的情书比那些吟风弄月的作家们直白多了,他都要担心女孩子看了会不会被吓跑。

“这你就不懂了吧实弥!”匡近笑着,大力拍他的背,“有时候直白的表达更真诚哦!”

“喂很痛啊——你就是写不出来更漂亮的句子吧!”

“别小看我啊!面对喜欢的人就是只能说出最简单的话嘛!”

“你是在狡辩吗?”

“实弥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也会要写情书的!到时候可别来问我怎么办!”

“白痴啊,这种事绝对不可能!”

结果还是没写能出来,改了不知道多少版也还是那样直白的夸赞。

这下不死川也开始安慰人了:“没事,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你别改了。”

“说的也是,我是有点摩蹭了......”

不知道想到什么,匡近忽然露出一个有点无奈的微笑来:“实弥啊,我觉得有些心意,就应该原原本本直截了当地告诉对方才好。”

犹豫不决、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事,等到决定好要说的时候,未必还有机会说出口啊。

一语成谶。

说出那一句话的匡近,没过多久就和不死川一起遭遇了下弦之一。

那之后不死川其实去过那个女孩所在的藤之家,身上带着装有匡近情书的木匣。从第一版到最后一版,不知不觉间竟也能将木匣装得半满了。

他站在门外,遥遥看了那个女孩一眼,随后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既没有告诉她匡近已死的事,也没有把情书交给她。

情书,原本就是一种应该亲手交到对方手上的东西。

可惜这没有机会装满、也没有机会被送出去的木匣,最终也只是化为主人墓前的一片青烟而已。

不死川抬起头看着将坠未坠的残阳,血一样的光晕笼罩在他身上。

“什么情书不情书的啊,匡近......”

他对着逐渐沉没在群山中的太阳嗤笑一声。

不死川实弥这一辈子,在将鬼斩杀殆尽之前,都绝对不会接近这样美丽却脆弱的感情。在那千年的夙愿达成之前,只需要永不停歇地杀尽恶鬼就够了。

情书这种东西,下辈子都不一定。

 

5、

不死川猛地回过神来,发现面前洁白的纸上晕开了一个巨大的墨团。

他一直在发呆。

结果怎么还是被那家伙说中了啊,原来我也有这么一天吗。不死川揪着刘海,把脑袋磕在桌子上。

距离富冈开始严阵以待地教他写字已经有一段时日了。他是个不错的老师,而不死川原本学东西就很快,也识字,只是总对不上号罢了,一旦下了功夫,就没有学不好的道理。

他的学习颇见成效,富冈比他还要开心。

不死川知道,除了为他学会写字感到开心之外,富冈这么兴奋也有那封承诺过的情书的原因。

不死川开始焦虑了。

他确实如自己所说,和风花雪月的东西基本绝缘。与之相反的是,在富足家庭里被姐姐带大的富冈从小就没少接触这些,他甚至跟着姐姐读过西洋传过来的情诗。

不死川不想让他失望。

虽然很清楚不可能因为情书写不好就被讨厌,可富冈这么期待,不死川更想看见他惊喜的眼神。

他瞪着被墨迹沾染的纸,好像指望它自己冒出一篇精妙绝伦的大作似的。

桌边还有很多揉成团的纸球,那些是不死川的废稿,大多是写了一两个字就不满意了。字写歪了,手抖了,太用力把纸划破了,总之就是各种各样的理由。

这么想来,比匡近的一稿二稿三稿还差劲。好歹匡近每一稿都写出来了呢。

不死川又叹了口气。

今天估计也是毫无进展了。于是不死川决定还不如练练字,把字写好看点总没错。

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富冈写的字上,那上面写了他们认识的所有人的名字。

本来应该找更好的范本来教你的,不过我想这个也不坏。当时的富冈这么说着,从主公大人一家的名字开始,写了柱、写了灶门他们、写了认识的一些队士和隐。

最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觑了不死川一眼,姿势别扭地用左手握着不死川的右手,慢慢地把笔尖放在纸上:

志津 玄弥 寿美 贞子 就也 弘 琴

代表家人名字的汉字一笔一画地出现在空白的纸面上。不死川几乎是任由着富冈握着自己的手在动,他愣愣地看着逐渐被写满的纸,好像第一次见到这些字一样。

“那个......”富冈人明明就在身旁,可声音却仿佛从远处传来一般,他说了什么不死川有些听不清了。他只是始终沉默地注视着那些名字,直到那些始终铭记在心的笑脸从每个人的名字上浮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睛忽然一眨,如梦初醒般垂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原来......是这么写的啊。我记住了。

富冈坐在他身边,蹙着眉不说话。不死川知道他在担心,应该还有些内疚。

不过没关系,你不必为了对我提起他们而内疚。现在的我们,都不再害怕触及彼此的伤痕了。

他伸出手臂,抱住了富冈:“谢谢。”

谢谢你接纳我。

从那天开始,这几张写满名字的纸就成为了不死川日日临摹的范本。

 

6、

从院子里吹来一阵风,带来了风铃清脆的响声。不死川就着悦耳的风铃声,开始了他每日临摹的功课。

其实他已经把这些字全部记住了,现在再写与其说是练习,不如说是进入了完全放空的心流状态,并不去刻意控制着写些什么。

笔尖和纸的摩擦声沙沙作响,千年竹林似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身侧,竹叶牵风簌簌作响,不死川忽然想到了这片竹林的主人。

富冈义勇。

第一次见富冈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不是那次柱合会议,应该是乙级的时候,哪次联合任务吧。对了,那家伙一句话也不搭理人,臭着一张脸转头就走,烦人。

柱合会议的时候也是,从来不说任何与公事无关的话,一说完就要早退,没有一点集体意识,烦人。

富冈义勇。

要么不说话,要么一开口就能气死人。也就只有炼狱胡蝶什么的能继续和他搭话吧。

包庇鬼的事情也是。随随便便就能为了鬼违反队律、搭上柱的性命,简直不可理喻。

富冈,义勇。

柱训练的时候,切磋了好几回吧。有一次是富冈主动写信约的,信里挺会说话,怎么没见他当面对着别人的时候也这样措辞呢。

字倒是写得很好看。

义勇。

现在也很烦人。抓鱼把自己抓进河里,出去买东西被狗追到树上,还试图每天都吃鲑鱼萝卜。小孩子吗。

明明是很可靠的一个人,在灶门这群小鬼里也很受尊敬,为什么平常这么幼稚。

笔尖划在桌面上,不死川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已经写出纸面去了。

再定睛一看,整张纸上只写了富冈义勇的名字。

或大或小、随意躺在白纸的哪个区域的“富冈义勇”。

不死川瞪着这张纸,整个人“腾”地开始冒热气。

 

7、

他当场就要把这张纸收起来,想了想又没下得去手揉成一团,手悬在桌上迟疑了一会儿。

就是迟疑的这么一会儿,一只手从他身侧一闪而过,风一样把这张纸卷走了。

这个家里除了不死川只会有另外一个人,不死川大惊失色:“喂拿回来——”

富冈才不听他的,整个人已经以现役时期的速度退到了屋子的另一头,手腕一抖把纸展开:“啊......”

不死川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

“你别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他自暴自弃地趴在了桌上,“我这字还没法看呢——”

“那个,不死川。”

富冈红着脸从纸里抬起头来。

他的蓝眼睛闪着粼粼波光,如同静悄悄的湖面正迎接着漫上来的朝阳。

“谢谢你......那个,情书,我收下了。”他吞吞吐吐地说着,把纸细细叠整齐,藏进了怀里。

“好开心。”他轻轻地露出了一个微笑。

——啊,他这样笑起来像莲花一样。

这是不死川此刻唯一想到的事情。

过了几秒,他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什、不是,这不是......”这个不是我打算写的情书——

富冈不明所以地歪着脑袋看他。

“......算了,没什么......呃,总之你喜欢就好。”

真是的。他真的很开心啊......

富冈那个微笑仍然印在脑海之中,不死川也开始脸红了。

很久以前匡近说的话忽然在耳畔响起:“有时候直白的表达更真诚哦!”

大概,这也算是直白的表达吧。

 

8、

不死川路过挂着风铃的檐廊时,眼尖地注意到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他左右看了一圈,把目标锁定在风铃上,于是走上前去查看。

那风铃下挂着的不是原本的小纸片,而是一张大了不止一圈的米白色的纸。

这张纸的右下角画着一只小风车,扇叶大小不一,歪歪扭扭。而纸片的中央,并列写着“不死川实弥”和“富冈义勇”一共九个字。

不死川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来。

“什么啊......”他轻轻摇了摇风铃,让它发出晶莹剔透的声响。

“这是你的情书吗,富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