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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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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2 of 只争朝夕
Stats:
Published:
2024-08-31
Words:
14,193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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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875

【米耀】安全之地(HP AU)

Summary:

the sluttiest thing a hero can do is show up at the villain's doorstep, bloodied and bruised, and say"I didn't know where else to go"

*胜败两难系列,宿敌不明显只有爱人真的是真的。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01

救世主不能、至少不应该向他的宿敌求救。

阿尔弗雷德诚以为然,好消息是他们已经将那顶沉甸甸的该死的光荣称号从他的脑袋摘了下来,傲罗司前任司长现在不过只是一个在被魔法部秘密通缉的「逃犯」。

黑魔王“穷凶极恶”,而他选择效忠的立场似乎也远远没有阿尔弗雷德自以为的那样正义凛然,否则他就不会在这里了。

失血过多带来的阵阵晕眩拖慢了他的脚步,阿尔弗雷德眼前发黑,为数不多的清醒意识正在随着寒风快速流失。

阿尔弗雷德就像无法解释为什么少数人的魔法天赋与生俱来一样不能明白很多事情。不断倒向王耀阵营的巫师数字比集会过后遍地遗落的宣传标语更加触目惊心——“砸烂旧时代的机器”。

专注对付脊背龙的两个多月里年轻傲罗满脑子还在想着回去以后如何为男朋友即将成为史上最年轻的联合魔法部新任部长欢喜庆祝,谁知道自己再一睁眼居然成了王耀决心掀翻的丑恶世界保护犯之一,然后是长达两年的敌对疏离,所有不值一提的绵软心绪都在太过漫长的分别时光里酝酿成仇。

特里劳妮预言他俩注定你死我活终有一战——“当然,我们相信邪不胜正”——的时候阿尔弗雷德连笑都笑不出来了,只有他这个傻子还在为了魔法界人人心照不宣的事实痛彻心扉。

阿尔弗雷德从衬衫夹层摸出一枚漆身有些剥落颜色的金色飞贼,蜷在流浪汉临时搭建的遮雨檐下占领了街边王座。

他忽然开始怀疑莫非自己真是王耀那套高深莫测的诡辩理论的忠实簇拥?至少在那个人提出他们可以互相交换一小片灵魂以做保障,阿尔弗雷德压根没有因为王耀心血来潮的荒诞提议来自禁书而记起反对。

年轻巫师的漂亮眼睛就像一句无声的夺魂咒,对于少年阿尔弗雷德来说简直太要命了。

来源不明的疲惫从身到心、从头到脚地缠紧了他,魔法部不要指望把自己逼上死路以后少年英雄还能永不松懈地坚持自己的道德操守。

金色飞贼开始在他的掌心不安分地嗡嗡震响,锋利的羽翼刮疼得本就失血过多的阿尔弗雷德视线愈发模糊。

他和王耀曾经总能依靠这样的手段互相感应找到彼此,阿尔弗雷德刻意忽视了它和他们整整784天,男孩诧异于自己的灵魂此刻还是那样焦急热切地渴望从那个始终踪影不定的男人那里得到回应。

救世主不能、至少不应该向他的宿敌求救。

……谁他妈说的?阿尔弗雷德恶狠狠想,他现在就要使用自己保留多年的最后一条「Extra Life」,王耀决意无视的话,那他可以如愿前来给自己收尸了。

回答我。

冒着被彻底撕裂在某个扭曲时空的未知风险,年轻的救世之星赌上自己的一颗真心。

阿尔弗雷德面无表情地握紧杖尖抵在自己颈脖处的冰凉皮肤,“幻影移形。”

雨水很快侵吞了隐形衣遮蔽之下一小块干净的白色空地。不知去往何地的阿尔弗雷德就像从未来过,只有告示栏里冷风撕扯下的报纸一角慢慢悠悠地飘向半空烧卷成灰。

会议首席的年轻男人正襟危坐,动态画面忽然定格在了向来冷淡斯文的王耀一个有些意外的抬眼一笑。

02

“……确实不是我们这边干的。”

魔法部因为阿尔弗雷德悄无声息的顺利出逃一晚上人仰马翻,原该拍手称庆的对面阵营却也死气沉沉的整夜灯火通明。

新联盟领袖披着半身不属于自己的血色狼狈,压抑着烦躁站在走廊尽头听取报告,门板缝隙里持续不间断微弱传出的忍痛抽气惹得年轻男人的目光更加冷冽几分。

王耀忘不了一小时前正在自己面前上演的那一幕动魄惊心,突破赤胆忠心考验的阿尔弗雷德泅过海岸的最后一道保护防线,抬头看向他时淌着水的苍白目光仿佛比今夜的月色更加透明。

过去两年多时间里两个人隔空放给彼此的狠话大部分沦为空炮,了解阿尔弗雷德能力的王耀从来没有想过,再度来到自己面前的小狮子竟然会是这样一番浑身是血、顺毛舔伤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口的糟糕模样。

巫师袍吸饱了水,看清王耀身影的阿尔弗雷德垂下眼睛走得缓慢而又无比沉重。

王耀起先以为阿尔弗雷德的步履维艰是出于过盛的个人自尊心无法接受自己不得不向老对手低头,晚些时候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其实年轻巫师只是因为伤势过重脱力到根本支撑不起第二声“幻影移形”。

呼吸滞涩的阿尔弗雷德眩晕了两秒,脚底一滑意外摔进一个永远让他觉得温暖心安的柔软怀抱——岸上佯装冷漠的年轻领袖心随意动,瞬间闪现在了傍晚时分的无人海滩稳稳接住了他。

始终觉得自己早已不配享有如是这般温柔时光的王耀正要说点什么继续强撑淡然,混着丝丝缕缕铁锈味的清凉海风彻底侵蚀了他的敏锐五感。

从来骄傲的年下恋人有气无力地虚虚回搂住他,像头拖着重伤好不容易逃回领地的小狮子,呜呜咽咽想讨个吻的同时不忘有点可怜地贴在王耀耳边喘息着说,“……I just didn't know where else to go.”

这让王耀怎么办?

他还没忘记他俩可是举世瞩目的一对命定宿敌,不是情人!

顶多就是吩咐人收拾房间再请来圣芒戈的前任资深医疗官,顺带无视了部下提醒最好把小英雄关进地下审讯室的热心建议。当然,脸色差得要命的王耀没有阻止他们收走阿尔弗雷德的魔杖,然后立刻开始检查男孩身上是否存在任何跟踪魔咒。

金发巫师说完那话干脆挂在王耀胸前陷入昏迷,王耀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被阿尔弗雷德通过身体接触传染到了魔法部的惊人蠢病,半拖半抱着怀里的男孩走出很远,王耀终于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似乎……好像是个巫师。

王耀不假思索地使用了一个漂浮咒,成功把自己从阿尔弗雷德的臂弯控制之下解脱出来。

真厉害。当世魔法界的言论主流只有王耀以及反对王耀的两大立场,阿尔弗雷德居然愣是从中挤出一道与两方都无法相容的狭窄缝隙然后不留余地地投身其中,王耀气笑了下,简直不知道应该怎么夸他才好。

杖身隐有裂纹的红杉木上最严重的一处缺口已经能够看见一小撮亮蓝色的鹰羽绒毛,负责魔杖检测工作的安全专员甚至无法准确估算阿尔弗雷德此前到底用它成功抵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多少句“不可饶恕”。

现任联合魔法部根本就是不可理喻的一群疯子,王耀心里一面痛骂,一面却得感谢他们实在没长脑子地直接采用如此极端蠢笨的手段行事。

“你可以去看看他了,”春燕手脚很轻地掩合了身后门缝,穿过长廊最后一段走到他的身边压低声音,“麻醉药的剂量很轻,阿尔应该很快会醒。”

王耀像是压根不太想要搭理这句,过了好几秒才漫不经心地轻轻“嗯”了一声,倚在窗边动也不动。

年轻女巫弯起嘴角,忽然有点忍不住地朝他眨了眨眼,“想笑就笑吧哥哥,我们知道你很高兴。”

王耀微微皱了下眉。

……真的有这么明显?

03

连轴转了几天的年轻领袖险些坐在陪护椅上打起瞌睡,王耀觉得即使自己留不住阿尔弗雷德也得想个办法扣下收纳囊里的这件角星外套。

他的浅眠多梦仿佛遇到天敌,一披上它,整个人立刻就像回到家了。到了后半夜,枕边人的微弱梦呓一声一声将王耀从睡意昏沉刺醒回神。

“阿尔弗雷德……阿尔,阿尔——?”

全身一颤的阿尔弗雷德猛然睁眼,虚软目光无意识地定格在模糊不清的天花板中央某点,昏暗暖光向着四周逐渐缓慢扩散。

王耀早有预料地递来一杯温水,掌心裹紧阿尔弗雷德的手背以防倾洒,耐心看他喝完大半以后放好杯子,顺便抛下一个清理一新。这可不是为了让谁谁舒服,纯粹是略有洁癖的王耀不想被他弄脏床铺。

“……我在哪。”阿尔弗雷德哑着嗓问。

谁能料到时隔两年,前男友和自己第一句话竟然会是这个?王耀心里说不出的别扭,不高兴道:“恶棍老巢,恭喜小英雄来对地方了。”

男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气音,脸上没收住地朝他笑得很甜。王耀抬手探到他的额头,“还在烧吗。”

“可能,一点点。”

阿尔弗雷德轻轻吸了下鼻子,顺势扣住他的指尖不放。

……这是在跟谁撒娇?

王耀凑近问他,“你睡蒙了?”

“没有。”

阿尔弗雷德摇了摇头,尝试撑坐起身。不知牵扯到哪处伤口,年轻巫师皱紧眉头,低低“嘶”了一声。

王耀忽然想起阿尔弗雷德从入职傲罗司开始便逐步养成报喜不报忧的不良习惯——那身深色巫师袍总是很难掩伤。

男人不带丝毫犹豫的,“脱衣服。”

“……”

阿尔弗雷德怔了又怔,眼神迅速黯了一下,表情透出王耀有点难以理解的几分「受伤」。用以抹黑政敌的宣传机器马力十足,阿尔弗雷德即使常年外出任务也难免听说关于新联盟首领个人生活的“荒唐无道”。

靠坐床头的英俊青年抱起手臂完全无视了王耀指令,语气全无起伏地淡淡说道,“怎么,外头对你忠心耿耿的男男女女有那么多,难道半个巫师届都找不出任何一位能够在这方面满足你吗?”

东方人传统保守的优良品质都到哪里去了?王耀简直是个混蛋。

王耀噎了一下,“情报部是这么告诉你的?”他后知后觉地冷冷笑出了声,脸色难看得胜过正在心里默默吞咽苦涩的阿尔弗雷德,“……你真的相信每晚都有年轻漂亮的男巫女巫出入我的房间?”

“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垂下目光,声音里也满是疲倦,“我们已经太久没见了,要不你说明白。”

小兔崽子。

如果不是捕捉到一抹狡黠笑意从那双眼里一晃而过,阿尔弗雷德几乎就要在王耀这里成功蒙骗过关。

“唔——嗯嗯嗯!!”

舌头陡然打结的阿尔弗雷德瞪着王耀疯狂出声示意,年轻首领满脸愉悦地坐在床畔笑看着他,大发慈悲地抬手一挥。

阿尔弗雷德迅速趴到一边对着地板干呕了下,咳个没完之后缓了好一阵子,终于找回节奏开始大口呼吸。

“我这里的确缺人陪床。”

犹嫌不够事大的王耀挑了挑眉,心说最好是美国籍、男性二十六岁,金发碧眼不会气人和胡乱吃醋,名字简拼刚好由AFJ三个字母组成。反正欧美巫师已经开始叫他「红色暴君」了,名声差到这个份上,王耀觉得自己也无所谓真正搞点配得上千夫所指的轰动新闻了,比如把「Alfred.F.Jones」提前写上未来的战利清单?

男孩冷哼两声,“宝贝,你还没有赢呢。”

“Oh yes,”王耀冠冕堂皇地点了点头,故作思考几秒钟后,拉过阿尔弗雷德的一节领子微微笑道,“我不赌你输,所以……你也不要赌我输。”

阿尔弗雷德漂洋过海可不是为了来听这些扫兴的话,他低下头,面无表情地一口咬在前男友近在咫尺的柔软嘴唇,故意报复似的压在舌尖反复碾磨。

一点奖励完全可以提高年轻男孩对于疼痛的忍耐阈值,阿尔弗雷德一手按在恋人后颈轻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跳舞?”

兀自平复喘息的年轻男人愣了一愣,像是经人提醒被迫记起一段并不愉快的遥远回忆,琥珀色的漂亮眼眸略带嗔怪。

趁着对方意乱情迷防守松懈,王耀抓准时机抬起额头狠狠撞在阿尔弗雷德的,毫无准备的男孩立刻苦着眉头表情吃痛地叫了起来,“嘿!”

“你这辈子就这点事值得翻来覆去反复称道了是吧琼斯?”

“那我的确是啊,”阿尔弗雷德乐滋滋地凑脸追问,“你有没有,你有没有?”

“……”

那是王耀整个少年时代度过最糟糕的十二月的倒数第二周,低年级学生把他毕业之前决意参加的唯一也是最后一个圣诞舞会彻底毁了。

一切一切的鸡飞狗跳开始于人群涌动的周一大课间,大笑、奔跑、碰撞然后毫不意外地意外发生。

“哦!天哪,太抱歉了学长——”

“没事,没事,”金发巫师好脾气地温柔笑笑,低头嗅了下自己已经一片污糟的衬衫领口,“……这是什么药水?”来不及甩出一个清理一新,阿尔弗雷德的眼神忽然空白几秒,“我好像闻到书卷……很多草药……嗯……还有一股冷香……”

阿尔弗雷德很快把邀请王耀的重要事项抛到九霄云外,追在一眼见到的女孩身后像只热情的黏人小狗——就像以前对待王耀那样。迷情剂的药效自然会缓慢减弱最终流逝,那段时间几乎全校师生都在强忍笑意心照不宣地等待“结局”,谁让拉文克劳坚持嘴硬而小狮子又一直配合矜持。

临近期末季,校医院到处塞满了头疼脑热眼冒金星的各种病号。庞弗雷夫人好奇询问等待已久的年轻级长有何需要,王耀支支吾吾犹豫半天,最后有点紧张地小心问她能否开给自己一剂曼德拉草和几颗粪石。

“没问题,”庞弗雷夫人对于总来帮忙的热心学生毫无怀疑,压根没有刨根问底毒症的具体表现如何,“处理不了就抓紧过来,好吗?”

“想办法让他把这个喝了,”王耀对着书本配好解药以后迅速找到阿尔弗雷德的室友之一。

“你为什么不自己进去?”科恩揉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还有别跟他们说我今天来过,”王耀压低声音,轻描淡写地飞快说道,“不然你就再也别想抄到琼斯的课后作业——任何一门都。”

见鬼!科恩狠狠揉了把头上鸡毛,“阿尔弗雷德说好保密!”

忙于期末考核的王耀听说阿尔弗雷德傍晚时分已经恢复了正常,然而一直等到那天图书馆最后关门,熟悉的某个身影始终没有出现。王耀不能承认自己心里失落得不止一点,级长单人间整晚空空荡荡一片静寂。

隔天他俩依然谁也不理谁。

阿尔弗雷德视若无睹地经过拉文克劳餐桌,不再试图单枪匹马闯进蓝色海洋,挤到王耀身边有些腻歪地一起分享一片葡萄吐司。阿尔弗雷德后来告诉他说,那是因为自己实在生气于王耀对他中了迷情剂这件事情居然毫无反应——阿尔弗雷德真的相信王耀就像他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动于衷。

这种互不理睬的冷淡局面一直维持到王耀接下任务陪同来自德姆斯特朗的大个子参观校园,校方认为斯拉夫勇士应该会和中国人很有共同话题。

争霸赛的战火迅速升级蔓延场外,看来好意有时候很可能变成一厢情愿的一种负累。

“Y-U——”

隔着一道书架能够清晰听到年轻男孩此刻正在尽力压低声音,抱歉拒绝一个又一个怀揣羞怯相继前来向他发出询问的巫师男女。

顺利通过OWLS并且提前拿到联合魔法部正式Offer的王耀耐心纠正发音,“Y-AO——”

「嗨阿尔!打扰一下——」

……阿尔弗雷德他们到底有完没完?

王耀深吸口气,默默调整了下自己过于僵硬的面部表情,几秒钟后彻底忍无可忍:“这里空调太冷,我们换个座位。”

“好的,”俄罗斯人温和一笑,“Y-o-i.”

心烦意乱的王耀很是敷衍地点了点头。中国人从不为难朋友,就这样吧——年轻英俊的金发男孩又在那里受宠若惊似的「噢谢谢但是真的对不起」,阿尔弗雷德知不知道那些人的喜欢只是因为漂亮皮囊和“救世之星”!他们说得清楚到底爱他什么?

小英雄终于打发走了今晚最后一位。自从王耀换到阿尔弗雷德斜前方的视线之内,明里暗里跃跃欲试的觊觎者们纷纷打消了念头。

阿尔弗雷德对着枯燥冗长的魔法史课本完全静不下心,挠挠头发开始左顾右盼。有好几次他站起身,假模假样抚着书脊编号缓缓靠近王耀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却又移开目光正了正领子,仿佛突然对于图书馆地面的大理石纹路很有兴趣。

一句话有这么难?王耀莫名觉得很不高兴。

“伊万!”王耀忽然抬高音量转头微笑问道,“你有没有找到舞伴?”

阿尔弗雷德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手里握着的一根羽毛笔凭空烧焦成灰。

“对——就是圣诞舞会。”王耀故意拉长声音。

“噢……其实娜塔莎已经接受了我的邀请。”布拉金斯基慢吞吞说。

显然没有听清回答的阿尔弗雷德咬了咬牙,面前摊开的魔法史课本被男孩用力翻动到哗啦作响。王耀打赌这么久了阿尔弗雷德压根没有看进去哪怕一个字母,因为一整晚了就连七年级唯一一位全O优等生也始终没能成功领悟小小一段简单的高级变形课论文要求——这可是他一直最爱的一门学问。

王耀在心里默数,1、2、3——

年轻暴躁的小狮子腾得一下拿起魔杖从座位窜了起来,动作大得险些撞翻椅腿。阴沉不定的阿尔弗雷德死死盯着前方相谈甚欢的一对巫师——王耀凭什么让伊万·布拉金斯基坐在他的位置?!

“阿尔弗?”马修嗫嚅了下,“诶——”深怕出事的赫奇帕奇飞快开始收拾两个人的桌面,匆匆跟了上去试图拽住怒气上头的男孩手臂。

“砰!”

阿尔弗雷德毫无歉意地狠狠一下径直撞歪了王耀占据的桌台一角。羽毛笔尖陡然划过纸张,吐出很长一条丑陋的黑色大虫。年上巫师面不改色地放正羊皮纸来了个「消影无踪」,然后很是冷淡地抬起了眼,“有事吗。”

“真对不起,”看也不看王耀表情的阿尔弗雷德语气夸张地大声说道,“好心的中国先生一定不会和我们计较这点小事,走吧马修。”

“哦对了——”阿尔弗雷德极度漫不经心地最后回过头来无比倨傲地说,“我诚挚建议你们真的应该换个地方聊天,毕竟公共图书馆禁止喧哗和交头接耳,在这里「Keep Silence」是世界周知的基本礼貌,懂吗?”

阿尔弗雷德眼神不屑地冷笑了声,留给他们的巫师袍背面一角在风中高高扬起。

“他有什么毛病?”状况之外的伊万莫名其妙地从金发男孩负气而去的身影收回目光。

年上巫师微不可见地弯了弯唇。

“没有,没什么。”

王耀开始收拾书本准备将它们带回宿舍。自从阿尔弗雷德闹出那场意外事故,整整一周的时间,王耀每晚都鬼打墙一样效率奇低地做作业做到十一二点,这事放在过去的年级第一身上简直不敢想象,况且最后一个学期王耀的课表分明只剩两门必修。

七年级巫师站起身来,礼貌笑了一下最后说道,抱歉伊万,先在这里提前祝你和娜塔莎“Merry Christmas”。王耀实在不太喜欢跳舞狂欢、酒会以及其他热闹,他和过去六年一样不准备去。

伊万眨了眨眼,语气很是无奈,“其实这也不算我们的节日。”

“啊?”王耀货真价实地愣在那里。

“没关系,”来自德姆斯特朗的勇士朋友宽厚一笑,“我们知道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入乡随俗。”

“……对,对。”

反应过来的王耀脸都红了,他把所有西方人的习俗偏好都默认对齐阿尔弗雷德了,真是有够傻的。总而言之,自己现在终于能够心无旁骛地继续学习了。

王耀的好心情一直维持到即将走上旋转楼梯,大厅里的年轻巫师忽然在他身后爆发一阵惊呼。

“他邀请你了?他邀请你了!”

“哇哦——”

“谁谁谁?谁是大名鼎鼎的救世之星的「The Chosen One」……”

巫师的悲喜并不相通,王耀只觉得他们吵闹。

一脚踏空的拉文克劳忽然变得出离愤怒。谁不知道斯莱特林院花从三年级开始已经对阿尔弗雷德芳心暗许,又有谁不知道狮蛇两院关系从建校以来就一直奇差无比?

……小兔崽子实在太气人了!阿尔弗雷德居然背着自己和老对家暗通款曲,王耀才不在乎他们究竟要做罗密欧和朱莉叶还是一起竞选学院和平大使!

竟然还让专心读书的自己和别人「换个地方」,王耀倒要看看换成单人宿舍或者盥洗室阿尔弗雷德受不受得了——那里一直是他们两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基地。

阿尔弗雷德不会带她去那里吧?不会吧!王耀听说每年圣诞舞会结束以后学校里的无人教室和扫帚间都被荷尔蒙过剩的青少年们搞得一塌糊涂,没有一个地方能幸免于难。

……哦,王耀忘了自己说过他不在乎。

权限即将到期的学生会主席亲手扣了三年以来的第一次分,王耀实在受不了他们见缝插针地抓紧走路吃饭下课时候的每一个短暂间隙,随时随处开始讨论阿尔弗雷德·F·琼斯究竟会和哪位女伴一起领衔开场舞。

迷情剂的解药配方是什么来着?不如圣诞那天直接把那谁变成虾米丢进湖里喂鱼。王耀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到底在为了什么发作脾气。

周五一早学校通知因为下雪停课,即将到来的圣诞狂欢气氛随即推向高潮。联合魔法部希望王耀能够在假期提前到岗实习,收到信件的王耀必须得在周末之前寄出回复。猫头鹰快要飞断了腿,装饰用剩的各式彩带贴纸将走廊垃圾桶堆得满满当当。

……完了。

忙过头的王耀完全不记得自己没有准备任何礼物,现在他有更加充足的理由必须一天到晚躲在宿舍,直到补上之前暂时不见所有人。

王耀坐在湖边,听见圣诞晚宴的开幕钟声响了五响。阿尔弗雷德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王耀单方面宣布这段持续三年的虚假友谊到此结束——反正后半学期的请假条自己已经正式递交校长签字,以后他不来了。

身后突然一阵狂风刮过,无数枝叶温顺地俯下细颈,王耀的隐匿咒语同时应声失效。

“王……”年轻巫师跳下火弩箭,拨开两边树丛一路小跑过来。阿尔弗雷德气喘吁吁,有些生气地大声喊道,“……王耀!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们一起回去!”

阿尔弗雷德试图过来牵他的手,现在还赶得上第一支舞的尾声小节。

“……”

“走嘛——”阿尔弗雷德改变策略有点讨好地说,“小精灵今年做了很多中国菜系,我觉得你肯定喜欢……”

王耀轻轻哼了一声,没说不好,却又明显是在假装没有听到。阿尔弗雷德的声音瞬间像是沾到什么湿漉漉的,黏在王耀背上的眼神委屈极了,“……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好久。”

“你可以自己过去,”王耀酸酸地说,“他们肯定乐意陪着你玩,很多人。”

“可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啊?”阿尔弗雷德瞪大了眼,理所当然一般对王耀道。

两个人傻瓜一样围着银湖不停打转,气氛却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寻常的夜间散步。安静下来的阿尔弗雷德像个哑巴。王耀心里埋怨他道,该死的阿尔弗雷德你就不能接着说点什么?

“那个……”金发男孩如他所愿,吞吞吐吐地指了下两人头顶。阿尔弗雷德看天看地就是不看王耀,忽然害羞到微微涨红了脸,“嗯……就是……”

“嗯?”

“……你有没有看到树上开着的槲寄生。”

什么东西?没有听清的王耀以为头顶黑影是类似小虫子的玩意,“哦”了一声下意识地往旁边推开一步。

“别动!”阿尔弗雷德手忙脚乱地拉住了他。

“……你到底要怎么样?”王耀不耐烦了。

“Well……按照传统礼仪……”,传统礼仪,这四个字一直是王耀最爱对他说的,大部份时候是用阿尔弗雷德闻所未闻的东方规矩限制男孩的一言一行。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拨开王耀额前的一绺碎发,“当然……你也不是不可以拒绝。”

阿尔弗雷德闭上眼睛,低头碰到他的嘴唇。

很软,很热。

王耀的呼吸渐渐湿了,他开始站立不稳,感觉腿肚都在发抖。阿尔弗雷德顺势搂紧了他。跳探戈需要两个人,于是他们便在雪夜银湖相拥着缓缓起舞。

“我不回宿舍……”

再度起烧的阿尔弗雷德迷迷糊糊拽着王耀不放,“我要去你房间,等我睡醒……嗯……我们一起去看星星……”

这真的彻底是在神智不清说胡话了,虽然霍格沃茨的夜景风光的确无与伦比。在黑魔王的学生时代,少年王耀经常和少年阿尔弗雷德共乘一把火弩箭从宿舍塔尖一次一次毫不惜命地俯冲而下。五年级和七年级的两院级长一起巡视银湖显然不受校规约束,何况王耀的男朋友可是学院杯评选出来的历史最佳找球手没有之一。这么多年过去,阿尔弗雷德梦里也念念不忘那些堪称完美的飞行约会。

天花板吊顶不知何时化作奇幻瑰丽的一片星幕,王耀放下老魔杖轻轻叹了口气,拉高一截被角盖紧男孩手臂,“睡吧。”

欧洲大陆并不清楚黑魔王的真正底牌,保险起见,接骨木的新主人从不宣扬或是轻易示人。可是这回既然已经拿出来了——

“修复如初。”

他也不介意顺手用它做点别的。

再有下次,王耀说什么也不管他了。阿尔弗雷德直接回去做麻瓜吧。他想了想,捏着那根恢复平整的北美红杉左看右看,确定走线以后仔细凝神。

握在掌中的红杉杖身开始微微发热,无数细小鳞片从最底端蜿蜒而上,翻出点点碎屑。王耀满意一笑,指腹抚过杖尖用力一按。

画龙点睛。

“我想知道——”

两周以后,王耀交还给他那根收缴已久的红杉木魔杖,阿尔弗雷德走出几步,忽然在一片黑暗之中回过头来大声问道。

“……在一切结束之后,我们的关系能否像它一样「修复如初」?”

尾羽泛光的守护白鹇正在前方为他翩然引路,王耀注视着年轻巫师的背影一点一点隐没在一眼望不到边的浓稠夜幕,直到最后也没有回答。

他知道阿尔弗雷德不会再来,因为自己很快也要率领部下转移阵地。

王耀对于巫师界腐朽不堪的现行制度已经失望透顶,决心推动一场自下而上的「真正」变革发生。特里劳妮的终极预言在世界范围火热传开以后,少数人一直在疯狂催促已然占据优势的王耀做点什么保障局面,那些始终顽固的纯血份子无论是魔法部还是王耀都没办法保证完全按住。关于阿尔弗雷德隐秘到来的这一件事,个别人的不满情绪一定会从最高层悄然向下渗透。

王耀从未奢望过他们可以得到“不流血的胜利”,却又并未真的做好准备接受少年恋人的生命或许会是自己必须付出的代价之一。

为所爱认命,或为所信分开。

两难抉择面前,就连有史以来最优秀的拉文克劳也只得承认自己竟是那样束手无策。

……他们能吗?

04

王耀记得非常清楚,那是自己戴上级长徽章的第一天,在前往学校的特快列车。

好不容易安顿好整个车厢的一年级小萝卜头,正要歇一口气的王耀忽然看到某个过分活力的金发身影风风火火地向着自己这里直冲而来。

“哎呀——”

矮他一头的小男孩毫不意外地扑了一跤,眼镜不知跌进哪张座椅底下。

“修复如初。”王耀蹲在地上帮忙捡起递还给他,一双眼里满是关心,“摔倒哪里了吗,有没有事?”

小阿尔抹了把脸用力摇了摇头,视线恢复清晰以后正要健康十足地继续活蹦乱跳,忽然听到胸口传来很轻很轻的“砰”得一声。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愣,对上的一双眼睛好像融化过后的黄油啤酒或是小男孩新近爱上的滋滋蜜蜂糖。没事——小巫师止住话音,一秒不带犹豫地放弃了寻找赫里帕奇或是斯莱特林表哥聊天打闹的本来打算。

“……有点儿。”阿尔弗雷德鬼使神差地改口说道,“我们那里没座位了。”

“小心一点啊,”王耀唉了一声,“和我来吧。”

王耀带着这个很会搭话、长得也很好看的巫师男孩来到自己的级长车厢,习惯照顾小孩子的年轻级长就是在那一天被霍格沃茨真正的「孩子王」彻底缠上。

五年级的时候,热衷惹祸的阿尔弗雷德也在某天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别上了和王耀胸前那枚同样闪亮的金色徽章。

“小心一点啊宝贝。”

阿尔弗雷德稳稳搂住了他,对着撞完人后头也不回的斯莱特林一年级小孩眼也不眨地直接来了个“Wingardium leviosa”。

“过来道歉。”

年纪很轻而又格外记仇的小狮子对于恋人以外的其他巫师向来没有宽容可言,这件事情王耀是最知道的。

……

“Gryffindor!Gryffindor!”

阿尔弗雷德骑着飞天扫帚绕场一周,最后在看台第一排的某位年轻巫师面前俯身停下。

王耀愣了一愣,小英雄正在示意恋人伸出掌心。

阿尔弗雷德抛开价值150分的金色飞贼,握紧王耀的右手一起高举过头顶灿烂一笑,漫天金带瞬间在三院学生的掌声雷动和欢呼之中飘洒而下——只要不是斯莱特林,谁会在乎象征胜利的橄榄花冠究竟应该戴在格兰芬多还是一个拉文克劳头顶?

因为王耀的缘故,狮鹰两院的关系到了今天已经接近历史冰点——王耀的观点实在成功说服了太多人,向来和平的两群学生在过去几百年里从来没有相处得这么差过。可是其实,勇气与智慧原本该是所向披靡的天生伴侣……难道不对吗?

如潮的回忆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那种接近溺水窒息一般的恐怖滋味就和自己此刻正在经历的如出一辙,后背不知撞到哪里,王耀的视线骤然一黑,努力撑开眼皮等待这阵耳鸣过去。

违反校规最多的小狮子正在无比愤怒地大骂三强争霸赛事的主办校方不顾学生安危的“节目效果”令人作呕,弗朗西斯和亚瑟两个人合力都没拉住刚从湖里上来的阿尔弗雷德确认完王耀安全之后不管不顾地当场发疯。

“实在对不起王耀,我以为阿尔弗雷德就在那里,你们两个应该不会有事——”目睹水草缠紧他们依然上岸的伊万很是抱歉,身边站着的娜塔莎同样满脸担忧。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裹着毛巾不停咳嗽的王耀抖着声音呛出点水,着急上前拉开校长那里拔高声音彻底陷入狂躁的阿尔弗雷德。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人形炸尾螺的怒火很快蔓延到王耀本人。

“你也说是「差点」。”少年王耀故作镇定地和他开了个玩笑,“怎么办,听说这场你是最后一名。”

“他妈的只有你在这个时候还要在乎我们究竟是第一还是倒数第一,王耀!”同样劫后重生的阿尔弗雷德紧紧抱住了他,声音颤抖地说,“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

口令换到第五个的时候,门洞上的胖夫人开始向他愤怒咆哮。

两个人因为男朋友是否有资格插手自己的毕业安排大吵一架,阿尔弗雷德气急上头,第一次扔下王耀一个人直接离开了图书馆的开放学习室。王耀辗转反侧半个晚上,最终还是搁置了自己始终没有灵感完成的课程论文最后一尺,表情忐忑地来到楼下格兰芬多的公共休息区。

神色黯淡的王耀抿了抿唇,看来自己的确不太擅长某些事情——比如「求和」。

“大白兔奶糖。”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口令正确。”

几步之外的阿尔弗雷德憋着笑容,尽量不让自己脸上表情得意得太过明显。见怪不怪的马修径自走开,懒得再理他们两个。王耀有点懊恼地被阿尔弗雷德拦停脚步,顿了顿问,“为什么是这个?”

“你先道歉。”年轻男孩挑了挑眉,“不然我凭什么跟你说话?”

已经妥协一步的拉文克劳从善如流,“……I'm sorry.”

“不够。”

王耀拔腿就走。

“嘿!”阿尔弗雷德连忙伸出手臂从后搂紧王耀的腰,将恋人带回怀里之后贴在王耀耳边低声一笑,“要不要来看我训练?”

于是王耀就把自己最宝贵的七年级最后的空闲时光全部花费在了如何帮助小男友在魁地奇决赛成功连冠,这件事情放在王耀的个人价值评估体系根本无法想象难以理解。

王耀有些惊讶地听到一阵笑声竟然来自自己——在他悉心珍藏的记忆宫殿,每只海螺都能听到浪潮与爱的回音。

有人在等他回去。

王耀心想,谁说黑巫师这辈子也用不出「呼神护卫」?

05

“阿尔弗雷德回来了吗?”

联合魔法部新任部长亲临现场仔细检查了一圈庆功晚宴的安保工作,径自走了过来问得直截了当。

“噢,你说我们那位不知疲惫的小西西弗斯?”法国人略带无奈地轻笑了声,“可能现在还在悬崖底下挖石头吧。”

亚瑟难以置信,“……他还没死心?我们提前做了那么多布置,难道你也觉得王耀这次还能大难不死?”

“重点不是你我怎么想,而是魔法界的小英雄到底希望事态会如何发展。”弗朗西斯意味深长地圆周晃动着杯底残留的一抹亮色。

柯克兰冷着脸对副部长下了权威命令,“我不管阿尔弗雷德究竟准备好了多少借口,今晚这里只有一个人绝对不能缺席早退——告诉他别想躲。”

“你就非得对他这么残忍。”

再说他俩心知肚明,关于这件事情阿尔弗雷德根本谁的话也不会听,要想说服琼斯心平气和地接受王耀死了不比拿阿瓦达索命跟他直接对轰来得容易。

小西西弗斯失魂落魄地走在皇后街区184号,阿尔弗雷德全身狼狈得就像流浪之中的吉普赛人或者刚从阿兹卡班越狱出来,无论麻瓜还是巫师都不愿靠近。

年轻巫师站在自家门外,自己忽然也忍受不了地立刻施展了不止一个“清理一新”“恢复如初”,阿尔弗雷德觉得那简直是自己傲罗生涯有史以来最正确的英明决定。

长期疏于打理的个人公寓没像阿尔弗雷德心里预期的那样噩梦,至少地板光洁,维持空气清新。阿尔弗雷德面色疲倦地换好鞋子往里走去,忽然看见懒人南瓜上窝着一只毛发舒展的漂亮黑猫,垂在地毯的尾巴听到动静立刻直了起来,张牙舞爪地朝他用力一晃——阿尔弗雷德居然能从一只猫的脸上看出「不高兴」的人类神情。

心脏狂跳的年轻男孩快速冲前几步,蹲在黑猫面前居然有点想哭。体型大他一圈的金色大橘下一秒轻轻巧巧跳到黑猫背上,压着小猫挤进南瓜蒂的浅黄边沿。

别问为什么美国巫师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居然会是中华田园猫的一支分类。黑猫不情愿地伸出前掌抵在阿尔弗雷德肩上阻止靠近,两只猫一起跌下南瓜一路滚进那张价格不菲的毛绒地毯,分不清是在打架还是为了久别重逢激动不已。

凭空出现的年轻男人捏住橘猫后颈来了个反向制裁,眼睛蓝汪汪的小阿尔挣扎两下不过,有些可怜地软软叫唤起来。

王耀皱着眉头轻啧了声,松手放开钳制。

“我饿了。”

黑魔王泄气地占据沙发大半位置,两腿交叠架上茶几。就像每一个一事无成的中年男人,回到家徒四壁,伸手拥抱他那无聊可悲的婚姻尽头,“冰箱要长霉了,我看了里头没有任何可以吃的。”

阿尔弗雷德俯身再次喂他一个深吻,一边含混不清地低声嘟囔道,“你把我这当成什么,有求必应屋吗Honey?”

“I didn't know where else to go.”

王耀抬起眼睛原话奉还,年轻巫师的气息闻言更深更重地侵袭了他——阿尔弗雷德就用这样的方式迎接这位意料之外的不速之客,然后拉起身边“饿得睡不着”的年轻男人开始检查伤口。王耀表现得很不配合,嘴巴疯狂抱怨前男友把自己的事业生活搅合得乱七八糟,阿尔弗雷德不得不像包容小孩子那样不停哄劝他道,“OK OK,交给我来解决,OK?”

“咕咕,咕咕咕——”

两个人同时听到门下传来一声铃响,再一偏头,一起被窗台上挤满的猫头鹰眼睛吓了一跳。刚在恋人面前有点大人样的阿尔弗雷德满脸惊慌,一封吼叫信已经成功挤进窗缝。

「阿尔弗雷德·F·琼斯!」陌生女音顿了一顿,深吸口气更加愤怒地大骂他道,「你个该死的不负责任的混蛋!」

王耀挑了挑眉,目光示意你给我解释一下?

晚宴邀请函哗啦泄了一地,左等右等得不到任何投喂的猫头鹰们差点在阿尔弗雷德身上啄出蜂窝。年轻男孩请求魔力高深的年上恋人赶紧给他俩来个水泼不进的顶级藏匿魔咒——最好是七年级用过的那个——然后表情痛苦地走到门边准备迎接客人。

“知不知道我们这些天的工作就是到处找你然后不停寄信?他妈的整整246封!”等在门廊的艾米莉火力全开地率先抢白,“我们以为你死了呢!What the hell,阿尔弗雷德你怎么不干脆死了?”

年轻男孩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过了很久,阿尔弗雷德挠了挠头,模样很是无辜地说,“噢……噢。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呃,那个……”阿尔弗雷德小心翼翼地提出建议,“要不我们出去再说……?”

艾米莉语气幽幽,“Young Boy,你实在有点过分。就不能让我进去喝点水喘一口气?”

“Who is she,darling?”

门板突然被人从身后彻底拉开,长发披肩的亚洲女孩不管不顾撞进阿尔弗雷德怀里,搂着恋人脖颈嗓音甜腻地催促回答——

“Who is she?”

陡然贴上皮肤的大片温热烫得年轻巫师全身一抖,恢复少年身高的王耀唇角带笑,泛着桃色的一对眼尾略带审视地微微上挑。阿尔弗雷德扭过头来很是茫然地怔了两秒,眼神发愣下意识地搂紧了他。

——差点同手同脚。

“WHO IS SHE???”艾米莉张大嘴巴深受惊吓地尖叫出声,看上去比懵懵懂懂的阿尔弗雷德更加抓狂。

“事情……有点……”救世主拖着两个人的重量艰难迈前两步,“……复杂。”

王耀绝对是故意的。

“我晚些和你解释好吗,这是我……呃……最近新认识的一位……「朋友」。”

艾米莉抬头看了看门牌,表情严肃地上下打量着面前的阿尔弗雷德·F·琼斯,好像共事多年之后忽然对小英雄有了全新认识。站在阿尔弗雷德身边的年轻女孩容貌昳丽气质不凡,浅蓝色的运动吊带背心外罩一件过于宽大的尖领男友衬衫——哦,琼斯最爱的黑眼睛黑头发,需要并且享受被人保护宠爱的娇小玲珑类型。

“哇哦哦,”艾米莉意味深长、半带揶揄地对阿尔弗雷德说,“……你是真的不怕黑魔王今晚爬出来找你。”

关系要好的小圈子里,阿尔弗雷德对于巫师世界人尽皆知的那位死对头的迷恋根本不是秘密。

阿尔弗雷德轻笑了下,“那我岂不是应该为此高兴。”

“……”

恍然回神的金发女郎如梦初醒,“高兴什么?”艾米莉神情茫然,忽然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来到这里接下来该做什么。

阿尔弗雷德很快反应过来,“你回去吧莉兹,和亚瑟说晚宴我是不会去的——我下班了,就算小精灵起义也别来烦我。”

艾米莉的战斗能力不低,而黑魔王的混淆咒显然技高一筹。无所谓,反正阿尔弗雷德拉惯了偏架。

关上门的阿尔弗雷德迷惑不解,“宝贝你这是——”

“测试一下小英雄有没有在拯救世界的同时顺带乱搞。”他的黑魔王恋人淡淡说道。

王耀重新扎起马尾换回常服板正,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一颗。

要不是怕他跑了,阿尔弗雷德现在只想立刻找到一个记忆瓶开始一帧不落地定格画面。和王耀相识相恋这么多年,唉……阿尔弗雷德就是遗憾自己怎么没有多看两眼。

王耀盖上那件他最爱的角星外套懒洋洋地陷进沙发,看上去真的很累并且很长时间没有正常进食。

“你先吃点这个垫垫。”

阿尔弗雷德说着从伸缩口袋摸出一把大白兔奶糖。巧克力蛙只会满屋乱窜,阿尔弗雷德绝对支持王耀加快速度赶紧把这项麻瓜发明全面引进巫师界。

附近都是麻瓜社区,不开炉灶的阿尔弗雷德压根不熟。年轻男孩握上门把,不放心地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可能要花一些时间,你记得在这等我——”

王耀拉高一截衣领埋头进去,像只烦透了的高冷黑猫。阿尔弗雷德很是无奈地笑了一下,身影瞬间扭曲在了一个透明漩涡。

小英雄确实去得有些过于久了,不过这倒也提供给王耀很多方便。

白鹇鸟跷脚立在阁楼木窗很是生气地“啄啄啄”,正在补觉的王耀听见动静连忙将它放了进来。阿尔弗雷德恐怕没有意识到那些数量庞大的猫头鹰阵容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并不冲着自己而来。

王耀展开羊皮卷一目十行,迅速浏览过人员伤亡情况和最新据点报告。

“魔杖飞来——”

年轻男人心脏漏了一拍,防护咒还没来得及完全撑开,阿尔弗雷德出现在身后的旋转楼梯,有些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

“你现在要做的只有在这里养伤,宝贝,何况我们两个还有很多话没说完呢。”救世之星居高临下地向他笑着宣布,似乎不介意再给王耀看重的那张羊皮纸来个烈火熊熊或者四分五裂。

阿尔弗雷德带回两份快餐和足够两人一周份量的肉蔬水果、一些零食,搜索附近评分最高的中餐厅花了路上不少时间。年轻巫师满心雀跃地幻影移形,结果没在玄关站稳便一眼看到伤成这样的自家恋人还念念不忘地准备偷溜出去继续他那满世界搞事的宏图霸业。王耀以为自己到底有几条命够他这么折腾?没完没了是吧?

“或者我们直接开始决斗,反正你也从不考虑我的死活,”阿尔弗雷德阴阳怪气地说,“哦,可能还有你自己的。”

“……你该不会以为我只有那一支魔杖?”王耀很没好气地笑了一笑。

同为死亡圣器,不知道隐形衣加用途不明的魔法石对上接骨木的胜算会是多少?阿尔弗雷德仅仅思考了一秒钟便干脆抛弃了这个念头。

“那你走吧,”金发巫师面不改色,佯装绅士地对他做出一个礼貌的「请」,“我明天就去世界巫师报实名投稿。”

王耀直觉这人没安好心,“什么内容?”

阿尔弗雷德哼哼笑了,就像终于等到一只一头撞上矮短树根的笨兔子,“关于有人从他的学生时代就一次一次强行和那个时候还没成年的我同床共枕,哇哦,级长单人间原来是这么用的?这种关系一直保持到咱们先后进了魔法部,某位来自中国名带王姓的无良上司开始变本加厉地欺压一个叫做阿尔弗雷德的新人傲罗——我倒要看看你的那些狂热信徒得知这个消息以后愿意提供给你的支持还剩多少,宝贝你说,这算不算实打实的道德污点?”

王耀瞠目结舌,手边的白鹇鸟也短暂抛却机敏,呆头呆脑有些茫然地愣怔几秒。

“……你他妈要不要脸?”

阿尔弗雷德摆出一副“就让世界魔法史暧昧不清地大写特写吧我无所谓”的恼人模样,反正人人都会相信小英雄只是在为巫师和平正义献身。

这真是当世唯一一个让黑魔王也无能为力的「无赖」。王耀不止拿他没有办法,甚至要命地觉得这个老是在自己这里无理取闹的小混蛋实在有点可爱。

王耀摸了摸白鹇脑袋,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男人认命般地走到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边,尽管还有一根接骨木,王耀还是决定尽量亲自动手。

阿尔弗雷德正在指挥一棵卷心菜自觉剥落外衣,一片一片跳进水槽和小番茄们一起冷水淋浴,冲洗干净过后排列整齐地分类躺进一只滤网盒子。

“……宝贝,”王耀目瞪口呆,艰难措辞了几秒然后不愿承认的,“不得不说这两年你真的有些进步。”

阿尔弗雷德哼哼笑了,心想那当然了,毕竟袋子里还装着自己路上偷偷买的《日常生活100句》和《家庭实用咒语大全》,匆匆看过十来行的阿尔弗雷德现学现卖,准备之后抽空认真研读。王耀肯定懒得为这个小家贡献,阿尔弗雷德不计较了,他得尽快提高一下单身男人烂得要命的家务清洁能力,毕竟黑魔王伴侣的伟大事业版图包括全面解放家养小精灵。

天呐,阿尔弗雷德撇了撇嘴,他真得让联合魔法部和王耀好好掰扯一下这个。合法雇佣还不行么,王耀到底懂不懂麻瓜的市场经济?

“小英雄又在心里说我什么坏话?”看看阿尔弗雷德垂头丧脑的那副样子,王耀有些好笑地揶揄他道,“还是你后悔了,突然觉得每天做饭确实不比决斗容易?”

“……”

“我从来不想做什么救世英雄,”阿尔弗雷德偏头在他脸颊一吻,水声哗哗之中埋进王耀颈窝闷闷说道:“……我只希望世界和平,没有战争,让我和我的爱人永远在一起。”

“圣诞节快要到了,你觉得我们能不能在那之前结束一切?”

小男友深吸口气然后又来卖惨——他们已经连续三年没有一起过过一个圣诞了。阿尔弗雷德以为中心据点被整个摧毁拔除的沉重打击足够迫使王耀做出妥协让步,放弃一小部分过于激进的政治主张和他们重新坐回一张谈判桌上。

王耀同样相信有朝一日双方一定会迎来破冰然后开始正式和谈,但那一定是在己方取得一场无可挑剔的阶段胜利之后。格兰芬多信奉爱与勇气,而聪明的拉文克劳恋人即便深深投入其中也始终在这段关系里永远保留着最后一份客观理性。阿尔弗雷德把正在发生的一切想得太简单了,而王耀一直看得太远太清。

但他还是心甘情愿陪同自己这位对于瞬息万变的国际形势无知无觉的少年爱人一起沉溺在一个阔别已久的吻。

宛如蜜月新婚。

这个世上不会有任何巫师比“心怀不轨”而又重权在握的黑魔王更加危险,同时也一定不会存在任何一个地方胜过救世之星的身边安全。

德尔斐广场不为人知的一间小屋,此时此刻,依然相爱的一对年轻巫师真心祝愿:希望我们永远不要在战场相见。

 

-This was the very first page, not where the storyline ends.-

Notes:

实在没看过超英于是从本人有限的欧美阅片量勉强扒拉出来一个救世主x黑魔王的正邪公式开始做题。当然了,老王这个title只是反对派的夸大渲染和实际是非正误无关。

原本想再来个米米黑魔王x老王白巫师的Side B,不过那样好像太没新意了。

不确定以后会不会接着写HP世界观,但还是给自己留个余地所以顺手起了系列名嗯……万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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