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王耀一到研究所,所有同事便都看着他笑,“老王!听说你家小人鱼又向你求偶了?”
“胡说八道。”王耀在哄笑声里八风不动地与人分辩,“什么求偶……小孩活动不开只能绕着水池转圈的事……能算求偶?”
明里暗里都是经费不足得扩建了。
“什么转圈,我前天亲眼看见阿尔对着你尝试唱歌,被你阻止以后委屈得差点哭了出来。”
王耀不说话,捏着只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打完卡夹起观察日志头也不回地往深海区走。
“别说啦,”有人掩着嘴唇小声道:“周老师已经同意给阿尔更换饲养员了。”
“啊……”
01
人鱼保护法通过以来,童话传说里的神秘物种从此跃出海面和人类的风帆共舞。
王耀在岛礁附近例行作业时偶然捕获一只雄性人鱼的消息甫一传回基地立刻引发一阵轰动,年轻的研究员们围着刚刚搭建起的深水观察区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议论得热火朝天。
“看看这鱼尾这鳞片啧啧啧”“这小子长得真像电影明星,别是老王演我们吧”“你们小声一点不要吓着未成年”“阿拉斯加那边登记过吗”“再说一次太平洋很大容得下一种中华人鱼”“呃但这条的确是美洲血统”“它来了它来了”……
金发人鱼不知何时无声贴近了防爆玻璃,一双眼睛仿佛镶嵌在白玉像上的一对蓝色宝石,映在水中的银冷鳞片隐约析出一抹浅淡的亮金色,滑进尾尖一倏而过没了踪影。
“都让让。”
王耀踩着悬浮梯从头顶传来声音,手里端着一盘切成兔子状的新鲜苹果一片一片拨进了投食窗,视觉效果就像一只一只小兔子你争我抢地接连跳进了深蓝树洞。转过目光低头一看,面前人鱼已经慢条斯理地享用起了自己的落地餐。
“没办法,这家伙有点挑食。”
王耀笑了笑,露出一个“真是甜蜜的烦恼”的恼人表情。
所里每只海洋生物都有固定专员照顾,深度绑定关系意味着除了负责生物体的饮食健康和环境清洁等日常工作,高级研究员与其身体数据监测或是任何临床研究项目中的一切成果都直接挂钩。
众人嫉妒得快要发了狂,这可是条人鱼,雄性适龄,尾长1.9米,罕见白金鳞的——人鱼!
依照就近保护的国际共识,阿拉斯加自然基地凭借地利之便认养了全球几乎80%的海洋明星归属。自从「云杉」因为怀孕回国,生物所已经三年不知“鱼”味了——万恶的世界流氓头子就连半只幼崽也坚决不肯给他们留下。
偏偏这条第一次现身就撞在了王耀手里,周所长在请示电话里当即拍板指定了归属,连个抓阄三天三夜的机会都没给他们留下。
有人并不死心地趴在巨型水箱前恋恋不舍吊高嗓子,“宝贝我也愿意给你切水果,什么水果你喜欢什么形状都行,别黏老王了他可是出了名的见异思迁不信一会儿问问你隔壁的小鲸兄弟,我是说,随时欢迎你来我们——”
王耀阴恻恻地看了下来,活像个当众抓到对方正在试图撬他墙角的恼火丈夫,所幸人鱼忠贞不二,丢下苹果片甩了家庭破坏者一脸尾巴,不等招呼便乐滋滋地向着王耀的手心而去。
人鱼身体内部的动力循环体系时至今日仍旧是谜,无论这一幕重演多少次,研究员们也不会看腻。
人鱼腰腹以下的线条完整呈现在了静谧无声的湛蓝水中,清晰可见的每一片鳞都在泛着银亮色的幽幽冷光,让人忘记海洋生物链顶端的王者其实是怎样危险的庞然大物,屏住呼吸跌进一场太过汹涌的奇异美丽。
即使打过免疫针,两个种群身上仍有12%尚未可知的天然病菌或许不能互容,顾念着投食窗的清洁卫生和对方尚未磨平的一双利指,王耀终究没有选择伸手回握。
人鱼悬停在距离水面一臂之遥的位置巴巴看着他眨了眨眼,心急难耐地向上一顶,正好撞在王耀同时拉下的挡板疼得咧起了嘴。
王耀皱着眉有些慌忙地重新俯下了身,手掌触到同样冰冷的坚硬材质之后,整个人从下意识中微微醒过了神。
“Sorry babe,”年轻男人只能有点抱歉地安抚人鱼,“下次吧。”
王耀心知肚明,自己不可能在一个满是监控和摄像头密布的地方明显违反安全守则地再去碰“他”。
02
当晚连线中阿拉斯加果然拿出证明表示这是己方早有登记在案的「合法公民」,南海研究所同样准备周全,翻译立即表示你司行为显然严重触犯国际法,隔天发布会上咱们会就你国公民非法偷渡进入我境这事好好掰扯。
经过几轮持续深入的友好沟通,考虑到近期海上风暴频出带来的回程安全问题,阿拉斯加编号178的出逃人鱼「阿尔弗雷德」将在新家愉快地短暂滞留一年,再次感谢中方的人道主义救援。
毕竟一年多以后这条少年人鱼就会正式进入成熟期了,南海基地并无适龄雌鱼可供婚配,阿拉斯加所长宁肯当场中枪身亡也不答应就这样白赔进去一家三口。
一年,就一年!他们并不知道此刻一脸遗憾可惜被迫达成共识的对面心里其实在想,呵呵,野培计划2.0了解一下?太平洋不给你钓空算我输。
“性情温和?Seriously?”
最后的资料共享和经验交流环节,确认这句描述与任何中式幽默无关的前任饲养员麦克听完瞪大了眼愣了又愣,然后第一次坐直身正色道:“先生们,你们千万别被「178」骗了,就算在阿拉斯加他也属于极其危险、绝对危险,巨齿鲨和他待在一个房间被他吓得三天不敢合眼,我们只好让他一直独居。”
翻译没有错过这个细节,敏锐注意到整场谈话美方提及阿尔弗雷德时一直用到的是——「他」。
为首的中国人微微一笑打破了凝重,说噢没关系,我们这里刚巧拥有很多单人间。
然后挂了通讯立刻吩咐把阿尔弗雷德的安全看护等级拉到最满,又连夜叫来王耀开了个小会,开门见山道:“需不需要谁来帮你打个下手?”
王耀迟疑了下,却也知道一旦出了问题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只好留有余地道,希望自己能够大部分时候亲力亲为。
“从今天起你做特别小组组长,人员随你调配,”周所长满意地抿了口茶,隔了半晌眯着眼睛忽然又问,“记不记得萨特案?”
每当这种「对了突然想起有点事顺便和你交代一嘴」的表情出现在对方脸上,意思就是所有人全部站直听好了以下开始才是真正重点。
王耀连忙点了点头。
十七年前轰动全球的萨特案,国际富商注资地下机构秘密进行人鱼实验,往来运送时意外汽油泄露,昂撒血脉的整支族群几乎都在密封轮船里因为爆炸丧命。那一年的普利策奖正是太平洋上触目惊心的鲜血残骸染红了落日,间接推动千呼万唤的保护法案终于在人类首次发现人鱼的第十年正式出台。
“「178」正是当年事件的唯一幸存者,阿尔弗雷德出生在那条船上,阿拉斯加方面不敢明说,只能暗示我们这条人鱼对于人类的憎恨天性或许与生俱来。”
“你必须要十万分、十二万分地小心对待,”周老又叹一声,“萨特的挑选标准不仅因为那些人鱼相貌出众……它们是最像人的一支,各个方面……包括这里。”老人的指尖定定落在自己脑侧某点,眼睛深深锁住他的得意门生,“信息情报那边的同事提醒我们,「178」年幼时候曾经有过一次尝试和一直照顾他的饲养员开口交流——虽然仅仅只有那么一次。”
“今天你所听到的一切,都是不能带出这间办公室的绝对机密。告诉你这些只是想让你有所准备,王耀,从现在开始,保持审慎,不要低估他——千万不要低估阿尔弗雷德。”
“……我明白了。”
“我们期待你能在这一年大有作为。”
前所未有的巨大冲击当头震醒了精神,年轻研究员的一双眼里重新燃点起火。
鲸群之后,始终无法找到下一个兴趣相当的研究课题的王耀终于锁定了目标。生物科学奖的史上最年轻得主弯起眼睛有点讨乖地笑了起来,“谢谢老师。”
整天被学生公事公办冷冷淡淡的一口一个「周所长」,邀人来家里吃个饭还得三催四请的小老头吹胡子瞪眼,“臭小子现在认得老师了!”
小王:伸手不打笑脸人,嘿嘿。
03
王耀挑灯夜读,再次从头学习《人鱼饲养手册》,撰写计划方案的时候老研究员们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很多经验,没人怀疑他的能力难以胜任。
真奇怪,就连王耀自己也不知道他的紧张从何而来,或许因为这是王耀亲手照料的第一条人鱼,第一次的经历总是最特殊的。
王耀写了四页纸讲述可能吸引人鱼主动跳进捕捞网的种种细节,他们废了点功夫才将阿尔弗雷德从船上的捕捞网里转移进新家,不慎弄出的一些伤口在王耀提交报告之前已经自然愈合到不见痕迹。
关于这条人鱼的恢复能力,年轻研究员默默在当天的工作日志上打了个只有自己才能看懂的角标,王耀不想鼓吹自己多么道德高尚,只是阿尔弗雷德刚巧赶上了这个已经不需要再急功近利的人生阶段。
王耀在船上半哄半骗地给人鱼理了一头短金发,不穿衣服实在有碍观瞻,但到了实验室人鱼就不再是任他随意打扮的一只玩偶。
阿尔弗雷德脱下王耀借给他的那件衬衫时表现出了持续的恋恋不舍,看了看王耀又看看自己,好像忽然觉醒了某种不合群的人类廉耻,意识到不穿衣服的确值得害羞。
王耀指给他看海水引流管上的电流装置,拍了拍四面防爆玻璃的唯一一处铁皮开口,摆摆手比了个叉。
阿尔弗雷德很给面子地大笑起来,很久以后王耀才知道那是在笑自己太过“可爱”——178已经在阿拉斯加海洋馆被人类圈养整整十七年,人鱼和防护装置的对抗经验就和王耀整个读书生涯一样的长。
人鱼故意逗他似的,长着尖甲的一根指尖在铁丝网上虚碰一下,然后哆嗦着身体摇摇晃晃地做出一副电晕了的模样。
王耀隔着防护衣表情冷淡地看着人鱼围着自己开心自如地游来游去,一点也笑不出来。
他太紧张,太害怕了。
生怕出事的王耀根本合不上眼,夜里辗转反侧,干脆拿起工作手机切换到深水区的监控画面——他得确认一下这不是梦,自己从昨天开始真的拥有了一条人鱼!
阿尔弗雷德飘在那里一动不动。
可能睡着了。
他的鱼尾长长垂着,精神放松控制的整个身体开始缓慢向上漂浮。
……等等?!
王耀骂了一声,一边最快速度地披上外套跑出宿舍一边摇铃值班室,“赶紧看看他怎么了!”半个走廊都能听到他的喊声,“当然是「那条人鱼」!”
意外断电的供氧机已经不起作用,排查出故障的值夜人员急得满头大汗,王耀反而在同样的一身冰凉之中迅速镇静下来。
绝对不能让阿尔弗雷德死在这里。
王耀立刻开闸放水,爬到安全门深吸口气高高跳了进去,再换工作服已经来不及了。
“真的,你们没看见,老王当时就像疯了一样拦都拦不住——”第二天回忆时同事心有余悸地说。
王耀才管不了这么多,钻进水里手臂一个劲的往阿尔弗雷德的方向够。少年人鱼的重量不是他能轻易撼得动的,王耀搂着他的腰一点一点挪,模糊不清地看着阿尔弗雷德飘开的金色发丝和纤长眼睫。
水流四面八方挤进王耀眼里,更多人下来帮忙救援,全凭本能动作的王耀视野里只有人鱼因为窒息变得更加冰凉发白的脸。
王耀不断按着阿尔弗雷德的胸口直到双手都开始抽筋,我求你了,不要死,不要——他抽了声气,强行忍住几乎快要落泪的冲动。
“它醒了!”有人叫道。
王耀泄了力气整个跪坐在地,周围一片松了口气。
王耀当晚说什么也没有再离开,就在水族箱前支了张椅子等到经历昏迷的阿尔弗雷德从困倦中再度睡醒。
人鱼恢复了精神。
没事了。
他抱着外套,眼皮越来越沉,刚要起身走近的时候忽然“咚”得一下一头栽向了地面。
人鱼愣了一愣,凑到窗前焦躁不安地甩着尾巴叫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忽然想到什么,看着面前的人类,一个转身毫不犹豫地用力撞向了活水口,室内的警报器彻底响了起来,刚刚重归宁静的深夜再次亮起了长灯。
同事们满是无措地扶起王耀,他们后来说,也许从一开始他们两个就是「一场灾难」。
只有王耀笑眯眯地坚持说,我可一点都不这么认为。
04
“咿咿——”
王耀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安全阀门的那一刻,最先看到他的人鱼兴奋地连声叫唤起来。
“我来吧。”王耀说着接过了今日工作,阿尔弗雷德闹腾得简直快要跃出水箱。
研究员把人鱼带到浅水区,游泳馆改建的一块新型实验场地。
脚下很快堆起小山高的苹果皮,食物的消耗速度却远不如前。注意到反常的王耀忙慢下动作柔声问道:“怎么啦?”
阿尔闷闷垂着脑袋,豆大的水珠蓄在眼眶转啊转的,微微一颤便滑过脸颊整滴轻盈地跃入池中。
“别哭啊宝贝。”
肩膀以上露出水面的人鱼靠在岸边仰头看他,忽略身下奇异的粼粼波光,看上去就和十八、九岁的普通青年没有什么两样。时刻保持警惕的王耀从来不对实验生物投入过多感情,接触不知多少海洋物种都能游刃有余地抽身而去,唯独在阿尔弗雷德这里,王耀常常放松戒备忘记自己并非在与人相处。
“不要哭。”
他伸出手,好像只为等着这一刻的人鱼立即凑上前来,右脸主动贴紧王耀掌心亲昵地蹭了又蹭,王耀有些懊恼地暗骂自己一声,一切却为时已晚。
人鱼的体表暴露在空气之中根本留不住太多水分,略带潮湿的冰凉触感在手里飞快变得发干发硬,研究员连忙按着人鱼的肩推他回去,假装凶巴巴地瞪着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不太高兴地又要来抓他手,谁知早有预料的王耀一个闪身动作敏捷地连连往后退坐两步,挑了挑眉有些得意地看着人鱼扑了个空。
阿尔弗雷德:“……”
气死鱼了。
人鱼两手撑在池砖边沿,腰腹带动尾巴在水中飞快搅动成旋,轰隆轰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哗啦!
白金鱼尾狠狠拍在水面溅起巨大浪花,距离最近的王耀首先遭殃,全无防备地从头湿透到脚。年轻研究员的脸上定格着茫然,成功越狱的甜心宝贝已经把他扑倒在地,心满意足地蹭着王耀胸口把自己无所顾忌地摊开成了一张长条鱼饼。
王耀表情扭曲了一瞬,听到不堪重负的骨骼支架传来嘎吱一声,恐怕自己提前十年就得患上腰肌劳损因病而退。
要知道成年人鱼平均每条都有两三百斤啊!
或许是身下人类的神色太痛苦,阿尔弗雷德有点无措地撑着手臂抬起点身,王耀总算得到喘息空隙偏过头狠狠咳嗽了声猛吸口气,同时看清人鱼三分之二的尾部此刻已经全部敞露在外,自己被阿尔弗雷德扑出足有一两米远。
“……你是怎么做到的?”王耀无奈转回头来,声音有点没力气地轻声问道,掉进阿尔弗雷德的一双眼睛仿佛水手天生就该被深海蛊惑。
少年人鱼有些腼腆地笑了一笑,嘴唇微动正要开口,怀里的人类忽然疯狂挣扎着腾坐起身。
王耀摸到人鱼腰上逐渐干裂的一片片鳞,摇摇欲坠得仿佛轻轻一扯便能从阿尔弗雷德的皮肤表面顺势脱落而下,王耀顿时什么都顾不上了,两手箍紧这条不知好歹一心上岸的人鱼连拖带拽地狠力向着池里一甩,然后下了死劲地往水里按。
阿尔弗雷德不管不顾地还要冒头,一面扑腾着水花一面勾着王耀的工作服在背后挠出几道划痕,尖锐的嘶叫混着警报器的疯狂鸣笛响彻了原本空空荡荡的整个室内。
王耀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和赌命没有什么两样,一旦身上划破见血勾动人鱼的肉食本性,他不确定自己今天还能不能安然无恙走出这里。
“Trust me!”
王耀耐心渐无地低声吼道,汗水顺着脸颊淌落而下。过于紧绷的面部线条震慑住了还在拼力扭动的年轻人鱼,阿尔弗雷德红着眼安分了一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力量其实足够将眼前过于瘦小的人类徒手撕碎。
关于阿尔弗雷德的每一条情报王耀都牢牢记在心里,他第一次不再怀疑凭借这条人鱼的聪明程度或许真的有机会听懂人言。
王耀抚着他的脸感受着阿尔弗雷德的颤抖不安,忽然笑了。“别害怕,”人鱼眨了眨眼睛,听见他说,“I'll go with you.”
脚尖踩在地面上用力一点,王耀搂住人鱼的冰凉颈脖同时深吸口气,朝着阿尔弗雷德的肩膀倾斜过自己的全身力量,终于成功将人鱼和自己一齐压进水里。
“叮——”
就像一颗子弹迎面击中了眉心,过于漫长的一声嗡响之后,海水从四面八方灌进了王耀的眼睛鼻腔。人鱼呆愣愣地看着王耀不管不顾跳入自己怀中,利爪虚虚搭在人类的细瘦腰身,一时忘记了自己继续深潜的本能天性。
纤长的发丝漂浮在水上像是一朵迎风而绽的金色雏菊花,阿尔弗雷德回过神来,摆着尾巴有些着急地搂紧快要窒息的人类跃出水面。
王耀嘴唇发白,浑身发冷地小幅度颤抖起来,阿尔弗雷德将他抱坐上岸的第一时间又飞快游到另一侧带回了搭在扶手的一张保温毯,全程举高手臂没让毯子沾湿到一点,然后老实巴交挤在面前,满脸关心地紧紧盯着王耀。
王耀裹紧毯子,一边搓着手臂一边有点无语地看他一眼:还闹不闹了?
阿尔弗雷德抽了口气呼噜一声,目光移到王耀小腿高的橡胶防护鞋上,像在遗憾如果对方能有一条尾巴的话就能和自己一直一起玩了。
还玩呢!老子命都快被你玩没了!
接连两场安全事故已经使得研究员身心俱疲,要不是怕这没脑子的美洲人鱼直接接了生吃,王耀高低得把手里的毛巾一把拍在阿尔弗雷德脸上让他好好反省。
仔细检查确认了一番人鱼的尾鳍已经恢复了正常,王耀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叫来组员帮忙把阿尔弗雷德收回深水区,一个人头也不回地向着出口去了。
阿尔弗雷德在他离开以后便重新恢复了乖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之下很是配合地安全回到自己的豪华单人间,扯了截水草躲进贝壳堆后。
监控器画面这一头的王耀终于放下心来,窝回工位旁的行军床开始闷头补觉。意识到这样的亲近有些过了头,王耀有意冷落人鱼几天。
我也不是非得事事亲力亲为。他想,听说自己不在的这些日子阿尔弗雷德已经和其他饲养员培养出了一些默契。
自从接手阿尔弗雷德以来,研究员没有一天不是守在水族箱前抱着加热盒扒拉剩饭,隔天晚些时候,终于赶上一口热菜的王耀一手葱油饼一手搅着海带汤,正在食堂和同事们神清气爽地侃天侃地侃大山。
目光一转,王耀心里咯噔一下,瞥到嘉龙从门外满脸慌张地朝着他一路小跑过来,汤勺掉进碗里撞出一声闷响。
一听阿尔弗雷德已经二十几个小时不吃不喝,“怎么不早说?”
王耀心急火燎地丢下餐盘,快步走到最后干脆披起衣服一路小跑起来,不知该骂谁一句笨蛋。
没精打采的人鱼趴在礁石床上背对向他,有气无力地翻过身来哼哼两声。
“什么意思,”王耀气得笑了,“绝食抗议啊?”
一人一鱼隔着玻璃板僵持了会儿,持续一天半的努力顷刻告吹,王耀认命地拿起虾篓登上悬浮梯,无奈咬牙道:“来吧宝贝,你真是我「宝贝」。”
阿尔弗雷德一扫颓丧,眼睛一亮欢欢喜喜地涌来了投食窗。
小别又小别,精力旺盛的人鱼目不转睛地静静看着自己养在恒温窗外的娇小人类,王耀一开始还强撑着眼皮招待,没到后半夜不知不觉陷进折叠椅里睡得深了。
阿尔弗雷德阴影犹在,时不时地总要确认一眼王耀的身体线条还在随着呼吸正常地微小起伏才能心安。
过了两个多小时,半梦半醒的王耀猝不及防被光线晃了下眼。人类睡到不知今夕明日,打了个哈欠招呼人鱼过来,坐在那里揉着眼睛有点迷糊地问,“你怎么还在……”
阿尔弗雷德飘在面前不说话地无声陪伴着他,伸出手掌贴上防爆玻璃,巴巴望到王耀只好妥协地印上自己的五指。
人鱼一下快乐地笑了起来。王耀弯起嘴角,同样沉浸在一股说不出的暖意之中。
啪。
“啧,下了班灯都不关,不知道费电啊——”
一人一鱼吓了一跳,巡夜的小老头上司也给黑暗中的两双眼睛惊得背上一凉,愣在那里沉默几秒忽然不确定的:“……我妨碍你们了?”
王耀:?不是
阿尔弗雷德已经害羞地背过了身。
05
王耀每天花更长时间和阿尔弗雷德待在一起,一个冬天过去,人鱼重了整整十二斤。
人鱼界的新手饲养员正式拿到中级荣誉勋章,每次王耀进行工作报告都会出现新的人不自禁地对着附注照片发出感叹。
整个南海都快要知道研究所来了条「好看得不得了」的金尾人鱼。
和阿拉斯加约定的时间过去大半,春天即将来临,引种繁殖计划的很多准备工作开始提上日程。
王耀忐忐忑忑地带着阿尔弗雷德去到海边工作区进行第一次外出作业,半年多未曾接触真正海洋的阿尔弗雷德没有任何不适应,包括王耀给他挂在手腕上的定位器也欣然领受。
都说了这是一条「性情温和」的英俊人鱼,而且阿尔弗雷德亲人得厉害,研究员们甚至怀疑即使撤销活水阀门的电流装置他也不会跑。
“你就不能自己去玩一会儿?”
王耀几乎有些无奈了,一旦起身人鱼就开始目光哀哀地叫,阿尔弗雷德双手扒拉着他的裤腿不放,随时想要扑上岸来。
“我不走,真的不走。”王耀保证道,沿着海滩弯弯曲曲地迈前几步重新蹲下,“过来。”
阿尔弗雷德闷闷不乐地埋进水里,慢腾腾游到王耀面前位置,小孩子似的自己玩起了憋气游戏。
数到王耀彻底放松警惕,阿尔弗雷德猛地一下冒出了头,得意洋洋地看着水花溅了焦急等待的人类一脸。
“……”
反正没有相机,没有证据可以控告他虐待人鱼。
王耀面无表情地抹了把脸,视野完全恢复以后当即上手掐住人鱼的脸左右拉开揉了又揉,决定狠狠给这不知死活的小崽子一点教训。
严守界限的王耀主动亲近,人鱼情愿把整个脑袋蹭进他的手心。
首次陪同出海的阿尔弗雷德当晚亢奋得根本睡不着觉,回来以后死都不肯研究员帮他解开戴在身上的金属定位器,王耀干脆随他去了。
一天遛鱼三万多步,科学家瘫在床上整个人筋疲力尽。王耀深沉地叹了口气,彻底明白什么叫做「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王耀来不及睡得太沉,值夜同事一个电话将他从被窝里薅了起来,监测到人鱼异样的红外电子眼正向屏幕传来警报。
披了件外套匆匆赶到的时候,阿尔弗雷德正扑腾在带有贝壳装饰的礁石床上欢快地打滚。
啪嗒。
头顶旋开夜光灯四亮的时候人鱼眨眨眼睛,以为天亮了。满脸起床气的王耀看上去真想凶他,一肚子火却最终堵在喉咙管里,忽然在想怎样可以给阿尔弗雷德加个枕头——很厚的那种。
阿尔弗雷德渐渐适应独自去更远海域,每到中午王耀就会暂停工作回到岸边,固定坐在某块表面平坦的褚红色礁石上等他,一起开始享用各自午餐。
王耀很快发现原来阿尔弗雷德不是不爱吃鱼,而是他嫌研究所提供的食物不够新鲜。每次阿尔弗雷德带着一整网兜活蹦乱跳的小鱼丢到他的面前,王耀都忍不住在心里提前打算以后向渔民解释的官方说辞。
见不得人鱼生吃的王耀使唤阿尔弗雷德用石头砸晕一顿饭的足够分量,摸出把小刀十分仔细地开始一条条去鳞剖片,最后来到阿尔弗雷德百看不厌的经典环节——王耀掏出煤火枪对准它们从头到尾呲啦一喷,人鱼立刻低着鼻子追着焦香味嗅了起来。
阿尔弗雷德总是满眼期待地鼓励王耀享用第一口,研究员勉为其难咬下一点点,挺好,王耀心想,除了没有味道之外味道挺好。阿尔弗雷德有点崇拜地看着王耀,尾巴新奇又快乐地拍在水面,好像从来没有品尝过这样的美味。
王耀:……
实在有点受不了了。
研究员扭开黄桃罐头给人鱼加餐,阿尔弗雷德对于人类的吃食没有一样不喜欢,王耀看着他的样子,觉得自己只是喝糖水也很快乐。
一人一鱼有了更多秘密,每次出发前阿尔弗雷德都要凑到研究员怀里,额头蹭蹭王耀的胸前口袋。同事们大惊:它在认人?
王耀哪里敢说,“眼睛坏了”的阿尔弗雷德其实是想确认自己今天有带调料。
南海水族馆里不是没有圈养雌鱼,只是适龄女青年们早在阿尔弗雷德到来之前就有了计划。放在世界其他研究所,没有条件的普遍做法是勉强一下算了,但中国人的思维就是根深蒂固地主打一个「门当户对」,始终觉得不能操之过急,以免给这么好看的一位小伙子在鱼生开始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虽然优生优育肯定占据更多考虑。
时间很快来到三四月份,往年这个时候经常发现野生人鱼出没的一小片海域始终安安静静,天天出外勤的阿尔弗雷德一次一次空手而归。
他们有些想当然了,整个研究所坐不住地开始群策群力,在不惊动阿拉斯加的情况下调取世界人鱼库和各种人脉进行两手准备。
年少无知的人鱼可能会有“一夜情”,但在认定伴侣之后它们不会接受再和其他人鱼交配。
两方约定的时候阿拉斯加似乎同样有点乐观过头,没有想过眼光甚高的少年阿尔弗雷德回来以后可能没到正式繁殖期就直接变成「一条废鱼」。
即将过去的交往季节,南海最终成功锁定了一条同样脱单“老大难”的目标对象。
热衷拉郎配的中国人将阿尔弗雷德和白俄公主洛曼娜的照片放到一起,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被狠狠洗了下眼,全票通过地当即拍板决定,他们怎么也得成全这对史上颜值最般配的人鱼情侣。
更加不可说的重要原因还有,大家心照不宣地嘿嘿一笑,想在南海加上莫斯科面前要回人鱼?阿拉斯加做梦去吧!
两厢其乐融融,直到得知那条金发人鱼竟是纯正的美洲血统,连线电话氛围冷凝了一瞬,陷入长达整整一分多钟的诡异沉默。
他们先是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九十秒以后,忍无可忍的莫斯科所长开始了攻击——只能说幸好外交官早有眼色地把画面及时切换成了两方上司的私人频道。
“通美是你们的老毛病了——”五十六岁的马卡洛夫差点气歪了鼻子,“八十年前你们就躲在巴黎偷偷商量怎么见面,那会儿甚至还没有我呢!”
老实讲这指责真的有点太过了,中国人的表情跟着难看了短短一瞬,要不是看在老朋友的面子。
“咱们得团结起来,”响起的嗓音温和有力,周所长半带打趣地微微笑说:“老兄弟,你也不想看到世界人鱼被阿拉斯加彻底垄断吧?那是海洋赠予全人类的珍宝。”
马卡洛夫依旧高兴不起来,“你们要的是洛曼娜!”
“是的,是的,”好声好气的中国人继续眼也不眨地说,“所以这件事情只有跟你们商量,我们和阿拉斯加「一直、完全说不通」。”
“……哼。”
莫斯科所长脸上随即勉为其难地化开个笑。唉,既然他们都这么说了!
准备应对阿拉斯加方面的说辞是“它们在海上偶遇,一见钟情,然后就像故事里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一样拉都拉不开”。
王耀心里残存的那点微不足道意见在得知洛曼娜的饲养员名字叫做伊万·布拉金斯基时瞬间烟消云散,这就好像你不放心家里孩子即将远嫁陌生地方,上门时却惊喜发现亲家竟是知根知底的真正老熟人,天底下再没有更好的事。
从来话少的王耀高高兴兴地向伊万打听了一路有关洛曼娜的性情喜好,自觉捡到便宜的中国人美滋滋地安慰起了满脸写着「亏大发了」的俄罗斯老父亲,“放心吧伊万,老话说得好,直球克高冷,他俩肯定天作之合,对了——”
其实并不怎么在乎相亲结果的伊万无奈极了,“我们可不可以不要一直说人鱼。”
“好吧,”王耀一下变得兴致缺缺,默默安静几分钟后,“……你觉得他们的孩子会不会是铂金尾?”
眼睛很亮的年轻研究员再次眉飞色舞地转过头来,伊万奇怪地上看下看,这个人真的一点不像读书时候的王耀!
“它为什么一直黏着你,早上没吃饱吗?”
熟悉流程的洛曼娜一到海里便独自游出很远,虽然研究所和附近执勤的海警已经提前打了招呼,今天不可能出现第三条人鱼横插一脚。
“我也不知道啊……”王耀摸了摸人鱼的发,同样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总不能说刚刚发现阿尔弗雷德可能有点「爸宝」,莫斯科本来就够看不上这条新大陆小流氓了。
阿尔弗雷德一早上都神情蔫蔫,研究员心疼坏了,真恨不得再请兽医给自家人鱼仔细检查几遍。
“要不……”王耀默默把话憋了回去,等在一旁的伊万目光里已经带了催促,两个人都承担不起继续在这里耽误进度。
王耀只能拉着人鱼到稍远一些的地方偷偷打起商量,寄希望于阿尔弗雷德和自己能在紧张时候依然心有灵犀,“你真要这样不配合我工作吗阿尔……”正在卖惨的人类有点可怜地皱巴了脸,“你不去的话他们会罚死我的。”
人鱼立刻龇牙咧嘴做好准备要和谁拼命,王耀连忙抱紧他柔了声音,“你去吧,去吧,好么,”不知为何心里莫名发酸的研究员小声哄道,“……算我求你了。”
“……”
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像是有点明白了。
俄罗斯人拿起侦查镜二话不说上了高地,同样身为人鱼饲养员的王耀没有老父亲那么变态,却也在阿尔弗雷德转身瞬间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忽然涌起点说不上来的不是滋味。
不管怎么样,他们按照计划决定给小年轻「一点空间」。
“嗨!”
阿尔弗雷德无比热情地主动打了声招呼,正在享受海风的小公主动了动尾尖,懒懒看了过来。
年轻人鱼鼓起勇气接近了同类,实在没什么异性相处经验的阿尔弗雷德有点不好意思地抬起眼问,“你能不能给我的人类一滴眼泪?”
人鱼身上最显眼的价值无非就是「珍珠」和「鳞片」,他确信自己已经完全领会了王耀暗示,毕竟人类语言不通,不过没关系,世界的Hero当然能够为他办到。
……这太冒犯了!
洛曼娜顿时对他好感全无,皱紧眉微微扭过身去。阿尔弗雷德立刻游上前巴巴凑近张脸,不死心道,“求你了求你了!只要一小颗就好……”
人鱼女神目光高冷地抬起下巴,“那是「你的」人类,又不是我的。”
“我可以拿金库里的一切来和你交换!”阿尔弗雷德急着打断,“他真的很喜欢也很想要,美丽的女士,你能不能就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去拿——”
整个太平洋的遗落珍宝都被阿尔弗雷德收集在一艘沉船。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拿自己的珍珠给他?”
“……”
阿尔弗雷德表情无措地愣在那里,结结巴巴地说,“可我是条男鱼……”
当着女孩子的面,现在他也觉得这个话题确实太不礼貌了,阿尔弗雷德红着脸道,“……只有你们才能落泪成珠。”
“你真没文化!”为了人类所说的英俊伴侣千里迢迢远道而来的小公主生气极了,整个海洋再也找不到一条比阿尔弗雷德这个家伙更蠢更爱撒谎的鱼,她气哼哼的,“男鱼不能结珠,那我爸爸给我妈妈的那颗从哪里来!”
从小无父无母的年轻孤鱼满眼震惊,世界观巨变的阿尔弗雷德脸上随即露出着急的「还想听听更多」,这副表情立刻取悦到了北冰洋成年族群里年纪最小的人鱼少女。
“……真的吗?”
“当然啦!”洛曼娜很有成就感地看着黏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声音高高回荡在海风里。
她可来劲了,“不会吧不会吧,阿尔弗雷德,你都这么大了!就连人类都知道这是「传统礼仪」,我们那里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每天都在贝壳里辛辛苦苦地准备珍珠,妈妈那颗是粉色的,她说你们一生只有一次机会。”
洛曼娜有点奇怪地问,“你没有珍珠,那你拿什么向伴侣求婚?”
“……”
阿尔弗雷德快要哭了。难怪王耀一直在向自己疯狂暗示!他顾不上脸地虚心求教,“好心的洛曼娜小姐,你能不能告诉我……”
洛曼娜飞快瞪他一眼,阿尔弗雷德很是委屈地闭上了嘴。
“也不是不行……”她的目光落在阿尔弗雷德金灿灿的大鱼尾,托着下巴由衷感叹道:“真好看,你的伴侣也许不需要珍珠也会答应你的求婚。”
那怎么行!
聪明的阿尔弗雷德转转眼睛,面不改色地在身上用力抠下一把鳞片,然后捧到洛曼娜的掌心像是放下一袋金币,“剩下的给你其他小姐妹。”
难怪太平洋的人鱼都爱和他做生意。
阿尔弗雷德摆摆尾巴忸怩道,“所以……”
“这不难,”洛曼娜立刻眉开眼笑地告诉他说,“我们只要「哭」就行了,你试试掐自己一把。”
王耀很生气,真的真的很生气。
上司指示他们给予人鱼充分的相亲时间切勿上前打扰,心急难耐的研究员们捱到傍晚时分才终于等到两条人鱼主动游回岸边。
洛曼娜快快乐乐地回到伊万身边展示起手里纪念品,不像谈崩了的阿尔弗雷德模样里却满是伤心,王耀在另一边揪紧呼吸,一脸担忧地迎了上去捧起他的脸,“……怎么了啊宝贝?”
阿尔弗雷德抖着肩膀哭得一抽一抽,眼里啪嗒啪嗒又是两滴泪。
王耀:“……”
他妈的。
王耀在海边最初看到那把鳞片本来没想说什么,毕竟要想成事总得付出点代价。
直到回到研究所里,两条人鱼根本不愿接受人类好意继续待在一起,洛曼娜吃过晚饭就向俄罗斯研究员闹着要走,至于阿尔弗雷德……
王耀打开深水区的人造日光灯,看清阿尔弗雷德身上到底遍布着多少条触目惊心的紫青划痕以后整个人目眩了下,忽然觉得有点难以喘息。
实在气不过的中国人把伊万私下拉到水族箱前决心讨个说法,“你看你看,你自己看!这就是你说的「天真善良,可爱亲人」?”
伊万同样铁青着脸,斯拉夫勇士本来就看不上北美小子,何况是个根本打不过老婆的窝囊废。他更不喜欢原本随和的朋友为了一条人鱼失去理智地持续失控。
伊万始终觉得学中文麻烦,王耀也不想再迁就这位老同学继续讲俄语,两个人干脆在阿尔弗雷德面前使用英文大吵特吵。
“它自愿的。”
词汇量彻底捉襟见肘的俄罗斯人冷冷说道。
“他懂什么?”气急上头的王耀脱口而出,“就算上门女婿也不能让你们这么欺负啊!”
阿尔弗雷德:……
阿尔弗雷德一瞬间好委屈好委屈。
“我从早上起就一直想说,王耀,”俄罗斯人比了个暂停手势认真问他,“为什么一遇着有关阿尔弗雷德,你总是这么难掩激动?”
“有么……”王耀干巴巴地笑了一下,“可能……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睡眠不好。研究常有的事。”
你有。
忽视已久的内心声音挣扎着打破冰层,从知道洛曼娜即将到来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处在高度应激……为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可怕的一片漠然,如坠深海的王耀整晚一言不发。
——科学家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研究对象着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