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他们怎么可以那么说你!”
番茄酱被挤爆了,阿尔弗雷德躲闪不及,纸巾摁着桌垫揩掉了面前的一抹鲜红。
他艰难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炸鸡肉,五分钟里含糊嘟囔着第不知多少声“calm down”。
“冷静?!”艾米莉咬牙切齿,同样不知第多少遍反复咒骂着手机屏幕里的发帖人ID,“「黄金男孩和他的Sugar Daddy」,阿尔弗雷德你到底有什么毛病居然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我现在就要打给学校,官网必须、马上撤掉这条留言!”
阿尔弗雷德耸了耸肩,专心咕噜着手里即将见底的可乐,“照片早传开了。”
男孩抽起一节吸管轻晃两下,太阳光刨出的簌簌金屑轻飘飘慢悠悠地荡进了玻璃窗,阿尔弗雷德支着下巴,声音也轻而慢的:“而且他们也没说错。”
正在加载中的图标一倏而过,阻塞多时的各路信息疯狂弹跳出来,震得艾米莉手机微烫。
「五分钟前。」
「阿尔弗雷德:我确实喜欢男人,那么这件事现在可以到此为止了?」
“哇哦。”
艾米莉不带感情也没甚起伏地僵硬道。
没什么大不了的,对面只是赶在周五下午平淡无奇出了个柜的阿尔弗雷德……而已。
她深吸口气,“别再搅那根该死的吸管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晶甲几乎要抠穿屏幕,画面里的阿尔弗雷德穿着那身随处可见的廉价行头,一张脸却英俊逼人,和镜头中央那辆艾米莉叫不出名字的豪车一样贵得相得益彰。
年轻男孩在车窗前半弯下腰,铅灰色的西装袖从前绕至阿尔弗雷德后颈,显然是一双男人的手。
“好吧,我想你们也猜得大差不差了——”
阿尔弗雷德脚尖翘在凳腿的一圈不锈钢上,转椅带着身体微不可见地斜过几度,“之前的助学贷款根本没有下来,不过幸运的是这笔钱现在我也不用考虑还了,条件是,呃,条件是……”
顿了两秒,阿尔弗雷德撇开眼睛故作轻松地说,“嘿,你不是非要听这么详细的吧?”
“天哪。”艾米莉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脸,指缝下的双眼泛起如潮的红,“所以你借给我和Elsa……”
“啊,是朋友就别再提还的事了,他们不是都说了么,阔佬根本不缺钱。”阿尔弗雷德眨眨眼睛笑了一下,刚刚拭净的手指没忍住又去戳了戳纸盒里的薯条渣。
“行了,我去再点一份。”
艳阳底下尽是陌生的甲乙丙丁,阿尔弗雷德敛起佯装的笑意,目光转向一窗之外的新街。
外头来回路过着与他无关的一段段明丽悲喜,其实他远没有那么矫情,做出这个决定也谈不上需要克服多么大的心理障碍。
因为这个与他交易的对象其实和阿尔弗雷德一样,天生拥有能够不惹人讨厌的一切资本。浓淡皆宜的一张脸是与他截然相反,却又同样惊心动魄的另一种美。
这句评价似乎无论如何不该用来形容一个男人。
异国他乡白手起家的互联网新贵,26岁年纪轻轻便执掌着一整个商业帝国,阿尔弗雷德想不记得对床计算机系的室友整天如何对着硅谷新刊上的王耀顶礼膜拜都难。
于是那套应付过无数男男女女的话术在王耀这里理所当然地失灵了。听完年轻男人的提议,阿尔弗雷德脸上流出几分罕见的错愕。
他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比较财富地位,作为追求者的那个若是阿尔弗雷德自己,眼下情境或许才更加合理。
应该是他,要掏空根本不存在的宝库小心翼翼去向这个王耀换取一段纠缠。
前21年的象牙塔经验显然并不足以教会他如何不失风度地摆脱成年人赤条条的利益纠缠,阿尔弗雷德微微后倾了些,抵着椅背戒备绷紧,镜框后的湛蓝海面分明近在咫尺,转眼隔着万重山。
或许是王耀此前留给他的印象太好,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那样澄澈干净,他斟酌着话语,根本没有办法干脆利落地甩出哪怕一句“以后别再当是朋友”。
“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拿来和您交换的。”
男孩弯起眼睛笑了一下,气泡早已挥发尽了,解渴的爽感不再,留给王耀的杯底只剩掺假的黏腻糖浆,“我也没有想过自己可以价值那么多。”
成片鹊鸟在胸腔里尖声惊起,过早学会不动声色的年轻男人微一垂眼掩住情绪汹涌,清瘦的脸上浮起一个适时的淡笑。
“你有。”
王耀在征服战里向来无往不胜,他没再继续劝说,或是试图替阿尔弗雷德换位思考权衡利弊。
“想好了可以打这个号码。”
男人慢条斯理地卷落小臂堆叠的袖口,站起身拢住窗边大半春光,将阿尔弗雷德一个人兀自留在严阵以待的阴影之中。
两指夹着名片在阿尔弗雷德眼前一晃而过,王耀挑了下眉,有点恶劣地在某条容忍边界线上跃跃欲试,“记住了?”
阿尔弗雷德对于数字的确记忆力惊人,甚至名字职称、公司地址再到名片颜色和设计纹路,他痛恨自己记性好得可以给王耀的秘书小姐当场复刻一张。
噎人的对话在脑海中模拟了几个来回,阿尔弗雷德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略带好奇地对着王耀的背影发问:“你说的「有」,是指什么?”
王耀回过头,周围人来人往,男孩眼神湿漉漉的,整张脸浸在金灿灿的暖光之中。
他以为自己早就退化了牵动面部表情的一切能力,却不知道自己此刻正在怎样地笑。
阿尔弗雷德愣了一下,笑起来的王耀好像春日里的一束樱桃叶一般柔软。
几步之外的年轻男人有些无奈地指向自己轻了声音,“你看,你总是有让我快乐的能力。”
可是做朋友一样能让你快乐。
心里有个声音同时赌气地说。
阿尔弗雷德忽然发现王耀很成功地把自己带入进了某个思维陷阱,不知不觉,他接受了这段关系可供探究发展的另外一种方向。
堕落与迷失来得如此之快,男孩懊恼自己没能坚守阵地——更加可怕的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他甚至下意识地只记得从王耀的感受出发考虑问题,没有自我,没有阿尔弗雷德。
“……所以你还好吗?”
艾米莉端着餐盘坐回到他身边,好像阿尔弗雷德的自尊心其实是橱窗里某样不可触碰仅供展出的易碎品,压着声音小心翼翼的:“嗯……我是说,他有没有什么特殊……”
“什么?”
阿尔弗雷德眼神无辜透着茫然,反应过来以后嘴里咬着的碎冰险些呛进嗓子眼里,咳得一阵惊天动地。
“啊,啊……”男孩挠了挠头发,鼻翼到脸颊不知怎么纯情得附上一层薄红,见她还要继续追问,连忙磕磕绊绊地摆手打住,“不是的,王耀他,他很,很……nice,嗯,各方面都。”
事实上如果需要竞争上岗,阿尔弗雷德怀疑自己可能要被立刻发配回普列里放羊。
王耀的性格长相别说人了,牵条狗来都会喜欢的类型。
阿尔弗雷德缓慢眨了下眼,脸颊贴上冰镇过的可乐杯壁,声音跟着降下温度,“王耀人很nice,”他顿了顿,不太确定这个话题是否会涉及触犯协议里的隐私条款,“……而且我是上面那个。”
“我不明白。”艾米莉大脑里的信息处理器彻底运转烧了:“所以你们是,额,两情相悦?”
……如果你把主人和狗的感情比作「两情相悦」。
阿尔弗雷德笑容微微发苦,一试管的浓硫酸正在一滴一滴灼穿他的五脏六腑。他摘掉眼镜揉弄了两下略显酸涩的眼眶,世界就像迅速叠上了一层高斯模糊。
“我不知道。”阿尔弗雷德唔了一声又说:“我觉得我们应该算在吵架?我几天没回去了,他也没有打给过我,我想这在王耀的词典里,翻译一下就是他快要玩腻的意思。”
艾米莉翻了翻眼皮,“纯粹的利益关系可不会用到「玩腻」这么暧昧的词,打个比方,你什么时候见过人们会用「蜜月」和「离婚」来形容大国关系——另外,你们到底为什么吵架?”
还真有。
阿尔弗雷德懊丧地叹了口气,听不进任何试图扭转他个人认知的好赖话,闭上眼睛懒懒翻过另一面肚皮。
“我喊了他Honey。”
走肾不走心的有钱人,可怜的阿尔弗。艾米莉再次感到有些怜爱,“他为这个生气了?”
“没有。”阿尔弗雷德古怪地扭了个身,后脑勺的呆毛慢慢晃动了下,“……不如说我从没见他这么开心。”
小狗很笨,不想处理人类也无法理解的复杂感情问题——现在这里有两条笨蛋小狗。
阿尔弗雷德侧脸紧挨着桌面,隆隆的白噪音从木板沉默地导向右耳,侧卧的姿势,食道里积压的待消化物几乎涌回了嗓子眼。
沉默到艾米莉以为他根本就不会再次开口回答,阿尔弗雷德声音闷闷的背着她传到耳边:“他前男友也这么叫他……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艾米莉心领神会,安分了几秒钟,试探性地凑近了些,“你在吃醋吗阿尔弗。”
“我没有。”
不如说阿尔弗雷德从没觉得这么羞辱。
“……王耀他就是个骗子,你能想象他每天看着我这张脸其实都是在玩那个该死的前男友收集游戏,‘哈哈比比你们到底有多像’吗——”
从早开始的两千多楼讨论和直到现在还在手边轰炸的群聊消息都没能撼动阿尔弗雷德半分,王耀却可以毫不费力地轻松做到。从听到那句话的那一刻起,王耀露出的模样有多么迎合顺从,阿尔弗雷德心里就有多少把火在烧。
「Honey,别说这样你就受不了了。」
DV机里的轻笑人声和现实分毫不差地重叠在了一起,王耀怔了一怔,发丝黏腻着薄汗从阿尔弗雷德的指尖穿过。
他第一次不再一昧盲目地等,搂着阿尔弗雷德的颈脖,第一次忠于欲望,轻轻啄吻了下青年的喉结,再不设防地主动把自己整个交到了对方手里。
狡猾的狐狸掉进了灰枝枯叶铺成的简单圈套,收割皮毛的猎人摸到那张脸上斑驳的泪痕,心想原来这个男人他也会疼。
他的温柔克制,他的固执尖利,他的疏离冷淡,他的光鲜阴暗……
一片一片的王耀剥落了金箔,周围的世界尘土飞扬,最后只留下这一小块唯一真实跳动着的血肉模糊。
一无所有的阿尔弗雷德拢紧手指,窥见了少年王耀不属于自己的一颗心。
他只是怒火中烧。
***
薇拉曾经一度以为,她老板王耀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八季神盾局都制裁不了的超级反派。
超人持续掉线的第N天,公司上下叫苦不迭。抱怨声一天天如雪片一般,从早到晚飞满了总裁办的长桌。
一旦过过王耀带头准点下班的好日子,没人能再忍受开历史倒车,放任老板重新回归毫无私生活和人情味可言的冷血资本家形象。
傍晚时分,热烈的玫金色镀亮了原本的青白天幕。一扇玻璃门前,打印机和碎纸机火力全开,薇拉整理完公邮信件,抽空给技术部老大提前报了条信。
「上来吧。」
默默画了个十字。
「……你在开玩笑。」
秘书小姐从容接起了线,回以王耀同样温和的平淡嗓音:“好的Boss,他们已经过来了,大概三分钟。”
电梯门传来叮咚一声,一行人头顶阴云目光哀哀从她工位路过,“第十七版了,”科恩咬牙挤出一个微笑,“我想知道员工手册里有没有禁止持□上班。”
“很遗憾,NO。”
薇拉接起电话,展开工作的前一秒头也不抬地敷衍道。
她清楚记得这个号码最后一次在屏幕出现还是三个月前。
王耀的私人手机其中一个由她掌握,仅仅用以统筹安排那些推脱不掉的人情宴会或是承接节日礼,个人生活空白如洗。原本以为现任老板的血都是纸钞味的,谁能想到入职两年多还是看走了眼,王耀竟然是个会把皮肉游戏玩成真爱的「情种」。
“……嗨Vera,”电话那头一无所知的年轻男孩听起来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楼下新换了门禁么?”
“对的。”
她抽开屉箱,两张新卡和马克笔们静静躺在一起,重新制作加磁以后还没来得及正式投入使用。因为一位屋主打着课题研究的旗号不着家,另外一位接连一周睡在了办公楼顶的休息室。
阿尔弗雷德眨了眨眼睛以掩无措,某股冲动情绪在冷风中星星点点熄灭下去,讪讪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出几步。
出于职业素养,老板的感情生活,薇拉一贯奉行不闻不问不评价的基本方针。
可是这回禁欲号一撞冰山,上万员工陪泡太平洋,薇拉在心里无声说了句抱歉,忽略其他一百种更加高效的解决办法,面不改色地提议问:“或者您能来公司一趟吗?Boss现在在会上,我这边暂时抽不开身。”
“……他还在忙?”
阿尔弗雷德低头看了眼时间。
“一整周都。”
直觉告诉她这个机会非常关键,薇拉顿了下又说,“最近的换洗衣物都是司机去家里拿的。”
不是腻了,王耀他是真忙。
雀跃的烟花正要点燃引线窜向夜空,阿尔弗雷德忽然又小小沮丧了下。
他和王耀之间好像一直有鸿沟不可越,那个人的世界里爱恨微小,一切都可以轻轻拿起轻轻放落。
王耀满脑子只有生意和利益短兵相接,一个无暇也无需顾及的床伴——或许还只是“之一”——而已。
这份合约从一开始就写明了双方的不平等,自己从来没被赋予可以跟对方置气的权利和同等地位。
忽如其来的念头辣得像一记耳光。
自尊心还在猛烈作祟,阿尔弗雷德想见王耀又觉得难以面对,只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当场发作。
那样就太难看了。
心里某个声音轻轻“嘿”了一声,别像个胆小鬼一样,这可一点都不阿尔弗雷德。
年轻男孩闭了闭眼,虚虚挂起一个没人招架得了的笑,“麻烦你了,我大概半小时后到。”
薇拉承认她多少在赌。
进门摆好文件压低声音透露了消息,又状似不经意的补充道,“一会儿司机会先送琼斯先生回去。”
她暗暗期待着老板究竟会作何反应,以便决定自己未来对待关于此人此事的正确态度。
诡异的沉默之中,屋里默默伸长了许多双耳朵。
“嗯。”王耀随意点头应了,表情毫无变化地翻过几页。
猴子们个个无精打采,薇拉心里也是一声哀叹。即将迈出门时,不大的会议间里,正在巡视领地的压力怪忽然在她背后淡淡道:“挑重点讲,六点前结束。”
一没忍住,有人轻轻倒抽了声凉气。
超人牌王耀诱捕器再次大显神通,薇拉知道琼斯的名字将在今晚成为一个传说。
科技园的班车十五分钟一趟,阿尔弗雷德倚着指示牌走了个神,包带一突一突地从左肩溜到了臂弯附近。
一块块四方的玻璃墙融化在暗蓝的夜色之中,他仰着头,远远能够望见最高一栋写字楼外身上,巨型的“W”logo字银光冷亮。
王耀崛起的最初几年里,两人的人生如平行线错过,阿尔弗雷德并不知道从那个时代走来的男人究竟是一位怎样的王。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他遇到的王耀已经只剩一种模样。
就像数万年的版块推移之后,人们难以想象曾经的海岸线究竟还能以何种线条勾勒,那张虚假面具早已与血肉相融成了王耀唯一仅剩的真实——永远不容撼动,永远平静带笑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阿尔弗雷德裹紧外套,衣领里熟悉的心安味道消化掉了几分贸然闯入的无所适从。头顶几乎快被目光洞穿了的移动信号“叮”的一声终于由黄转绿,三十秒后即将到站。
面对这样无懈可击的王耀,究竟怎样的对手才够格与之相配?想象之中那个人会是一团火,阿尔弗雷德却绝无可能依附王耀的想象而活。
公共车厢里混杂着陌生人弥留的气息,年轻男孩提起行李箱径直旋上二层开放空间。
阿尔弗雷德背后五十颗角星灿烂,怀里晚风自由。
稀稀拉拉的人群黏在王耀身后,一个个抻长了脖子,下班下得不情不愿。男人有些好笑地指了指几步开外,“打卡机在那边。”
十。
王耀深吸口气,空无一人的电梯厢镜里,略带憔悴的一张脸上唯独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九。
很多“为什么”,很多借口,很多理由。
王耀弄不明白阿尔弗雷德怎么能够刚刚和自己亲近一点就立刻想着要逃。
他听他们念着最新的用户报告只是在想美国学生是否真的要在课堂作业中如此投入,忍不住问如果瑞吉不肯回家却又记得一天天按时跟你和丽萨报备那么你们会怎么做——
年近四十的数据分析主管闻言沉默了下,试图找出这个问题和面前标红的增长指标有何关联。
八。
阿尔弗雷德答应搬进家里的前一天晚上,王耀失眠到凌晨四点。家里最后一片褪黑素艰难保障了睡眠,却也紊乱了王耀周一全部的大小会议。
七。
王耀憎恨时间,憎恨世界,憎恨命运弄人不留情面——尤其憎恨自己。
憎恨过后是深深的疲惫,然后疲惫也从王耀身上如山倒去,只是想念重新吞没一切。
六。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斗兽场里结局已定,准赢家稍显遗憾地笑了一笑,整个人意兴阑珊——王耀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可能再在这个世上得到内心真正期盼的任何东西。
“阿尔弗雷德。”
桌下的手背一瞬间绷得青筋毕现,王耀一字一顿很是平静,冷意深进眼底:“你怎么敢提他的名字。”
“看来我的小儿子真是一个讨人喜爱的筹码,”老琼斯笑眯起眼里算计的精光,欣赏着那张向来毫无破绽的年轻面容终于摇撼了平静,意味深长地说:“你瞧,过去这么多年了——”
年轻男人怔在那里,一颗来自五年前的枪弹猝不及防贯穿了心脏,空气里掀起滔天的浓烈血腥。
“他曾经选择过你,那么现在也总该为了琼斯去死一次了,对吗王耀!”
那双琥珀色的亮眸短短失神了一瞬,惊喜过后,巨大的恐惧阴影笼罩了王耀全身上下。真空的世界里只剩一片无尽的白茫色,王耀只觉得耳聋目昏,鼻腔里隐约传来淡淡的铁锈味。
“收购可以重新谈。”
高悬头顶的破碎心瓣摇摇欲坠,王耀紧抿着惨白的唇,沉默片刻以后压下眼里疯狂涌动的骇浪惊涛,“我要见他。”
“……我现在就要见他。”
对面那头饿狼笑得如释重负,这一刻的王耀却忽然连恨也无力——他拿对方没有任何办法,和琼斯家的那位小少爷当年一样,王耀只是为爱投诚。
五。
王耀和阿尔弗雷德第二次相遇在一个春天。
花墙下的青年背影挺拔,比起少年时代又抽高了不少身量,那双眼睛已经要他微微抬头才能仰望得到,脸上轮廓与记忆之中相比却消瘦了不止一分。
就像王耀曾经做过的每一场长梦一样,维纳斯的岁月刻刀将金洒的发澄蓝的眼雕琢更深,年轻鲜活的生命和野火花一样热烈盛放着,不留余地地将这个世界一切的陈腐平庸灼烧成灰。
离别的时间那样漫长,王耀摸到上扬的唇角,无比惊讶地发觉自己竟然还记得如何像个正常人一样自然地欢喜。
他没敢上前打扰此刻的一树花开。
这不是梦。
王耀几乎有些魔怔了,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厌其烦地确认多少个千千万万次。
四。
“……所以,就是这样。”
阿尔弗雷德咬着吸管笑了一笑,那些苦闷好像一起在嘴里扭曲变形,也并不介意对面的年轻男人始终不发一言,究竟有没有认真在听。
王耀淡淡皱了下眉,像是跟着替他为难了下。
他向来擅长忍耐,阿尔弗雷德永远不会知道,这副皮囊之下包裹着怎样一个阴暗灵魂正在伺机而动。
“听起来确实有些难办,”王耀抬起眼睛缓慢笑了一下,瞳孔在日光下折射出浅淡的晶亮碎光,“……不过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
满心期待的年轻男孩眼巴巴地盯着王耀,并不存在的空气尾巴仿佛就在身后看不见的地方疯狂摇动。
心田之上只有风声喑哑,王耀回望向那双眼睛,别说不,他捂着胸口,荒凉的心脏也在同时无声哀求,别拒绝我。
“——你愿意到我身边来吗?”
三。
“你怎么来了?”
王耀笑着问道,敛起一切多余的纷杂心绪。
阿尔弗雷德倚在前台边上,手里捧着一本蓝底的企业宣传手册看得出神,闻言回过头来朝他微微一笑。
“先去吃饭?”那些隔阂消退得不动声色,那些疏远也错觉得像是从未发生,阿尔弗雷德勾起嘴角笑得更开,“意面或者咖喱饭,快餐可以下次。”
那是这段关系正式成立之初,两个人在王耀那间屋子里收点好行李,对方主动发起的第一句对话。
阿尔弗雷德几乎记得一字不差。
“或者,”王耀走到他身边压着笑意低声接道:“……你想先洗个澡。”
阿尔弗雷德便如那天一样,目光游移开来带着最后一点犹豫:“我不知道这样是否是正确的。”
只是这次,男孩说完以后微微笑了。
二。
“祝福我们吧。”
王耀眼带笑意地晃了下酒杯,和吧台后的法国人轻轻碰出一声脆响。
“小阿尔要是哪天记起来了会恨死你这么骗他。”
“你说得对,我完全可以耐心一点,等着他再一次、全身心的重新爱上,”王耀叹了口气,低垂的眼里目光怅然:“……可是那样太久了。真的已经够久了,你明白吗弗朗吉——”
他不止一字咬着重音:“我早就受不了了。”
一。
“那就开心一点,”不顾一楼大厅人来人往,王耀扯过阿尔弗雷德的领子和他睁大的眼,“——或者准我吻下去。”
最后一秒,他们在无数惊呼声里拥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