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狄翁站在瞭望塔顶凝视脚下月色中的营地。再过几个月这里的年轻人们就会穿上龙骑士的铠甲奔赴前线;但是现在战争的重担还没有在他们肩上留下印记,就算今年的收成再怎么微薄他们仍然能够唱着跑调的歌围着营火跳舞庆祝,然后回到帐篷安然熟睡。 狄翁的守夜任务也仅仅是走个过场。
狄翁反复翻看着手上的几封信心乱如麻。今年新雪降下的时候他将年满十五岁;随着新年桑布雷克会迎来新的神皇,他会成为新的皇子,也会有一场新的战争。这场战斗的胜利将会成为皇国军对新的时代的第一件献礼。
”泰伦斯。“听到朋友的脚步声,狄翁头也不回地说道,他对这节奏就像自己的心跳一样熟悉。
“狄翁,该换岗了。”
“的确,但今晚我睡不着。你介意我在这里再待一会儿吗?”
泰伦斯碰了碰他的手指,站近了一些代替回答。两人的肩膀轻轻摩擦,像是双方都渴望倚靠在对方身上,却都没有行动。
“天气越来越冷了。”狄翁转开目光说,像是为他们的亲密动作寻找解释。
“是啊,我们可能再也没法去那条小溪里洗澡玩水了。说到这个,我正想问你,早些时候在那边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还是谁开了什么过分的玩笑吗?”
不久前,龙骑士营的伙伴们发现了一条隐藏在人烟罕至的树林中的清澈溪流。狄翁也会和他们一起在训练后去那里洗去疲劳;然而这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困惑——明明下河洗澡应该是最普通不过的事情,但是泰伦斯开始拔高的身量,开始成长的肌肉,还有水滴在他柔软的皮肤上闪闪发光的样子却像魔咒一样顽固地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自己最近很难集中注意力。也许是疲劳累积起来了吧。”狄翁回答道。
他或许不应该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时候做关于自己最好的朋友的白日梦。当一个人为朋友身高和体格的成长而高兴时,心跳加速是正常的吗?狄翁对此没有答案,但是想到泰伦斯他的心中就会感到一种难以解释的温暖和跃动。狄翁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决定换个话题。
“我收到了皇都来的信。贤人们会在这个月内宣布那些‘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的事’,然后我父亲将在新年礼拜之后正式登基。加冕礼后,他打算对沃鲁德在东部海岸的据点发动进攻。”
神皇近日驾崩的消息是桑布雷克最尽人皆知的秘密。泰伦斯毫不意外地微微动了一下眉毛,邀请狄翁继续说下去。
“我父亲认为,现在是把王国军赶回灰烬大陆的最佳时机。但奥利弗列姆公爵似乎强烈反对。”
“然后你觉得奥利弗列姆公爵的意见更有道理。”
“......是的。考虑到今年的歉收和难民问题他认为我们的精力应该更多放在赈灾上。但是我父亲认为正因为如此,沃鲁德不会对我们可能的攻击做太多准备。”
与其说泰伦斯能读懂他的心思,狄翁觉得泰伦斯与自己有一种深层的共鸣,以至于‘读’这个动作已经变得不必要了。席尔维斯特无疑想要一场与他的登基相称的胜利,最好在将来的几十年中都让吟游诗人四处传颂。但是吟游诗人不会给战争中牺牲的万千生命唱颂歌,也不会称赞战场上的血腥,医务帐篷里的尖叫和草草挖成的浅坟。此外,狄翁害怕的与其说战争更不如说是一些不可言状的东西,那些他父亲关于职责和人民的豪言壮语背后潜藏的他无法窥见的暗流。狄翁发现发现自己正处在十字路口上:他开始对皇国上下的各种事情形成自己的看法,并开始质疑那些一直以来被当作事实教授给他的东西,这让他既害怕又兴奋,却也无疑增加了他肩上的负担。
“尽管如此,这些决定并不是我能插上话的。”狄翁继续说道,“以及,有人向我转述了一些谣言,关于……我父亲需要一位新的皇后的。”
泰伦斯一言不发地伸出胳膊搂住狄翁的肩膀。狄翁早已痛苦的认识到,对他来说血亲间的联系和温情是需要用自己付出去换取的。也许胜利就是他最需要的东西,能让他最终得到父亲认可的,那个女神赐予的奇迹。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泰伦斯轻柔地在他耳边低语的时候,狄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微笑。正是在这这样的瞬间,在得到泰伦斯坚定不移的支持的时候,狄翁开始相信也许,他还是值得被爱的。
他或许应该在战争迫在眉睫,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是最后一次的时候多做做关于泰伦斯的白日梦。渴求泰伦斯是狄翁在稚嫩的年龄能做到的小小的反抗;只有这样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确确实实是人,因为兵器不会感到心中的悸动。狄翁在故事和诗歌中读到过爱,但是他心中的新感情更加令人困惑和难以形容,就像一个他觉得自己知道却每每在张口时说不出来的答案。
狄翁只知道,如果是为了泰伦斯安全归来他会冲锋在前,不顾一切地赢得每一场战斗。如果他们一起品尝的话,那些吟游诗人口中的胜利和荣耀或许还有一些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