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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名摔跤手。
储物柜上贴着一张胶带，上面已经模糊的墨水字迹是这么写着的，比赛日程表上也是这么写的。当妈妈迫不及待地在许可表上签字的时候，她也说——“你是个摔跤手”。顺便说一句，这更像是一道命令，而不是一种期盼。她的每个儿子都加入了摔跤队，在这个机会与胜利都如此稀缺的世界里，这对她来说似乎很重要。
不过于我而言从来都没有太大意义。首先，摔跤占据了我原本更想用来做其他事情的时间；而且我和两个哥哥一起长大，各种竞争已经司空见惯，所有事情都成了比赛。谁能抢到更轻松的家务，谁能被分到更多的肉——谁最快跑到学校，谁第一个亲吻女孩。我只是旁观和负责押注，很庆幸不用装得过于投入。
至于比赛本身？我对淘汰赛没什么兴趣，强制观看，赢家通吃。
然而，如果我说自己对更衣室外不断高涨的喧闹声无动于衷，那一定是在撒谎。人群的声音越来越大，我可以感受到他们的激动。无论他们是不是我的支持者，这份热情都让我心潮澎湃。我并不急着迎接今天的结束，无论胜负——我都渴望在这一刻为观众表演，成为某个…值得被关注的人。
老实说，我真的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冠军。只剩下最后一位对手了，我了解他的每一个技巧，每一个弱点。多年来我一直在观察他——我的哥哥，瑞恩。没错，他比我高一点，也更强壮，但我有一个优势——出其不意，这个多年来一直被他忽视的弟弟，在这一周里赢得了一轮又一轮的胜利，很明显，过去他并没有真正关注我的表现。
我看向更衣室，现在这里只有他和我。他微微缩着身子，闭上了眼睛。我甚至不知道那是昨晚的什么时候，门砰地一声关上，妈妈开始对他大吼大叫，他终于推门走进我们的卧室，当时好像已经很晚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突然抬起头，半转过身来对着我，我这才看见他那只乌青的眼睛——该死。
“你这次又干了什么？”我烦躁地问他。
他耸耸肩，“这重要吗？”然后愤恨地说，“我已经十八岁了，想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
他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他还在上高中，十二区有宵禁。他不光是她的儿子，还是家族面包房的员工，所以她是他的老板。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是威尔树立的榜样……但威尔和妈妈的争吵似乎总是有理有据的，他离开时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和选择去生活。在妈妈的严厉管教下，瑞恩只是变本加厉了。当他违反宵禁、逃学时，她会打他，甚至还有一次他因为偷窃而差点被捕，那真的很可怕。但与此同时，我又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她的严厉，他可能不会变成这样。他现在性格阴沉、叛逆，而她的每次惩罚似乎都只会让他更加固执。我无法为他们两人中的任何一个辩护；今天的感觉和以往一样无助。
“你必须和她好好相处，”我只能说，“如果毕业以后她把你赶出家门，你要怎么办？”
他又耸了耸肩，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可以看出他对未来的绝望。他真的不喜欢在面包房里工作，但因为威尔和家里的关系紧张，而我也只能做兼职，所以毕业后所有的事情都会压在他身上。他再也不能摔跤了，过去几年他一直是学校里的明星，备受关注，以后却只能做妈妈和爸爸的助手，日复一日地烤面包。
“也许我运气好，今年能被抽中参加饥饿游戏。”他嘲讽地说。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生气地问他。
他刚张嘴想说什么，但话还没出口，教练就进来了，示意我们跟他走。
我跟在哥哥身后走进体育馆，眼睛扫视了一圈。学生们都坐在看台上，叽叽喳喳的欢笑声此起彼伏。现在正是一年中最美好的时候，春天已经到来，期末考试还有几周才开始，收获节也远得很，还不必去担心抽签。大家都自然地和自己的小圈子待在一起，这也让我能更容易找到……是的，就在那里。我不太确定她是否真的在意摔跤比赛，她和其他人一样，只是被强制要求来到这里。有些人确实在乎——我的朋友，一些女孩，现在我成了“运动员”，她们开始注意到我了。但生活就是这样，你最想炫耀的人可能根本就不在乎，甚至可能没有给她留下什么印象。尽管我知道不该去太在意别人的看法，尽管努力告诉自己要理智、冷静，但还是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全力以赴地表现自己。
没过多久场内就响起了我们的名字，我和瑞恩，今天梅尔拉克兄弟将争夺冠军。比赛开始前我盯着他，他则回以一副不屑的眼神。我仔细看了看他的那只黑眼圈，心中不禁苦笑。
第一回合正如我预想的那样：因为比我高，所以他想锁住我的头。我尝试过肩摔，向前扭打准备熊抱。我们在场上僵持了很久，互相对峙，但最后我利用重心的优势，终于将他摔倒在地。
他显然没料到是这个结果，脸上的表情既愤怒又惊讶。第二回合，几乎在计数还没结束时他就扑过来想压倒我，一瞬间我们势均力敌，但我脚下一滑，他赢得了这一分。
第三回合开始之前，我们仿佛对视了一个世纪。人群的喧嚣是如此地强烈与震撼，但我们俩却开始陷入一种近乎寂静的怪异气氛中。我能听见他愤怒地喘着粗气，他想赢得这场比赛，从未如此渴望过，但很不情愿必须打败自己的弟弟才能得到它。这不仅仅是因为他低估了我，他还低估了比赛——赢或输都是痛苦的，但我明白，所有的一切都纠缠在一起。他毫无准备、被不情愿地抛入生活之中，这场决赛也许是他最后一次体验纯粹的快乐了。过去那些充斥着愤怒的成长岁月：也许我们选择了不同的方式来应对，但本质上这是一种共同的经历，一直以来我们本应成为盟友，但是却没有。我其实不在乎——真的不在乎——比赛输还是赢。我不想以打败哥哥为代价，也不在乎是否能讨好某个女孩、能不能取悦我的朋友。赢和输一样痛苦——这次也许会更痛苦。
他又一次迅速向我发起进攻，但因为在上一回合中消耗了太多力气，他没能完全抓住我。我站稳脚跟，将他紧紧抱住：我的哥哥。这个动作中既蕴含着亲情的温暖，也有失败的苦涩；摔跤的奇妙之处在于这种在对抗中产生的独特的亲密感。
我很强壮，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堵墙，但我稍微放松了一点，只是一点点，当他锁住我的头时，我的身体扭动了一下。接着我就被压在垫子上，鼻子紧贴着地垫，我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他赢了。
他赢了。
颁奖典礼上我面带微笑，脖子上挂着银牌，还有两年时间可以继续在学校里摔跤。我很擅长这个，在这个机会有限、幸福也如此之少的世界里，这是一件值得把握的事。正是在输给哥哥的过程中，我才真正看见了这个运动的价值，真是奇怪。
我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她还在这儿，没有因为觉得无聊而离开。我告诉自己，在这种自我意识高涨的状态下，她对这项运动是否印象深刻，甚至是否感到有趣，对我来说真的无关紧要。
毕竟人们总会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