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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仍然活着的足立先生和仍然活着的我,在雪还没有融化的冬夜,维系着共犯关系的事。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的名字是足立先生,他的声音还有些不稳,经过电波的处理更加失真,也许我并不确定那是不是足立先生…自从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变了。
也许是足立先生的人,躺在湿润的地板上,被红色液体所湿润的地板,看着只是像派对之后洒满了果汁的地板,前提是忽略浓重的腥味和一具同样躺在地上、却已经死掉的人的话。
悠君,
足立先生苍白的脸,沾着星星点点的红色,转向我,一绺汗水顺着脸颊淌下来,融入红色之中。
带东西来啦?对对,就是那些啊,刀子锯子铲子,还有袋子,你明白吧?就像切肉那样,放在案板上,用力切,装进袋子,game over。很简单吧?
尽管他身下铺着一件旧的发皱的黄雨衣,衬衫还是被染红了。在室内穿着雨衣还说不小心把人杀掉了什么的,完全不可能。尽管如此,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分割人的身体部分比单纯的切肉要困难得多,是十分繁重的体力劳动。我在擦掉流进视野里的汗水时试着把它们想象成足立先生,足立先生冰冷黏稠的血被放干、滴滴答答流进下水道,足立先生细软短翘的头发松散地脱落,粘在我的手上,足立先生惨白的蜡黄的尸体,被切割,被切割,装进垃圾袋,被切割,被切割,装进垃圾袋。
悠君,意外的还挺上手呢。
难道你其实是有这种经验的吗?
怎么会呢,我只是,在脑袋里预演过很多遍了,如何把您杀掉。
哈啊~我就知道,讨厌的小鬼…
烦躁。我丢下手里的锯子、抓住足立先生的衣领,抓住他绽放着红色花瓣的衬衫,死命地向两边扯开,嘶拉嘶拉——扣子七零八落,报废的衬衫只是像破布一样挂在他苍白的肉体上。
他挑眉看着我,
得意忘形了?坏孩子…接着就像一只野性难驯的疯猫,张牙舞爪的就也要来夺我的衣服…不可思议的,两个人就这么在一地装着残尸肢体的垃圾袋包围中嬉闹起来。足立先生咯咯地笑着。空气在喉间挤压变形的声音,说不上是好听和令人愉悦的笑声。
我也忍不住笑出声了,只要这么伸出手、掐住他的脖子,就能从源头彻底掐断他的声音吗?在噩梦中,在脑中回响的声音,无不在告诉我他还活着,而脑中同样叫嚣着想要用这双手杀死他的冲动,在胸腔中发痒发烫、我笑出声了,我流出眼泪了。
他的双手紧紧抓挠着我的手腕,我只是看着皮肤上,一道又一道的红痕出现,透明的液体滚落滴在上面。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痛不痒,我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好像,变得轻松多了似的的感觉。
足立先生胡乱扑腾的脚狠狠踹到了墙边的黑色垃圾袋,暗红的内容物慢慢扩散、吞噬了袋子下的阴影。
我抓住足立先生的头发,把他的上半身拽离地面,把他烂掉的衬衫彻底扯成几块破布然后松手。足立先生砰地一声掉在地板上,和那些已经死亡的肉块一样发出沉闷的声响。
足立先生,不听话的爪子要剁掉——
笑容还在他泛着潮红的脸上,他看着我,深灰的瞳仁反射着幽微的光,挑衅似的、脑袋歪向了一侧。
来啊,悠君,
要不要干脆弄死我呢?
白色的破布被揉成一团、稀里哗啦包住渗着血迹的塑料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袋子里的东西。处~理呐,字从足立先生的喉咙里拐着弯蹦出来。可能会被切成大块在高压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散发着肉类烹饪后的香味进了谁的肚子,可能会连着腐烂的味道一起被深埋进冰冷的雪和昏暗的泥土之下,都不重要了,无论是死了还是活着的,都不重要了。
沾染血迹的衣服燃烧的味道,似乎与包着塑料袋的纸不一样,
足立先生正蹲在冒着烟的铁皮罐子前,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着灰白的余烬,那模样,我无端地想起了烤棉花糖,朋友们围坐在火堆旁叽叽喳喳直到棉花糖发出甜腻的香味,而不是烧焦的臭味。有点冷啊,足立先生的声音微微颤抖着,把我飘忽的思绪拽回来。确实有点冷,两个人都没穿衣服,那么裹上彼此的体温呢。
要不要再做一次。并不是疑问句。
我在行将熄灭的火光里盯着他发白的嘴唇。好啊,他这么说来着。
足立先生单薄的胸膛,快速地上下起伏着,只要把耳朵贴在胸前就能听到他激烈的心跳。我努力地想象他的胸腔中、有一颗鲜红的肉块在不停跳动的场景,它和那些在我手中被分割、被切断的肉块有什么不同?只是格外努力的跳动着,呼吸着,就算是活着了吗?
我紧紧地抱住足立先生,紧紧贴着他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他还活着,为什么他这样的人还活着呢?那么同样、作为共犯的我,又是为什么还活着呢。
雪化了。砖头围成的小小菜园中,有新的绿色幼苗萌发出来。菜菜子看到园子里的土地还是这么有生机,会开心吗?会变得更有活力吗?会比现在更像活着吗?比小小的棺材里被细碎白花包围着的脸庞更像活着吗?足立先生呢?足立先生躺在棺材里的模样会比现在更像活着吗?我自己呢?穿着黑色的丧服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话,可能会很像现在的足立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