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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花主】虚言症

Summary:

自白、告白与白日梦。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合租公寓里。那天我起得很晚,迷迷糊糊被佑介吵醒了——他一遇到什么绘画缪斯就会发出那种奇怪的嚎叫,还好能被他当做缪斯的算不上多。我有些幸灾乐祸,想着莲终于受不了这家伙了,走到客厅一看,佑介几乎跪在画架前面像中了邪一样飞快地挥舞着手臂,一边口中还念念有词,嚷嚷着什么“这才是我的究极追求!”……被画的人——当然就是他了。老实说,虽然早就习惯了佑介的神经兮兮,但客厅里端坐着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还是冲击力有点大——哦,倒是搭了一条毛巾在身前,搞不明白那是他自己害羞还是对我微乎其微的最后尊重。我对男人没兴趣啦,但不得不承认他的身材好得吓人,流畅的肩膀线条,坐着也没有赘肉的腹部,结实的小臂和大腿……啊啊抱歉,我没必要倒豆子一样事无巨细地说出来对吧?」

 

「说吧,我很愿意听听。」

 

「好吧……总之那人低头望着地上,大概佑介只是想练习人体结构。我可能看了一会儿,或者看了很久?我不记得了,然后佑介突然停下笔,转过头露出嫌弃的表情对我说,“阳介,吞口水的声音太大了!”……真是不好意思啊!这家伙自言自语的时候怎么不嫌自己吵呢!……被这么一说,我当时肯定脸全红了,那人也抬起头来看我——我才发现那张脸也十分好看,灰色的瞳孔冷静又锐利,嘴角的弧度可能上扬了那么一点点,就算是跟我打招呼了,而且不穿衣服但戴着眼镜算怎么回事?对,就是像你这样的黑框眼镜。虽然佑介情商低到完全没有介绍我们认识的意思,不过悠很善解人意,对,他叫悠,好像是姓鸣上吧,他介绍自己是和我们同一所大学的三年生,是被佑介在街上强行拉过来的——长得一副冷漠帅哥的样子,心倒是够大的!要不是他一不能动二没穿,我肯定愿意多跟他聊聊天。」

 

「嗯,之后呢?」

 

「之后?之后也没什么可说的呀,只是悠经常过来,有时候是给佑介当模特,也有时候只是来我房间一起窝在床上打游戏,哥们儿之间就是这样啦,他打得很厉害,不过我也不差。下午没课的话他还会买菜过来给我们做晚饭,佑介边吃边哭我都看烦了。偶尔吃饭聊天到很晚,悠也就住下来过夜——当然是在我房间,毕竟佑介房间小得可怜还堆满了画材,一个人睡觉都费劲——我们晚上会说好多好多的话,主要是悠听我说,哈哈,我很吵吧,只是每次等我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走了,悠如果不主动出现就肯定联系不上他,这也没办法,然后猫,」

 

「……猫?」

 

「嗯。有两三天他没来,接着频率更低了,四五天,然后一周多。说真的我无所谓,我也有很多论文要写,我问佑介他最近是不是忙着就职活动没时间来玩,佑介问谁?我说悠啊,佑介说悠是谁。我脑子就嗡地一下我说悠不是你的模特吗经常来我们家,他说他有几年没画过人像了更没用过模特毕竟他根本付不起模特的钱,我问那莲呢他以前一直是你的模特啊佑介很困惑的样子朝房间里喊了几声莲的名字出来了一只卷毛黑猫,我当然知道莲是佑介养的猫我也经常喂它,我冲到客厅去看画架上面是有一幅丙烯但画的是一对龙虾没错我们是有一晚吃了龙虾是悠做的不对不是悠做的是我自己举着筷子兵荒马乱好不容易处理干净的所以根本没有悠这个人吗可是他明明在我房间里我们还说要等丝之歌出来一起玩不可能一定是佑介疯了一定是一定是————」

 

「花村先生,深呼吸,深呼吸……没事的,不用一下全部想起来。」

 

「呼、呼……对不起,我好像控制不住。」

 

「你做得很好,花村先生,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记得按时服药,我们下周再见面。对了,顺便带上这个路上吃吧。」

 

「谢谢你,医生,再见。」

 

  

8月13日 午后2:31-3:40 精神科 

记录者:丸喜 拓人

 

  

-

 

「下午好,花村先生。最近睡得好吗?」

 

「睡得很少,但我想起来了新的细节,它们应该更可靠些。虽然老实说,医生,我记不太起来上次都说了些什么了……哈哈,我表现得很差劲,对吗?」

 

「不用顾虑这些,只要把你脑子里的片段原封不动地向我描述就好。」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大学礼堂里。里中,我的同班同学,拉着我去看她好朋友天城的排练。是管弦乐团,对,我记得很清楚,天城刚加入不久,吹的是萨克斯,与其说难听,不如说根本没有几次发出了声音,哈哈哈……然后有个人拿着小号走过来纠正她的指法,你想想,男人都很爱说教对吧?但那人一点也不严厉,温和得连我都想和他学学怎么吹萨克斯了,悠就是有那种魔力。没想到他真的转头过来问我要不要加入,说我看起来很有音乐天赋的样子。真让人高兴,我从小到大就这一个爱好,能被一面之缘的人看穿让我有点骄傲又有点害羞。我告诉他我只会吉他和键盘,对管弦这种高雅的东西一窍不通,悠看上去有点失落,我就赶紧说我还是很愿意和他交流对音乐的看法,要了他的联系方式,他拿过我的手机在上面输入自己的电话,手指很修长,指甲剪得干干净净,低头打字的时候前额的头发软软地垂下来,我真喜欢他这些小小的让人心动的地方……」

 

「我这样揣测或许很冒昧,但听你的描述,你似乎对他怀有超越友谊的特别感情?是这样吗?当然,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话也完全没关系的。」

 

「是这样的,医生。如果我更“正常”一些的话,多半不会承认这件事,事实上我也没有和任何人吐露过,就连和我朝夕相处的合租室友也不知道。但我现在就是想坦坦荡荡说出心里全部的想法,我也不愿对你有所隐瞒,毕竟医生你是来帮我的,对吧?是的,我喜欢悠,我爱他。我想我活了二十多年,直到他转头看向我的那一刻我的生命才亮起来。当然,没有人不喜欢他,他身边总是围绕着这样那样的人,对他有所求的,或只是单纯地愿意花时间在他身上的,漂亮的,奇怪的,聒噪的,芳心暗许的,什么人都有,比我好得多的人也不计其数吧。」

 

「你不认为自己也可能是对方“特别的人”吗?」

 

「……?我没有想过这一点。我……悠确实时不时来找我,但我们没有过任何越界的交流,我们谈论音乐——他谈他的古典,我聊我的摇滚,但这有什么关系?音乐的话题让我永远有由头开启和他的聊天,聊到激动时我会忍不住跨过桌面抓住他的手摇晃起来,他的脸颊红红的,但也不挣脱开来,灰色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的脸肯定也红了,哎呀,我就是受不了这种眼神。现在想起来,悠应该也不排斥和我有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吧,梅雨季节的时候,我的头发变得软趴趴的耷拉下去,悠就会笑着说“一点也不像阳介了”然后恶作剧地把手伸到我头发里一通乱揉,这家伙也有小小的坏心思!他对别人就从来不会这样,是觉得我很好欺负吗?哈哈哈……但那副样子真的很可爱。」

 

「我或许没有资格下定论,但花村先生,我想对方也很喜欢你。」

 

「……在梦里我或许会这么想吧,我幻想他的手不是揉乱我的头发,而是在别的什么地方,用大拇指轻轻擦掉我不小心沾在嘴边的蛋糕屑,用食指数我的后颈骨节,把我抱近他的胸口……我想把他介绍给佑介当模特,看他的身体变成一幅幅像他一样漂亮的、流动的、捉摸不定的画,然后到了晚上那身体就向我贴近……但这一切都没有发生,不是吗?我知道的,医生,你骗不了我的,我找不到悠了……就是这样,我找不到他了!管弦乐团的最终演出里,站在他位置上的分明是个吊儿郎当穿着松垮西装的怪男人,那人一下舞台就嘲笑天城的表现糟糕透顶,被里中狠狠地揍了一顿。我冲出礼堂给悠打电话,但是通讯录里没有他的号码,他垂着头用好看的手指敲出来的号码……没有……没有……没有………………」

 

「……可以了,花村先生,你今天做得很棒,能说出很多之前没法详述的细节。这是巨大的进步,我很为你高兴。」

 

「医生,你愿意相信我这些不是妄想吗?」

 

「我不只是愿意——我完全相信。而且毫无疑问你正在慢慢好转,等你回想起更多细节,我们一定能找出这位鸣上先生的下落。这个你带着路上吃吧,我们下周同一时间再见面,好吗?」

 

  

8月27日 午后2:33-3:36 精神科 

记录者:丸喜 拓人

 

  

-

 

「花村先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哦是吗?哈哈哈,医生你看起来精神很不错哦。最近睡得好吗?」

 

「……还是说说你吧。我们今天还是继续深入谈谈你和鸣上先生之间的事,可以吗?还是花村先生更想做一些冥想训练之类的?那样对你而言压力不会太大——」

 

「不,我要说……我很想说出来!不得不说医生你真的很厉害,我想起来的细节越来越多了,这下还得从第一次见面说起,对吧?每次看诊我都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聊,是是,我想起来了,那还是我高中在超市打工的时候,我抱着一大摞抽纸准备搬上货架,完全看不见前面的路,结果撞上了一个高中生,明明是我的错,悠却道歉说是他在急匆匆地找妹妹所以才没注意到我,其实没什么的,抽纸也不怕摔而且我也不觉得疼,但他就非要给我一个什么“友情创可贴”——就这么自顾自地把我当朋友了,真是个怪人!没错,我那时候刚失恋,没事就深夜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走,接着就是我第一次见到悠了,整条商店街红得吓人!你敢相信吗医生,从红色的雾里走出了另一个我但是那人很坏!很坏很坏比我坏多了!然后悠出现了把我抱在怀里又从他身体里冒出什么东西很大一只把另一个我给杀死了……还是没杀死?总之他真的很酷真的我从第一次补习的时候就发现了,对自己的家庭教师一见钟情不是犯罪吧?反正我刚出生没多久就意识到我的饲养员是世界上最好的人类,他对我比对其他的小熊猫都要好他一摸我的毛我就疯狂摇尾巴不知道他能不能感觉到————」

 

「花村先生,你的情绪有些不稳定,现在让我们深呼吸半分钟,这样你会感觉好一些……花村先生?」

 

「深呼吸,深呼吸……OK。医生,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我有严重的妄想症,但是我就坐在这间诊室里,此时此刻,我分明能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温暖地握着我的手。我清楚他嘴唇的触感,知道我的某个表情一定会让他说出某句话,我记得他洗衣凝珠的味道,他帮我搬家的时候累得气喘吁吁的房间里乱七八糟然后我们抱着倒在床垫上……现在你要说这些都是我愚蠢的大脑制造出的怪东西吗,医生?又或许我真的是太愚蠢了,这么久了,这么久了!我还是没能把悠完全制造出来,我想的事情全都断了线,对不对?我还得再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我的大脑就能把悠变成一个完整的悠,我会知道我们从相遇第一天到现在、到未来……全部的故事。但如果好起来就没办法了,啊啊,是的,变成正常人的话悠就消失了!我不……我不要治疗了!医生,我,我要走了……我要……」

 

「冷静一点,我现在叫护士来。…………喂,我是丸喜,请拿两支镇静剂来一诊室,尽快。……你说什么?」

 

「医生,我的头好痛……丸喜医生真是好人啊,每次都很认真地听我说话,看完病还给我轻松口香糖或者长颈鹿薯条,不过……嗯?我隐约想起来……丸喜医生好像已经在两个月前调职去东京了,我听分诊台的护士说的,在那之后我换了主治医生,对就是你,你……不对,所以你……是谁?」

 

「……阳介,想起来了吗。」

 

「…我的头要爆炸了……你是……医生,你的头发,眼睛,鼻子,嘴唇,肩膀……你的声音,声音…………是悠……?是悠吗!」

 

「你做得很棒,阳介,剩下的让我帮你想起来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二开学那天,我转学到你的班级,成了你的前桌,变得熟络起来。后来我们和里中、天城继续读了同一所大学,我和天城加入了管弦乐团,你也在玩你的音乐,一直到今天我们都是最好的伙伴——」

 

「不是这样的……」

 

「……?阳……介?」

 

「悠,你明白吗。」

 

「……你做得很棒,阳介,剩下的让我帮你想起来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二开学那天,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喜欢你了。我们在…电视里救了人,解决了案件,你从来没离开过我身边……然后你抱了我,向我表白了,我说我也爱你,阳介。我们在海边偷偷接吻,在月台上哭着分别,再后来我们读了同一所大学,拼命地打工攒钱,终于各自从合租公寓里搬出来同居了,我每天都给你做饭,你很喜欢,不是吗?我们向周围所有的朋友公开了关系,所有人都祝福我们永远在一起,我想我们也会永远在一起的,因为我每一天都像第一天见你那样喜欢你。直到,直到——后来你离我越来越远,阳介,不是你的错,是……我有时候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里,好像自我从身体里出窍了,飘在我找不到的地方,而且就在刚刚我还以为我是丸喜,我之前的主治医生,是不是这样?我肯定是病得很厉害,如果我好起来,那些断线的东西会不会都能串起来,然后我就能终于回到阳介的身边?……会是那样吗,医生?其实你不用说,我知道绝对会是那样,因为阳介一定还在等我……我必须,我必须……」

 

「……是这样的。鸣上先生,你今天表现得很棒,我为你骄傲。毫无疑问你正在慢慢好转,我愿赌上一切向你保证。我叫护士带你回住院部,下周这个时候我们会再见面,在那之前请好好照顾自己——最后,在走之前,你愿意让我给你一个…鼓励的拥抱吗?」

 

  

9月3日 午后2:29-3:58 精神科 

记录者:花村 阳介

Notes:

我发誓我每次都在心里说了这句话,每次——“下一篇我一定写纯fluff,不放一点刀子。”
背叛了,再一次,失礼,鞠躬,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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