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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很久没有遇见过如此壮美的红日了。

他并不清楚现在是何时，是旭日东升还是落日西斜。在云海上空，无论是哪一种红日都无比绚丽。

其实他很喜欢太阳，却鲜少与日光同行。

他生于群山万壑中。幼年的记忆里，一座又一座青山连成一片，将小小地村落与外界隔绝开来。阳光照不进来，里面的人也并不想着出去。连绵的群山像汹涌的海浪，泼灭了火团似的太阳。山是那么高，极力向天空延伸着，日光只能从山头与山头的间隙中透出一丝儿，把那青黑的山头点上一抹金红。

少年的他遇见了此生唯一的阳光。他上了学。在日复一日的晨练中累得气喘吁吁，肺部的空气被尽数挤出，又猛地灌入清晨冷冽的寒风，涨得生疼。但他总能透过一滴挂在眼睫上的汗水，望见天际大盛的霞光。那是与山间完全不同的日出：远方的天烧起来，流云被灼成透亮的白色；每个年轻人稚嫩而坚毅的脸上都汗津津的，额角与下巴上反射着点点金色。他尚且年轻的心中亦是一片金光灿烂。

然后就是与太阳作永别的余生。当他中弹倒下时，余光正瞥见暗红的晚霞。赤云沉甸甸地凝在苍穹的一角，恰如他胸膛上喷涌后凝结地鲜血。是晚霞流到了我身上，还是我的热血染红了碧空？他分不清，并在此后永远与黑暗同行。

他的此后是凌晨的枪鸣，是三更的炮火，是凛凛的北风，是滔天的海浪，始终没有太阳。

他的余生是幽闭的卧房，是厚重的地毯，是密不透风的窗帘，是午夜的伤痛，隔绝了太阳。

双手翻搅阴云，挥杖降下淫雨。

茫茫大夜，不闻鸡鸣。

但太阳并非完全与他无缘。此时，此地，他的确见到了太阳。永恒的太阳慷慨地燃烧，他则在最后一次见到太阳后坠入云海。红日庞大、圆而明亮，与十七岁清晨的火球渐渐重合了。

于是从此以日月为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