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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团要什么口味的?金枪鱼怎么样。”
“什么馅有区别吗?反正只有那一点点而已吧,加上调味之后只剩下沙拉酱的味道了。”
库瓦托罗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四点超过,距离市场最近一次补货已经近四五个小时了。他又把手塞回衣兜里,雪刚刚停,忘记戴手套的手指在空气里吹的久了些就泛红。他们出门太急了,这当然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问题——抛开他自己因为下雪赖床到太晚,卡缪给他们做了早中饭之后又去睡了回笼觉不谈,难道在他们俩今天共计第三次醒来之后就无情地显示出下午3点45分的闹钟就没有一点错吗?
库瓦托罗踩上雪地靴跑出门。再不出发,市场虽然不至于关门,想要不买到残枝败叶的蔬菜和半死不活的鱼就难了。刚下完雪的地面软乎乎的,踩下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干响。
“车钥匙!”卡缪追上来,把椭圆形的钥匙交给他,“跑那么急。”
滴滴两声,后视镜上的黄灯闪烁了两下,他钻进驾驶座。
卡缪担忧地看了一眼街上厚厚的积雪,因为不是主干道的缘故,清扫的工作还没有开始。他们住的街区有些偏,这也是认真考虑之后的结果:卡缪想要安静地度过医学生的期末周,而库瓦托罗觉得过于热闹的环境对灵感没没什么好处。
“诶,啧。”卡缪看到他皱起了眉。
“冻上了?”
“嗯。”库瓦托罗试着开了一下雨刮,橡胶条发出了刮在冰面上的无力声音,有点像他们以前把铁盘子放在屋外,刮炒酸奶那样。
“开下电加热呢?”
“来不及了。”他挫败地下车,抠了几下风挡上的冰壳子,直到手指发麻,冻结的冰块还纹丝不动才算彻底放弃。“索性走过去吧,这路上雪也没铲掉,开出去也白开。”
卡缪冲他晃了下手里的购物袋,本着大人的担当,库瓦托罗主动接过:“走吧。”
两串脚印,一前一后留在覆盖了洁白新雪的人行道上。
还好到市场的时间还不算晚,甚至刚好赶上了下午的限时折扣。提上购物篮,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下雪的周末,心照不宣地打算毕全功于一役,接下来一连三四天不用出门采购,只需要窝在开着暖气的被窝里的好日子可是谁都期待。先是被早晨的阿姨叔叔们犁过一遍的蔬菜区,像菠菜、茼蒿一类鲜亮的绿色已经稀稀拉拉,唯有这个天产量较大的白菜还算勉强能挑一挑。内酯豆腐和魔芋上醒目地贴上了折扣的标识,卡缪默默地把他们放进篮子里。
“吃锅子吗?”库瓦托罗顺手就拿上了味淋和出汁,两人一起向放着肉卷的冻品区走去。
结账之前,卡缪试图往货物里放一小瓶威士忌——这在他之前住家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被允许的,然后试探性地看了看库瓦托罗戴着墨镜的脸。不过金发的男人似乎没有发现卡缪的心思。
“赶论文,很痛苦吧,”库瓦托罗一手拿了几盒甜牛奶饮料,卡缪惊喜地发现其中一盒是朱古力味,“有出新的口味。可别笑我幼稚,大冷天就得喝点甜的。”
“别预设立场啊。”
扫码枪“滴”的响了一声,威士忌也被好好地放进了购物袋。库瓦托罗笑了一下,把卡递给收银员。
从市场出来的时候,购物袋里沉甸甸的。没有预先切分的大葱很老派地从购物袋的一角戳出来,长长的叶子在冷风里被冻得干干的。
卡缪脱下手套,递给拎包的库瓦托罗,自己则把手塞进毛绒绒的耳罩之间搓了搓,再塞回口袋里。金发的男人感受着年轻人手掌的温暖从里子的绒面中传过来,慢慢地包裹住自己的整一个手掌。
“怎么样,要不把明天的早饭也顺带解决一下。”
来的路上有看到便利店,卡缪冲着那个发出温暖黄色光线的门面扬了扬下巴,风从围巾和领口之间的缝隙里溜进来。他们并肩向那里走去,于是发生了开头那样的对话。
库瓦托罗叹了口气。透过玻璃的墙面,整齐的冰柜货架上稀稀拉拉地摆放着一些三文治和饭团之类的货品。这个点剩下的选择也不多,口味上不能挑挑拣拣了,身边年轻人看起来兴致也不是很高的样子。
“下回还是早点出来吧……!”突然他往后一滑。
刚才脚下似乎没有踩实,还好卡缪伸出手来抓住了自己的手臂,才稳住了没有摔倒。
“当心啊。”
“多谢。”他带着点怒气看向脚下的地面。为了营造整齐清洁、宾至如归的氛围,便利店内一直到门口都铺设桦木白的光滑瓷砖,还做了坡度的造型。结果一下雪,被靴子踩得灰白的雪花化成水又结成冰,再被客人们的鞋底带进店内,平添了不少麻烦。
卡缪把鞋子在印着“欢迎光临”的鞋垫上摩擦了几下,强行忽视了这一点,两人继续往店里走。不过刚刚走过放着糖果和巧克力的货架,手臂上猛地一沉,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挂住自己的臂弯。
年长的金发男人看上去有些狼狈,浅蓝色的双眼从墨镜背后露出来,带着一点恳求的意味。
“嘁,明明穿了雪地靴,结果还是打滑。”他低声说,“稍微让我扶一把。”
卡缪决定回去就逛逛购物平台,给自称懒得网购的同居者搞一双新靴子。但是眼下,他只会同样轻声地埋怨:“谁叫你出门前看都不看就往靴子里套。”然后听话地接过他手中的购物袋,再把手臂再递过去,好让库瓦托罗抓牢一些。
金发的年长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离自己不远的侧边,因为便利店里暖气开得很足,手套也摘了下来,随手丢进手提袋里。身边人手掌挽在臂弯之间的温度敷在卡缪的臂膀,尽管隔着厚厚的绒线衫和外套,在转弯和绕过迎面走来人群的时候,他依然能感觉到他们稍微有点用力地在抓握。其实他们确认关系有一段时间了,在外的时候也不习惯保持这样的亲密关系。
卡缪感觉有点别扭。库瓦托罗的一双手因为紧张而下意识地颤抖,此时在人流拥挤的狭小的便利店里,这双手正挽着他的手臂,虽然有着迫不得已的理由,年长的人正依靠着自己的感觉让他有些难以平静。这两年库瓦托罗总说自己长高了,但是卡缪很少有着这样的实感。他们不是在穿衣镜旁贴上测量尺的类型,也不会像那些温馨的父与子,在生日那天郑重地拍摄一张张背对背的合照。只是有一个早晨,一方举着牙刷的手开始与另一方握着马克杯的手打架,他看见库瓦托罗笑了,然后给了自己一个带着薄荷味道的吻。
结账处人很多,他们靠得很近,近到库瓦托罗大衣和金色的发尾上被冷柜沾染的寒气都往他的鼻子里钻。平时冬天挤在沙发上喝热可可的距离也不过如此。库瓦托罗把东西一件件在自助结账机上扫过,卡缪再把它们一件件放进购物袋里,再把信用卡从pos机上刷过。结账机吐出小票,卡缪本来是会直接忽视的——毕竟现在的自主结账基本上不会再出错,但是他还是拎着便利店花花绿绿的塑料袋站在那里,等库瓦托罗撕下那张纸片,一点点核对完金额,再将臂弯递给对方。
他们走出了自动门。在经过那个危险的斜坡时,卡缪主动地靠近了些,将手握得更紧,身边金发的男人似乎是发出了轻轻的笑声,回握了回去。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冬天的太阳总是下山得早,街边的路灯投下明亮的灯光。在一明一暗的灯影交错间,两人走在雪后归家的街道,青绿色和金色的发丝跟着一明一暗地划过对方的眼眸,在开掏钥匙开门之前,没有一个人先松开紧握的那双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