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咖啡店與居酒屋】
1.咖啡店
配合先行播放平台的宣傳,你和虎一起錄制了簡短的QA影片。你們同樣喜歡夏日祭典,也都選了室內派,如果真的要出門的話,咖啡店還是居酒屋?
「咖啡店」這是你寫的。
「居酒屋」而虎寫了這個答案。
哎呀,你只是想變得受歡迎吧?虎對你說著打趣的胡話,臉上浮現孩子氣的表情。你判斷這是可以開玩笑的意思了,也跟著他笑鬧起來。
或許這是貓科之間才有的默契吧,你總是擅長讀懂虎時不時散發出的那種現在不想交流的氛圍。倒不是因為他心情真的不好或意志消沉,也不是你們不熟或交惡——純粹就是電力耗盡而憊懶倦勤。這種時候你往往會識趣地不招惹他,彼此拉開舒適的距離,等他自行充電完畢後,再來回應你的體貼。
「居酒屋裡才能好好聊天啊。」他理所當然。
「咖啡店也可以好好聊天啊。」你無所畏懼,試著反駁。
如果真的要外出,比起和人約在居酒屋,你更傾向咖啡店裡相對優雅緩慢的氣氛,店內餐點也比較合你脾胃。冬天啜一杯冰涼的美式,然後把手掌一半塞進袖子裡搓著取暖;點個草莓蛋糕或者不,整個下午不是看書就是觀察路上行人,再不然就和對面喜歡的女孩子聊聊天,分享最近的生活,逗她笑,或者被她逗笑⋯⋯
嗯,是的,如果要約在咖啡店,你通常會約喜歡的女孩子。
——這麼說來,虎說的那句並沒有不對。
你確實想受人歡迎,不過只要受自己喜歡的人歡迎就滿意了,其他人怎樣並無所謂。有時候表現得太過得體,不小心受歡迎到了必要以上的程度,你因著家教和性格的緣故,從不激烈抗拒,總是先感恩地收下那些心意,再輕巧繞開,絕不戀棧討好。也不讓那些未竟的情意打擾你。
很少人知道這點。
但你猜虎一定察覺出來了。
正當你想再說些關於咖啡店的優點時,工作人員忽然表示現場燈光出了點問題,拍攝需要暫停,進入休息時間。
這時候,虎之介猛地轉頭過來,眈眈地看向你。
「かつ從國外回來的時候,一直嚷嚷說想吃道地的日本菜,我們就在居酒屋邊吃邊聊到關店,最後還在我家喝酒到天亮喔。」
「⋯⋯」你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睛,有些愣住了。
かつ和你提過這件事,說話的語氣像蝴蝶飛過肩膀般輕盈,聊到關店和喝到天亮這樣情意份量沉重的字句可從來沒在你們的對話中出現過。你以為他們只是聊了一下下,畢竟那傢伙休眠時間很長。
「所以說居酒屋比較好聊嘛。」
面對虎促狹的表情,你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的椅子,換回虎沒心沒肺的嘿嘿兩聲笑容。彷彿終於找回了大你兩歲的哥哥式捉弄人的餘裕。
你不是真正的生氣,但做出癟嘴的表情:「好羨慕。」
「畢竟もと不能熬夜嘛。對吧?功海說的。」沒想到虎還不放過你,用更加諱莫如深的態度故作神秘地說:「而且其實大部分都是在聊你的事啦。」
⋯⋯啊?這樣才更擔心了吧?你皺了皺眉。
「是稱讚,別擔心。但內容我是不會公開的。秘—密。」
「⋯⋯」你還想旁敲側擊些什麼,但此刻工作人員已經把燈光問題處理完畢,拍攝繼續開始。
——突然之間,你不知道該嫉妒誰多一點。
在上齣劇共演時你就明白了一件事:你和虎兩個人都是團體中喜歡先站在外圈以策安全的類型,你們是混入越山小狗群裡的兩隻貓科動物,而虎的心裡,則真正住了一頭老虎。
要和虎之介變得親近,並不是單靠縮短物理上的距離就可以了——這是你和他這段日子相處以來得到最真切的體悟;儘管你們在群像劇裡已經花了大半年的時間變熟,但變得親近?你只能說眾人之中唯有凜能夠接收虎的所有電波,其他人都不太行。接下雙主演BL劇的最初,你和虎還能愉快友好地說上兩句,互相調侃,培養對話的節奏;伴隨情節的推進,在告白戲之後,你們兩位都更加專注在自己演技的打磨上,各自有各自的挑戰,私下的交流就更少了。
雖然有些遺憾,但你非常明白,虎有虎的脾氣,你有你自己的顧慮,你們彼此維持著比一般同事間更加熟悉了解、演戲時默契十足,但互不打擾的關係。
然而,偏偏你們兩個不喜歡被打擾的人,竟然都拒絕不了大型犬的撒嬌。你從來沒有辦法真正拒絕かつ這件事大家都知道,不用說了,但虎竟然也會因為大型犬的嚷嚷就跟他去聊天喝酒⋯⋯
啊,為什麼兵頭功海這傢伙,總是那麼容易可以和所有人打成一片呢?你不禁感嘆。
他能自然地將你們三個人重新圈成一個群組,自然地恭喜你們兩個當雙主演,說他一定會準時收看,態度坦蕩,讚美真誠;也可以一開始的時候就在官網下方直接留言,和虎進行漫才般的對話,率先化解你和虎兩個人日後要排戀愛戲碼時無可避免的尷尬⋯⋯
かつ高大、健美,純真又機靈,能夠適時吐槽,也能深刻對談,表達情感落落大方,好像怎麼欺負他都不會受傷,既是一隻敏銳頑強的邊境牧羊犬,又像是親切機智愛撒嬌的黃金獵犬——而儘管你是個徹頭徹尾的貓奴,對外都說最愛是家裡的ルート,但你總會本能地偏愛這頭大型犬,回過神後才在心裡對ルート道歉。
為什麼總會忍不住想多寵愛這個傢伙多一些?你始終弄不明白原因。
喔,也許是當時在你們討論出以實際座位遠近來表達內心親近距離的演法時,他眼裡和根室這個角色重疊在一起的落寞感吧?
又或者是他那些毫不避諱暴露給你知道的憧憬、明目張膽的害羞,以及看起來簡單無比,然而一旦靠近卻宛如踩落深淵的、不知名的爭心與眷戀也不一定。
總之,你暗地裡渴望被對待、被靠近、被關心的方式,かつ似乎都能莫名其妙地切中你的喜好。
所以說,為什麼かつ總是找得到如何恰到好處討人喜歡的途徑呢?你甚至有一點點嫉妒他的好人緣。即使你明明知道他的忠誠全全在你這裡,是最忠誠的拉不拉多,找到機會就想黏著你,在只有兩個人對話框裡丟一些毫無必要但荒謬得很有趣的生活影片,比如彈吉他把弦彈斷掉,敷臉到睡著⋯⋯
但就是有時候,很偶爾、很偶爾的時候,你就是會希望,只有自己一個人受他歡迎。
這個想法在你腦中穩穩定錨,於是QA影片錄製一結束,你便向那個還在如火如荼拍攝的傢伙傳去了簡訊。
你畢竟不是杉原航平,無法比誰都擅長忍耐,習慣了永不主動聯絡永不打擾。
你是貓咪。
:想喝咖啡。想去厲害的咖啡店。
按下傳送鍵之前,你再加上了一句。
:想喝咖啡聊到天亮。
不到一分鐘,你就得到了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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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居酒屋
你有點微醺,在もと和あさひ的IG下方留言現在就在我身邊,語氣略有不同,並不複製貼上。為什麼福至心靈,特別去兩人SNS平台留言這點其實自己也搞不清楚,不過本意絕非要昭告天下你和誰更加熟識的意思。真的、真的沒有⋯⋯畢竟就算不明說,大家也看得出來吧?
——所以,可能、單純就是太開心了?
化妝師姐姐正在幫你卸妝,你則時不時對鏡中的自己瞇著眼睛微笑。
今天非常特別,颱風天到傍晚雨勢竟然為椿谷世代稍歇;混亂的走位安排但主持人可靠盡職一切順利;台下粉絲久等了也不離不棄、熱情捧場,讓你們即使各個身體被雨水浸潤濕涼,心情卻依舊激昂澎湃。
稍早為了走T台,你們六人的臉彷彿空白畫布任人塗上調色盤裡的所有顏彩;你看著自己本就濃郁的五官隨著妝造更加深輪廓,翻倍的眼線幅度與粉白的肌色讓眼神頓時煙媚起來,風格介於豔冶男大姐與異國感視覺系歌手之間,心中波瀾不驚。你本來就對誇張的舞台表演妝容毫不陌生,甚至覺得這場相對清淡了,唯一讓你感到玩心大起、興奮不已的,是第一次走秀、剛化好妝但背對著你的もと。你走到他身旁坐下。
(哇嗷。)
好漂亮的吸血鬼姐姐。四目交接時你笑著這麼說。稱讚的話語總是能自然而然從你嘴裡流洩出來,彷彿即興哼出的旋律。害羞、尷尬是別人的事。你一點也不介意看到眼前的人因著你的稱讚而顯得侷促。
更何況你是真心的。即使もと的妝容看上去浮誇又荒唐,但你還是覺得眼前的青年就是高大、英俊、漂亮。
もと每一個表情都很有趣,你沒有不喜歡的部分。偶爾有點嫉妒,明明是那麼淡泊悠然的長相,卻擁有如此豐富的情緒變化。
而且是剛剛才吸血過的那種喔,你加碼繼續調侃,指了指他殷紅的唇色,看起來好壞呢,因為飽了所以才把尖尖的牙齒收起來,對吧?
哼⋯⋯我是吸血鬼的話,那かつ你就是我的德古拉鸚鵡了。もと試圖反擊,就是那隻啊,停在吸血鬼公爵肩膀上的跟班⋯⋯然後愈說愈小聲。
啊?我是鸚鵡?我是鸚鵡?你玩心大起,將手收成鳥喙的形狀故意戳もと的肩膀,夾了夾他的耳朵,學鸚鵡模仿人類說話的聲音。其實你聽不懂他的吸血鬼典故——もと偶爾說話會帶著奇怪的詩意——但還是笑得一臉燦爛,尤其當對方說出我的這種詞彙後。もと始終躲不開你的取鬧但也沒有生氣,反而笑出了滿臉深淺酒窩。這讓你感到心滿意足。
他用肩膀輕輕阻擋你的攻擊時看到了移向你們的手機鏡頭,你隨著他的目光也注意到經紀人的到來,於是兩人突然很有默契地對著那台手機擺出撩人的姿勢,直到察覺後方俊平站起身來練習走秀,才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捋捋瀏海。
鏡頭一離開,你們便相視大笑。
——噢,好吧。你不得不承認自己確實非常開心,但實在稱不上單純。
卸妝完畢,你一眼看見穿著白色素T的もと在和經紀人閒聊,他帶點慵懶的神態,乾淨清爽笑容可掬,是你熟悉的樣子,你忍不住再次朝他走近,和他再拍一張照片。
你知道他在等你——喔,或者,是在等待あさひ邀約大家去喝一杯,畢竟六人齊聚實在太難得了,即使颱風天也沒有人歸心似箭。
不過你就是知道,他沒有馬上離開後台,其中一定有悄悄等你的成分。
你們有時候很難戒斷對方的存在。無須冠冕堂皇的理由相聚,不必交換深度的話題,只是普通地黏膩在一起就很舒適。是到這樣喜愛的程度。所以上次在一家咖啡廳和咖啡還意猶未盡,你們又接著去第二家。
後來,もと還去了你家。
回憶被あさひ的招呼聲音打斷,他果然邀請了在休息室裡的眾人一起去經紀人預約好的一間業界熟人經營、隱蔽性極高的複合式居酒屋。居酒屋離走秀會場不遠,並與知名連鎖飯店合作,就算真的待到太晚,也不怕沒有地方可以休息。
真不愧是隊長啊,眾人紛紛打趣。
來到居酒屋,你在大家一個一個跟隨服務人員進入包廂時,不動聲色地伸手搭上幾乎和你一樣高的青年肩膀,讓他自然而然走在你前方一步的位置,接著又在入座的片刻悄悄推著他的腰,讓他按照你的指示邁步。
かつ⋯⋯?他側身瞥向你,眼神略過一絲詫異,不過還是順從地坐入倚著牆的真皮沙發中。
為什麼這時候會特別乖巧呢?明明是貓咪體質。你想。
儘管對自己的撒嬌技巧頗有自信,但早早就明白不是每個人都會對你的自來熟買單;只是因為天生溫暖熱情的緣故,社交場合中總是主動活潑湊趣地互動著,並不勉強。然而もと卻一次也沒有讓你失望。
原本隨時做好了戲演完之後就恢復到疏離關係的準備,完全沒有把もと那句要一直當好對手喲這件事當真,但就在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もと便傳Line給你。
かつ的距離感真的很奇怪。
但是我不討厭喔。
謝謝你演根室。
不但如此,他對你的隨意胡鬧似乎很感興趣,彷彿你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一團毛球,值得他伸出小爪撩撥。
不得不說,你也一點都不討厭他。
不討厭他幾乎全勤出席你所有突襲直播。
不討厭他和你說要記得發生日會邀請函——然後又默默收回的留言。
不討厭他稱呼你爲全力投球的大型犬。
不討厭他因為知道你和虎喝到天亮,所以找你連跑了兩家咖啡店。又因為你說了「不能再喝了這樣可能真的整晚都睡不著,想睡又睡不著的時候會變得很糟糕、會特別特別纏人喔」的時候,他竟然就這樣任憑你撒嬌,跟著你回家。
他說要聊到天亮,就一定要做到。和你的堅持有得比。真是可愛得不得了。
一團烤棉花糖般甜甜的心思逐漸在你腦海膨漲。這時候你甚至都還沒有喝酒呢。
包廂裡你的左邊是倚牆而坐的もと,右邊是あさひ,對面依序是俊平、虎和優輝。酒酣耳熱期間俊平笑著說現在這個狀況是「絕對不會當BL主演的男人(他自己)」v.s.「全部都演過BL的球兒」,結果被虎狠狠預言(每個人都知道虎的預言有著令人驚悚的準確度)來年夏天等著看俊平作番宣。全部人大笑不已,紛紛自告奮勇要當俊平的男友。
以彼此新劇的話題展開,你即將演出的毒戀當然也被提及,而你沒有錯過在閒聊劇情內容時,もと默默喝著可爾必思——他今日的啤酒額度已然用罄——眼神專注在虛空一點的恍神模樣。你們彼此大腿外側直到膝蓋親暱相貼,桌子下方你踩著他的鞋面,極輕極輕地打拍子。你微醺,但沒有醉,你希望もと知道這點。希望他目光重新回到你身上。
如果もと知道你和虎喝酒有一半的時間是在談論關於他演技的事會怎麼樣呢?虎對もと產生的競爭意識你再熟悉不過:那是一種並不覺得自己輸了,但就是很不甘心的感覺。渴望並肩、渴望超越。與もと之間演技過招、碰撞所產生的火花,和你們過去參與體育競賽的心境與經驗重疊。這個小你們兩歲的年輕人,莫名其妙同時激發了你倆在戲劇演出上的鬥志。
渴望奮力一搏。即使沒有獎品,也想要贏。
是這樣的心情。
嘛,關於這點,我就算了。但是かつ你啊⋯⋯其實想要的是那個獎品吧。
⋯⋯嗯?
你想要的只是獎品。虎一直喝到眼睛快閉上時才忽然這麼說,表情莫測高深。愈說愈篤定。
你根本沒有想要贏。他銳利地指著你這麼說。當時八分醉意的你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覺得反正虎就是個有趣的怪人,比你和俊平更像B型,於是只苦笑著把最後一罐啤酒喝光,不再追究他話語背後的深意。
而現在在居酒屋中,微醺的你這麼想著:嗯,沒錯,不愧是超過六個人就不講話、專心觀察人的天才虎之介吶。
你的確只想著獎品。
交付了滿腔忠誠、一點點俏皮的心機、全力以赴的爭心,以及全心全意的喜愛之後,你只想得到那個終極獎品。
不論輸贏,耍賴都想得到。
「欸,もと。醒醒。」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