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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豪と野犬

Summary:

傳說岩蒼鈜泉家的二少爺是笠間稻荷神社狐仙與紫藤樹精的孩子,但男孩知道,比起油揚げ,もと君更愛吃當時還沒正式發售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Notes:

我發誓一切的開頭都是為了想寫浴衣元紀掃地影片衍伸文,殊不知一個劍走偏鋒來到這裡。為什麼會一個單純浴衣、看起來像溫泉旅館少爺的意象,會猛爆性變成場景設定在大正時期的故事?真可怕啊。總之,文豪真有其本,但成長的心路歷程全是同人。OOC絕對。
一切提及的現實中人事物均經過一定程度改寫,與其原型毫無關聯。男孩可以是任何一個中沢元紀強火擔的載體。

如果看完覺得還不錯,那我還真的是猛虎伏地跪謝!您真有眼光(笑)
完全穿鑿附會,時代風格稍有錯置之處,歡迎抓蟲。望請海涵。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文豪と野犬


  那件事發生在男孩進入中學就讀前的最後一個夏天。在那之後,紛雜的記憶形成了一座迷宮將他囚鎖其中,鎮日心神不寧,半年夜不成眠;又因當時淋了整晚的雨,遂種下日後併發肋膜炎的病根。

  然而也正是在那段時間,男孩決定了人生的進路。他要在文學史上留名,讓自己寫下來的故事被廣為流傳。這樣的話,也許有一天,那兩個消失的青年,終究會閱讀男孩為他們寫下的故事。

  儘管文字最後編綴得隱晦神秘,但他堅信如果是もと君的話,看完一定會認得出來。

  男孩知道自己一定得寫下那個故事。

  寫下那個夏天,もと君帶回一隻巨大人形犬的故事。

  那年夏天,一隻過份華麗奪目、瘦骨嶙峋但全身肌膚閃閃發光,灼目逼人的漂亮大狗,最後把他的もと君也一併奪去。

  他必須寫下那個故事。

  /

  由於父母離異,男孩從小寄養在祖父母家中,後又因著父親的友人邀請,兩年前離開了祖父母家,獨自寄宿於依山傍海的溫泉旅社中。當時他的父親正趕往奈良縣,只來得及給他一筆零用金,並叮嚀他務必注意禮節,不可抱怨設施老舊,不夠洋風。

  那位叔叔說年輕時受惠於我,但我完全忘了是怎麼一回事。不過那附近的溫泉街非常有名,那人身份也確認無誤,所以你先安心住下吧。祖父母那邊年紀大了,不宜打擾。不用擔心弟弟妹妹和媽媽的事。父親對他這麼說。工作繁忙的父親難得會對自己說那麼多,這讓男孩覺得自己被交付了很重要的責任,於是深吸口氣,慎重地點了點頭。

  男孩本以為自己會住進老舊狹窄的地方,沒想到父親的朋友竟真的大有來頭,整個市町的溫泉旅館全由他們家族掌握。風塵僕僕來到幽靜的山中,為他空出的,則是唯有熟客帶領才能入住、一日僅接待兩組客人的幽靜神秘地點。男孩抵達時感到大為震驚。

  整排的漢學書籍、當代文豪的作品精裝本——甚至還有放在玻璃櫃收藏的手稿!這讓熱愛藝文的男孩不禁有些擔心:該不會一生的好運都用在這裡用光了吧?

  懷抱著忐忑的心情,男孩開始了溫泉旅館的寄宿生活。

  ——小夏(Natsu),你醒了吧?

  而這正是兩年來,男孩每天睜開眼時最期待聽到的呼喊。偶爾男孩還會假寐,等著溫泉旅社的二少爺悄悄走到他身邊,玩鬧地輕拍他肩膀,捏捏他臉頰。

  ——希望令郎能陪小犬多說說話。

  或許是在父親那裡得知了自己愛好文學的興趣,溫泉旅館的主人才安排他和同樣喜好藝文的二少爺同住的吧?男孩暗忖。這額外的好意讓男孩的肩膀隱隱感到深重起來。旅館主人言語之間不時透露著那位即將陪伴自己同住的大哥哥,是個性格內斂且話不多的孩子,而且跟他一樣容易害羞,這讓他不停抿唇,想抿去愈發緊張的情緒。沒辦法,他實在沒有能和對方多說說話這方面的自信。然而他明白自己儘管算是客人但實際上就是寄人籬下,也只能在父親的催促中猶豫地向旅舍當家問好。

  說實話,男孩並不怎麼欣賞自己爸爸無論身在何處都能和當地人家打成一片的才華。

  「你好。」

  初次見面,男孩先是不由自主拍了拍眼皮,再揉揉眼睛,然後發現自己的失態,才趕緊將手伸到後方,小心翼翼地打招呼。因為青年身材十分高大的緣故,拚命仰頭的男孩還沒能看清對方的面容,只覺得有什麼霜粉一樣的東西灑落下來,甜甜的不小心眨到了眼睛裡。後來才知道對方偶爾喜歡親自己製作甜點,剛剛出來太匆忙了,袖口不慎蘸到白糖。

  青年俊秀的面容有一種難以捉摸的恍惚感,好像若沒有牢牢抓住,對方的身影就會稍縱即逝。

  「你好。一路上辛苦了。」

  然而一開口,青年低沈柔和的嗓音立刻讓他整個人變得立體起來,笑容在嘴邊鑿出深淺不一的酒窩。

  「這個給你。」

  青年隨即遞給他兩塊用透明紙膜包裝的シベリア,外層薄薄棕色餅皮拘住淺金蜜色的蛋糕本體,長磚模樣但質地鬆軟,中間包覆著一道厚實筆直的深色羊羹餡,教人光是看著就口水直流。男孩以為離開橫濱之後就再也吃不到了。

  他一下子就對這位大哥哥充滿好感。

  短暫會面結束前,青年問他喜歡什麼,他老實回答說閱讀和寫作。

  「寫作啊?真厲害哪。」青年看著遠方,高大的身影瞬間散發出一股孤寂。他語帶遺憾地說:「我也喜歡閱讀,如果遇到心儀作家的作品,還喜歡把它們通邂抄寫下來,不過寫作就沒有天份了⋯⋯真羨慕呢。」

  「嗯,這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有天份⋯⋯」

  「如果喜歡寫作,有筆名嗎?」男孩看見大哥哥緩緩俯身下來,朝他半蹲跪著,目光深邃地望進他眼裡。

  「⋯⋯Natsu。」不知道為什麼,一向害羞、戒心也重的男孩,竟然就這麼把他兒時為自己取的筆名,和青年交換。他從來不曾向任何人提過。

  「啊,因為你是立夏出生的,對嗎?你父親剛剛有說。」青年歪頭想了想說。臉上還是笑瞇瞇的。

  青年完全猜對。

  然後青年讓他稱呼他為「もと君」。

  /

  後來他們成了能一起閱讀谷崎潤一郎著作和漢詩譯本的朋友。考量到男孩已提早修完了六年的義務教育學程,加上父親工作地點不固定的因素,男孩直到後年春天才需要上學。於是他在溫泉旅舍的一天是這麼度過的:

  早晨もと君會過來叫他起床(他喜歡夜讀,總是睡得少又很晚睡,很難早起),起床洗漱著裝後,兩人會沿著不遠的湖濱散步。抵達湖畔時,提前出發的傭人已隨機找一處樹蔭,準備洋式餐點,鋪好方布巾讓他們野餐。他們會坐在方桌巾上朗讀最近閱讀的作品;近午時再回家小睡,等傭人送來每日變幻花樣的和菓子或洋式點心搭配茶水,便是兩人切磋文藝、伏案創作的時刻。

  那是Natsu此生最難忘的夢幻時光。

  儘管男孩對青年充滿好奇,但青年幾乎不會多聊自己的事,每每以問句將話題帶回男孩身上。男孩總是把自己內心的想法和盤托出給もと君後才驀然驚覺。

  「唉,もと君好狡猾。」

  「嗯?」

  「⋯⋯算了。」

  面對笑盈盈順手把一盤金平糖推到他眼前的青年,男孩只好收回話到嘴邊的埋怨。

  沒辦法,もと君總是非常、非常擅於傾聽,而他自從父母分開後,就成天與書為伴,一直獨來獨往的,實在孤單太久了。

  總有一天要知道你的全部。Natsu心想。那時他還不明白這股湧現的執著情感意味著什麼,只是下意識地單方面黏著這位神秘的大哥哥。

  也因著這份執著與親暱,讓男孩從其他人的嘴裡與自己的觀察中,得到不少關於もと君的情報——

  比如もと君穿著從不追求都市和洋折衷風格,和服也好、浴衣也好,款式非常樸素,服色深藍淺綠間交錯,彷彿要讓自己隨時都能融進附近的樹影裡,遁消於人們視線之外。

  青年的文章老實說寫得不算優秀,有佳句但無佳篇,總是差強人意。男孩想建議他寫寫漢詩,不過首先漢字的音調學習就相當困難,他自己也不擅長。不可能教他。青年自己也知道這點,每當他們互相鑑賞作品的時候,對方總是等著看著他為難的表情吃吃地笑,好像是故意寫得不好來逗他的。十分壞心眼。但男孩並不討厭這點。最後他只能沒好氣地誇青年字跡秀美,倒是非常適合替人代抄文稿。青年不以為意,反而慎重向他道謝。

  他看似悠閒隨意,實則擁有近乎苛刻的潔癖與秩序感:書房擺設井井有條,物品位置整齊劃一;用餐時舉止優雅,咀嚼中從不開口說話,即使是吃最普通的飯菜也像在進行一場精緻的儀式。這個習慣至今也影響著Natsu。

  もと君欣賞花花草草,對紫藤花似乎異常喜愛,書房裡的花瓶常只單插著一束長度綴地的紫藤花束;他的瞳仁在微笑時會填滿整個眼眶,像動物一樣,有時是鹿有時是鳥,都是很靈巧很善良的樣子。午後陽光篩過窗櫺,映在もと君身上,會讓倚窗品讀的青年雙眼變化出另一種煙燻過的、深褐色的茶晶色澤⋯⋯這些細節讓男孩對もと君更加著迷。

  為什麼もと君這麼喜歡紫藤花呢?而且眼睛在陽光下還有別的眼色。

  喔,難道Natsu不喜歡紫藤花嗎?

  老樣子,もと君沒有正面回答,不過大概是看男孩整個噘起滿滿不豫之色,一時間笑出貓鬚,雙手交握,指頭疊在一起。他抬眼看看紫藤花架,這回終於多說了幾句:「好了好了,不要露出那種臉色嘛。我確實特別中意紫藤花,因為那個看起來,很像從天上落下來的紫色瀑布不是嗎?非常特別。很好看對吧?」

  「⋯⋯嗯。是很好看。」男孩有點開心。

  「至於眼睛,每個人都會變色的喔。因為有記憶的碎片掉在裡面。每個人的記憶不同,記憶的份量和質地也不一樣,很有趣呢。」青年的眼睛笑瞇成線,「Natsu站在陽光下眼睛是灰綠色的,我有注意到哦,也很好看。」

  那⋯⋯你真的是狐狸嗎。

  男孩來不及欣喜於青年的讚美,緊接著追問。

  幾個年輕女傭格男僕曾再三警告要他小心少爺(もと君),不要被他玩弄了,因為もと君不和老爺、夫人住在海邊主屋,獨自一人居住在這深山中的鈜泉旅舍,就是因為這個溫泉街的二少爺其實根本是神社的狐仙與紫藤樹精的孩子,待在深山又靠近神社,日後才方便回去和「真正的家人」團聚。老爺和夫人是受神明委託才會代養的。

  狐狸雖然會帶來財富,保佑家族興旺,對人類大致友好,但生性調皮又無情,個性陰晴不定,喜歡逗弄人心,勾引眾人曝露內心深沉的慾望,攤開最不誠實、不善良的一面。就算獲得財富,仍要盡可能敬畏他、遠離他。保持距離,這樣才安全。他們說。

  接受西式教育的男孩自是不信,畢竟比起油揚げ,他知道もと君更愛吃當時還沒正式發售的草莓鮮奶油蛋糕。

  「狐狸?」

  「嗯,有人說你是狐狸和紫藤樹精的孩子。」

  「啊,所以你才會問我為什麼喜歡紫藤樹啊。真可愛。」

  「不要把我當小孩啦。」

  「你本來就是小孩子啊。」

  「もと君!」

  「嗯,這個嘛。Natsu的求知欲真的好旺盛啊。果然有成為文豪的潛力。」

  「不要光誇獎我啦,和我說啦。」

  「⋯⋯唔,說我是狐狸的孩子啊,好像很厲害的樣子?感覺很適合寫成小說。狐狸報恩什麼的。」

  「咦?我覺得想像成老虎才會更厲害吧。」

  「對吧?果然Natsu是文豪啊。我也這麼覺得。真希望那些說我是狐狸的人,可以想一個更厲害的動物吶。」

  「所以你不是狐狸對不對?」

  「比起狐狸,我更想當老虎啊。如果Natsu要亂傳我的是什麼動物的孩子,請一定要說成是老虎哦。然後把它寫下來,讓我有機會能抄寫你的大作。」

  「說什麼啦,我才不會亂傳你的事呢。還有,もと君自己寫啦。」男孩紅著臉佯嗔。

  男孩畢竟只是十二歲的男孩,無論多麼早熟,仍是會因為自己被珍視的人連番稱讚就不再細究下去的年紀。他當然知道もと君始終沒有承認或否認自己是不是狐狸,不過已經不想在這這個問題堅持下去。今天青年意外透露很多,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男孩可沒忽略,那些和他嚼過舌根的傭僕們,一星期後全被悄悄置換的這件事。

  他確實對もと君更加敬慕,但卻並不怕他。也不想保持距離。

  他以為這樣快樂的日子能夠持續很久很久,但沒想到一夜之間就產生了巨大變化。

  春末的某一天,庭院裡最後一朵山茶花凋謝,預示著夏日將至。那個清晨,もと君並沒有過來叫他起床。他裝睡等了很久,等到肚子都餓得轆轆叫了。

  男孩不由得擔心起來,從二樓匆匆跑下,來到もと君個人居住的平房。他一邊訝異這裡的管家、傭人僕人全不見蹤影,一邊聽見もと君那從來不讓人靠近的臥房裡,傳出了砰砰磅磅物器碰落聲響,以及低啞的嘶吼。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男孩屏住呼吸,放慢腳步,小心翼翼向前移動。當他終於來房間,看清房間內的景象時,他的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もと君浴衣一半脫落滑至腰際,削瘦上身的蒼白柔韌的肌理此刻繃得緊緊,手臂有一些抓傷和齒印;青年企圖將第一眼看上去像個長條野生精怪般的男子綁縛並吊起來,現在只差最後一步拉起繞過樑柱的繩索打結。

  「Natsu!幫我!」

  男孩從來沒看過もと君勢態如此賁張,也沒聽他這麼大喊過。もと君的眼神閃爍著罕見的獵手光芒,呼吸急促但形成壓制的節奏,額間的汗珠被他大動作甩在榻榻米上。

  被もと君綁起來往上吊的高大生物幾乎全身赤裸,僅披著一件棗色浴衣卡在腰間,堪堪擋住恥部。他的肌肉同樣緊繃,像是隨時可以掙脫束縛。

  突然,男子猛地掙扎,繩索發出吱嘎聲響。他的嘴巴塞著もと君的腰帶,發出不明意義的低吼。

  もと君迅速出手從野生精怪後方箝制,牽著束縛他的繩子用力一擰,流暢的動作讓男子無法呼吸,暫時乖順下來。もと君壓在他背上,他們的身體緊貼在一起。青年的大腿夾在男子腰間,明明是制伏野獸的動作,但那瞬間卻像是安撫心愛的寵物。

  男孩怔怔盯著もと君在男子耳邊低語,帶著輕輕的喘息,表情雖然陰鷙,但泛紅的臉頰和俐峻的側臉線條,在他眼裡別有一番邪惡(在男孩眼中)的嫵媚。他無法克制地感到一陣暈眩,既想逃離,又無法移開視線。

  男孩知道自己正在目睹一些超出理解的畫面,一些即將永遠改變他看待もと君的事,他的內心湧現出宛如墨水一般的情緒,恨意、愛意、驚懼、興奮、忍耐⋯⋯通通攪在一起,濃郁得化不開,讓他快要無法呼吸⋯⋯

  「Natsu!幫我!」

  正當男孩沉浸在自己複雜的情感中時,野生精怪忽然劇烈抖動身軀,險些掙脫了青年的伏制,於是伴隨もと君的再次呼喊,男孩本能地衝上前去。

  ——他後來才想起,那天其實是他的生日。

  /

  那是一隻巨大的人形犬

  人形犬的意思是,野生精怪有著人類的模樣,穿著寬鬆的浴衣,舉止行為卻像。解開綁縛、經過もと君親自調教之後,習慣蹲跪坐著(隨時可以俯衝),護食,蜷臥在もと君身旁睡覺,偶爾會突然伸出舌頭舔舐對方的手掌和手腕,活脫脫就是一隻大狗。

  值班的僕人說,那個大型犬是晚上忽然倒在旅館門口的流浪漢,全身又傷又泥,臉上鬚髮未剃,髒亂不堪,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少爺把男子帶回旅社簡單清理傷口,提供粗食與飲水,仁至義盡;然而在為他擦拭髒污時,流浪漢莫名進入癲狂狀態,對少爺又咬又啃,彷彿把少爺當成了食物。眾人沒有其他辦法,只好合力把他綁起來,並聽從少爺的指令,將男子帶入少爺的房間。

  「我第一次進入二少爺的房間。」

  「我也是。」

  僕人們對這個客宿在旅社的男孩似乎毫無防備——或者當他並不存在?雖然他們待他一樣禮貌如同對待其他客人,從不怠慢,但總會肆無忌憚地在他面前評論もと君,也不怕他會和もと君告狀。

  男孩確實不會。他無比在意もと君手腕上遲遲未消失的齒印,渴望知道所有もと君和那個人形犬之間發生的事。僕人們在閒聊中傳遞關於もと君的訊息,對他而言宛如解渴止慮的甜漿。

  他奇異的自尊不允許自己向もと君撒嬌詢問,他只是等待,等待もと自己將那個傢伙介紹給他。

  他也想再會會那隻人形犬。看看他被青年調教成什麼樣子。

  很快,他的願望便實現了。

  /

  第一次看到人形犬沒有被鬍子亂髮擋住、露出整張臉的模樣,是もと君教他怎麼用牙粉刷牙的時候。自從他幫もと君把人形犬吊起來之後已經十幾天沒見面了,等男孩實在忍不住跑去もと君房間找他時,映入眼簾的第一個畫面,就是もと君一手掰開人形犬的嘴巴,一手握著對方的手,手裡拿著牙刷往對方嘴裡送的畫面。

  「嘖,好辣⋯⋯」人形犬咂了咂嘴,模糊的抱怨。

  男孩瞪大了眼睛,他一直以為那個野生精怪不會講話。

  「那是涼,不是辣。舌面也要刷。」もと君難得嚴肅的說話。もと君對那隻人形犬的態度和動作既溫柔又暴力(這很矛盾,但男孩一時間只能想到這樣的形容),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僅僅半個月的時間。原先明明是那麼寡淡、做什麼都不慍不火的青年,竟然全變了。男孩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說不出話來,但他仔仔細細盯著。那隻人形犬有著令人驚嘆的體型,和もと君一樣,比一般成年男子還要高大,甚至比もと君還高一點;異邦人的臉孔,高高顴骨、五官濃郁鮮明。難怪有些沒見過這類長相的僕人,前些日子躲在廚房竊竊私語說二少爺養了一頭面容醜陋的雜種。不過出生在東京、看過各式各樣面孔的Natsu知道,這個傢伙如果出現在都會街頭,絕對會被形容是閃電一般攝人心魄的囂張漂亮。任何一個受西方教育的女學生遞情書給他都不奇怪。

  不過男孩不想承認這點,在心裡仍舊跟著下人們稱呼男子為人形犬。

——二少爺整天和那個怪物待在一起,這也太奇怪了吧。
——需要給他吃到咖哩豬排飯嗎?實在太奢侈了。
——就是呀,而且還是二少爺親手做的料理耶。
——你怎麼講得很羨慕的樣子,狐狸做的食物你敢吃喔?
——哈哈,不敢。
——話說二少爺還很有耐心教那傢伙用餐具呢。
——那傢伙難道以為自己是武士?想找人決鬥嗎?大政奉還都已經多久了,他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二少爺以前從不這樣親近客人的。還以為Natsuさん是例外,結果這個怪物也是?還是那個怪物對二少爺下了什麼妖術?

  「既然你們平時都默認二少爺是狐仙,要比妖術,二少爺會輸嗎?」僕人們的閒聊在管家出聲後戛然而止,隨即一哄而散。

  「真是⋯⋯看來又得換一批人了哪。」管家嘆了口氣,接著俯下身來,對躲在桌子底下的男孩淡淡說道:「好像自從Natsuさん來後,僕人們就變得很躁動不安呢。」

  男孩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像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羞愧得說不出話。

  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真要說的話,男孩並沒有煽動任何人,只是以搜集故事的名義,看準時機與對象詢問而已。他不知道自己會得到這麼多。他不是故意的。

  可是、他不會道歉,也不會停止這樣做。

  他無法原諒那傢伙。無法。

  誰教那個漂亮的人形犬,剝奪了もと君和他兩人專屬的湖濱散步時光。那是他不好。

  /

  「為什麼他在這裡?」

  當人形犬連他和もと君最後一點的獨處片刻也佔據的時候,男孩再也無法忍耐了。

  原本晴朗適合野餐的天氣,彷彿也配合著男孩的心情,明媚的陽光一瞬遁入厚堆積雲中,遠方忽地明暗閃爍,緊接著雷聲便在雲朵裡隱隱作響。

  空氣開始變得潮濕又悶熱。

  而男孩真的受夠了。為什麼每次都是他在犧牲?

  他忍受了もと君不再叫他起床,忍受了もと君疲憊的倦容和心不在焉,忍受他不再讀書了;他甚至忍受他有時一跛一跛的走路姿勢,以及面對自己的關心不再悄皮回應,只是笨拙避開目光,表情閃過一絲羞赧⋯⋯

  但他無法、無法忍受這個。

  もと君和人形犬之間從原先簡單的照顧和治療中迅速產生了一種特殊的默契,建立起互相理解和信任的關係。他們起臥一室,共飲共食。據說家庭醫生來為那傢伙診療,發現他以前似乎受過極度嚴重的精神和肉體虐待,現在除了もと吃過再分給他的食物之外其他什麼也不碰。

  曾經和もと君共度的時光如今被大幅縮減,取而代之的是もと君和人形犬形影不離的身影,男孩試圖在湖濱散步外的其他時間加入他們,想分享一些共處的時光,但總會感到一股微妙的疏離,彷彿自己才是那個後到的局外人。

  現在,もと君發現了只要他不在,那傢伙就滴水不進,於是把那怪物也帶來了本來專屬於他們散步的路線,想藉著一起野餐增進那傢伙的食欲——男孩完全無法忍受。

  「かつ只肯吃我吃過的⋯⋯Natsu,你為什麼那麼生氣?」

  「我說過我不喜歡和不認識的野獸一起散步,我會怕。我跟你說過了。」

  「他不是野獸,我也說過了。他和我們一樣,Natsu。而且他也有名字,你們互相自我介紹過——」

  「照顧一頭野獸比照顧我還要重要嗎?好歹我也是你家的客人!」

  「他不是野獸。他有名字。Natsu,我把你當成我親近的弟弟,」もと君提高了音量:「還是你希望我把你當客人嗎?」

  「⋯⋯」もと君生氣了!男孩心中一陣慌亂,但拉不下來,只能沉默。

  「Natsu,我只是希望你了解⋯⋯」

  「我不需要了解!」男孩激動地大聲回應:「我只想要我們像以前一樣!你現在都不陪我了!」男孩感覺自己的眼眶開始發熱。

  「Natsu、Natsu,冷靜一點,好嗎?」もと君的語氣放軟:「很抱歉最近有些冷落你了,可是,かつ真的很有趣,他真的沒有那天你見到的那麼可怕,他會說話,也識字,而且還會一點點中國語,你不是一直對漢學很有興趣嗎?你一定會很想——⋯⋯」

  男孩沒有忽略もと君眼中驕傲的光芒。もと君與人形犬之間奇特的豢養與教導關係,似乎賦予他自身一股穩定的滿足感;照顧這個擁有淒慘身世的男子,もと君彷彿也找到了他的歸屬,原本平淡無波的情緒泛起一圈圈波紋,變成了情感豐富的生動模樣。

  這些全都是因為那個怪物才轉變的。意識到這點的男孩感到十分痛苦。

  「我不要!我不想!我只想和你一起散步!不要他一起!讓他餓一天半天他又不會死!」

  男孩摀住自己耳朵,閉上眼睛,他不想看見もと君認識かつ比認識他獲得了更多快樂,也不要記得那個傢伙的名字,這樣他才可以永遠當那傢伙是個怪物,只是一隻人形的犬科。

  「Natsu——」

  「我比他早認識你,你應該是我的——!」

  豆大的雨滴猛然低落,先是幾滴打在三人的臉面肩膀,接著傾盆而下,發出密集的噼啪聲。視野像是起了白霧。身後的湖面被雨點敲打得泛起無數漣漪,午餐與桌巾墊立刻泡湯,傭人從不遠處撐著雨傘正趕過來,場面顯得迷濛混亂。

  男孩看著もと君第一時間把身上的羽織脫下罩在かつ頭上時,徹底感到絕望。

  他在雨中呆立不動,頭髮緊貼在額頭上、衣服緊緊地黏在身上,顯得更加瘦小脆弱。もと下一秒就過來要用整個身體遮住他了,但卻被他狠狠推開。雨水延著他的臉頰滾下,與淚水摻混一起,視線模糊一片。他雙手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唯有刺痛感讓他可以轉移注意力,不再專注在胸口的痛苦上。

  此刻男孩心中因莫名的嫉妒而狂亂,覺得自己被兩人欺負、被逼至崩潰;母親改嫁、父親再娶後埋首教學工作幾乎無視他的陰影再度籠罩於他心田。他口不擇言、不顧一切地將黑暗的情緒爆發出來:

  「不要碰我,你們兩個這樣真的很噁心,你們做的事情我全部都看到了!噁心!

  「Natsu!」

  由於用力過猛,男孩後退時狠狠摔了一跤。霎時間他狼狽地簡直想要原地死掉,或者乾脆把もと君殺了,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他有多不堪。他吃力地站起身,不管もと多想扶他也不讓,轉身就跑,用在學校衝體育祭的速度在雨中奔走,淚水和雨水都不曾停過。

  丟臉,太丟臉了。

  噁心,好噁心。

  跌跌撞撞跑回旅舍的二樓房間後,脫下衣服也不擦拭,就這麼濕淋淋的一股腦兒躲入棉被裡。羞恥與後悔的情緒和棉被一同將男孩裹緊,眼淚鼻涕不停流下,涕泗橫流到幾乎窒息,只能張口用喘氣代替呼吸。

  他沒有說謊。前幾天晚上睡不著偷偷跑去找もと君時,他確實撞見了人形犬——かつ——和もと之間的親密互動。

  不過關於噁心這點,他說謊了。他並不感到噁心。事實上完全相反。但如果不說服自己的話,那他不知道要拿這樣無以名狀的情感怎麼辦。

  他只知道從今往後,有些事情再也不會一樣了。

  他不想接受,他好不甘心。

  如果能快點長大,一下子長到能趕上もと君的年紀就好了。

  為什麼他這副軀殼那麼年輕,承擔不住靈魂想要壯烈去愛慕的衝動呢?

  過了一會兒,他從棉被裡探出頭來,就著小小的媒燈,從旁邊矮桌上拿起稿紙和筆,開始不停地寫。紙上秀氣的筆跡一點一點伴隨淚珠。

  他不停地寫,直到失去意識。

  /

  前幾天的那個晚上是滿月。

  男孩無法安睡,從二樓光著腳來到もと君的平房。夜涼如水,但也許是因為緊張的緣故,男孩的後背已微微出汗。

  ——喔,又或許是眼前景象的緣故。

  才剛到檐廊外的庭院,便恰好瞧見かつ的手正輕輕撥開蓋在もと君腿上的浴衣下襬,隨即伸進もと君兩腿之間。

  「!」男孩兩手摀住嘴巴。

  もと君背對著男孩,男孩無法看清對方表情,但是光憑もと君的反應也知道他並不討厭かつ的碰觸。青年依舊將頭枕在人形犬的肩上不閃不避,腰部配合著對方手邊的律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かつ⋯⋯慢一點⋯⋯嗯⋯⋯」もと君的聲音比平常更加低沈,充滿懇求和討好的意味,帶著摔破瓷器的紊裂,那甚至不像人類能發出來的細碎喘息,讓男孩的心跳宛如擂鼓。

  かつ身下的手不曾稍停,另一隻手在もと君的背上上下輕撫,鼻子不住嗅聞もと側頸,舔吻露出浴衣之外的肌膚。

  果然是。男孩恨恨地想。

  念頭才閃過腦海,某種神秘的、超越常理的共感像電流一樣,透過男孩的眼睛直直劈進他的脊椎。下腹和腳底傳來陣陣酥麻。

  為什麼像是我在舔もと君一樣?我也變成狗了嗎?男孩皺起眉頭,感到不可思議。雙腿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かつ銳利的雙眼一抬,與躲在紫藤架下的Natsu四目交接。

  「⋯⋯!」男孩瞬間忘了呼吸。

  啊。啊。完蛋了。會被咬碎。

  然而下一秒,人形犬只是將手舉到唇邊,對男孩比出了「噓——」的噤聲手勢,接著立刻又扶住了もと的腰,專心給予親吻,不再看向男孩。

  霎時間,男孩感覺自己的耳朵轟地熊熊燃燒起來。

  人形犬對もと君的每個愛撫都既輕柔又充滿慾望的力道。好像要在青年的每寸肌膚上銘印自己的名字。兩人身體都因為情動而微微顫抖著。呻吟和布料的摩挲聲慢慢地激烈起來。

  「⋯⋯」

  挫敗。

  那一刻,男孩感到強烈的不適、困惑,和濃濃的挫敗。他想要轉開視線,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動一步。雙腿生根似的,身體則被紫藤樹揪住,所有勇氣被吸收消化,再也無力逃亡。似乎天地間的自然精怪都要他目睹,目睹他的もと君全心全心為かつ綻放、逸蕩⋯⋯

  這麼愛乾淨的もと君⋯⋯

  這樣超出他理解範疇但又因讀過太多名著而了然於胸的場景,讓他呼吸愈發急促。

  他真的不能再看下去了。

  男孩的臉頰發燙,心臟劇烈跳動,反覆在心頭默念:閉上眼睛,轉身、閉上眼睛、轉身、閉上眼睛、轉身、快跑⋯⋯

  當晚怎麼回到自己房間裡的,男孩已經毫無印象,只知道自己躺在床墊上盯著天花板,想著又是個輾轉難眠的夜。眼前反覆重現著剛剛所見聞的一切,震驚、困惑、好奇,還有一絲不敢承認的興奮,所有情緒宛如毛球在腦內交織成一蓬簇一蓬簇⋯⋯

  像是得了一場最嚴重的感冒,男孩腦袋暈乎乎的,完全無法集中精神思考。

  後來,Natsu躺在床上,斷斷續續夢見了一個潮濕的畫面:もと君修長的手指輕撫過かつ裸露的肌理,引起對方一陣顫慄;もと君嘴唇微張,眼角悄悄滑落淚水,下意識吸著鼻子,發出無聲的喘息,可憐兮兮的模樣反而引發かつ的施虐心;かつ的舌頭滑過青年的胸膛,留下一道濕潤的涎線⋯⋯

  男孩不由自主地伸手撫摸自己的身體,模擬著夢中場景抽動自己的腰臀,磨蹭被褥增加刺激。

  「もと⋯⋯」

  他的聲音和夢裡人形犬呼喚青年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好喜歡もと。」

  又重疊一次。

  意識到這點的男孩,羞恥和興奮的感覺全全交織在一起,明知這樣是不對的,但卻無法遏止自己陷入悖德的快樂中。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真正在無人的暗處,私密的空間裡,徹底體會了一次慾望的破壞力量。

  而懲罰來得很快,幾天後,他一個不過是借住在別人家白吃白喝、爹媽不疼幾乎放養的小鬼,就失態地在野餐湖畔朝もと君喊出你應該是我的——這種狂言。

  他猜他他很快就會離開岩蒼鈜泉了。

  /

  男孩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身上蓋著厚重的被子。他感到頭暈目眩,身體輕盈得不尋常,喉嚨則乾渴得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你終於醒了。」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男孩緩緩朝聲音方向轉頭,發現父親正坐在床邊,一臉疲憊,眼神藏不住擔憂。

  「爸爸?」男孩虛弱地問:「我⋯⋯在哪裡?」

  「我們在醫院。你先喝水。」父親回答:「你發高燒昏迷了一週。淋雨。醫生說可能是壓力造成了過度疲勞引發的感冒症狀。」

  男孩面露愧疚:「對不起。」

  「是我不好,竟然讓你一個人待在那裡。抱歉。」他佔用了父親的工作時間,父親竟然對他毫無責備,甚至還和他對不起?這讓男孩感到受寵若驚。

  不過從父親帶著厭惡的語氣裡察覺出不對勁,他努力回想之前發生的事,腦海中卻只有一片模糊。只能試探地問:「嗯⋯⋯送我來的是もと君嗎?」

  父親聽到這個名字立刻皺了皺眉,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嗯⋯⋯那個年輕人⋯⋯和流浪漢,帶著旅舍裡藏著的金條,消失在山林裡了。」

  男孩驀地感到一陣心慌。

  「⋯⋯什⋯⋯什麼意思?這不可能,我是說,もと君不可能——」

  「你喉嚨還很沙啞,先休息別說話。聽話。」父親嘆口氣,沈默了好一陣子才開口。

  「我知道你以為在那邊交到了朋友,我也很常覺得我交到了好友,但有些事情⋯⋯有些人⋯⋯人心就是這麼複雜。讓你在那邊待了兩年,真的很抱歉。」

  「⋯⋯」

  父親的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擔憂:「我知道這對你來說很難接受,但相信我,等你長大了,你那麼聰明,會明白一切的。」

  Natsu沒有回話。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所以,那就是他和もと君的最後對話嗎?他們最後就是這樣的結束了嗎?

  他沒有機會和もと⋯⋯也許還有かつ,好好說聲對不起了嗎?

  「我們要離開岩蒼鈜泉了。」父親突然說道。

  「咦?」

  「我已經安排好了,等你康復後,我們會搬到京城府附近,你會就讀京城中學。」

  男孩張了張嘴,想要反對,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岩蒼不久就要拆掉,政府要在那裡建設鐵路。這是好事。」

  「⋯⋯」

  「至於你寫的那些⋯⋯我幫你燒掉了。你發燒發得太糊塗了,字跡很亂也看不懂是什麼,人形犬什麼的⋯⋯書讀得太多有點精神錯亂了,通篇幻想的產物。等你好一點之後,回想起來再寫也不遲。」父親臉上閃過一抹心虛的神色。

  「什⋯⋯!」

  直到這時,男孩所有喜怒哀樂,以及冷焰般的憤怒,才真正通通回籠。

  「我是為你好。」父親抿起嘴,「你以後絕對會感謝我幫你燒掉那些筆記的。你還不到⋯⋯寫那樣東西的年紀。我本來就不怎麼贊成你先讀那些新思潮的文章⋯⋯」

  「⋯⋯我沒有精神錯亂。」最終,男孩只堅持這個。

  もと君和かつ真實存在,他知道。

  那個夏夜,那間偌大但僅住一人的平房,有貓鬚笑臉的青年,陽光下眼睛呈現茶晶色。

  他會變出許多好吃甜點,比起炸豆皮更愛草莓蛋糕。

  溫泉旅館忽然出現的人形犬,異邦人的長相,瘦長的身軀,緊緊纏住かつ的結實的肌理,修長的靈活的手指,紫藤花架下的對視⋯⋯全都是真的。

  狐仙,紫藤樹精的孩子。那些謠傳的秘辛,難以言喻的悸動,他都會再度牢記。

  他會不停地寫作。

  他會把兩人的故事改的面目全非,甚至幻化成其他國度的古代故事,把犬改成⋯⋯

  老虎吧。老虎比較厲害。もと君也說他更想變成老虎。

  一個人因為過度自負,但其實才華平平,因為絕望而變成了老虎,褪去人性,擁抱野性。直到遇到了老友,才想起了曾經是人的過往,於是娓娓道來求之不得的心境和際遇。

  完全不是同一個故事啊,不過寫得真好呢。情境尤其淒清優美,含蓄無盡,把那個朝代的韻致表現出來。もと君看了也會這麼說的吧。他想。

  他會寫出來的。想進辦法累積名氣與寫作技巧到文豪的程度,可以集結文章出版成冊,到各地的圖書館,燒了一本還有一本,一定有機會讓讓もと君看見。

  もと君也許會朗讀自己的文章,也許會忽然出現在他眼前,笑吟吟地看著他,詢問他要不要吃金平糖,然後和他一起散步,在最好的時機聆聽他的道歉。

  もと君總是非常、非常擅於傾聽。

  噚,對了,如果還有機會,這次他不會拒絕讓かつ一起野餐。

  大概不會。

  他會一直寫下去,寫到他們重逢的那一天。

  寫到,他們變成真的為止。

  寫到烈日終結。

(完)

 

——

後記:我真不愧是中沢元紀強火擔——之類的呢。(苦笑)
完全是滿足創作慾之作,以及描寫少年情竇初開成長痛還真是令人樂此不疲的主題啊。

總之感謝閱讀。期待感想!如果有的話,會非常開心的。

Notes:

不曉得有沒有猜出來這位文豪是誰呢?
嘿!沒錯,其實就是參考了中島敦囉!
維基百科:https://zh.wikipedia.org/zh-tw/%E4%B8%AD%E5%B3%B6%E6%95%A6
山月記很好看,大家都可以讀一讀。
參考的溫泉旅館:岩倉鉱泉 IWAKURAKOUSEN https://iwakura1126.com/
狐狸、紫藤樹與笠間稻荷神社:https://www.tsunagujapan.com/zh-hant/everything-you-ve-wanted-to-know-about-the-inari-fox-japan-s-cutest-sacred-animal/
シベリア甜點介紹參考網址:https://ja.wikipedia.org/wiki/%E3%82%B7%E3%83%99%E3%83%AA%E3%82%A2_(%E8%8F%93%E5%AD%90)
草莓蛋糕時間介紹參考網址:https://www.thenewslens.com/article/160830
大正時期三大洋食:https://www.plenus.co.jp/kome-academy/tc/roots/public.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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