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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蝙】如何拯救一颗破碎之心/How to Save a Broken Heart

Summary:

克拉克认为世界不需要超人,
布鲁斯认为人们恐惧蝙蝠侠。

Notes:

*小记者陪捡到的老爷康复训练。二代背景的种田(?)文。
*老爷扔核弹之后死里逃生归隐,小记者刚刚宇宙游历之后归来。
*Hurt/Comfort。双向治愈,恋爱小糖水。
*有两人前任提及。有过去才有未来。

*BGM: Gasoline-Halsey.

 

克拉克捡到了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
后来他发现,男人破碎的不止身体。
还有一颗曾经炽热滚烫的心。

Chapter Text

1.

 

“谢谢,不用袋子了,我自己拿着就好。”

克拉克一只手掏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另一只手接过还微微冒着冷气的罐装牛奶,对称赞他环保行为的店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匆匆忙忙地把找零塞入裤子后面的口袋。走出便利店门口的时候他懊恼地发现今天出门没有带纸巾,或者其他任何什么可以用来擦掉牛奶瓶上正在滴着的水的东西,而没人会想将自己新洗好的裤子弄湿。克拉克四下看了看,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拐进一条小巷,对着牛奶哈了一口气,满意地晃了晃被冻成冰块的瓶子。

有些时候即使是前任超级英雄也不得不向生活低头,用一些超能力谋取便利。就像为什么他的新公寓从来没有装天然气——热视线比较环保。嘿,依旧生活在地球上的任何人,哪怕是外星人,都需要为全球变暖做些什么。

诚然,超人不需要进食,但是小记者身为人类的那部分还是极度地渴求新鲜多汁的牛排,醇厚香甜的牛奶与入口即化的冰激淋。

他拐出街角,准备向街对面的肉铺进发。一个月的入住时间虽然不长,但是也足够一个职业素养优秀的小记者找到这个街区中最好的肉铺了。名叫莫里斯的铺子里总是有足够新鲜的牛排和鸡肉,而经营它的中年老板也十分和善——他甚至还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儿。女孩叫茉莉,有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她在没有学校作业的时候还会踮着脚尖站在台子前帮她的父亲做些简单的打包工作。克拉克因为经常的光顾而与他们熟识,好心的老板甚至偶尔会送他一些他十分喜欢的肉类部位。

但今天走到肉铺门口时,克拉克感觉有些不对劲。

平时打开的店门紧闭着,店门旁也没有平时开业时会专门摆放的一袋以供流浪动物食用的肉类边角料。莫里斯老板曾经自豪地对他说过,他们的肉铺做的就是若无意外全年无休。

正当克拉克站在门前踌躇时,里面突然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是老板娘痛苦呻吟的声音。

老天在上,他可没有使用超级听力作弊,他已经学会了怎么去控制它。而宇宙流浪归来的超人虽然用了一些时间调整自己,刻意关闭的超级听力也比普通人类好上些许,但他已经能很好的控制自己不去不小心窃听什么达官贵人或者普通百姓。

只是这一声实在太大,后续传来的痛苦呻吟声在他站在门口的这几秒里又连绵不绝。莫里斯太太一直身体不太好,前几天来买肉的时候老板还和他抱怨过家里日益增长的医疗保险费。克拉克有些担心这会不会是莫里斯太太摔了一跤,家里又恰好没有人在。他犹豫了一下,思考着破门而入会不会被当成抢劫犯报警的可能性。

里面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巨响,莫里斯太太的哭声更大了。

克拉克意识到,即使已经决定在地球上当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自己也没办法看见这样的事情而坐视不管。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趁着四下无人注意的时候将门上的锁头捏坏,一个闪身进了店里。

莫里斯老板和莫里斯太太被绳子捆绑在两把椅子上,布料塞着嘴巴,坐在大厅正中,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他们的身边有一个掉落的菜板,这大概是刚才巨响的来源:莫里斯太太试图用脚将案板上的菜刀踢下来,但是还未成功。

克拉克赶忙冲到他们身边,将他们松绑。莫里斯老板也在认出来人是谁后松了一口气,但紧接着他扯掉塞口的布料,急切地拍打着克拉克。

“快去救茉莉!”他喊道,“茉莉被他们抓走了!”

克拉克极快速地给莫里斯太太松了绑,心却担忧得攥成了一团。茉莉是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虽然家境状况不好,却一直成绩优异,待人礼貌。他不愿意有任何事发生在这个小女孩身上。

“莫里斯先生,请您找一下电话,赶紧报警。莫里斯太太,能麻烦您说一下事情的经过吗?我或许可以去找一下茉莉。”

“报警、报警,对,快去,老约翰,快去报警,”莫里斯太太焦急地接话道,“他们有枪!有七八个人一伙,进来就把店翻了个遍,然后就带走了茉莉。我认得其中一个人,之前住在港口那边,是个小混混,平时去拿货的时候他就总是不怀好意地盯着茉莉,谁知道、谁知道竟会……”

莫里斯太太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不用担心,茉莉会没事的,请您和莫里斯先生在这里等警察来询问,我先去找一下她,好吗?”克拉克安抚似的笑了笑,对着莫里斯太太说。

他曾经在刚刚归来,还未能很好控制超级听力的时候无意间听到过茉莉的心跳。他曾对此感觉到十分内疚,却没想到此刻派上了用场。

“孩子,你一定要小心啊!”莫里斯太太连眼泪都来不及抹净,就抓住了他的手。

克拉克点点头:“放心,太太,我们都会没事的。”

 

他走出肉铺,开启了超级听力,搜索那个曾听过一次的女孩心跳。他许久没有用过这个能力,乍一打开屏蔽,四处涌来的声音吞没了他,让他一瞬间有些头疼。

克拉克沉下心来,在整个小镇的嘈杂声中寻找着那个对应的声音。

不是、不是,这个也不是。

在港口附近……他沿着海浪声寻找着,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他听见了属于茉莉的声音——和她跳得飞快的心脏。

女孩儿似乎在哭,克拉克放下手中的牛奶,拐进旁边阴暗的小巷,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飞上了天空。他还没有让世界知道超人归来的打算。

他仍听着那处的声音。茉莉还在哭泣,但她的身旁似乎还有七八个人的心跳。克拉克稍稍扩大了一点点听力的范围,一些叫骂声和闷棍声立马传入了他的耳朵。一、二、三……一共还有七个人。

克拉克的心马上提了起来。他们是在殴打茉莉吗?但女孩虽然心跳得很快,听起来却不像受伤了的样子。

他沉下心,确定了茉莉所在的位置,然后飞了过去。

他在那个小巷口降落,他还不想让茉莉知道自己会飞这样神奇的事情。巷子里面有女孩的哭声,那些叫骂声和殴打肉体的声音也没有停下。但正当他站稳脚跟,准备冲进巷子里救人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身影跑了出来,直直撞上他。

克拉克赶忙放软肌肉,撞上来的女孩还是揉了揉脑门。茉莉哭得满脸眼泪,噎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用手指着小巷里面抽泣。她身上的衣服上沾了很多血迹,克拉克赶忙用透视看了一下,却发现她只有一些简单的皮外伤。

好在来得及时。他拍了拍女孩,正准备带着她离开时并报警让警察过来时,茉莉却猛地扯住了他。

“救救他……克拉克,”她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指着巷子尽头说道。

克拉克这才发现巷子里面的打斗声并未停止。

“好心的先生救了我,他看见、看见那些坏蛋要欺负我,就上来和他们缠斗,但是、但是他拄着拐杖,身体好像很不好的样子,”女孩匆忙用衣服擦干泪水,“他们打他,他就抱着我保护我……我都没有受伤!他受了好多伤……你、你能不能去救救他……”

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小。在懂事的女孩的眼里,克拉克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她今天已经遇上了一个见义勇为的好心人,她却不知道她有没有足够的运气能让她遇上第二个。

克拉克拍了拍茉莉的肩膀,示意她待在原地,自己走进了巷子深处。

看清巷子里面打斗的场景时,就算是超人也不免惊讶了一下。六个小混混里,两个已经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剩下的四个各个手上拿着一根钢管,警惕地围着一个半个身体倚在墙边的男人,像是在准备新一轮的进攻。

“嘿,”克拉克对着那四个小混混喊道,“你们在干什么呢?”

其中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转过头来,啐了他一口:“少管闲事。”

克拉克发誓他看见了那个靠在墙上男人的一个白眼。

四个人中的两个拎着棍子冲了过来,另外的两个也同时向着那个男人发起进攻。而对于一个超能力还在的前任超级英雄来说,比起怎么解除他们的武装,克拉克更在意怎么能不把他们伤得太重。

他捏着一个人的手腕,轻轻在他后颈敲了一下,对方就晕了过去。另一个人看见这一幕,仅仅是迟疑了一瞬间,也被他按着脖子掐昏了过去。

克拉克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马上就要昏迷在地的男人却依然拥有着一定的战斗力。在克拉克对付另两个人的时候,他用手边的拐杖挡住了钢管的袭击,但他虚弱的身体似乎无法再承受更多。另一个小混混操着钢管上来的时候,他只能微微侧过身子避开要害。

克拉克上前握住了那个正要击中男人的钢管。他虽然许久没有战斗,但有黄太阳加持的氪星人实在强大,甚至不需要什么技巧,就能凭借纯粹的力量差距而将对方制服。躲在巷口的茉莉这时跑了进来,正蹲在不知何时坐到了地上的男人身旁,很是焦急的样子。

克拉克将几个小混混制服以后,闲暇间用透视看了一下男人的情况。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克拉克差点吓得魂都飞了起来。他甚至怀疑自己才是人类,而对方是那个无坚不摧的氪星人。

什么人才能身上有这么多伤痕的同时还能打倒两个小混混啊。

比起透视所看到的,那人穿着的破旧衬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首先是他的右侧膝盖,那里有一个陈旧的伤痕,几乎让人无法正常行走。接着往上,他躯干上大大小小或新或旧的疤痕一道叠着一道,就连人体最不应受伤的脊椎处也有一道陈旧的裂痕,让克拉克不由得怀疑他是不是什么黑市拳击手或者是职业极限运动员——不,就算是这些职业也没可能拥有如此严重的受伤密度。然后是肋骨,那条折痕尚且新鲜,只是不知道哪一根钢管才是罪魁祸首。

克拉克在头脑能反应过来之前就闪身来到了男人身边。茉莉还在一旁哭泣着,她似乎想要去帮他站起来,却又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他、他一直抱着我……”女孩的手指极为小心地碰了碰男人的脸,确认了他还醒着。他的面容被凌乱的碎发和沾染的灰尘覆盖,但总给克拉克一种眼熟的感觉,“对不起……先生,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男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他显然已经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了,就算是一个没有任何医学背景的人都知道他能坚持到简直就是奇迹,但令克拉克震惊的是,他依旧一声疼都没喊,甚至还伸出手帮女孩整理了一下额边凌乱的碎发。

“先生,您受伤了,”克拉克迅速平复了心情,蹲下身凑到男人身边,仔细地检查他的伤势。在明确他究竟哪里还完好无损之前,他不敢擅动,“请让我简单看看,然后我送您去医院。”

“谢谢,不过不用。”令他没想到的是,男人摇了摇头,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在克拉克和茉莉惊恐地注视下,他试图自己站起来——并且成功了,“我家就在附近。”

克拉克和茉莉目瞪口呆地目送着男人拄着手杖,一步一步离开了这个巷子。

难道离开了五年,透视对人类伤势的分析出现了偏差?

克拉克脑海中闪过了这个念头。不过很快,他就被地上呻吟的袭击者吸引了注意力。他轻轻地拍了拍茉莉的背,然后掏出手机飞快地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来得很快。茉莉在一位女警员的陪伴下抽泣着讲述了她被绑架的整个过程。莫里斯夫妇一向为人和善,两个人抱着女儿挠破了脑袋都没能想到有什么仇人会对自己家做出这种事来。克拉克作为一个目击者也被简单地询问了几分钟,但毕竟他与案件无关,询问他的警员只是留下了一个联系方式,就把他放走了。

刚回地球一个月的超人走出巷子的时候终于松了一口气,然后突然想起了那个带着一身伤离开的男人。

通常的情况下,他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当作什么都没有看到离去。但这一次,不知道是男人那双疲惫却凌厉的榛子色眸子作祟,还是茉莉无声的抽泣和道歉烙进了他的脑子,他总有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

克拉克向来遵循自己的心,这是他屡次在战斗中制胜的法宝。于是他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静下心来,打开了超级听力,搜索那个不久前在检查伤势时被他记下来的心跳声。

男人似乎并没有走远。出人意料地,克拉克在几秒后就搜索到了那个心跳声。但他听起来很不好。他的心跳十分不规则地跳得极快,呼吸声也很浅淡,仔细听还能听见压抑着的痛苦喘息。

今天第二次地,克拉克的身体抢先于头脑,在他的理智反应过来之前便降临到了男人身边。

这儿并不是男人的家。这很显然,因为他正躺在另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他的双眼紧闭,睫毛不安分的乱颤着,像是已经昏迷了许久。克拉克打开透视,发现他的伤更加严重了些,大约是脱了力倒下造成的二次伤害。他的手杖扔在一边,几乎破烂的衬衫上血迹已经干涸变成了褐色,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看起来格外吓人。

克拉克赶紧蹲了下去,一边找了个不会撕裂男人伤口的姿势将他抱了起来,另一边在心里狠狠地谴责了半小时前没有追上对方脚步的自己。有一瞬间他想把自己放走男人的错误举动归结于他当时太过凌厉的眼神,但当他再次注视着怀里这个被抱起的刹那肌肉条件反射性紧绷的人类时,他的心就像是被什么狠狠割了一刀一样。

他唯一没想到的是,男人还能在被他抱起的一瞬间睁开双眼。如果他没有虚弱到如此地步的话,克拉克觉得那个眼神应该是很吓人的。但他太虚弱了,以至于这个凶狠的表情反而在某种程度上让克拉克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他曾经在大都会的树上抱下来的黑猫。

“不去医院……”

男人的声音很小,并且沙哑的不成样子,如果不是超人的听力加成,克拉克也许会漏掉这句话。他本想拒绝,但是男人固执地不肯放手。

这难道是一个被警察通缉的危险人物?

可不管怎么样,他都无法将这个用血肉之躯保护女孩的男人和穷凶极恶的歹徒联系在一起。

也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曾经的明日之子想了想,对着男人点了点头。

似乎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男人在得到他的肯定回答后便闭上了眼睛。克拉克吓得赶紧又用又检查了一遍对方的身体,确认他只是陷入昏迷以后才松了口气。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似乎在回到地球的第一个月就捡到了一个大麻烦。

不能去医院,但他也不可能就把这么一个为了保护陌生女孩几乎献出生命的男人随便扔在一个什么街角让他等死。而作为曾经的钢铁之躯,克拉克可以说是对治疗人类伤病这个技能一窍不通。

他只有一个选择。

于是,克拉克带着一个昏迷的陌生男人,时隔一个月以后再次来到了孤独堡垒。

“乔,”他呼唤着堡垒的AI,“启用治疗舱。”

尽忠职守的AI并没有多问什么,直接执行了命令。纯白色的治疗舱在堡垒正中央缓缓升起,克拉克把男人小心地放进了里面。

“他伤得很重,卡尔。”乔立刻对昏迷的男人进行了一个快速的扫描。不知怎么的,克拉克莫名从AI冰冷的电子音里听出了一丝谴责的味道,“扫描完成。治疗舱可以治愈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如果将治疗光束调到普通人类可以接受的正常速率,大概需要三到五个小时左右。不过,他有两处地方伤得极为严重——右侧膝盖有一处陈旧撕裂,以及他的脊柱骨上有一道未能完全愈合的断裂伤。对于这两处伤口,治疗舱只能缓解疼痛,无法根治。如果需要让其恢复如初,可能需要运用复制技术重造伤处完全损毁的骨头,大概需要两周到一个月时间不等。”

“可以,先进行治疗,别的之后再说,”克拉克点了点头,迟疑了一秒,他又接道,“加些安眠的成分。他似乎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孤独堡垒的AI闪烁了两下,治疗舱里泛起了淡淡的白光。

 

“乔,”无形的治疗光束柔和地洗去了男人脸上的血渍与灰尘。克拉克盯着睡在治疗舱里的人露出的面容看了许久,微微皱起了眉头,“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如果您指躺在治疗舱里的这位先生的话,是的,他的确在您的记者资料中出现过。”

“噢、啊?”克拉克抬起头,“他是谁?”

“根据您手提电脑里的资料,他与露易丝·莲恩小姐的报道中曾出现过的布鲁斯·韦恩面容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五。”

“布鲁斯·韦恩?”克拉克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身为一个敬业的记者,这个名字他再熟悉不过。即使在他离开地球之前,布鲁斯·韦恩就已经是一个家喻户晓的人物了。这位来自哥谭市韦恩集团的公子哥是无数报纸娱乐版的常客。

哥谭宝贝薄情、浪荡、风流、自私、挥金如土、有着最漂亮的皮囊和最愚蠢的头脑——克拉克不知道在各种报纸上见过多少次类似这样的评价。而与他有过实际接触的露易丝也显然对这个公子没有什么好感,克拉克还记得女记者一边翻着白眼骂这个帅哥无情冷漠头脑简单,一边愤愤地敲下键盘写报道的场景。

这太奇怪了。

布鲁斯·韦恩应该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一朵娇嫩玫瑰。他应该任性、天真、肆无忌惮,应该在有着几百年历史的韦恩大宅里享受锦衣玉食,应该在哥谭的各个上流酒会中流连忘返,和数都数不过来的名模谈情说爱。

他怎么会穿着破烂、浑身是伤、为了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小女孩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呢?

克拉克看着躺在治疗舱里依旧眉头紧锁的男人,突然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想起来他抱起布鲁斯的时候对方条件反射一般清醒紧绷的肌肉,和在他透视下的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那些娱乐版的八卦报道显然对人体构造知之甚少——那些伤不可能是极限运动造成的。

至少克拉克肉眼可见的三个弹孔和那道横跨锁骨的刀伤不是。

治疗舱被乔调整到了适合人类身体的强度,运转速率变得很慢。再加上一些安眠的成分,这意味着布鲁斯在接下来的五个小时内都不会醒来,所以他有时间了解一下这个看上去与传言相差甚远的男人。

克拉克依旧穿着他那身还沾着血的格子衫和牛仔裤,坐在孤独堡垒的巨大AI前显得傻里傻气的。他虽然只与星球日报只维持了一份远程工作的合同,却未因此丧失了作为记者的职业操守。海量关于哥谭市的信息在克拉克的指引下被乔从各大报纸中提取出来,有关布鲁斯·韦恩的那些被标注加红。

毫不意外,大部分翻出来关于布鲁斯的新闻都属于娱乐版。今天又与某位时尚模特高调约会,明天又和三个漂亮名媛共进晚餐,后天又一掷千金和五位富豪共同出游。也有一些简单的报道是关于他所谓的极限运动的,今天去了阿尔卑斯山滑雪,明天又去了喜马拉雅挑战珠峰。零零碎碎的新闻拼凑出了一副十分可信的花花公子图像。

但克拉克是个优秀的、懂得搜集情报的记者,更别提还有乔这个作弊AI的辅助。

他成功地从某些几乎无人问津的小报上找到了一些与主流风评不符的报道。布鲁斯·韦恩曾以匿名的方式捐赠过数所孤儿院,建立过以一位童年好友命名的法学院助学基金。克拉克甚至在某个不知名论坛里的匿名板块中翻到了一些来GCPD内部对于韦恩集团曾匿名捐助了哥谭警局的怀疑。

但和那些花边新闻相同的是,所有的这些报道都不约而同地在一年前停止,布鲁斯·韦恩从那之后销声匿迹。不论媒体怎么试图寻找他的踪迹,都是徒劳而返。后来,有一些媒体开始恶意揣测这位公子哥是否已经在某场极限运动中死亡,而韦恩集团从未给出正面的答复。这样的流言愈演愈烈,最终达到了一个高潮,又在时间的流动下慢慢平息。逐渐地,再也没有报纸去关注这位曾经轰动一时的哥谭宝贝了——他们就像嗅着猎物的豺狼,马上地就追着下一个热点而去。

克拉克读着这些报道,心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轻轻地戳了戳,有些酸涩的难受。

他相信眼见为实。男人为了保护茉莉而做出的举动不可能有任何虚假。布鲁斯·韦恩的确不是他看上去的那样不堪,可为什么呢?他明明可以活得自由自在,却选择了使用这样的方式掩盖真实的自己,然后在一场又一场的媒体狂欢中悄然离去,来到一个边远的海滨小镇上隐姓埋名。

克拉克关闭了新闻的页面,转而注视着治疗舱里的男人。他紧锁的眉头因为身体上疼痛的减轻而逐渐舒缓,像是婴孩一般陷入了一个好眠的状态,睡得平静又自然。

就在这一瞬间,克拉克突然很想真正地了解一下这个男人——不是从报纸上的花边新闻,也不是从论坛里的只言片语。他不想仰望韦恩总裁,也不想追求布鲁西宝贝。这无关记者的职业敏感度,也不是克拉克心里过分的好奇心。

他只是想真真正正的、以普通人的角度,了解一下这个会为了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挡下凶狠袭击的一个高尚生命。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