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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竟又是无边熟悉的一道声音。
只见小路上那一抹嚣金带着万千怒意夹风而来，直直冲向人群中还在发笑的自己。
孙悟空手中还抱着一堆野果，什么话也未说化出如意棒甩出棍花直指着另外一人的眉心。
乌铁神兵带着嗡鸣晃的人脑穴作响，那棍尖打旋出残影阵阵画圈波动，可见出手之狠之重。
那另一人还欲往前，猴子将几人护在身后，棒子一扫在地上画出道法力界线，如若敢越雷池半步必定有命来无命回。
他眉心紧拧，火眼金睛不放过那人身上一分一毫。可观了许久却都没有半点马脚，那人也不怵，悠悠然靠坐在石垛边吃着山果，好似对面才是那冒名之辈。
其余三人已是惊的叹叫连连，左左右右打量不停，可不论如何都辨不出正主落在谁人。
八戒已被眼前景象花了眼。
两个猴哥，俱是相同。那，那方才与自己说那话的人，到底是也不是他的大师兄。
呆子现下只愿方才那个不是自己真正日思夜想之人。若是，就凭那龌龊二字，他猪八戒便再无机会，更不要提近在眼前的西行之路，那将是场熬人心底的折磨。
但，若不是，眼前这个是从哪儿来的？
妖气丝毫未察觉到，连火眼金睛都探查不到半分。况且，为何他会知晓自己那埋在心间的情意，还大胆的与自己说来。
思来想去未找到个结果，猪八戒又抬头在二人之间流连，两个心尖人同时出现，这对他的考验也比天大。再去观察依旧是那如出一辙的声音样貌，衣着打扮。甚至连一动一静之间的灵气飘然，顽闹本能都丝毫不差。
真真奇哉怪也。
唐僧手中捏着佛珠，望着两个猴子不知如何是好，语气中尽是疑虑，只轻轻唤了一声：“悟空…”
“师父！”
二人齐刷刷叫道，连那声调高低都大相径庭，实是难以分辨。这下唐僧慌了神，直捏着佛珠口里念着阿弥陀佛。
沙僧也观那真假悟空辨认不得，正挠头抓耳间思到个法子：“师父，不如我等问这两个大师兄几个问题，他们自诩都是大师兄本人，答得出答不出好歹也能得几分把握不是？”
唐僧呼出一口气笑道：“倒是个法子。那为师先问吧，我且问你，你身上的虎皮裙从何而来？”
“师父，这是你那日亭边歇息无事时帮俺老孙缝补的，近日秋意浓些，便从担子包袱里拿出着身了。”
二人一字不差皆同调同语。
“好，我来问。大师兄，咱们平日里如何守夜？”
又是两声交叠：“你我，八戒各值一日，如若那阵妖怪凶险，我自多守几日。”
“师父在何处遇我收我为徒？”
“流沙河。”
“你头上的紧箍如何而来？”
“菩萨赐与师父，后着计哄我戴上。”
“曾去阴司地府做过什么事？”
“销籍毁簿，通通勾无。”
“大师兄，你的名号是甚？”
“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齐天大圣美猴王孙悟空！”
………
一轮问下，沙僧只觉头顶汗珠滚动，上至西行所遇妖邪，下至几人归前出处，无一不齐声高喝，无一不对答如流。
“好好好，你个妖精，竟也学会了不少神通本事 ，连俺老孙的相貌身世都要偷去。”
悟空恼的抓毛抹颈，两人又是一阵喧闹。
“师父，他是假的，他是假的！”
“我是真的，他才是假的，必定是哪处的山精野怪变来的！师父师弟莫要相信！”
“我的儿，你孙爷爷我可从未有过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变化。你若开口叫我声外公，我便认你，可好？”
“呔！少在此妖言惑众，妖精看打！”
二人凛凛威风又战至一处。身着黄金锁子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登藕丝步云履，两条如意金箍棒耍的俊狠飘逸，真真是那幽幽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所过之地风卷石飞，鸟兽皆逃，惊的那此方土地慌忙现身。
待看清是何人在搅扰清净，土地只觉眼花，低头拱手道：“大圣爷，这方圆数十里皆已不成样子，快快收了神通吧，小神感恩不尽，感恩不尽呐…”
其中一人收起棒子，一把抓着那土地肩膀：“土地，你说，谁是真的，谁又是假的？！”
“说，快说！”
那小老头吓得话都说不满，执着拐杖颤巍巍地回道：“小…小神实在不知啊，二位大圣俱是相同，难以分辨…”
听罢猴子刚欲发难，土地忙又说道：“大圣爷此前不是大闹过那天宫地府，天上神仙地下鬼魂俱识得大圣，何不去这两处辨个分明。”
“好好好！就依你言。”
二人登时腾那筋斗云上天去了。
送回土地，沙师弟望着疾飞的身影，擦了擦额上的汗叹道：“连那筋斗云都一模一样…望天庭上有那法子。二师兄，你说…”
偏头看去，八戒只直直立在原地，面皮上也未有神情，不知在思忖些什么。他心下乱如麻，俱是如此相像，一人还知晓自己的隐秘心思，到底该如何是好。
方才看到二人打斗，连那战时的桀骜狂嚣都分毫不差，他日日夜夜双眼描摹陪伴都辨认不出，心下也有些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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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天庭说清缘由，凌霄宝殿内众仙都左右细细打量，可无一人能笃定说出谁人是真谁人是假。
玉帝又命托塔天王祭出照妖宝镜，二人在镜下丝毫未分变化，皆还是大圣本尊模样。
好妖精，竟连万物不可躲千妖不可避的照妖镜都识认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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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亦无他法，二人又至地府阴司。
那阴山背后鬼魂兵将见远处打来两个齐天大圣，满山皆是战战兢兢，藏藏躲躲。慌不择路跑进阴司门里，报上森罗宝殿道：“大王，阴山上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圣打得来也！”
此话一出，慌的十殿阎罗，五方鬼判转报通传。一殿转一殿，一时间十王会聚，阴兵点齐，面慌身颤，只待大圣驾到。
真是个十殿阎罗拱手让，五方判官扣头迎。
不消片刻只听殿外狂风阵阵，迷雾四起。二人棍棒电光晃的众兵直直往后退去。
“阎王！快快叫判官拿出生死簿来，给俺老孙查查这个妖精到底是甚么来头！”
那黑脸阎罗听了大圣的吩咐，忙转身让鬼判询查。此间两只猴子又打又闹，嚷叫至阎王宝座，一人站至一侧，桌上笔墨判纸皆是泼洒掀翻。
众官查了又查，也无个假行者之名。又因悟空得道之时凡是猴属，皆在阴司之内一笔勾销，尽无名号，亦再难寻。
此话一毕，二人又是一阵叫嚷不停，执出棒子就要再打。一棍挥出亮亮飞腾如闪电，地府俱颤，几个阎王惊的跌坐在地，满殿阴兵皆是一步不敢上前。
其中一人坐在鬼灯之上，藕丝步云履靴尖勾着那跌坐在地秦广王的下巴，转至与自己对视便眨着灿金双眼欲要发难。
阎罗见悟空面上眉目紧拧，怒色异常，连连讨饶：“大圣息怒，大圣息怒…小王此处却是实难断判，还望爷爷海涵，到别处辨个真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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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天上地下皆走了一遭也未分出个真行者假妖怪，二人又边走边战回到昨夜师徒休息之处。
见两人回来，唐僧忙问道：“可分的出个真假？”
“不曾。那天庭地府皆识不出辨不清，气煞俺也！”
“何时有你气的份？妖精好不知羞！还不快快变回原形，俺老孙定叫你化为齑粉！”
唐僧面上尽是犹疑之色，终是一咬牙：“实在不行，为师念那紧箍咒试且一试。当年是观音菩萨传那咒语与我，真紧锢也…”
八戒不等话毕直直打断：“莫念。还有一万个法子未曾试，怎的就要做那令猴哥绞痛之事？”
片刻后见二人又要吵嚷，沙僧叹道：“唉，难道真辨不出个结果？我等三人那日发了誓互传了心语不论苦难从此为过命兄弟，却也是毫无头绪，实是羞愧难当。”
一人说道：“好师弟莫急，俺老孙不信这漫漫天地无一个法子破得此局，正如当日我等心话传的那共甘共苦之意。”
另一个却不语，自两个行者一同出现后，这是第一回二人没有一齐作答。
师徒三人俱是互相探看，只觉怪疑。
八戒心下一动，思索片刻施施然出口问道：“猴哥，我三人那日起誓之时是何年何月何日？”
“西行二年癸酉月己卯日。”
“应是癸酉月己卯日。”
果然，此不齐声，这妖精看来除了外貌音容并非处处可做的全知全能。
“我再问，那日庄户里你打盹犯困我他心通传了句什么？”
又是一前一后作答。
八戒心下已然明了，走至二人身边，嘴角笑意盈盈低头气声问道：“那日除蛇妖夜里，你我扮做夫妻燕尔，榻上闹腾不停都做了些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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