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你是谁……?”
红色睡衣的小男孩蜷缩在床头裹着厚厚的被子，蜡烛灯的光被窗口破进来的风吹的摇曳不停却没有熄灭，昏黄的颜色笼罩在那孩子惊恐的脸上，以及，韦德威尔逊的面罩上。
“我的天……不是吧？！”韦德低下头看着手里的TVA小手机丧气的哀叹一声“这东西把我传到哪个金刚狼跟前了？做父亲的那个？那这房子也太破了，嘿孩子，你也许知道有个人叫罗根吗？我是来找他的，别害怕——我知道我看起来很奇怪。”
“……不……我不知道……”那黑色卷发的小男孩让韦德一下子分不清他的年龄，他看起来十分瘦小，所以实际上应该比他看起来要大些，他紧紧的抱着被子，这栋破烂的建筑里如此安静，就连一向标榜自己嘴碎的韦德也被这冷清可怜的气氛压的放低了声音“别担心小可怜虫，也许你不相信但是我既然到了这里那罗根——或者叫金刚狼——又或者叫詹姆斯豪利特什么的人肯定在附……”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说什么……?”
韦德歪着脑袋缓了好久才勉强接受这个现实——他面前的这个病怏怏的小孩就是他认识的那个罗根，那个不死的金刚狼，那个有傲人双峰的超火辣司机老头。
但是怎么可能？！拜托，这小屁孩能和罗根联系起来的地方可能只有他俩都是黑头发，甚至韦德还没分清楚这是个男孩女孩，他猜是个男孩?
“打扰了，可能这破玩意找错人了？你只是和他重名，别担心！就当是做个梦，我这就缓缓的消失你看怎么样？”
“等等！”
韦德打开传送门的动作一顿，这一嗓子真是令人失望！就算他真是某个平行世界的金刚狼那也没什么用，怎么可能指望这爪子都没长出来的小猫崽子拯救他的世界?他看起来马上就要得个猫传腹什么的东西死掉了！
但他对孩子没办法。韦德威尔逊就算是个癫狂的疯子也从来不对孩子下手，也从不伤害他们。
那瘦弱的孩子掀开被子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狼狈的来到床尾挽留他，剧烈的动作引得他一阵咳嗽，韦德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活着的这几十年唯一没有人教过他的就是如何照顾他人，更何况是个生病的小孩。
“咳咳……！咳……”小詹姆斯整个身子都因为咳嗽而颤抖，韦德终于想起来也许应该给他喝点水，他把那小机器插在腰带里抄起蜡烛灯手忙脚乱的四次翻找水杯，因为紧张无措他还不断的骂出几句脏话“操！这破东西怎么这么暗！你们没钱买好点的灯吗？这他妈到底什么年代？嘿小猫你的水壶呢？桌子上？柜子里？给我指一下！”
“没事的……我可以自己缓过来……对不起吓到你了，红衣服的先生。”小詹姆斯抚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几口气，眼睛因为咳嗽呛出了眼泪，额头上也一层细汗，他抹抹嘴指指一边的小矮凳“那个碗，可以给我吗？”
“哦，这是你的小猫水盆是吗？给你，小东西，慢着点。”韦德把那碗药水递给小詹姆斯，他的语气轻柔的他自己都难以置信。
天呐韦德，你居然会哄人了？他暗自怀疑那语气是不是从自己嗓子里出来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小詹姆斯捧着碗看着韦德“这附近只有我们一家姓豪利特。”
“额，可能吧，让我猜猜——你有没有个哥哥叫维克托?”
“你也认识他？”
小詹姆斯眼里的喜悦彻底像冷水一样浇在韦德心上，妈的，这病怏怏的小猫还真是他。
“那可太熟悉了。”韦德在面具下撇撇嘴，又摸上腰间的那部仪器“好了小红蛋糕，我的喂药时间结束了，我要走了，说真的，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但现在的你肯定做不到。”
“你来自未来吗？”
“嘿，你还挺聪明的，你猜怎么的?哥真的来自未来，而且和你超——哦，好像也没有太熟，但我在试图和未来的你组个队，我很需要他。”韦德夸张的比划揶揄着自己操蛋的经历，他本只是在阴阳怪气，但谁知道那奇怪的小狼獾居然笑起来“我就知道！你是仙子。”
“额，并不是。”韦德反驳到“仙子不有趣，你可以说我是彩虹小马，我喜欢那个。”
“好吧，但你是红色的。”
“别管那个了好不好？！听着，我真的有急事，这不是小孩该参与的。”韦德哀嚎一声原地打转，他放不下小孩的请求，但自己的事情很明显也是火烧屁股。急着想走的他并没有看到刚刚才扬起一张笑脸的小詹姆斯僵住了表情。
“……抱歉……我只是有点害怕。”他小声的说着，放下药碗回到床上抱着膝盖缩起来“维克托不在家，妈妈和他出去买东西了，我们必须买食物了……我的药也不多了。”
“小可怜猫，看来被大猫独留在家了。”韦德回答道，他看着那孩子说着没关系又把自己藏到被子里，心里不知道怎么的不舒服起来，他妈的，他居然被这小东西道德绑架了！这算哪门子事？！自己到处求金刚狼帮忙，结果还得先在平行世界照顾他?
“好吧！让热心的社区流浪动物饲养员韦德先生来陪伴一下这只小狼獾吧。”
他还是拿孩子没办法，即便他未来会变成一个抽烟酗酒的猛兽。
“所以……你真的来自未来?”小詹姆斯靠着韦德，韦德有点不太自在的挪了挪屁股，他想尽量保持自己脏兮兮的靴子不要沾到这小孩床上才好，他把上半身往小詹姆斯那歪了歪，两个人靠在床头上坐着“是的，来自一个……”韦德本来想说还有三天就要被那个英伦腔反派枪毙的世界，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仰着头充满好奇的湿润的眼睛实在是不太忍心给孩子这么糟糕的睡前故事“一个很神奇的未来。”他憋了半天，挑了个听起来比较中性的词。
“有多神奇？大家都像你一样吗？”
“噗噗噗——那倒不是，只有我和你，还有你哥哥。”韦德发出的怪声音逗的小詹姆斯又笑起来，他看起来很喜欢他，甚至用自己的被子也盖了盖韦德，他把他仅拥有的那一点他赖以生存的东西分享给了韦德。
“我们都会穿上这个红衣服吗？”小詹姆斯的声音温柔而带着一点点沙哑，但还好听起来很愉快，他伸出手仔细摸着韦德的制服，好奇的勾了勾绑带，直到韦德把他的手挪开说差不多得了，他才又抬起头微笑着说“我喜欢红色。”
“真的？那挺可惜的，你穿了黄色的制服。”
“哦，好吧。”小詹姆斯想了想“那也不错。不过，为什么你要叫我狼獾?”
“这个嘛……那是一个很酷的代号，超级酷，大家都爱这个代号。”韦德故弄玄虚的说着“我们都有一个这么帅的代号，我叫死侍，你叫金刚狼，你哥哥叫剑齿虎——嗯，我不喜欢这个，不过不管他了。”
“你好讨厌维克托的样子。”小詹姆斯皱起好看的脸“为什么？”
“你真的好多问题，没人告诉你不要总是问问题吗？这不是课堂。”韦德的嘴一刻也不闲着，实际上詹姆斯没有听进去他为什么讨厌维克托，他只是认真且出神的看着这个怪人，他奇怪的语气，说话方式，夸张的肢体动作——像是漫画里的人一样有趣，虽然他只看过维克托从外面给他带回来的一两页画片，但他喜欢这个叫死侍的怪人。
“综上所述——我不是很喜欢你哥哥但是也不至于苦大仇深，只是……嘿，你在听吗？”韦德打了两个响指，小詹姆斯这才回神“嗯？哦，我在想，我居然能活下去，还能和你站在一起做朋友，真是难以置信。”
他平淡的一句话却像一颗子弹冲进韦德的心脏。哦对，他一直都不知道罗根的过去，甚至罗根自己都不知道，而他韦德威尔逊，漫威耶稣，因为那个该死的TVA而误打误撞的钻到这个被所有人都忘了的过去里。
他们是不死的，至少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都试过了，在自愈因子被抑制之前就连癌症也算不上绝症了，死神把他们都忘了，或者说他们把死神的镰刀折断了，罗根甚至把它融了塞进骨头里。
但那个健壮的不像话的快三百斤的秤砣，那个凶的要命的狼獾，那个胡子拉碴头发也炸着两个小猫耳朵的总是皱着眉的罗根，他以前竟然脆弱的像根小树枝，晃晃就发出响声，一用力就能被掰断。
他此时真的像个小动物，无害的小动物，还是母兽和哥哥离巢的那种新生幼崽一样依靠在他的胸口，他毛茸茸的小睡衣有点旧了，但可能是他离不开的一层襁褓。
就这？就这样？就这样的罗根?韦德威尔逊还是无法相信，他宁可告诉自己这是两个人。
“……你当然会活下来，你和我都顽强的像蟑螂。”韦德缓缓说。
小詹姆斯又笑起来，韦德弹起上身叫道“你怎么总是笑！看看你这可爱善良的笑脸！真不敢相信你以后会变成那样！”
“什么？”小詹姆斯的笑意还没褪下，语气却变得有些担忧“我很糟糕吗？”
“不！你一点也不糟糕，你简直太他妈的好了！好的整个宇宙都会因为你的……你的，额。”韦德看着小詹姆斯竟然说不出“死”这个单词。
“我的……?”詹姆斯歪歪头
“别管了，反正你可太优秀了，说是整个宇宙因为你才存在也可以。”韦德自暴自弃的瘫回床上躺下，小詹姆斯看看他一幅“怎样都好随便了”的表情，轻手轻脚的给他盖好被子，和他一起躺下挤在这个小小的床上，韦德和他面对面躺着，这床太小了，确实不适合他一个成年人，他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蜷缩着，两个小男孩就这么在他们的小空间里说悄悄话。
“我是个英雄吗？”小詹姆斯问。
“是啊，超——级——大英雄。”韦德叹口气。
“那我救过人吗？”他继续问
“是啊，超——级——多。”韦德继续懒洋洋的回答。
“那，”小詹姆斯忽然小声凑近他的脸神秘的问“我救过你吗？”
韦德又沉默了。
“……我正在让那变成真的，小红果。”他轻轻的回答。
“你还没有找到那个能帮你的我，对不对？”小詹姆斯眼帘垂下去“抱歉，我帮不到你。”
“哦哦哦，没事的，好吗？没事的，这不是你的错詹姆斯，你已经很棒了，相信我。”韦德又有些慌乱，他实在是不忍心让这小孩露出那种表情，这事和他又没关系——应该是没关系。
“真的吗？你不会因为这个而死掉吧？”
“哦，我比你更顽强。”韦德低下头看着小詹姆斯，他似乎感受到了韦德的视线抬起头来，他往韦德怀里凑了凑，而韦德尝试着伸出手——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拥抱一个孩子，一个主动靠近他的孩子，一个孤独的，可怜的，和他一样要面对无数悲剧的小种子。
“谢谢你，死侍先生，我已经不害怕了，我该睡觉了。”
“是啊，我也该去找我的罗根了。”
他们松开了彼此，韦德恋恋不舍的从那小小的床上下来，他好像回到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温暖安全的小摇篮里一样，脚步都是轻飘飘的，地面的坚硬是那么不切实际。
“好了，小兄弟，你该睡觉了，不用送我！我们总会再见的。”
韦德提高了声音，恢复了那一如既往的摇头晃脑模样，橘色的门打开，他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嘿，韦德！”
“……詹姆斯?你好像不应该这么称呼我，我现在可比你大。”韦德转过头装作不高兴的哼哼了两声，詹姆斯坐在床上开心的笑出咯咯的声音，蜡烛灯快燃尽了，但明亮温暖的光芒照的他的笑脸可爱明媚。
“祝你好运，晚安。”他说。
“哦……晚安，小狼獾。”韦德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轻柔的回答他“记得伟大的韦德先生告诉你的话:在未来很多人会因为你而死，但有更多的人因为你而活，你不需要拯救每一个人，但你得先救救你自己，你知道的，你学会抽烟喝酒了。”
“那还挺糟糕的。”小詹姆斯耸耸肩“但是你会来帮我的对吧？就像现在。”
“谁知道呢？你得先帮我才行。”
“我会的，韦德先生，等等我，我相信其他世界的我也会有一个愿意帮助你的，一定会。”
“OK，that's nice.”
小家伙一个人留在巢穴里，但他并不好害怕，他会勇敢的战胜一切病魔，他会等待自己的哥哥回家，他会等待自己的未来，等待自己在也不需要那件保暖的红色睡袍和药碗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