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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 | 睫毛
何故被窗外微弱的晨光和鸟鸣唤醒，房间里静谧一片，唯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陪伴宋居寒复健的这段时间，他总是醒得很早，享受无人打扰的时刻，望着宋居寒的睡颜，感受着他的体温，然后在这份安宁中迷迷糊糊再睡个回笼觉。
偶尔，他醒来时看到的是宋居寒的胸膛，从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子中露出的那一小片肌肉，让他不禁咽口水。有时候看到的是卧室的天花板，但他只要动一动手指，就会发现自己的手正被宽大的手掌紧紧牵着，挣也挣不开。
现在是第三种情况。宋居寒那刚拆下石膏的左手手臂搭在他的腰间，从背后将何故搂在怀里。他心中一股暖流涌动，想要翻身看看宋居寒的脸，却又不忍吵醒他。
何故只得很慢、很小心地抬起宋居寒的手，轻轻放在身后，准备撑起身子侧头去看他。不料，手腕突然被用力攥紧，接着他听见了宋居寒正无意识地呢喃：“别走……”
何故心头一震，连忙转过头，看到宋居寒眉头紧皱，脸上带着纠结和痛苦的痕迹，不知道又在做什么噩梦。他的心似是被揪住，同时又觉得好笑，思绪万千。难道在宋居寒的梦里，自己又在扮演恶人的角色，言而无信地丢下他去国外工作了吗？明明这几个月以来，他们已经很少去回溯往事，但越是刻意回避，那些阴影就越有可能在潜意识中张牙舞爪地跳出来。
睡梦中的宋居寒比平时更显俊美，少了勾缠的眼神，鼻梁依旧高挺，嘴唇饱满可亲，混血儿真是令人忍不住地羡慕。他的睫毛很长，受到噩梦的影响，微微颤动，像一只扑簌簌的展翅蝴蝶，无法摆脱捕梦网的抓捞。
宋居寒这样脆弱而真实的模样，又有多少人见过呢？何故有些心疼，用指尖去描摹他英气的眉，想要抚平那份不安。脑海中浮现出不堪回首的种种往昔，以前的宋居寒一皱眉就要发怒，而他总是捧着自己在十年前悄然生根的那份爱意，如同对待一棵小树苗，百般包容。
他凑过去，低下头，撩开几缕遮在宋居寒脸庞上的发丝，吻上了宋居寒的眼睑。嘴唇和眼皮，柔软的肌肤相贴，仿佛想要把所有的爱意和承诺都倾注过去。何故细细地看他，又去亲他的额头和下巴，想要让他从噩梦中醒来。
“我在这里，”他用食指揉开宋居寒紧锁的眉头，小声地说道，“居寒，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安慰，宋居寒又嘟囔了些什么，终于松开了握住何故的手。何故笑了笑，改作和他十指相扣，重新躺下，将两人交叠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事实证明，他们谁都离不开谁，两颗缺乏安全感又渴望陪伴的灵魂能够找到彼此，实在是这个世界上最奢侈的礼物。
10:00 | 腰
宋居寒打着哈欠，从欧式旋转楼梯上一步两台阶地往下跨，结果在最后一个台阶时脚下一滑，差点儿来了个平地摔。
他急忙抓住扶手，低声骂了一句不懂事的楼梯，接着听到一句“怎么了？”从厨房传来，伴随着拖鞋与大理石地板摩擦的声响。
何故的身影在客厅中出现，穿着和他同款的灰色棉质拖鞋，脸上的表情透出几分惊恐。并不是那种真的慌乱，更多像是听到家里的猫发出了不满的叫声，随后跑过来查看，发现只是一场虚惊。
宋居寒无辜地耸了耸肩，摆出一副“我真是受尽委屈”的模样：“是台阶先动手的。”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下个楼还急吼吼的。”何故忍俊不禁，确认他没摔着之后便转身回厨房了。煤气灶上还放着平底锅，锅中发出滋滋的声音，正煎着两枚逐渐变成实心的荷包蛋。
宋居寒跟在他身后，途经客厅，顺手打开了黑胶唱片机。转盘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待到唱针稳稳落下，悠扬的爵士乐便流淌开来，像一条蜂蜜做的、蜿蜒的河。
何故觉得那段萨克斯的低沉独奏有些耳熟，正是宋居寒在不久前的某个黄昏，和他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时，在他耳边哼唱的旋律。他的心中一阵温暖：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们俩，还没有第三个人听过这段音乐。
这张唱碟是宋居寒最新刻录的，就在别墅二楼的录音室。每一首曲目都专为何故而写，独一无二，并未公开发布。尽管何故在宋居寒手臂打石膏的这几个月里强烈要求他休息，不要工作，但宋居寒创作的灵感却偏偏在这些亲密的日子里源源不竭。毕竟，他的缪斯就在身边。
在这样一个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厨房里的落地窗洒在室内，火腿和煎蛋的芬芳交织在一起，的确是要搭配上爵士乐才更为惬意。
何故忙着翻动煎蛋，听到宋居寒走进厨房也没有回头。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薄薄的布料贴合着他的身形，衣服的褶皱在翻炒的动作间勾勒出肌肉线条。T恤的下摆随意地扎进黑色的运动裤中，腰际处微微收拢，裤子是宋居寒的，何故穿着略微宽松，却也能恰到好处地衬托出他修长的腿。
宋居寒就这样安静地在背后看着他，心中荡漾起涟漪。他在想自己还错过了多少个这样的瞬间，又会在未来拥有多少个与他最爱的何故相伴的日夜。
何故感受到肩头一沉，随即一双强壮有力的手臂环绕上自己的腰间。
“你刚刚怎么不来抱抱我？”何故听到对方闷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撒娇的语气。
“我怕煎蛋糊了。”何故用脸颊贴了贴宋居寒，把火拧小了点，“你先去坐着吧，很快就好了。”
“我来帮你。”宋居寒凑上去很响亮地亲了一下他的侧脸，“还需要什么？”
“那你去第二个橱柜里帮我拿面吧，用黄色夹子夹住的那包。”何故现在要调味，但宋居寒不肯撒手，他只得抬起胳膊往后戳了戳，“快去呀。”
宋居寒深深吸了一口何故身上温暖的气息，这才松开搂抱，伸长手臂把调味料拿到他旁边。何故抬手捋了捋他的卷发，他就乐呵呵地按照指令去找面条。
何故把生抽和蚝油混在一个白瓷碗里，又加了一勺香醋，搅合后倒进锅里。现在这顿不算早餐，也没到午餐时间，做个荷包蛋火腿焖面正合适，而且他们俩都喜爱面食。
不一会儿，宋居寒很快找到了面条，还在橱柜里意外发现了一盒手工曲奇，忘了是谁送的。他捏起一块曲奇，递到何故唇边，对方很顺从地张口咬住，含进嘴里。
完成了自己在厨房里唯一能做的事情，宋居寒顺势吻去他嘴角的饼干渣，又当起了大型挂件：“宝宝辛苦啦。”
14:00 | 手
何故久违地处理了一些工作，合上手提电脑，突然意识到好像有段时间没听到宋居寒的动静。
宋大明星就像一个随机刷新的NPC——虽然这么说会让他不高兴，但他确实可能出现在别墅的任何一个房间，在花园里晒太阳，或者望着池塘里Vanessa养的鱼发呆。
何故先是检查了自己的书房和一楼的观影室，在健身房里也不见宋居寒，于是断定此人就在二楼的琴房里。
他把耳朵贴在钢琴房的木门上，很努力地听了一会儿。宋居寒的弹奏比前几天又流畅轻盈了些，似乎越发接近手术前的水平了。他的心中松了口气，内心仍为几个月前的那场事故感到后怕。幸好医生说宋居寒恢复得很好，经过复健，最热爱的乐器也可以慢慢重拾。
何故按下门把手，悄悄推开门，踩上柔软的地毯。钢琴房的装潢是整个香山别墅里最简洁的，墙壁上铺满了隔音棉，没有挂多余的装饰。飘窗的空间倒是被利用了起来，亚麻色的法式窗帘垂落，手工毛毯上散落着几个靠枕。
陪宋居寒练琴的时候，何故常常在这里倚着休息，或是从一旁的书柜里抽本书阅读，或是什么也不做，只听着宋居寒的琴音消磨时光。碰巧是雨天的话，他望着窗外葱郁的绿色，偶尔也会小憩片刻，醒来时发现自己被裹在毯子里，旁边放着一杯温水。
宋居寒看到他进来，立刻按下手机上的停止录音键，从三角钢琴前转向何故，脸上挂着一抹笑容。
“宝宝，你来听我弹琴啦。”
“嗯，”何故走过去，被他拉到身前，“今天感觉怎么样？别太勉强了。”
宋居寒昂起脸，朝他眨眨眼：“不太顺利呢，感觉手指有些僵硬。”
“那要休息一下吗？”何故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指上，伸手牵住，捧到眼前细细打量。
宋居寒的手和他整个人一样，漂亮、修长、优雅，骨节分明，透出一股力量感。前几天何故才帮他修剪过指甲，映衬着健康的光泽。
这双手，可以握住麦克风，可以在琴键和琴弦间翻飞，可以给奢侈品品牌的戒指和手表代言，也可以在他的身体上肆意探索。但此刻，与在舞台上演出的时候不同，一切的饰品全都取下，他的手指显得格外干净，却依然让何故爱不释手。
“快坐我腿上，你给我充充电就好了。”宋居寒拽着何故的手晃了晃，拉到自己唇边吻了一下手背。他半撒娇半认真地说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何故忍不住笑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还是坐到宋居寒的身边。窄长的琴凳要坐两个一米八多的男人还是略显拥挤，他们的肩膀相贴，何故感觉周围的温度好像高了些。
“我不懂音乐，但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他抬起手，试探性地在琴键上按了几个音。音符稀疏而无序，不成旋律，力度也不太对。
“要我教你吗？”
宋居寒把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居然能够完全拢住何故的五根手指。虽然两人的身高只差五厘米，何故有健身的习惯，也有练出薄肌身材，但是在体型上还是有些差距的。
“你的手好小啊。”他感叹道，“这么容易就被我握住了。”
“你这老师当得正经吗？”何故反过来调侃他，嘴角微微上扬，“事先说好了，我可交不起一分钟八万的学费。”
他看着宋居寒严肃地瞪圆了眼睛：“我不差钱，我也不用你交学费。”
“我只想要你亲我一口。”
23:00 | 头发
宋居寒的酒量不好，但是烛光晚餐有了牛排，有了芝士焗土豆，又怎么能缺少一杯红酒呢？何故抿一口，他便跟着喝一口，结果还没等何故上脸，他就已经微醺了。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也没什么要庆祝的，但平淡的生活中总需要一点浪漫色彩。一场电影看完，宋居寒觉得自己的脑海里塞满了云朵，一团朦朦胧胧的愉悦，上一秒要去泳池里泡着，下一秒就要拉着何故去后院看星星。
“居寒，外面才七度，还是不要出去了吧。”宋居寒听何故温柔地哄自己，眯起眼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客厅外。
暮色低沉，隔着玻璃窗，好像是能听到风刮过树梢的声音。这里是度假区，夜晚的气温比市中心还要低好几度。但是，一个醉鬼的思维是很跳跃的，宋居寒盯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没去管萧瑟的秋叶，而是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有些打结，蔫蔫地耷拉着。
何故见他不说话，还在试图揣测他的想法，就听到他黏黏糊糊地说了句什么。
“嗯？”
“不出去了。”宋居寒趴在长桌上，手边还放着高脚酒杯。他侧着脑袋，眼尾上挑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何故：“我得去洗头。”
何故也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头发打结了，不好看……”他指了指倒影，又指了指自己的卷发，掰着手指开始数上次洗头是多少天之前，神态有些可怜。
“好吧，洗头就洗头。”
摊上这么个大晚上在家还注意形象的大明星——尽管他已经宣布退出舞台，何故还能怎么办呢？唯有感叹他的职业道德，然后拖着宋居寒去浴室。
虽然头有些晕，宋居寒还是能够辨别方向，甚至比何故先一步按开了浴室的暖灯。镜子中映照出自己微微泛红的脸颊，以及何故淡定的脸色，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情景。
“我自己可以……”
“行了，我帮你吧，手刚好你可别又把腿给摔了。”
宋居寒只好靠在墙壁上，冰凉的触感抵消了脸颊的温度，有效降温后感觉很舒服。何故让他脱掉外衣，自己背过身去调节水温，然后招手叫他过去坐在小板凳上。
这一切对何故来说已然是熟练的操作，宋居寒却努力睁着迷蒙醉眼，想要清楚地捕捉他的一举一动。这肯定不是两人之间的第一次单方面照顾，可是具体有过多少次这样的场合，他们俩都记不清了。
何故的手托住他的后颈，温水浸湿了头发。宋居寒感受到指尖轻柔地划过头皮，舒适得让他能够原地睡着。
但他还是撑住了困意，微微睁眼：“我好像还没有帮你洗过头呢。”
“闭眼。”清水流淌而下，带着柑橘香气的洗发水搓出泡沫，宋居寒和何故对视了一瞬，又听话地闭上眼。
“我的头发短，有什么好要帮忙的。”
“我也想对你好。”宋居寒说道，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也许是难过，也许是别的。
“你已经很好了。”何故冲掉手上的泡沫，拍了拍他的脸。
洗完之后，他的卷发被何故用毛巾裹了起来，仍然是用温和的力度慢慢拍干。何故让他坐在镜子前面，打开吹风机，扶着宋居寒的脑袋左摆右晃。
最后他笑着说：“你这副模样，根本不需要担心不好看。”
“但我还是想让你看到我最好看的一面。”宋居寒堪堪过肩的卷毛重新蓬松了起来。他转过脸，看到何故衣服前面湿了一块，发挥一个醉酒之人最大的聪明才智：“要不我们一起洗澡吧？”
楼下的酒杯和观影零食还没收拾，不过没关系，明天起来再清理也行。何故心想反正都到了洗澡睡觉的点，干脆就让宋居寒脱了他的衣服，还不忘提醒宋居寒把刚吹干的头发扎起来，免得又弄湿。
两人推推攘攘在浴室里折腾了半天，宋居寒是越来越清醒了，何故反而变得有些累。两个洗完澡香喷喷的人互相搭着肩膀走回卧室，宋居寒再次担任灯管员，“啪”地把灯关掉，然后将何故扑倒在大床上。
“还做吗？”
“……不做了吧。”
“那明天……”
“嘘，好困。”何故真是怕他越说越来劲，连忙闭上眼，推了推身上的人，宋居寒从善如流地滚到他的身侧。
他仍然能够想象对方眼睛亮亮地盯着自己的样子，于是弯起唇角：“熄灯之后不许说话了。”
“好吧。”宋居寒的气息靠近，和何故身上有着同一种沐浴露的香味，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还带着一点酒气。
“那么晚安，宝宝，我爱你。”
何故没有睁眼，只是凭感觉往前凑了凑，竟然就准确地与宋居寒的嘴唇短暂相碰。宋居寒根本来不及加深这个吻，比如，像猫咪喝牛奶那样舔舔他，何故就把脸缩回去了。
宋居寒把压得有些乱的被子扯出一角，拉到两人身上，发觉何故又睁开了眼看自己，目光中满是依恋。他心中一动，想必自己看向对方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神情吧。
正要低下头去，何故就笑着把脑袋埋进他的前胸。宋居寒下意识地将手放到他的头顶，抚摸那同样细软、手感很好的发丝。
听着宋居寒的心脏稳定而规律地跳动，何故轻声回应：“嗯，我也爱你。”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