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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ning:指奸
最开始山下亨并没有计划打耳洞。
计划,规划,大多人都会有的,例十八岁读大学进公司,二十结婚三十生子,设若山下亨处处圆满,也只是多一道残忍又温情的流水线的完成。
虽然这水流已被他掐断很久。
大学当然是没读的,结婚生子更是遥遥无期,山下亨咬着拨片发愣时磕到牙,错位感顿时从口腔扩散到整个颅骨。
森内贵宽手臂上缠着防水膜,刺入色素后的皮肉泛着红肿,这人身上飘着的那股熟悉薄荷味甚至让山下亨觉得温暖,牙酸感还没过去,他磨了磨犬牙,釉质互相剐蹭,发出的声音像粉笔擦过黑板,也像森内贵宽剥糖果的沙啦沙拉声。
森内贵宽身上的纹身,手腕,小臂,肩膀,以五指张开的弧度往躯体展开,他自己倒没意识到这种朴素的复杂,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这类时尚的不伦不类。
他不是没试过撺掇山下亨去纹身:什么图案都好,试试吧,把大家的名字纹在身上不好吗?就当乐队第十年的纪念好了!
山下亨翻眼皮,摇头:“我有纹身了。”
身后小浜良太大惊:“诶——”
山下亨指指唇角:“这儿呢,出生就纹上了。”
森内贵宽:“是不是有病。”
山下亨那张帅脸说怕痛一类的话实在是反直觉,挣脱开刻板印象,劝过,更多不再勉强,但又跑去和森内贵宽一起打了耳洞,穿刺针路经薄耳垂咔哒一声留下孔洞,左右各一枚。
那个时候的主唱总戴一副圆圆黑石,藏在黑色卷发里被舞台光照过,山下亨觉得那光泽像落地就变脏的雪,尽管大阪很少下雪。
森内贵宽也说不准两人分开住的时间,赚到了钱不必再挤小出租屋,只是工作缘由,一年呆在一起的时间不说三六五也有三百整,山下亨的房子还是像以前那样,客厅到处散落着游戏碟片和音乐CD,单身公寓处处散发单身气息。
森内贵宽心怀鬼胎问他最近找女朋友没有,通宵灌录的人面无表情踩下鞋跟踢到门口:“什么鬼东西,忙成这样了还有心思打炮啊?”森内贵宽盯着那两只叠在一起的鞋,干笑两声:“问一下而已。”
沙发上铺着柔软的厚毯,森内贵宽上次带过来的,山下亨没收拾,任由那块扎眼的白瘫软,小个子坐进去就像被消化液整个包裹住。
森内贵宽抬眼看从厨房接水出来的山下亨,杯子递到手心冻得他一颤,他自诩这间房的编外主人,却被一些无用的待客之道招待,抬腿就要去踹刚在旁边坐下的人。
“干啥?”山下亨堪堪躲过,几滴水溅到虎口,猝不及防间声量都大了几分。
“突然看你不爽。”
“......行。”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喝无味冰水。
森内贵宽不知为何山下亨不愿恋爱,他的感情大都曲折且昏然,只要不无聊能当消遣,出门逛个街被偷拍已是惯有,隔日挂在网路报纸上示众,讲他又跟情人们逛大街。
他摩挲食指第二节,想起山下亨和他十指相扣。照片被他偷偷下载,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还得想个理由遮掩。
后来派对上神吉智也握着他手机示众,一堆眼神把他剥皮火烤,无人知晓山下亨的眼睛是否混在其中,大家叫喊着飞身跃入舞池,香槟泡沫随之四处溅起,灯光透过满杯酒液,光影里掠动着一道道银白,男女裸露的皮肤和身体,森内贵宽最不擅长招架的片刻欲望,他在酩酊醉意里大笑:“喜欢就存了呗,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喜欢照片本身,还是喜欢一起拍照的人?
“还不回去?”散场时他问山下亨,像浑然不知为何自己也在那里。
凌晨灯光下水泥色的一切,人散的七七八八,山下亨坐在马路边缘,手搭在弯曲膝盖抽烟,夜风带过声音和燃烧的香烟,后背一重,森内贵宽的重量安心压下来,胸口亲密贴上后背,饮酒后温度升高的皮肤隔着衣物相纠缠,山下亨环顾四周,借着酒劲转头,亲了亲那人的脸颊:“起来,不然睡马路了。”
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感觉森内贵宽又变瘦,腰背挺直时像棵贫瘠的树,偶尔展现张牙舞爪的一面,扒在他身上不肯放手,耳垂上坠着两枚闪亮银环,和穿刺他身体的金属制品并无区别。
山下亨想起他们的很多次。森内贵宽真的很不会接吻,他想。
撞上来时牙齿磕到嘴唇撞出一道豁口,山下亨被尖锐的痛刺得倒抽一口凉气,两人都喝了很多酒,五指张开没入那头粗硬如某种犬类的卷发,更狠命地回吻,听到森内贵宽断续的笑,用舌尖来舔他的嘴唇。
上台前用以装饰的皮质颈圈被勾住,森内贵宽仰头露出尖尖下巴,青筋因用力而泛出。
山下亨那双大眼在昏暗的房间莫名让森内贵宽心悸,浑身散着热气,嘴里也是,多半流血了,他吞下口腔里不知道属于谁的津液,吞咽声和心跳声同样响亮。
山下亨搂着那把细腰,脸颊嫣红,散发着热气的森内贵宽就乖顺地贴过来,硬质的骨单薄的皮,过纤细的手腕撑不住,手链便顺势滑到小臂卡在山下亨胸口,硌得生疼。
山下亨原以为森内贵宽会满口脏话,他最常说“操”,或“他妈的”,手指顺着股缝探进穴口,这种时候森内贵宽又什么都说不出了,只会攥着床单懵愣,手心潮湿握出一小块水痕,气音深重地喘,忍不住偷偷去瞟山下亨专注的脸,不自觉绞紧双腿。
手指猝不及防被狠夹一下,山下亨握着那支脚踝把森内贵宽并拢的双腿粗暴掰开,趴在怀里的人被直接掀翻,森内贵宽忍不住埋怨:“他妈的你就不能轻点——”
未完的话语伴着汹涌快感一齐袭来,山下亨的手指顶到哪儿了他也不知道,眼泪摇摇欲坠。
吉他手那只纤长,青筋迸起的灵巧的手,像要剖清主唱身体构造,带着粗糙琴茧的指腹大力擦过湿滑内腔的弯口,山下亨皮笑肉不笑:“继续,现在怎么不骂了?”
森内贵宽髋骨还卡在男人虎口,被激得转头欲骂,山下亨并起两指更深更快往他穴里捅,指节在粘腻肠道里飞快运动,频率极快,臀肉随着抽插不断颤动痉挛,润滑混着清液溅至小臂,另一只手握住回头的主唱双颊,捏出两个讨喜的圆润弧度。
“操你的......”森内贵宽张口,山下亨的手指便直接捅进口腔,“——唔!”
他赤条精光仰面朝天,双腿大张着枕在男人腿根,手指搅动得口腔和肉穴水声四溅,眼睛微微翻白,身体触电般抖动了几下,肌肉收缩下忍不住大幅挣扎,被山下亨狠狠箍在怀中,指尖掐住他脆弱的舌尖,尖锐痛感和快感一同将森内贵宽送上了高潮,
山下亨抽出手指,晶亮体液包裹着泛白的指节,低头看深深陷进床榻的森内贵宽:四肢瘫软表情迷乱,半截舌尖耷在唇边,脸颊鼻尖到胸膛整个人都红红的,小腹处射得一塌糊涂。
他忍不住像检查牤牛似的弹了弹那截流血的舌头:“还好吗?”
森内贵宽缓了好一会,不应期中浑身颤抖,不敢相信山下亨只是指奸就差点把他操死,以至于带来濒死错觉。
恍惚间舔了舔舌尖:一个圆钝指甲掐出的伤口。
“你要是下次还敢这么操我...你真的死了。”
他有气无力地威胁,山下亨拍拍他脸颊,塞过一支烟,森内贵宽顺势叼住,烟灰落在光裸胸口,用手去抹,擦出一道黑色刀痕。
山下亨耳洞发炎了。
他自己倒不是很意外,本身多汗,洗完澡也不会刻意保持耳后干燥,次日翻身压到,嗷了一声被疼痛刺激得直接弹起来。
他迷迷瞪瞪捂着耳朵从被子里钻出来,眼睛还没睁开,只记得梦里有谁又去穿孔,一张脸被模糊,怎么看也看不清。
又想,多大点事,人好像就是那种乐意在身上打孔的生物。
取耳环,或者说拔出耳环,组织分泌物堆出的小小坟墓,脓液混着鲜血一起从穿孔处流出,酒精微润后是杀水的痛感,红肿,发热,化脓严重,没有增生。
森内贵宽捡走他手心两枚耳环,细致擦了银针上的残留泡进酒精。
为了防止耳洞愈合,总还要什么东西堵住人造空洞,和身体免疫对着干。
山下亨把被子往上提,盖住半张脸,森内贵宽从身后贴过来,抵住后颈,气味和温度都随着嵌上脊骨,像背龟壳,控御住山下亨浑身上下。
森内贵宽弹了弹那枚耳环,山下亨嘶的一声,讪讪转身:“...我要睡了。”
森内贵宽拉开点距离:“你睡。”
“睡觉的时候不要离太近。”
森内贵宽摸了摸自己的耳环,洁净,清爽,没有炎症,和男人充血肿胀的耳垂截然不同:“怎么只有你发炎了,还那么严重。”
山下亨无精打采:“我身体差呗。”
森内贵宽笑,贴上去吻了吻他,把睡前山下亨涂过的润唇膏蹭走:“睡吧,睡着就不痛了。”
山下亨砸砸嘴,低头和他额头相抵:“怎么像哄小孩。”
“你难道不是?”
“...我真的要睡了。”
山下亨盯住森内贵宽,可见唇珠处水润亮晶的油脂,闭上了眼。
在情感的隐密处奔涌着要与相爱之人想像的热望,衣服,眼镜,耳环,都是些看客反复提及的事物。生活细节里扎根又翻滚到滥的亲近,总有旁观者无处可循的默契。
山下亨和森内贵宽当然相似,又理所应当的不相干,以期这种离经叛道能反过来讨好对方,不管相像还是相异,即使爱让人变得勇敢,变得沉默,也注定会在努力靠近彼此的过程中不知不觉越过对方。
后来森内贵宽飞向大洋彼端,山下亨留在日本;前者依然热衷纹身,后者依然没有让针孔靠近皮肤一厘。就这样靠近,然后越过,又奔向远方。
森内贵宽纹身发炎,其实并不很严重,只是有些红肿。
比不上纹完第二天睡迷糊,一下枕上刚扎完的手臂,一硌一痛,蜂刺草芒细细密密拔除后残余的痛楚,经朦胧意识纯化,心窍顿时清醒。
扯了纸巾按压在创口,一点脓液,少,但总归有,涂上药膏时凉凉的,森内贵宽坐在床上,卧室穿风而过,突地想起四五年前和山下亨一起去打耳洞,面如平湖,手指却很紧张地捏住他衣角。
穿孔不过一瞬的事,还没反应过来就结束,随之伴生的却是山下亨反反复复的发炎。
感情如此,注定飞逝而去的感情,和穿刺纹身没什么区别。森内贵宽执着于留下些什么,痛苦的不可视转化为可视,不可言说变得可以言说,人总是想通过自我惩罚来完成自我救赎,精神集中于即将被戳刺的皮肤,自伤变得合理化,用柔化许多的痛来锚定自我存在。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