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战后,横滨终于迎来了久违的稳定,外部势力得到震慑,停止了入侵这块地盘的打算。虽然内部小规模的争斗仍未断绝,但相对于之前的大规模异能者冲突来说,已是极为珍贵的宁静。
资本没有假期,和平时期,港口黑手党的商业帝国依然平稳运行。
身为五大干部之一,琐碎工作大多不由中原中也负责,因此,在这个经常需要熬夜加班的地下集团,他过上了朝九晚五有双休、经常还能提前下班的清闲生活。
下午六点,中原中也哼着歌到达自己的别墅,次日是周末,他思索着要不要出去度假:反正最近也没什么事,首领在小事上一向宽容,晚几天回来也没关系。
正准备用钥匙开门,他轻微顿了下。
赭发青年低头,牙齿咬住漆黑的手套,裸露出因常年不见太阳而格外白皙的皮肤。他的手伸进大衣外套内侧贴近胸口的兜里,拿出一个白色的小药瓶。药瓶上面没写任何字,瓶盖上有两层锁,外层指纹锁,里层是保密性极好的信息素基因锁。
他从里面倒了一粒药片出来,面不改色地吞下去,之后把手套戴好,打开门。
屋里没有其他人,但是沙发上随意摆放的浅褐色外套,茶几上几卷白色的绷带,还有空气里一点浅淡的、带着苦味的草木香气,彰显着这栋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入侵痕迹。
——显然,太宰治中午回来过。
而且罕见地留下了信息素。
中原中也蹙眉,从玄关的柜子上拿了个口罩戴上,给自己又戴了一层手套,把属于另一个人的东西收拾起来,一起放到对方的专属客房。收拾完毕,他关上客房的门,将中央空调切换到信息素清洁模式,上顶楼去了露台。
半个小时后,估摸着屋里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中原中也下楼,一只手拿着手机打电话。
“所以太宰那家伙易感期到了?”怪不得信息素到处跑。
“嗯,我就不去看他了,他过易感期,我一个Alpha跑去凑什么热闹,用信息素把人呛死?
“哈哈,没事,我开玩笑的。”
中原中也跟中岛敦又说了两句,打算挂电话时,那边传来了叮叮哐哐哗哗啦啦的声音,大致可以辨认出是柜子倒下、桌子被挪动、瓷器被摔到地上……仿佛有什么人在拆家,哦不,拆办公室。
“喂,你怎么样?”中原中也关心了一句。
没有回音。
他听到电话那边之前还惶恐有礼貌的少年声音变得很遥远,听力极佳的港黑最高干部凝神听,对方在说的是——“太宰先生”。
直觉陡然开始报警,中原中也果断地挂了电话。
对那个绷带浪费装置深入骨髓的了解告诉中原中也,对方不会善罢甘休,肯定会再打过来。
但是,找他有什么用?易感期就自己过,两个Alpha凑一起只会引发更大的灾难。
何况……
他没想下去,把手机开了静音,往客厅的沙发上一扔,自己进了厨房。大多数时候中原中也并不做饭,他的财富和权力可以满足他吃到世界上任何美味,只不过偶尔闲暇时,为了方便也会自己下厨。
做饭、吃饭、洗碗,等中原中也一顿饭的功夫结束时,他拿起电话,上面赫然是21个未接电话,和4条信息留言。
18:33
太宰治:中也,接电话。
18:47
太宰治:?
18:59
太宰治:中也,你在惹我生气吗?
太宰治:等着。
现在已经是19点12分。
中原中也骂了一句脏话。
武装侦探社那边怎么看的人?一群异能者看不住一个体术中下?易感期的Alpha还能放着到处跑,他不配合不会一针镇定剂下去把人搞晕吗?
不过想起对方正值易感期,他又觉得情有可原,白毛老虎那种小朋友可制不住发疯的太宰治,此人执拗劲上来自己和首领都头疼。现在对方进了武侦看起来改过自新,实际上骨子里还是那个样。
人都要找过来了,这时候临阵脱逃不是中原中也的风格,他起身去书房后的密室,拿可以用的东西。想到太宰治那个因为常年自杀而抗药性可怕的身体,他拿药的剂量都翻了几倍。
麻醉剂,镇定剂,Alpha抑制剂,束缚绳,隔离项圈……中原中也翻找着,以港口黑手党高级干部的职业素养把这些东西一一藏到身上。
其实在太宰治叛逃以前,他们曾互相陪伴着度过了许多个易感期。
当前世界对信息素研究后得出的统一结论是:对于个体来说,最重要的是主观意愿,而非普遍规律。所以尽管两个Alpha永远做不到像AO那样契合,可是只要感情到位,相互认可,互斥的信息素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下交融。
中原中也分化比太宰治要晚,第一次经历时,起初他并不清楚自己的生理反应是因为什么。只知道控制信息素变得很艰难,情绪也不由自主地暴躁,仿佛心里烧着一把不熄的火,随便溅点火星就可以点燃。直到被太宰治点醒,他才明白自己是在过易感期。
平时就讨厌的搭档在易感期看着更加面目可憎,中原中也臭着脸根本不想理人,太宰治却笑眯眯地钻进了他的公寓,宣布:“这几天我和中也一起住!”
“喂,我这几天心情不好,你找虐来的?”中原中也睨了他一眼。
“怎么会?”太宰治毫无边界感地搂住他,脑袋搁在他的颈窝,黏黏糊糊地说,“我这样中也会很难受吗?”
这种姿势可以闻到对方故意泄露的一点信息素,却并没有很不适,反而跟灌了杯冰水似的稍微冷静了些。中原中也昨夜焦虑得一晚上都没睡好,现在精神放松下来,便有些昏昏欲睡。
他勉强支棱着一根神经,问:“这是什么原理?”
“是狗狗很喜欢主人的原理。”太宰治笑着捏他的脸,动作的力道很轻,比起玩闹更像是一种亲昵。
“滚。”中原中也往后靠了点,让搭档支撑他的身体,小声说,“是因为信任吧。所以你以前易感期就喜欢往我身边凑,哪怕你没分化?”
“信任?”太宰治顿了顿,很勉强地说,“算吧,差不多是这样。”
第一次度过易感期时他们还是盖着棉被纯聊天,后面越来越亲近,行为也越来越过火。从亲吻到负距离,再到互相咬对方后颈的腺体咬出来一堆牙印。Alpha之间无法进行永久标记,但如果主观上足够信任彼此,短暂的临时标记是可行的。到后面他们的易感期直接重叠到一起,往往关起门来厮混一个星期,出门之后信息素根本分不出你我,太宰治的草木味里夹杂着他的海风味,他的大海气息里仿佛也生长出了一片艾草丛林。
不过那都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不是现在。
而且中原中也还生了病。
想到易感期Alpha方圆十米内信息素几乎可以凝成水的浓度,中原中也下意识想去找那个小药瓶,又想起那个药48小时之内只能吃一次。他抗药性极差,药物对他的副作用也是常人的几倍。为了防止他滥用,那个高保密性的药瓶是尾崎红叶亲自盯着设计的,不仅可以防止外人换掉药片,他自己打开也有冷却时限。
没办法,中原中也只能更换了一个保护性更强的隔离项圈。
其实,如果把自己的病告诉太宰治的话,对方不会不顾他身体。
但是中原中也不想说。
收拾完毕,院子里也传来了些许响动。他听到汽车开进院子停下了,有人从车上下来关上车门,没锁车,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进屋。
中原中也收回思绪,面色冷静地迎接来客。他想:既然武侦看不住人,那就把人放倒,直接送到港黑那边的禁闭医疗室。
走出书房时,太宰治刚好把门打开。
易感期的Alpha动作暴躁,把门推出“咣当”一声响,全然没有往常那种不紧不慢的架势。
超高浓度的顶级Alpha信息素以摧枯拉朽的架势席卷进屋,风暴般瞬间就让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上升了几个度。艾草的气息肆意侵占室内的每一寸角落,原本清新的草木香气已经不剩下多少,苦味被发挥到极致,令人呼吸都泛着难以言喻的苦涩。
中原中也直接被呛得打了个喷嚏。
太宰治看起来不大好,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向来蓬松又浓密的头发居然被浸湿了一半,连胳膊上向来缠得严实的绷带都被他扯松了,面色红得仿佛初生的红日。
与面色不符的是,此时他居然还在笑,眼睛微弯,嘴唇抿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可眼里却不带几分笑意——一个标准的太宰治式微笑。他用这个笑容对着中原中也时,往往表明他现在的心情非常非常不爽。
他微笑着,有些气喘地唤了一声:“中也。”
颀长的身影在客厅站定,说:“过来。”
屋里的信息素浓度还在提升,中原中也不得已调动了一点海风味的信息素保护自己。
客观来说,他和太宰治的信息素等级并无差距,在“污浊”开启的极端情况下,他甚至可以辗轧对方。但是因为生病,对方的信息素让中原中也难受极了。
他只吸了一口就屏住呼吸,忍住被信息素侵略皮肤传来的刺痛,撑住扶梯直接跳到楼下,快步走到太宰治面前。
而后在离太宰治只有半米远时,突然发动攻击!
中原中也猛然跳起,蹬踹天花板,借助力道砸向太宰治的背后,他用上了重力异能,被放大到极限的加速度使他的异能被消除之前,冲击到太宰治的力度已经达到一个恐怖的程度。
处于易感期,太宰治反应也没慢多少,他往旁边避让了半步,在中原中也攻击落空的一瞬间扯住他的手腕。
“停下,中也。”太宰治的手指滚烫,声音却冷锐如冰。
中原中也没有理会,被抓住的手发力挣开,右腿爆发出可以踢断钢铁的力量扫过对方的脖子,太宰治预判地弯下腰,同时利用这个契机转过身,劈手砸向他的脖颈。重力使抬臂挡住,两人快速地过了几招,由于对对方太过了解,饶是中原中也的体术也没得到什么好处。趁对方一次躲避攻击的间隙,中原中也原地起跳,曲腿膝盖砸下。
太宰治就地一滚,在他落地时,手臂不依不饶地缠住了他的腰。他把头埋在对方的腰侧,在中原中也的肘击落下之前,不带几分情绪地说:“我好痛。”
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的一句话,让中原中也愣了一瞬,紧接着他就知道要遭——易感期的Alpha力量比之前翻了几倍,对于太宰治而言,对方的这一次失误足够让他抓住机会。
抱住中原中也的手臂突然向上握住他的脖颈,拇指划过他的喉结,那是一种既挑衅又亲昵的触碰。中原中也一直屏住的呼吸没抑制住,吸了气。
浓郁到近乎有实质的Alpha信息素争前恐后地涌入口鼻,中原中也被噎得干呕,缺氧感让他忍不住地吸了两口气,却也因此引发更大的反应。身体仿佛被打了肌肉松弛剂,力气如开闸的洪水,被泄得一干二净。脆弱的后颈开始发痒发麻,让他无暇顾及自己被太宰治用力地卡住脖颈,按到墙上的局面。
“不接电话,不来见我,还袭击我。”太宰治阴沉的脸色下是冷凝的怒气,“中也,有什么话想说吗?”
中原中也靠着墙艰难地喘息,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色,他缓了一会,却呛咳起来,身体轻微地发颤:“咳咳……不……不行,混蛋太宰……”
Alpha在面对主观不够信任的另一个Alpha时,对方大量的信息素确实会让他产生躯体化的排异反应。
这个认知让太宰治的怒火咆哮起来,他怒极反笑地把人往上颠了下,让他坐到自己抵着墙的大腿上。掐住中原中也的脖子微微用力,偏头吻住那张一直在说着抗拒话语的、可恶的嘴。
太宰治亲得很凶,他先是吸住对方探出的舌尖,把他的舌头吸得发麻,又气不过地咬破了他的舌头。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太宰治粗暴地用舌头扫过中原中也的上颚和齿列。轻微收紧的手指让对方因为窒息而不住地汲取氧气,他借此让人把嘴张得更大,舌头几乎要深入到喉咙。
赭发青年被亲得一直发出闷音,排异反应愈发剧烈,首先是麻痒,之后是刺痛,到最后他开始窒息,肌肉痉挛起来。他的手不住地推着太宰治,却因为无力而被直接无视。
太宰治总算放开中原中也的时候,对方已然神志不清。他像是连呼吸都忘记了,过了很久才微弱地呛咳了一声,之后手捂着前胸,呼吸不上来似的一直在大口喘气。
这样下去容易过呼吸。
“放松,中也。”太宰治气还没消,易感期放大的情绪波动让他深吸了两口气才忍耐住自己的破坏欲。他轻拍怀里人的背,揉他的胸口,帮助他恢复正常的呼吸节奏。
中原中也捂住嘴,忍耐一阵剧烈的恶心,他倒向太宰治的怀里,被对方抱到沙发上。
他现在冷汗涔涔,眼睫毛都是湿的,非但没有动情,反而脸色发白,嘴唇发抖,肌肉还在轻微地抽搐,海风味的信息素都变得苦涩。钴蓝色的眸子涣散地看着太宰治的方向,眼里雾蒙蒙的。他的神态近乎茫然,好像自己也没料到会变成这样。肢体动作却是藏不住的信赖,即使对方是罪魁祸首。
这种时候,他反而放下了平时的坚持,像以前一样,感到不对劲了就找太宰治,他说:“太宰,我难受……”
见他这个样子,其他的事情都被太宰治抛到脑后了,就连易感期的反应一时半会也顾不上。
排异反应,怎么会这么严重?
中也同样是顶级Alpha,不至于被压制到这个程度才对。
太宰治感受中原中也的脉搏,明显不正常的速度让他眉心跳了下。
他掀开对方的衣服,简单而快速给搭档做了个检查,对方的异常让太宰治紧抿起唇。
他从中原中也的身上找了五支抑制剂给自己打完,之后把人抱起来。没管自己因为过于随意的动作而流血的脖颈,他拧眉忍耐短时间注射大量抑制剂产生的难受,说:“中也,我带你去医院。”
前搭档的声音明明很近,听起来却很遥远。中原中也脑袋发晕,想吐,犯恶心,身上也疼。
他想说你现在把老子松开,我去楼上卧室里自己呆着,过会就行了。
可他说不出话来。
一阵猛烈的头痛袭来,中原中也晕了过去。
*
“您挺厉害,再晚半小时送来中也先生就得进ICU了。”
主治医师夜久优摘下口罩从抢救室出来,张嘴就是阴阳怪气。
他曾经被中原中也救过命,后来对方的信息素状况就一直是他在跟进。他亲眼看着重力使是如何患了病,和这位叛逃了的前干部重逢后又是如何多次退步,对太宰治一点好感都没有。
在他眼里,太宰治和祸国殃民的大奸臣没什么区别,中原中也平时清醒理智,遇到这人就变昏君。
太宰治靠墙站着,中原中也进去抢救了多久,他就站了多久,身上的外套凌乱,绷带散得不像样子,脖子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和几个注射抑制剂之后没处理的针眼。
他没理会夜久优的嘲讽,问:“中也怎么样。”
“没什么大事,得昏迷两天。”夜久优说,“最早后天中午能醒。”
太宰治沉默两秒,问:“他什么时候得的病?”
“抱歉,中也先生的病情在组织内是最高保密事项,这些信息我没有资格透露给叛逃人员。”夜久优平静地说,“麻烦您去问尾崎干部或者首领。”
“你不会以为我脾气很好吧?”太宰治轻微地笑了,一个不含任何情绪的,冰冷的笑容。
“非常抱歉,在港黑,规矩是绝对的。”夜久优道。
他经历过传说中「黑色幽灵」的那个时代,也见识过对方的恐怖,但显然,现阶段他是对中原中也最为了解的医生,他尽职尽责,太宰治不会对他怎么样。
从这个角度来说,中也先生的选择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想。
这时抢救室的收尾工作完成,昏迷的中原中也被推了出来。
太宰治没有纠结之前的话题,一路跟着到病房,看着本来活蹦乱跳的人变成了这个样子——很大概率还是因为自己——心里的躁郁让他恨不得此刻找条河跳下去醒醒脑子。
说起来挺可笑,但是,太宰治这次真的不知道中原中也生病了。
自15岁遇见中原中也起,他就一直对搭档保持了高强度的监视,对方的家里,衣服上,帽子上……都有他留下的各式窃听器和微型监控。
叛逃后,中原中也身为港黑干部的职业素养让他不会再容忍这样高强度的监视,窃听器被拆掉,微型监控被销毁,定位装置被移除。可太宰治的掌控欲不会消弭,所以他退了一步,反过来入侵港黑的内部网络,根据中原中也的任务情况,入侵对方可能需要进入的任务地点的监控,并监视他需要接触的人。
太宰治知道中原中也在他离开后做的每一次任务,认识过什么人,遇见过什么挫折。他知道分开的那四年里中原中也受过的大大小小的伤,唯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得的这个病。
他没有查到任何中原中也奇怪的就医记录,对方也从未表现出什么异常症状。
可是,太宰治也知道——
就像他对中原中也了如指掌,对方对他也何其了解,如果认真地想要瞒着他一件事,他未必能够发现。
毕竟,再怎么严密的观察,也不再是朝夕相处。何况这样的监控,对于游走于黑暗地带、常年执行容错率极低的任务的重力使而言,分明处处是漏洞。
太宰治能保持这样的监视,也不过是仗着对方在请示过首领之后,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港黑干部的专属豪华病房,夜久优简单地给中原中也安了一个信息素监测装置就离开了,看来重力使真的没什么大碍,临走前,他再三警告太宰治不能溢散出任何信息素。
太宰治陪着中原中也坐了一会,对方没什么意识,呼吸安静轻微得好像不存在。他闭上眼睛,俯下身贴到对方的胸口,听了一会心跳。
瞒着他。
处心积虑地瞒着他。
因为不是搭档了,不可以告知他自己的弱点。
——还是因为这个病,根本就与自己有关?
普通的病症如果解决不了,港黑想必很愿意找与谢野晶子,中原中也值得港黑用任何东西进行利益交换。
那就是信息素相关……心理因素占比更大?
还是Alpha自身的排异反应?
太宰治想着想着就怒火中烧,气中原中也的隐瞒,气自己没发现,气他现在坐在对方的病床边束手无策,医生甚至不愿意告诉他具体的病情。
最生气的是,耳边有一个冰冷的声音隐隐在说:太宰治,这是你自己选的。
你选择了叛逃,选择了离开港黑,选择在两个人感情正好的时候,留下一道难以磨灭的沟壑。
不管是因为什么,与森先生的理念不合,为了追求生的意义,还是对港黑的生活感到厌烦……中也,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不是么?
你真的觉得,你的离开会对他毫无影响吗?
太宰治握住中原中也温热的手,低头,深深地吐了口气。
许久,他站起身,熟门熟路地走向顶楼的办公室。
*
中原中也醒来时是在下午,恰好午后的阳光落进屋里,被金色填满的房间明亮干净。他扭头看向窗外,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澄澈得仿佛一块巨大的蓝宝石。
屋里没有人,他睡得浑身发懒,慢悠悠地回想自己昏迷前的经历。
记得那个狗东西上来一顿乱亲,亲得他七荤八素七窍生烟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本来吃的药是够他进行普通接触的,但这人易感期信息素浓郁得吓人,药物能起到的作用有限,直接给他整晕了。
所以,太宰那家伙哪去了?
闹成这个样子,病情肯定瞒不住,就是不知道大姐或者首领会告诉他多少。
中原中也想到这个问题,也躺不住了,头痛地起身洗漱。
隐瞒病情除了类似于“不想让叛徒知道自己的弱点”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最关键的是,中原中也不想解释自己为什么得病。
就算知道迟早瞒不过去,他还是想往后拖。
这并非是简单的逃避,只是他觉得,他和太宰治现在都还没有调整好心态,没能以一个达成共识的态度来面对彼此。
更何况……
中原中也垂眸看向穿过手指的水流,常年被手套包裹的手指相当白皙,如果不是上面因为训练和战斗磨练出的茧,简直看不出来身为港黑干部的痕迹。
在左手的手心里,有一道浅淡的白色疤痕。
重力异能加上巅峰的体术,能够和中原中也近身战斗的人并不多,寻常的远程武器又难以伤到他,所以他身上的疤痕也远比其他经常战斗的人要少,这道疤痕便是其中一个。
——更何况,他自己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芥蒂的。
作为曾经朝夕相处的搭档,在太宰治叛逃以后,是中原中也负责收拾他留下的烂摊子,临危受命接任干部职位,并接手太宰治手上的所有贸易线,因为他最了解;是他负责面对「双黑」组合之一离开后其它黑暗势力以为港黑被削弱后的反扑,因为他最合适;
也是他面临着港黑内部各式各样的议论眼光:或者怀疑他蓄意放走叛徒——当然这些人很快就安静了,或者心疼他被自己的搭档“抛弃”,又或者只是戏谑地看离开了“外置大脑”的重力使会表现出什么样子。
十五岁进入港黑后,以坐火箭的速度升职的、异能和战斗力强大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中原中也一向是被仰望的,可是在太宰治叛逃的那个瞬间,他成为了其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因为他是被留下的那一个。
当然,其实这些,中原中也不是很在意。
被议论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他的实力会让那些质疑或者挑衅的人全部闭嘴,升职了难道不是好事吗?
可他也有在意的事情。
Alpha之间无法进行永久标记,但只要感情够亲近,暂时标记却是有可能达成的。
18岁的中原中也后颈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太宰治的咬痕,海风味的信息素和艾草味混杂在一起难舍难分,经常他只是无意中溢散了一点信息素,就会得到好友难言的、写着“你俩怎么又搞到一起了”的眼光。
太宰治叛逃之前,中原中也准备去出差的前一天晚上,在外凶神恶煞的重力使被搭档在床上弄得死去活来,后颈的标记一个叠着一个,到最后赭发少年已经没什么意识了,还在轻微地抽泣。
叠了再多次,对方咬在颈后的痕迹,在他叛逃的三个月后还是淡得什么也看不出了。
记得那是一次很离谱的任务,荒诞的开端,戏剧的经过,荒谬的结束,中原中也左手的疤痕,便是那次任务留下的痕迹。
任务结束时,中原中也满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其他人的。他站在断壁残垣、尸山血海的中央,一地荒芜中,抬头看向月亮,突然特别鲜明地感知到了太宰治的离去。
过往和太宰治相伴的回忆在脑海里翻飞,在公寓里一起打游戏吵闹的、执行任务结束后彼此都挂彩互相搀扶着离开的、他拽着对方的领子而那个人笑得可恶又帅气的……最后停留在监控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的背影。
心里涌现出一股细腻到几乎不像由中原中也产生的情感,带着些许难以言明的酸涩和苦味,仿佛在应该畅快吃冰的夏季里患上了牙痛,或者错过了期盼已久的限定机车……这种感受并不强烈,却绵延不绝,它从太宰治叛逃的那天起开始折磨中原中也,直到那天,以一种隐秘而深入的痛苦宣告了它的存在。
在那一刻,中原中也恍然大悟:原来“搭档”对他而言,并不只是工作伙伴这么简单的关系,还有着深得多的定义。
或许它还意味着喜欢的人、半身、最浓厚的情感寄托……又或许是怨恨对象,宿敌,一生无法割舍的死对头。
中原中也时常能感受到来自太宰治的爱恨交织,对此他嗤之以鼻,觉得自己不会有这样扭曲的情感。对他来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怎么会又爱又恨?
直到那时,中原中也理解了这样的感受。
对那一天,中原中也最深刻的记忆是头顶惨白的月光和被血染红的大地,等他被港黑后勤部接回医疗处,再醒来时就得了病。
不管再怎么说服自己不在意对方的离开,再怎么若无其事地祝福太宰治前程似锦前路光明,他的病昭然若揭地宣告着:他中原中也,其实相当在意。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认识至今已有九年,三年搭档,四年分开,两年战时,直到现在,长达六年大多时候见不到面的生活已经是他们朝夕相处的时光的两倍。
标记会淡化,感情不会,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的感情不是简单的五六年时光就能抹平的、那么轻飘飘的东西。
然而那也并不意味着什么都没有改变。
两人的立场、心境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就算现在停战以后,他们几乎过上了同居的生活。但他们不约而同地对感情问题闭口不提,比起伴侣或者恋人,更像是情人……甚至是炮友。
中原中也未曾提及太宰治离开那四年里自己的心理路程,也不会提及自己的病,他发自内心地觉得和太宰治维持现状就很好。
因为现在,在病好之前,他无法说服自己和太宰治发展出更深一层的关系。
尾崎红叶甚至还戏谑地说过:“妾身觉得你得这个病说不定是好事,毕竟你是那种伤口好了就当做没发生过的孩子……现在至少有病帮你记得。”
可也正是因为没有更深一层的关系,中原中也不会告诉太宰治自己得了病。
恶性循环被这次意外打破,也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中原中也结束洗漱,病房的门被敲开了,夜久优进来。
他例行询问了几句,发现没什么异常之后就表示中原中也可以出院了。
“嗯,知道了。”中原中也问,“那家伙呢?”
“前天下午太宰先生去找首领问了下您的病情,之后就一直没有来过了。”夜久优耸肩,“您还真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在意啊。”
“那种掩饰,没必要吧。”
“也是。”夜久优说,“毕竟,您的病是针对太宰先生一人的信息素应激症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