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喀山暴雨:泳坛小将汪峻续写无名诗
出版商:北京新日刊出版社 刊名:体坛人物 第4卷,第211期 ,第1版
首发:2035年8月16日 网审刊发:2035年8月17日 18:35
引言:
2035年7月22日至8月2日,第十七届世界游泳锦标赛在俄罗斯鞑靼斯坦自治共和国首府喀山举行,二十一岁的中国小将汪峻首战告捷,拿下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金牌,并在第四比赛日力压美国选手罗素·文森特获得男子1500米自由泳金牌。
赛后,汪峻受到世界泳联(简称FINA)的严肃指控,该指控声称赛中多次收到有关汪峻滥用激素和代谢调节剂类药物的匿名举报,据此,世界泳联将声称与世界反兴奋剂机构(简称WADA)对汪峻展开联合调查。受此指控影响,汪峻抵达北京后即原地待命,并未随队返回杭州,浙江省游泳协会委员、副主席汪顺及其主管教练郑坤良、技术教练孙杨等均未获得随行批准。
迄今为止,由世界泳联发起的调查仍在进行中,滞留在北京的汪峻暂时由国家体育总局下属教练团队进行日常训练管理,经多方协调,本报争取到了赛后首次面访汪峻的机会。以下为本次专访的全部内容:
当候鸟飞越伏尔加河
【 “我当时只是想,喀山世锦赛,我终于来了。” 】
这是汪峻第一次在世界游泳锦标赛中拿到两枚个人单项金牌和一枚团体银牌,此前他分别参加过第十五、第十六届世锦赛,但是除却在1500米男子自由泳项目分别获得一银一金之外,汪峻在报名参加的其他项目中均止步于预赛。这样的成绩一度让公众质疑他是否有资格作为主力选手参加2032年举办的布里斯班奥运会。
“那时候我的责任就是游好预赛,帮助队友击败更多来自其他国家的对手,扫清障碍,因为我年纪小,队里相信我还有更多的机会。但是1500米自由泳是我不能放弃的项目,所以当时我也和教练商讨过,怎样分配主力队员的精力才是最合理的选择,当时我提出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让我游1500自,只要我能游这个项目,队里其他一切安排我都接受。”
用药指控的风波仍在发酵中,本报记者首先在北京体育大学的游泳馆见到了汪峻。傍晚时分,大多数运动员已经结束训练离开了场馆,或者陆续回到器材室做陆上的恢复训练和肌肉的放松、治疗。泳池里只有汪峻还没有完成最后两组快慢交替的训练,依然在水中来回游动,身姿非常优美,恰如泳迷们对他的称赞——汪峻是长距离选手中最像孙杨的后起之秀,身形非常高大却拥有格外灵动的泳姿,也是一种难得的天赋。
训练暂停的间隙,他浮在水面上和采访工作组聊天,面对记者的提问,有悖于以往惜字如金而且缺乏攻击性的公众形象,汪峻第一次表露出对游泳项目的强烈执着。据悉,孙杨曾经是他孩提时期的启蒙教练,也是在进入国家队后指导他最多的前辈,自从汪峻在2032年夺得奥运冠军后,孙杨即受聘成为他的技术教练,并跟随浙江省省队教练正坤良一同执教。汪峻对这位启蒙教练的感情非常深厚,多次在采访中提及,并亲近地称呼孙杨为”师父“。
“中国队至今还没有第二个男选手能够在1500米自由泳这个项目上取得更多的成就,他(孙杨)一直觉得非常遗憾和痛心。如果能有这样的机会,我希望这个项目我可以一直游下去。没有什么很宏大的理想,或者就是想要把弥补我师父当年的遗憾当成我的目标,没有,只是我有这个能力,我就专注于这个项目。”
从世界泳联公布的各项数据来看,汪峻自2029年第一次参加世锦赛以来,逐渐展现出他在长距离项目中的压倒性优势,因此,即使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汪峻已经在世界范围内受到极高的关注。曾经不止有一位选手在采访中提及对汪峻的“威胁性”感到担忧。
“他让我感到很不舒服,”和澳大利亚名将霍顿是师出同门的长距离选手兰斯·考菲尔德在接受泰晤士日报的采访时说道, “我不喜欢他在比赛时对待对手的态度,他一直无视我们,就像当年的Yang(孙杨)一样傲慢无礼,而且他极有可能也是一个滥用药物作弊的惯犯。”
作为本次喀山世锦赛的主力选手,汪峻一直承受着来自各方的巨大压力,在国际舆论对他并不友好的情况下,汪峻似乎早已料到,出战喀山很有可能会成为他在职业生涯中需要艰难跨越的第一道关隘,但是潜在的危险没有吓退他。汪峻坦诚地告诉记者,喀山这座城市对他而言非常重要,能够在伏尔加河畔参加世锦赛,是他少年时期的梦想之一。
“2015年是世锦赛第一次在喀山举办,我师父拿到了第三块800米自由泳的金牌,实现三连冠,这是世界泳坛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纪录。到2025年,喀山还是世锦赛的举办地,当时我还在省体校训练,游完第二个8000米一出水就听见所有人都在欢呼,很多人在聊这个事情,说汪队过了三十岁还能拿下200混的金牌,给了他们很大的信心,尤其是很多老将,因为他们看到了辅助技术在不断提高,训练计划会越来越科学,伤病恢复能得到越来越完善的保障,年龄很有可能已经不再是阻断运动员职业生涯最大的障碍。站到赛场上,没有人是不想赢的,获得胜利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感觉,一生中只要你赢过一次,那种渴望就会刻在骨子里。有时候你甚至不一定是害怕输给某个强劲的对手,你是害怕输给自己,输给时间。”
布里斯班奥运会周期内,汪峻呈现给外界的一直是胜负欲微弱的形象。这也使得很多人认为他像当时的国家队副领队汪顺一样是“没有冠军相”的冠军,而在公众的普遍认知中,一个举世瞩目的世界冠军往往有着强大的人格魅力,而这份魅力有相当大一部分的成分来源于强烈的胜负欲和拼搏以取胜的野心,然而汪峻的表现与之相反,他不使用社交媒体,不与粉丝进行互动,当媒体镜头对准他的私生活,也只能窥见乏味、枯燥又刻板的训练生活。有别于大部分完全成长于新媒体时代的运动员,汪峻在公众眼中并不讨喜。然而,他的队友——男子100米自由泳世界纪录保持者、蝉联两届奥运冠军及中国游泳队队长潘展乐对于汪峻的“乏味”给出了完全不同的解答:
“他(汪峻)并不是没有胜负欲的人,每个人对输赢的感受和表现方式都不同。其实他很好胜,但是这种好胜不在于战胜任何一个对手,如果他的目标是把200米混合泳的单次成绩提升0.1秒,那他在接下来的训练中就会把全部的精力投入进去,会一直跟自己较劲。但是完成一个目标之后,他也不会表现得特别开心,可能心里会笑一下,所以大多数人很难发现他其实已经默默地走了很远的路了。”
潘展乐把汪峻形容为泳池中的“孤勇者”,即使游泳是一项在绝大多数时候只能自己负重前行的运动,汪峻作为一个年仅18岁就获得奥运冠军的小将,在独自突破自我极限的训练中也执着得可怕。
“他挺安静的,话少,队里经常开会开到最后要教练问一句‘汪峻来了没有’,他才举一下手。只有在受伤或者训练中感觉不对的时候,他会非常主动地跟教练和队友沟通,平时都是按照教练给的计划扎进泳池里就练,游15000米只是最基础的标准,他体力好,体能也很强,所以有的时候可能已经训练过度了自己都不知道,一般这种时候和顺哥说一声就行了,他比较擅长到泳池里去抓人,汪峻也比较听他的话。可能也不需要顺哥说太多,他只要往泳池旁边一站,汪峻就会马上游回终点爬上来。”
作为队内唯一能因商务活动在北京短暂停留的选手,潘展乐依旧住在国家队的宿舍里,和汪峻做彼此最安静的邻居。偶然间,记者在去往宿舍的路上遇到他时,他正提着保温饭盒赶往康复中心,替训练后还要做理疗的汪峻带一份晚餐。汪峻的左肩在布里斯班奥运会4×100米接力预赛中不慎拉伤,因为受到独特的发力方式和自身肌肉分布的影响,他的左肩在长距离的比赛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因此,为了维持肌肉最良好的状态,汪峻至今仍然需要定期进行康复治疗。
相识近十年,作为队长要承担起照顾队员的职责,潘展乐对汪峻的饮食喜好和生活习惯可谓了如指掌:
“他从来不熬夜,训练结束基本就去睡觉了,在饮食上也没什么偏好,可能比较喜欢吃鱼,但是只要不训练就不爱吃饭,平时大家一般都不跟他一起吃,一是他下训比别人都要晚,二就是看他吃饭太没食欲了,上一次有记者来跟拍他,最后一直在和队里商量把他吃饭的镜头都剪掉,怕片子播出之后有人怀疑他的饭菜里有毒(笑)。没事,这些没什么不能说的,只要是跟游泳没有关系的事情,他不在意。”
至于汪峻对喀山世锦赛的执着,潘展乐也表示非常理解,同时也站在同为运动员的视角对此作了充分的解释。
“每个运动员的心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一座大山,或者是一个终点,不一定是金牌,也不一定就是要拿冠军,喀山对于他而言意义非常重大,只有他自己能衡量在这次世锦赛拿到的金牌有多种的分量。比赛的时候有很多观众会关注运动员的表现和成绩,但是在训练中其实只是在和自己相处,攀登自己心里的那座山。”
无论汪峻是否把喀山视为他必定要攀登的高峰,这一届世锦赛注定要在他的职业生涯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且好与坏暂时不能得出结论。终于结束训练后,汪峻在总局食堂的餐厅里继续接受采访,当记者提起赛后有关滥用药物的争议和FINA对他的调查时,汪峻的反应非常平淡,甚至,他表现得有些过于淡然了,并不能算友善的采访问题和公共场合中人们充满探究的目光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的心情,坐在镜头前,汪峻仔细折叠需要回收的牛奶盒,把它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干净的餐盘也证实了潘展乐的描述——他对游泳之外的事情毫无兴趣,尤其是饮食。
“游出成绩就是对所有声音最好的回应。我的国家、我的队伍需要我,更需要我的成绩。每个人都有权利对看到的、听到的事情作出评价,我不可能听到每个人的声音,其实水里特别安静,除了划水的声音什么也听不见,甚至直到触壁的瞬间你都不会知道比赛的结果,水里面的过程最重要,但是你只有离开泳池才能看得到结果。”
汪峻说。
“我对喀山这座城市有格外浓厚的情感是我个人的事情,能够在喀山参加世锦赛而且拿下金牌对我而言确实意义很重大,但是真正站在赛场上的时候,我并没有想太多,要在非常吵闹的环境里集中于比赛本来就不允许运动员有太多的思虑。我当时只是想,喀山世锦赛,我终于来了。”
胜利触壁无声,水中万籁俱寂
【 “我其实很少想家,想妈妈的时候就去游泳。” 】
或许,第一次在新闻报道中看见汪顺夺得2025年喀山世锦赛男子200米个人混合泳的金牌在汪峻的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当他试图追溯前辈们的脚步沿着伏尔加河畔找寻新的目标时,喀山就这样矗立在面前,在汪峻坚信他不愿意输给自己的同时,为他竖起了一座新的丰碑。
然而,疑似滥用兴奋剂的质疑声仍然裹挟着这位年轻的冠军,两天后,潘展乐也将结束商业活动返回杭州继续训练,汪峻将要独自留在北京面对一系列的调查,其中包括且不限于频繁且不定期的尿检和血检,以及可能的质询。
据悉,国家体育总局已经联合浙江省游泳协会为汪峻可能面临的指控做好了相应的准备,有专业律师随时待命,在阴云迫近之际,汪峻的正常训练并未受到影响,用餐结束后,记者及本报其他随行工作人员得到允许,跟随汪峻返回他在北京的住处。在安静整洁的单人宿舍里,汪峻拿出巧克力与大家分食,并主动回应了网络上争议最多的疑问。
“很多人对我挺好奇的,觉得我这个人很神秘,不发微博,也不拍照片,好像隐瞒了很多东西,但其实是因为我真的没有什么能跟大家说的。我从记事起就在游泳,生活就是家、学校和游泳馆三点一线,因为从小就跟着师父训练,所以也很少在外面吃东西,游乐园和电影院还是进省队之后汪队带着大家一起去的,更流行的娱乐方式也没有太多机会接触。平时太忙了,有时候过年能放三天假,如果赶上参加比赛,这一年可能就没有什么机会回家了,回家也就是陪着阿公阿婆在家里住几天,多吃两顿年糕汤,然后就又回去训练了。可能那些喜欢看我游泳的人平时的生活比我丰富很多很多,我其实没有什么能分享的。”
汪峻的宿舍很简洁,就像他的生活一样,没有照片,也没有摆放奖牌的陈列柜,两只行李箱并排放在墙角,贴着奥运会期间队里统一发的贴纸和姓名牌,除了基本的生活用品和队内发放和赞助商赠送的运动服、泳裤、泳帽和泳镜之外,唯一属于汪峻的私人物品是摆在床头的两只吉祥物,大约是害怕落灰,两只小玩偶的身上都套着透明的塑料薄膜,显得格外干净。
“这是小时候收到的礼物,乐哥送的,”汪峻轻轻拿起其中一个捧在手中,递给镜头看, “当时他鼓励我好好游泳,说拿的吉祥物越多,将来能参加的比赛就越多,如果有机会拿金牌就更好了。所以参加比赛我就会把它们带在身边,算是……一种鼓励吧。”
谈及和队长潘展乐的关系,汪峻罕见地花费更多时间沉思,最后用“精神上的信仰”概括。
“乐哥是少数认为我确实有进国家队的实力的人,他会非常直接地把话说出来,比如我的蛙泳转身不够快,他就会明确指出我的弱点在于动作衔接中的发力点转换不流畅,而且他的主项也是自由泳,他不会因为自己是世界纪录的保持者而看不到其他人的努力和进步,他会很清楚地看见每一个对手和队友。就像是在水花全部溅在脸上把视野都模糊掉的时候,你还是能看到他清楚地看见你了,在水面上,或是在水底。”
汪峻入选浙江省队和国家队的资格曾经颇受争议,直到他在布里斯班拿下两块奥运金牌,对他的质疑声虽然并未销声匿迹,但是也得以渐渐平息。
然而,在比赛成绩已经不能为一位运动员的贡献暂时盖棺定论的今天,缠绕在汪峻身上的谜团仍未解开,公众对他的好奇愈演愈烈,以至于随着疑似用药事件在网络上的发酵,质疑甚至谩骂声甚嚣尘上。即使极少接触社交媒体,汪峻也并非对那些声音一无所知。
“我就是宁波人,我父母曾经都是游泳运动员。他们分开了,很早就分开了,各自生活,也几乎没有再见过我。我跟着外公外婆长大,小时候就是在市少年宫的游泳馆游着玩,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市队的教练不收我,但是他跟汪队曾经是队友,应该是机缘巧合吧,当时省队有两组队员都在宁波训练,汪队在,我师父刚好也在,教练就拜托我师父带着我游了两圈。我不记得是哪位指导教练带队了,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私下里聊过,觉得我天赋还可以,所以决定如果我能从体校游出来,就收我进省队,但是前提一定是成绩要过关。有太多运动员可能游到十几岁就不会再出成绩了。培养运动员的资源有限,不可能浪费在不能出成绩的人身上。竞技体育就是这样,一切靠成绩说话。”
从一只封皮微卷泛黄的穿线笔记本里,汪峻拿出了一张十几年前拍摄的旧照片。照片中,年轻的孙杨抱着他站在泳池里,而当时只有四岁的汪峻已经初具奥运冠军的派头,戴着儿童专用的泳帽和泳镜冷淡地看着镜头,嘴角的微笑甚至不如孙杨那样灿烂。
“这张照片是我阿公洗出来放在笔记本里送给我的,笔记里写的是我出生前的一些事,好像是胎动啊产检之类的,听说是我妈妈写的,但是有一年刮台风的时候宁波老家的房子被水淹了,这只本子压在箱子里被水泡过,很多字都看不清了,而且我妈年轻的时候写字不太好看,原本就写得乱糟糟的,泡了水之后字迹糊了,只能看见一团一团的墨水,所以我也没有仔细读过。后来我妈给我写过一次信,字看着就好多了,可能是刻意练过,但是我没有问,信上写的什么也记不太清了。”
“唯一能看清的就是这张照片,”汪峻把照片举到镜头前, “阿公说是我妈拍的,我妈应该就回来看过我这一次吧,知道我在学游泳,将来还有可能进省队当运动员,应该挺开心的吧。而且,孙杨一直是我妈最喜欢的游泳运动员。”
汪峻进入浙江省体校的时候只有七岁,当时他要在两处校址之间奔波,同时兼顾学业和训练,同为宁波老乡的汪顺对他照顾颇多,经常在休假时接他到家里住一阵,改善伙食,或者帮他彻底地洗个澡。记者问起他是否会想家,汪峻却说他很少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我七岁进体校,快十岁开始在正式接受高强度的训练,平时几乎不是在待在教室就是在泳池,一旦习惯这样的生活节奏,就很少会空出脑子去想其他的事情了。我其实很少想家,想妈妈的时候就去游泳。我妈也是游泳运动员,在水里是我觉得自己离他最近的地方。而且泳池就那么大,从前我妈跟我爸都游过的水池也是一样的大小,五十米的长度,靠水线分出几条泳道,就这样反复游,谁也跑不出这个圈子。我觉得挺好的,一家人都在水里游过,挺齐全的。”
从童年到青年这漫长又短暂的十几年中,除了队友之外,陪伴汪峻更多的似乎是领队汪顺。在省队大部分人的眼中,汪顺在训练之外同时扮演着父亲和母亲的双重角色,汪峻是一个非常沉默的孩子,有更多的需求就需要汪顺主动留心。
“峻子刚进国家队的时候吧,我俩还没有分到同一个寝室,他得过一次内出血,不知道是怎么弄的,但是看情况挺严重的,我们当时在外面都能看见泳池的水里全是他吐的血花,”和汪峻同住多年的室友姚桐雨在电话中告诉记者, “要不是汪队及时发现,他可能就折在水里了。应该就是那次之后没多久,杨哥就调到我们组来当助教了,大家都知道杨哥是峻子的启蒙教练嘛,有什么事都挺紧张他的。我们也是给吓怕了,所以也不怎么介意杨哥指导他比较多,而且,说是指导他,不如说是看着他,怕他游太狠了再出事。毕竟如果看不住,他也是真干得出一口气游两万米的事。泳池的水里太安静了,峻子这人吧,比水还沉默。”
姚桐雨口中“比水更沉默”的汪峻与外界所认知的少年冠军大相径庭。媒体曾经一度试图塑造出他恃才傲物的形象,然而,在数次被镜头捕捉到休假期间独自在菜市挑选芹菜之后,汪峻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似乎无意努力扭转外界对他的认知和看法,一如少年时往返在住处和泳池之间一样,继续在沉默中日复一日地打磨每一个动作,即便很有可能面临全世界范围内各大权威机构对他的指控,汪峻仍然继续为他可能即将陷入风雨飘摇的职业生涯努力着,在水中安静地游泳。
“其实游泳就是一个人的战争,你的对手是自己,唯一的武器也是自己。所有人都在自己的泳道里挣扎奋进,平时训练中所做的一切努力,包括对于对手技术优势的分析,最终也是为了让你能够战胜自己。第一次随队备战世锦赛的时候,我不是主力,游完预赛之后,大部分时间就是坐在看台上给队友加油。当时我师父还在役,备赛的时候,他看了一遍所有参赛选手的年龄,然后跟我说,人不可能永远年轻,但是永远有人正年轻。运动员会退役,曾经创造过的纪录会被不断地刷新,我们的名字也会被观众渐渐遗忘。但是,只要站在国际赛事的赛场上,你代表的就是你的国家, ‘中国’会先于你的名字被整个世界听到,总有一代又一代的人赶上来,让更多人听到中国的国歌在赛场奏响,所以最重要的是,游泳这项事业永远有人在坚持,而你也曾经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或许,正是因为所有人都曾经在游泳运动员汪峻格外沉默的职业生涯中添过色彩浓重的一笔,年轻的冠军坚信自己只是浪潮中的一份子。汪峻用“一首无名的诗”形容全人类的游泳事业,而他自己也不过是众多作者当中的一个,在他未知结局的职业生涯中,他能做的只有接过前辈手中的笔,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挥动他的双臂,在诗句中多写下几行浪花。
在采访的最后,汪峻再次说起他一直觉得水下其实很安静,触壁的瞬间连胜利都是无声的,在那一刻,全世界仿佛都为他沉默的胜利而屏息。
“然后你就会知道,欢呼声其实都在水面以上,”汪峻说, “只有触壁的那一刻,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战胜了自己,只有你自己知道你走到了终点,征服了你可能从十岁起就渴望征服的往事。那个词很好,真正的胜利来临的时候,水里其实万籁俱寂。”
责任总编辑:赵浔 撰稿人:胡萍 审校:周悦心 网审责任编辑:林婷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