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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的诞生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意外。客观来说,或许大部分孩子的到来都是一种意外,但是主观来说,没有几对父母会称自己的孩子是一个“意外”。但是这里不论客观还是主观,这个“意外”都太让人意外了。卫宫士郎曾经怀疑言峰绮礼会生下一个怪物,或者说一团单纯的魔力混合物。其实一开始,他甚至根本没有想到“生”,毕竟这一切从头到尾都不合理。然而言峰绮礼说,他能准备好一切。无论诞生的是人类婴孩,还是邪物,他都做好了准备,他所剩下的祝福就这样倾注下来,直到她出生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女孩。卫宫士郎清清楚楚地看到他面前的是一个正常的人类,既不是怪物也不是邪物,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有了一个孩子。言峰绮礼只是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他说:“是吗?和我想的一样呢。”女孩就这样不同寻常地到来了,甚至让他联想到耶稣的诞生——他没有子宫,而玛利亚仍是处女。她像是上帝留给他的一道启昭,一个难以预测的未来。
怎样养育一个孩子?
卫宫士郎不得而知,而言峰绮礼曾经有过短暂却可以算作不存在的经验。他把女孩放到摇篮里,给她喂下冲泡好的温奶粉。言峰绮礼却一反常态,仿若完全与她无关一般,再也没看她一眼。半夜,是青年起来哄啼哭的女孩,让夜晚重新变得安静。言峰绮礼的生活照旧,他一次也不曾走进那个房间,也一次不曾过问过女孩的情况,只是看着空奶粉罐一罐罐地被丢弃,然后奶粉罐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成型的辅食。
“你不用强迫自己去想,”卫宫士郎不止一次这样告诉过他,“如果你接受不了她,我就把她送走吧。”
“真想不到你会这样说。”
“我还能怎样呢?我从未想过我会成为父亲。而那竟然是你和我的孩子,我很……高兴。”
“上帝想让你忍受凡人之苦罢了。”
“你说的就像不是你的孩子一样。”
“对我来说,只是惩罚而已。”
女孩白净浑圆的脸庞上有一双大大的眼睛,那是一双纯净的、和卫宫士郎极像的琥珀色的眼睛。而头发则和言峰绮礼的棕发一模一样,甚至带着一点卷翘的意味。好一例融合遗传学说的范例,甚至无需基因检验,就能看出她是谁的血脉。当言峰绮礼再次走进那个小房间,女孩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睁大着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当言峰绮礼把手放在摇篮上时,她的手就这样抓着了他的手指。
言峰绮礼看着她,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那抹琥珀色开始和他记忆中的很多时刻重叠,像是穿针一般把他的回忆牢牢缝合在了一起。柔嫩的婴孩的手指抓着他的手,他第一次注意到她的棕色卷发,它们细软地塌在她的额头上,她呼喊出了她学到的第一句话。
“ma……”
男人宛若触电般抽开手来,留下哇哇大哭的女孩。
“留下她吧,因为你不会有第二次机会成为‘父亲’了。”
“那对你来说呢?你真的想好了吗?你真的可以忍受吗?”
“卫宫士郎,”言峰绮礼说,“我比你年长得多,我知道怎样去做。”
“你并不舍得丢掉她,对待陌生人都是这样,更何况是……”
“我没有祝福过她的诞生,但是你有过,这是不一样的。”
“别哭了,她会在这里长大,你会学会如何养育一个孩子,你会明白凡人在忍受的痛苦,这不是祝福,这是一种危险。”
言峰绮礼很快出现在了女孩的生活中,他像是一个模范家长那样,翻阅着育儿书来安排她的生活。他来得太快了,快到女孩没有反应过来,在她生命最初的那段时间里,言峰绮礼的位置是空缺的。有时候他甚至表现得比卫宫士郎更有热情,他买来一本又一本的绘本,认真把里面的故事念给她听。他低垂着眼帘,仍像是过去翻阅难懂的书本那样。
“你这样……”
“你在担忧什么呢?”
“我不想看到你受苦。”
“接受你的‘爱’就已经足够让我痛苦了,相比之下,这不算什么。”
他们很快发现,女孩,他们生物学意义上的女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情感正常,没有一条魔术回路。正所谓负负得正,太卓越的天才也会生下平庸的后代,均值回归,又一个遗传学的准则。
实际上,卫宫士郎很欣喜。
女孩长得很快,很快她就能跑能跳了,那个小小的婴儿床再也不适合她了,卫宫士郎去家具店买了一张新的儿童床。她是时候穿好看的花衣服了,卫宫士郎不明白怎么挑,就把她带到童装店去,让她一件件选去。言峰绮礼却默不作声地选完满满一篮子的衣服,全是尺码合适的。那一天女孩表现得格外开心,因为那一天还是她五岁的生日。礼物堆满了客厅,彩带、横幅、气球、生日蛋糕,她穿的是言峰绮礼亲手挑选的淡色洋裙,她玩得很开心。他们一起切了蛋糕,那是一个两层的撒着巧克力碎的草莓蛋糕。这个大小对三个人来说有些太多了,但是女孩看到它的时候眼睛发亮,卫宫士郎想到,他们有冰箱,这并不是问题。女孩小小的手端着蛋糕,第一块分给了言峰绮礼。
卫宫士郎看着言峰绮礼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摇,但是很快,那种不寻常的表情就消失了,他接过了蛋糕,在烛火下吃起来了。三个人的生日派对一直办到拆礼物的环节,一把尤克里里,一条时新的裙子,一个巨大的毛绒熊……女孩扑在她的熊上,然后抱着熊回到了房间,他们则留下来收拾残局。
“你还是不喜欢她吗?”
“我现在没法说这些!”
卫宫士郎抱着他,言峰绮礼的脸颊变得湿湿的,青年在他的身后哭泣。
“我愈是在意谁,谁就将蒙受灾祸。”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那样痛苦……就该……只是这有些太迟了……”
“爸爸?”女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扶梯上,“你们在说些什么?”
“我们……”
“妈妈,你不喜欢我了吗?你抱着我念书,还给我买裙子……”女孩嚎啕大哭,“可是我明明是在妈妈的祝福下诞生的呀。”
“我没有这样说,”言峰绮礼亲了亲她,“我依然‘爱’你,回去睡觉吧。”
女孩终于再次走上了扶梯,她小小的脚步摇摇晃晃的,在关门前她又向楼下看了一眼,灯已经灭了,他们不在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