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骚动并没有持续太久，也许是那位名叫杰斯顿·威廉姆斯的材料学副教授风评实在是不好，在尘埃落定后众人流露出的表情更多的是“我就知道这天总会来”。而具体调查内容也没有透露，总之和银灰这种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技术能买的大老板没有关系，但诺希斯考虑的就要多了。在拿回手机后看到讯使两次来报，仅发现两辆黑色莱塔尼亚产轿车，但都是司机独身一人，用查安全带和行驶中接电话的理由拦了一下就放走了。银灰并不意外，对方显然是发现了他，为保安全分头行动也是情理之中。他收下了讯使发来的车牌号，虽然大概再不会在会场出现，但万一有用呢。
被这么一打断折腾，会场一直到十一点才放人，气氛已经完全冷了下去，大半的食物放在那里无人问津，这次会议租的场地是一家酒店，倒是不用在路程上耽误，银灰站在电梯里，思考明天要做些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在会场的自助餐厅又碰上了博士，四人座，身旁的椅子放着她鼓鼓囊囊的挎包，她面前还是放着堆了大量碳水的餐盘，手边一杯现煮咖啡热气升腾，可惜里面过浅的颜色昭示着她加了三倍奶，糖应该也没少放。
“早上好。”他取了份三文鱼沙拉和煎牛排，即使餐厅里空桌很多，却站在仅有博士一人的四人座前，“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一早上就吃这么多肉，怪不得能长这么高。博士把嘴里的食物努力咽下去，擦了擦嘴：“老总好。”
银灰失笑：“怎么开始喊老总了。”
“呃，埃德怀斯教授现在是我老板，那老板的老板就是老总。”她一副和金主说话大气都不敢喘绞尽脑汁开了个纯玩笑的表情，可惜昨天亲眼见到她在那辆车里的银灰已经很难被骗了：“叫银灰就行。”
“唔。”博士低头，继续吃。
“昨天开荒情况怎么样？”银灰随便挑了个话题。
“没打过，要么奶不上要么OT，灭到早上服务器维护。”博士试图使用游戏宅专有名词糊弄。
“机制没读穿还是dps不够？”
埋头吃饭的博士终于有空抬头看他一眼，眼睛里大概是“中年男企业家爱玩贪玩○月的传闻居然是真的”的无语。她尬笑两声：“机制，一群瞎子打了一晚上发现有机关能用。”
“哦……那应该很快就能过了，提前恭喜。”银灰露出标准的商业微笑。
“借您吉言。”她很擅长结束一段对话，于是两个人直到吃完都没说第二句。
“下一位有请罗德岛的■■博士。”
银灰目光转向场边，一眼盯住了一个穿着正装的女性，黑色的职业套装令她那份不近人情的冷漠更显锐利，她戴着副细边框眼镜，但并没有度数，没化妆，衬得那双眼睛乌沉沉的，身边坐着两个大概初中年纪的小姑娘，她站到讲台上鞠躬，随后单刀直入地开始讲PPT。
这是一篇刚刚见于某顶刊的论文，源石在人体内循环和病灶积累的突破性进展，是当今医学界最前沿的东西。银灰想起自己的小妹恩希亚，说现在工作的地方有个“博士”很厉害什么都懂，从注册时间上罗德岛是个新起步的小公司，他以为上上下下就一个博士所以干脆用学位代称，没想到……是她。
博士。这两个字在他的唇齿间无声地滚了一圈。
为什么罗德岛的科研核心人物要在诺希斯手底下打工？只是为了借仪器吗？
第二天的学术氛围比第一天好了不少，如果说第一天更注重在社交媒体上发文会议圆满开幕并蹭上一二大佬照片的话，第二天还能留在台下的就是真心爱着学术工作的人，博士在讲完后回答了台下几个问题，并留下了罗德岛域名的邮箱欢迎各位来信交流。坐在银灰前一排的灰发少年当场拿出手机编辑邮件，在博士拔掉U盘后点击发送。
『诺希斯，博士微信给我。』
『名片「doctor」』
『话说在前面，我邀请过她加入喀兰贸易，被拒绝了。』
『就你那副要让人打一辈子黑工的架势？』银灰一边琢磨着上哪搞个好点的HR别让诺希斯上来就跟应聘者对接，一边发送好友申请，不出意外的没有听见任何提示音。博士下台后和那两个年轻女孩坐在一起聊天，盯着其中一个银色头发的女孩写笔记，一直到午歇。
还是早上的那张四人桌，她，两个女孩，第四把椅子理所当然地放着几个包，上面挂着猫头水晶和兔头玩偶，餐盘里的高糖饮食居然也替换成了膳食结构符合营养推荐标准的健康餐，她嚼淋了油醋汁而不是沙拉酱的菜叶子，咔嚓咔嚓。银灰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坐过去打招呼，和诺希斯两个人简单吃了些就各自离开。
这里没有更衣室，也就只能在厕所换衣服，银灰迈步进去，守在男女共用的洗手台前默不作声地等待，他很有耐心，一直都是。
终于，她从身后出现，在隔了他两个位置的地方站定。
“你在等我。”博士用的肯定句。
她随脚把“清洁中”的牌子踢到走廊上，这是个走廊尽头的位置，男女仅各四个位置，又和会场及餐厅离得远，另一个卫生间更大更近还放着音乐和香薰机，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来这，至于别的楼层，她出现在那里会更加显眼。
“监控被我的人黑掉了。”她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说刚才吃了个小番茄，独自进入女厕，卫生间的瓷砖让她的声音没有减弱，但有一点失真和回音，“有什么话快问。”
“你的目标是？”
“洛肯·威廉姆斯。”她报出了那个干瘪瘦弱的老头的名字，“我和他有私仇。”
“原定的宣讲计划没有他，他也不一定会出来。”
“洛肯很谨慎，也很小心，让他出洞必须扔出最大的饵料。”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源石和那个孩子。”
“因一桩未经证实的学术伦理丑闻，他已经许久没有露面了。”
“正因为他的谨慎，才会在首日已经被相关部门检查过的会议上第二天出现。”博士冷声道，“洛肯已经上钩了，迷迭香，不用怕，我就在这里。”
就在她和银灰短短的对话中，她又恢复到那副老实巴交的学术猪八戒模样——连帽卫衣，牛仔裤，能装电脑的挎包，耳朵上挂着个蓝牙耳机，扎得死紧又在脖子根漏一撮的马尾辫，和刚才意气风发的年轻学者完全是两个人。
“你想干什么？”
“既然他的手段是见不得光的，那就让他死在阴影里。”
直到这时银灰才知道，她根本没打算亲自去看洛肯的死状，因为她看向镜子里的眼神不是大仇得报的爽快，而是不甘心。
像是没能踢洛肯一脚，抽洛肯一巴掌的不甘心。
她从消防通道离开了大楼，每一步都暴露在监控下，以此做不在场证明，银灰默不作声跟着，行至停车场，两辆昨天讯使调查出来的车亮着红色的尾灯停在那里，银灰的车就在边上，是讯使在发现这两辆车第二天还敢大摇大摆出现后特意停过来的。
他攥紧了外套口袋里的车钥匙。
“把能拍到这两辆车车牌号的监控黑掉……不，不是黑掉屏幕，把对应的内存改成无法保存就可以。”她站在门边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接自己的车在哪。
头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楼体结构的原因，地下一层连地上三层的声音都能听到。
“这么快？”
“本来就没打算藏，死亡时间的时间越准对我们越有利，而且他们绝不会第一时间报警。”对面的楼梯口钻出来两个人，是今天跟在她身边的两个小女孩，监控黑掉后她俩借着身高优势微微俯身就从SUV之间灵巧地穿过，分别上了车。
“多谢老总，下次见面的时候……”
银灰抬手，打断了她皮笑肉不笑的客套，手机扬声器响起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银灰先生，听说您昨天设卡排查到可疑车辆，能否行个方便？』
那个银色头发的小姑娘从其中一辆车的后车窗焦急地望向她，前座的女人回手拉了她一把。
“如果在三分钟内离开地下车库，我会在明天再回复贾斯汀先生。”他径自向自己的车走去。
和罗德岛走，还是上喀兰贸易的车。
博士没有浪费一秒钟，拉开银灰的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现在我们是共犯了，博士。”银灰踩下油门。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