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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1 of 1
Stats:
Published:
2024-10-07
Words:
1,413
Chapters:
1/1
Comments:
4
Kudos:
2
Hits:
68

恶魔的牛奶箱

Summary:

20.3 其实没看懂当时在写什么

Work Text:

果戈里每次路过那个牛奶箱, 都会在里面放上一杯牛奶。
他知道门后面住着谁, 即使他们从未谋面。一只恶魔。果戈里经年累月的牛奶, 顺着盖得如小屋的牛奶箱递到恶魔的嘴边, 和掉进地心没有区别。
箱子是让人联想到椰子的棕褐色, 被一根细长杆抵在半人高的空中, 像因刷上油漆而被孤立的火烈鸟。或者恰恰相反, 它忍痛啄掉自己的羽毛, 把艳丽盛大的颜色撕扯一地, 只是为了离群索居。果戈里总是会这样想着。
他不知道恶魔喜不喜欢喝牛奶, 也对恶魔的骨质没有爱护的想法, 此举只是防止自己被吃掉。小镇上只有一个人, 恶魔要饿得疯掉了吧? 即使如此, 为什么杯水车薪的小小一杯牛奶就能填饱恶魔的肚子, 果戈里不知道, 他从来没有想过追究。
他唯一知道的是记事起自己就住在这里, 这座没有人的小镇上。这段时间久到他也忘记了“记事”是什么时候, 但他一直没有长大。
所谓的“记事”, 可能就是从模模糊糊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吧。
温柔的女人的声音, 声音在果戈里的印象里是穿过伤口的针线一样的东西。在一人一魔的独处中语言失去了作用, 果戈里在长久的岁月里缄默着, 抑或是用缄默填满女人种下的疤。对, 一块疤。她医好了他的伤痕, 却砌不出血肉点不燃骨头, 身体的某个地方空空荡荡, 或者根本是所有地方。
每当他张开嘴想要说话, 陷在雾里的感觉缠住他全身, 女人的声音蛇一样的滑云一样的薄。“可是, 我的科里亚。你不必属于我, 你不必属于任何地方。请不要留住任何东西, 请不要回头望。”声音在他皮肤以下的地方游走着, 狡猾而又大张旗鼓。所以他一直觉得线是有生命的, 以人的躯干为饵食, 总有一天会钻出皮囊长成歪歪扭扭的树, 如鱼浮到水面上, 这么做只为了生存。
她叫他亲爱的科里亚, 可是他叫果戈里, 这个名字也来自他看不见的地方。
恶魔会杀人, 他的小屋或许就是心仪的坟窟。
可是果戈里从来没有见过死亡, 他只见过云变成并不热烈的温柔的血红色, 他讨厌极了那种感觉, 天贴在身上地缠在脚上, 一整片云霞都是打了生鸡蛋的血浆, 他被浇得从头到尾, 恶魔的房子还在那, 仿佛莹莹地亮着。
他猜想这种日子是恶魔的生日, 可是照如此说频率未免也太高。寿命以百年计的恶魔没必要和极端享乐主义者一样喊着
everyday is my birthday, 他只需要谎言, 需要一场梦话, 他的生日或许就藏在某个裂开的谎话里。
即使如此, 果戈里还是给恶魔送牛奶。他知道恶魔杀人, 可是血溅不到他身上, 他不能安心。他不害怕在他面前炸开的器官或心脏, 他怕捏住生命, 装作若无其事地听到呼吸停止前的最后一秒。他多渴望下场雨呀, 可是紫色的天是恶魔筑起的墙, 恶魔把他手下死者的尸体拼成天空, 漏不进一滴雨水甚至一丝风。从那时起果戈里就渴望紫色瞳孔, 他要借来托起真正的天, 借来塞在身体里看看这个世界。
紫色降临的时刻是个深夜, 或者说最初的白天。果戈里把手探向牛奶箱, 隔着锁孔感觉火焰在手背上烧, 就像等待已久的弹奏者拨动他熟悉的弦, 火在他的身上唱交响。原来是这样。果戈里一生都没有感受过水流, 却在此时有了掌控火的欲望。
他好像听见了很很久以前一样的声音。不, 不一样, 这次的更低沉, 是砂纸蹭过大提琴G弦或是在月光下放开一捧沙, 是男人的声音。有什么分别? 在声音里, 性别、牛奶、他曾空掷过的岁月, 恶魔、天空、从未流动的空气和传导不出去的声音, 一切都被压得稀碎, 最后他本人也只有一张纸那么薄。他听见为了伟大而腐朽的声音, 声音长出了手抓住了他。
“真优秀呢, 尼古莱。”
最终他自己喝下了那瓶牛奶, 肚子仍然空乏,除此之外的地方却前所未有的圆满。他再也不用担心恶魔跳出来将他作为饱餐了, 恶魔不会再出现了, 他知道。现在就连曾经象征恐惧与臣服的牛奶箱也只像一含着情趣的玩笑, 他看着小屋, 在失去了颜色的天空下依然发着光。
明天起改名叫陀思妥耶夫斯基糖果铺吧, 他路过时笑着想。
他要砍下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头颅, 把小指埋在街上, 身体刺破碧蓝的苍穹, 那颗精密丰盈的脑袋做他永远的糖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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