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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现在是故事时间!”小姑娘乖乖爬上床,眼睛亮亮地看着男人。
一身铁甲的改造人叹了口气,从不离身的牛仔帽放在女儿床头。他轻轻亲亲女儿光洁的额头,思索片刻,道:“那今天讲个不太一样的故事吧。”
“叫什么好呢……”
“……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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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有一个漂亮的雪孩子。
他有着漂亮的红色的头发,翡翠一样清透温润的绿眼睛,像一支玫瑰、或者冰冰软软的草莓冰淇淋。
他说自己是草莓起司,在面粉做的河里到处捡些小动物之类的,总之风评很好,特别好,谁见了他都得夸两句。
雪孩子身上冰凉凉的,却像篝火一样给别人带去温暖。他有一艘叫“希世难得”的冰块船,晶莹剔透,和它的主人一样漂亮又抗造。
有一天,一只小鸟儿给他送去信件,邀请他去一个巨大的*宝贝*梦里玩,起司蛋糕欣然接受,收拾地漂漂亮亮地去了。
“爸爸!”女儿把被子拉高,只露出漂亮的大眼睛:“爸爸,那他到底是什么嘛,雪孩子?草莓冰淇淋?草莓起司?还是起司蛋糕?”
波提欧有些羞恼地敲敲女儿脑壳:“你知道不就行了,管我叫他啥嘞。”
他清清嗓子,又开始讲那个久远的故事:总之,玫瑰小蛋糕接受了小鸟儿的邀请去了一个巨大的梦里玩,剩下的我不知道,反正也不重要。
面粉河里还沉着一只铁皮人。
铁皮人是流浪汉,他到处乱窜,给坏人添麻烦是他最爱干的事。铁皮人本来不是铁皮人,但他遇见了一个巨他*喵喵*坏的家伙,简直是*小可爱*中的极品*宝贝*。
那坏家伙欺负了铁皮人的家人,还霸占了铁皮人的家,把铁皮人赶走了,于是还没有铁皮的铁皮人去找了松鼠医生,让爱吃三明治的小医生帮他变成了铁皮人。
“像爸爸一样酷吗?”女儿看着波提欧,牛仔又叹了口气,尖尖的牙勾得女儿眼神跟着晃。
他还是很温柔,牛仔把灯光调暗,说:是的,和爸爸一样酷。
铁皮人没有心了。
松鼠医生很遗憾地告诉铁皮人,但是为了赶跑坏人,铁皮人并不在意。
他开始在面粉河里晃悠,时不时给坏蛋添乱子,然后到处打听超级大*喵喵*坏蛋的去向,可惜那家伙藏的太好,铁皮人总是空手而归。
有一天,铁皮人也收到了小鸟儿的邀请,过程不重要,总之铁皮人和草莓冰淇淋在那个超级大的梦里相遇了。
他们第一次见面并不算很愉快。
草莓起司赞扬*美*,铁皮人粗俗又没礼貌,他俩刚见面还大吵一架,最后在红狐狸小姐的恶作剧下变成了朋友。
小玫瑰看到了铁皮人埋藏起来的炽热的心,即使铁皮人告诉了他很多次他没有心。
红发的雪孩子开始黏在铁皮人身边,他喜欢夸奖铁皮人,夸他长的漂亮,夸他枪法准,夸他……
有一颗跃动的火热的“心”。
他们渐渐结为挚友,铁皮人也习惯了身边有个括噪的漂亮小蛋糕,他开始跟草莓小蛋糕聊他的家乡,聊他的女儿,聊他的家人。
雪孩子也安安静静地听,他会夸赞铁皮人的女儿可爱,会夸他的家乡美丽,有时候也会心血来潮给铁皮人吹吹他的陶笛,可惜有点太难听,和他不太搭。
这时候铁皮人会笑,然后把陶笛拿走吹家乡的歌谣给小起司听。
他们两个渐渐越走越近,铁皮人要去给家人报仇,要去打坏蛋,总是很冒失把自己搞的到处乱飞,然后掉进面粉河里。
这时候捞人的雪孩子会及时出现,救下他莽撞的挚友。
铁皮人被雪孩子抱着,他靠着小起司冰凉凉的身子,抬头叫他草莓冰淇淋。
红发的雪孩子很不解,他问为什么要叫我草莓冰淇淋?
铁皮人看着他,血色的卷发披散着,蓬松、闪烁着绸缎一样的光泽,颜色如火一样温暖炽烈。
看起来很好吃。铁皮人牛头不对马嘴道:想吃草莓冰淇淋了。
他空荡荡的胸膛里传出机械元件转动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心跳。
他是铁做的机器人,铁皮人想,那么机械元件的运作声也算是他的心跳吧。
铁皮人和雪孩子是面粉河里最好的朋友。灰毛的小浣熊说,他抱着一袋金色的垃圾,爱不释手。
星河浩荡,名叫“希世难得”的冰块飞船稳稳地飘在面粉河里。他们坐在地面上谈天说地,讲他们的过去,讲他们的现在,也讲他们的未来。
冰块飞船漂亮华丽又冰冷,两个没有温度的好朋友坐在凉飕飕的土地上看冰冰的月亮。
雪孩子眼里充斥着憧憬:太阳是什么样的?
我从没见过太阳。他说,师父说它对我来说太危险,要我离太阳越远越好。
冰淇淋放在太阳底下会化掉的。铁皮人想,他师父说的不错。
所以太阳长什么样子?雪孩子又问了一次。
铁皮人绞尽脑汁,他翻遍了自己芯片里所有的词语,最后说,太阳像你一样。
是的,和雪孩子一样,温暖、明媚,仿佛世间一切真善美的集合。
啊啊,原来太阳和我一样冷冰冰啊。雪孩子笑起来,他靠着铁皮人,看着月亮的目光满是憧憬:我也想亲眼看看太阳。
铁皮人和雪孩子靠的很近很近,他的处理中枢转的越来越快,以至于零件都有些热起来了。
机器会有心跳吗?
或许他快转冒烟的处理中枢紧凑的运转声能代替人类加速的心跳吧。
铁皮人声音闷闷的,他说,或许吧。
其实我也不想你去看太阳,会化掉的,太危险了。
他这时惊觉,他有些太依赖雪孩子了,他不想雪孩子离开,他快要被雪孩子拴住了。
但他还要去复仇,他有很重要的事只能一个人去做,他走在一个很狭窄很危险的路上,他不能拉无辜的人陪他去冒险。
于是铁皮人逃跑了,落荒而逃。
他把雪孩子推的远远的,一个人离开了。
银河浩荡,星星和面粉一样散落,铁皮人像面粉河里白色的小鱼一样游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雪孩子担心极了,他真的很喜欢铁皮人,于是他找到他们共同的挚友。
灰色的浣熊抱着一袋彩色的石头,他支支吾吾的,最后递给雪孩子一小袋种子。
114.33颗植物种子。
小浣熊告诉雪孩子,只要这些种子开出花,铁皮人就会回去找他。
天真的雪孩子相信了挚友的话,他将那枚破碎的种子栽进胸膛,带着114枚种子在面粉河里漂流。
遇见岛屿了就上去种几枚种子,等种子开花就离开,寻找下一个适合种花的地方。
花种开的花红艳艳的,花瓣层层叠叠,像雪孩子一样漂亮。
那颗只有一半的碎种子在雪孩子心里生出稚嫩的根,雪孩子依旧和他的飞船一起漂流,救助失足掉进河里的小动物。
漂亮的雪孩子在哪里都很受欢迎,被他救助的小动物们围着他,和他做朋友,问他叫什么。
草莓起司想了想,说,叫我草莓冰淇淋也可以。
他好像很喜欢吃草莓冰淇淋。
雪孩子还是很憧憬阳光。
他跟着月亮走过冬天、冬天和冬天,在只有月亮的漆黑世界里奔波。他牢记着铁皮人的嘱托,他的种子开出了114枝火一样的玫瑰。
雪孩子渐渐开始融化了,心脏中的0.33颗种子发了芽,他于是又回到了铁皮人离开他的那片凉飕飕的土地。
他在融化了。
雪孩子知道自己要走到尽头了。
漂亮的冰块飞船已经融化了一半,再也不能带他在面粉河里漂流,他坐在之前和铁皮人一起看月亮的地方,靠着他融化的漂亮飞船。
雪孩子其实已经动不了了,他抬头看着越来越黯淡的星星,天边吐出一线白。
太阳透过云层,光线照耀在雪孩子身上,他见到了此生第一缕阳光。
铁皮人又骗我。半融化的红色的雪孩子想。
阳光明明那样温暖,和我一点也不像。
雪孩子闭上眼,再也没有醒来。
一朵玫瑰悄悄鼓起花苞,绽放在雪孩子的遗骸上。
那一堆小小的粉红色的雪堆簇拥着重瓣玫瑰,好像雪孩子小心翼翼护着铁皮人送给他的礼物。
玫瑰盛放,等待一个自顾自逃跑的人回家。
铁皮人终于报了仇,讨厌的坏蛋吃了花生米,再也不能作恶。
他再次拥有了久违的自由,他想念他漂亮的小雪人。
他软绵绵的草莓冰淇淋现在在干嘛?在种他送给他的花吗?
他终于可以全身心陪伴他的小起司了,他想,希望小蛋糕不要生气。
漂亮的雪孩子、执拗的雪孩子、天真的雪孩子。
铁皮人送给他的114.33枝玫瑰会簇拥着他,最后0.33枝玫瑰中会开出漂亮的银戒,他一枚,小雪人一枚。
铁皮人沿着雪孩子走过的路寻找他,一路上花香馥郁,漂亮的玫瑰开满路途。
他找到了全部的114枝玫瑰,铁皮人站在光秃秃、凉飕飕的土地上,这里没有盛放的玫瑰园,只有一滩融化的水渍和半个雪堆。
枯萎的0.33枝玫瑰摇晃着落下花瓣,银戒不知所踪。
铁皮人沉默不语,他安静地将小雪堆抱进怀里。
那是他的草莓冰淇淋。
机械的躯体会有心跳吗?
铁皮人不知道,他空荡荡的胸膛里机械的声音越发小了,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弱下来,直到消失。
玫瑰终于凋落了所有花瓣,雪孩子彻底融化,机械的身体没有体温却也无法留下融化的雪。
铁皮人还是抱着什么的姿态,他的怀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滩血一样的赤红的水渍。
它们固执地黏着在铁皮人身上,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一只漂亮的红色的雪孩子。
铁皮人没电了。
他坐在雪孩子曾经坐着的地方,他认出了变成水渍的飞船“希世难得”,也认出了他们一起看月亮的地方。
星星、月亮都没有了,雪孩子和飞船也没有了,阳光洒在这篇片荒芜的土地上,铁皮人睁着眼,代表着灵魂的红色LED灯缓缓熄灭。
温暖的太阳带给生灵以无限生机,温暖的光辉笼罩万物。
冷冰冰的铁皮人坐在这里,在湿润的空气里生锈,等待属于自己的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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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女孩眨眼,她拱啊拱,拱到波提欧怀里撒娇:“爸爸,然后呢?”
波提欧把小姑娘塞回被子里,说:“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啊,我又编不出来别的。”
“骗人。”女孩狡黠的目光看着他。
波提欧给女孩盖好被子,无奈地笑:“好吧,被你猜中了。”
“铁皮人的好朋友浣熊找到了他和两枚小小的戒指,他把他们带回了自己的窝,救下了没电的铁皮人。”
小女孩拉着被子,她有一双翡翠一样漂亮的绿眼睛和一头火一样艳丽的长发。
她不满意地嘟起嘴:“铁皮人是不是故意没电的?”
“他会死掉吗?像雪孩子一样?”
波提欧亲吻女孩的额头,他声音很轻:“不,他不会。”
“他不会死了。”他说:“他活下来了。”
是的,他已经活下来了。
亲手杀死并埋葬自己的挚爱,这感觉并不好受。
幸而他足够坚韧。
波提欧拍拍女儿的小脑瓜,他笑的温柔,尖尖的鲨鱼牙像猫儿一样。
“我很想铁皮人和雪孩子一起死掉,但是很可惜,他活下来了。”
“坏爸爸。”女孩娇嗔道:“爸爸好坏啊,居然想要铁皮人死掉。”
波提欧拿走了自己的帽子,他关了灯,站在门口笑。
他说,该睡觉了,我的小玫瑰。
门扉缓缓闭合,男人的额头轻抵着门板。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带着些哽咽。
“晚安,我的玫瑰。”
真可惜,我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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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很正常。”医生的声音很平静。
开拓者点头:“对,他一点事儿都没,除了他认为自己有个长相随银枝的女儿以外,再没有比他更健康的改造人了。”
“或许我们需要让那个骑士露个面。”医生思索道。
“不。”开拓者无奈:“银枝死了,他亲手把银枝送进地狱的。”
医生叹气:“没办法了,我无能为力。他的精神状态太差,维持表面上的稳定已经很不容易了。”
开拓者看着坐在吧台喝酒的开朗的牛仔,同样叹了口气。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