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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啊——!!!」
孤爪家傳來巨大的慘叫聲,知名實況主KODZUKEN連忙走至玄關,身後緊跟著拿著手機協助直播的黑尾,只見發出哀號的木兔全身顫抖,神情驚恐地跪坐在門口。
他的眼前散亂地堆著眼熟的衣物,米白色高領毛衣可以完美遮掩不便公諸於世的印痕,柔軟的休閒褲貼身包裹著纖長的大腿,得體的衣著能替向來冷靜淡漠的編輯增添誘惑的禁慾感,完全貼合木兔好球帶的裝扮時常出現在赤葦身上,但如今卻像是被主人隨意棄置在地。
發生什麼事了?赤葦人呢?
「咕嗚——」細小的鳴叫打破僵局。暖色調衣物團成的巢穴中,探出一個棕色小毛團。他歪著頭,與尚在震驚中無法思考的木兔對上眼。
「歐呀?」黑尾在鏡頭外發出疑惑。
「歐呀歐呀?看來今天我們有新客人。」KODZUKEN保持專業素養,示意黑尾上前靠近拍攝,對著鏡頭前的觀眾繼續實況:「大家可以看到木兔選手還在當機中,我原本約他過來一起打遊戲。」
木兔這時才注意到兩人出現,彷彿看到救星般眼睛一亮,「研、KODZUKEN……」,他差點將對方的真實姓名脫口而出,但注意到後方的鏡頭,立即硬生生地改正。
由於不想面對這超現實的情境,木兔滿懷期待地抬頭詢問:「你們家什麼時候養了貓頭鷹?」
「我們沒有。」KODZUKEN乾脆斷言,瞬間打破木兔心中的希冀,「照目前的情況來看,這隻貓頭鷹是我們的編輯君吧」隨後,專業的攝影師將鏡頭轉給木兔選手,讓直播前的觀眾看到球星最真實的一面。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總是情緒飽滿的木兔像是洩了氣的排球般,雙手抱著頭崩潰,高壯的身軀縮成大大的一團,陷入高中畢業後,再無出現過的沮喪模式。而遭逢變身意外事件的貓頭鷹,牠淡定地看向190公分巨漢,輕拍翅膀跳上木兔蜷縮的膝頭,毅然決然延續飼養員的職責,執行著安撫的工作。
木兔也知道,當年的自己總是很麻煩,每次都讓梟谷的同儕們感到困擾不已,但控制失落與挫折本就艱難,雖然大家包容他的行為,但也放任他的情緒滋長,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緩過來。唯有赤葦對此不厭其煩,總是放低身子讓兩人視線平齊,再用與冷冽嗓音相反的溫暖懷抱,將木兔從負面漩渦中拉扯回現實。
木兔學長,您還好嗎?
感受到膝蓋上滾燙的熱源,木兔終於回神。眼前赤褐色的羽毛柔軟蓬鬆,頭頸佈滿星星點點的白色斑紋,小貓頭鷹沒有顯眼的耳羽,讓牠顯得圓潤無害。可能是擔心會傷到木兔,他將如鉤子般鋒利的爪子收起,藏於腹部的羽毛之中,抬頭直勾勾地盯著情緒低落的木兔,圓溜溜的黑色眼眸中漾著濕潤水光。
小貓頭鷹與腦海中溫柔的赤葦逐漸重疊,誰能拒絕喜歡的人以這麼可愛的姿勢仰望自己?
「……赤葦?」
聽到叫喚,小貓頭鷹向前貼近,細軟的絨毛輕拂在木兔的臉頰上,令他發癢。牠親暱地蹭了蹭木兔的嘴角,微張著小小的喙在嘴唇上輕輕啃咬,主動討吻的舉動大大地安慰了木兔,因慌亂而躁動的心逐漸平靜。
「啊、嘶——」木兔選手快速地咬住下唇,努力將即將溢出的慘叫聲吞回腹中,他單手掩著滲出血絲的唇瓣,生怕驚嚇到一臉無辜的兇手。
對於無法控制力道的小貓頭鷹男友,那也只能選擇原諒啊!
——
「棕斑林鴞,又名棕腳林鴞,是一種沒有耳羽的中等貓頭鷹。」KODZUKEN坐在沙發上,邊唸著聊天室觀眾刷出的資訊。
黑尾則坐在對側,盡責地專心拍攝,畫面中木兔選手坐在地上,整個人趴在沙發前的玻璃茶几上,將壯實的小臂充當臨時棲木,伴隨著KODZUKEN的棒讀聲,他輕輕撫摸著小貓頭鷹。後者被舒適的力道摸得半瞇起眼,似睡非睡地打盹。
「貓頭鷹沒有耳朵,辨別聲音是靠位於眼睛後方的耳孔,一高一低的構造使得牠們能夠透過回聲來判斷定位。」聞言,木兔輕輕掀起側邊的絨毛,想要查看究竟,黑尾的鏡頭也準備追上去,卻遭驚醒而惱怒的小貓頭鷹猛烈拍擊,嚴正抗拒成為動物星球頻道的主角,牠振翅飛往不遠處的展示櫃上,在木兔選手的簽名球後躲藏起身形。
「由於翅膀前緣呈現梳子狀,能有效減少飛行時的風切聲,牠們通常無聲無息。」KODZUKEN繼續朗讀。
「哇——真的沒聲音耶!」木兔追過去,將排球移開,露出後方正用屁股對著他的小貓頭鷹。一點一點顫動的尾羽好似在逃避現實,木兔被牠自閉的樣子可愛到了,忍不住大手一撈,以發球前的持球姿態,將整隻鳥挖了出來。
小貓頭鷹沒料到會被人翻過來兩爪朝天,玉桂色的腳爪在虛空中抓耙幾下。發現掙扎無果後,牠無奈地瞪大雙眼緊盯前方,倒臥在木兔寬厚帶有薄繭的掌心中,將身體舒展開來,順從地任由男友揉捏。木兔輕輕扳開歪在一旁的單邊羽翼,驚奇地開始進行生態觀察。
「黑尾黑尾!你看,真的像梳子耶!」木兔獻寶般地將貓頭鷹捧到鏡頭前,得意地拉伸展示出狹長的飛羽。
「咕嗚嗚嗚——」
「為什麼木兔這傢伙這麼有動物緣?同為猛禽類的優勢?」黑尾無奈地調整焦距,畫面中清晰呈現出毛色漂亮的翎羽。貓頭鷹往側邊轉頭,試圖迴避視線,鏡頭跟到哪,牠就轉到相反方向,「你這傢伙也是,好歹配合一下啊!為什麼就這麼配合木兔?」
「咕?」
「那可是赤葦嘛!」木兔自豪地回應。
黑尾嘖了聲,順著木兔的引導,拍攝放鬆癱在他掌中的貓頭鷹,「成鳥一般身長約33至38公分、體重300至400克。」棒讀機器KODZUKEN無情地繼續朗讀,而木兔單手抓起旁邊的排球比劃著,興奮地宣讀他的發現:「也就是說,牠雖然長得比排球大一點,但重量卻比排球還輕。」他不忘了掂量幾下,無視小貓頭鷹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
「因為木兔選手是排球笨蛋,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所以才以排球作為計量單位。請各位觀眾不要跟他學習喔。」
「什麼啊?你在罵我嗎?」木兔分出一點注意力給仍在賣力直播的實況主,而對方只是聳肩敷衍:「只是在說木兔選手很喜歡排球而已。」
「喔!對呀,超喜歡!」木兔毫不在意地接受這個評價,隨即又將視線轉回手上的貓頭鷹,「欸欸,赤葦。你的毛這麼蓬,原來只是虛胖!哈哈哈哈哈——」被木兔這樣揶揄,小貓頭鷹不滿地發出「咕嗚咕嗚」的低鳴抗議。
一人一鳥有來有往對話,如同平時小情侶鬥嘴的模樣,讓跨越種族的溝通顯得自然無比。黑尾無法忍受這微妙的溫馨氛圍,於是在鏡頭外出聲詢問木兔:「你這麼快就能接受赤葦變成貓頭鷹嗎?」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嘛——報警也沒有用,根本不知道要帶他去一般醫院還是獸醫院,只能等赤葦自己變回來了吧。」
「話是這麼說,但你知道怎麼養貓頭鷹嗎?」黑尾指出關鍵問題,「貓頭鷹跟人可是完全不一樣喔。」
「……棕斑林鴞主食為小型哺乳類動物、小型鳥類以及昆蟲。」KODZUKEN適時插話,木兔頓時僵在原地,面帶不安地轉頭看向他,貼心的實況主接著補充說明:「也就是說,牠會吃老鼠、青蛙、壁虎這些東西。」
黑尾壞笑著補上致命一擊:「還有,如果你家沒人整理變得不太乾淨,他還有可能會吃ㄓ、」
「不、不不等等、這個就先不要說出來!」
「咕嗚……」
「啊、赤葦也先不要沮喪啦——」
——
普通的球星木兔光太郎,平時並不擅長思考排球以外的事物,在男友的溺愛下也未曾因瑣事煩惱。但如今,他普通的人生卻迎來極為不普通的大事件。
木兔原本計劃與赤葦一同前往孤爪家進行遊戲直播,但晨練結束後,他看到赤葦留下的手機訊息,告知他因有事需要提早出發。木兔當時不以為意,照常完成日常訓練後沖個澡,按照原定時間獨自踏入孤爪家,而在門口迎接他的卻是變成貓頭鷹的戀人。
正午時分,KODZUKEN走到冰箱,拿出一盒切成小塊的條狀雞里肌,夾了幾塊放到小碟子上端到客廳,他將筷子遞給沉浸在自己世界、還不忘撸貓頭鷹的木兔:「生雞肉,貓頭鷹也可以吃,讓牠先吃午餐吧。」
木兔接過筷子,讓貓頭鷹站在自己的左小臂上,夾起肉條在牠眼前晃了晃。小小猛禽一把搶過、嘴腳並用地撕扯後囫圇吞下,津津有味的樣子讓木兔想起赤葦吃飯的模樣。不知道是不是跟自己學的,赤葦嘴巴明明不算太大,卻總是喜歡大口進食,塞滿食物的臉頰還會隨著咀嚼動作鼓起,超級可愛。
「那麼,接下來是木兔選手的訪談時間。」
「喔,好,你問吧。」木兔的視線依然停留在貓頭鷹叼著肉的小嘴,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也有點餓,「我們等等可以吃午餐嗎?」
「小黑會點外送。」KODZUKEN撇了一眼拿著手機的黑尾,又將話題拋向木兔:「如果赤葦一直變不回來,木兔選手打算怎麼辦?」
「那就養他一輩子!」木兔毫不遲疑地回答,隨後像是想起什麼似地抓頭,「不過我去比賽的時候,還是得麻煩你們幫我照顧他。」
不繼續打球會沒有收入,未來的生活也無法保障,但球隊長期在外奔波,他不可能帶著小貓頭鷹一起行動,獨自將牠留在休息室也讓木兔不太放心。研磨基本上都待在家裡不出門,與赤葦的關係一向良好,他相信赤葦應該不會排斥被研磨照料,絕對是個很好的委託人選。
「養貓頭鷹很麻煩耶,真的不會後悔嗎?就像小黑剛剛說的,人跟貓頭鷹完全不一樣。」
「那是赤葦啊!不管他變成什麼樣子,永遠是赤葦。而且你看他那麼乖,那麼可愛!」木兔伸手搔了搔貓頭鷹的下巴,飽餐後的牠瞇起眼睛。
「變成貓頭鷹的赤葦不能煮飯給你吃、不能幫你算稅金、也無法為你出謀劃策,所有的生活瑣事你都必須親力親為。不但如此,牠還會增加很多負擔,像是鳥類只有泄殖腔,無法控制排泄時機,你需要清理隨時隨地出現的糞便。而且,牠可能趁你不注意時吃老鼠或蟲子,然後像剛剛那樣直接啃你的嘴。」KODZUKEN開始細數養貓頭鷹的壞處。
「最重要的是,貓頭鷹的壽命比人類短很多,這樣也無所謂嗎?」
木兔皺著眉思索,KODZUKEN也不急著催促,讓他有足夠的時間好好考慮。
「我仔細想過了,沒關係的,我還是不介意。」木兔不到片刻便給出答案,他看著手上假寐的貓頭鷹,眼神柔和而堅定,接下來的話語說得輕柔,卻又帶著不容質疑的真誠。
「你們也知道,高中的我給赤葦添了很多麻煩,但是赤葦從來沒有嫌棄過我,總是很認真回應我的每一個要求。因為他,我才能變成現在這個普通的王牌,我覺得已經變普通的我,就算不用赤葦照顧也沒關係,反而是我該好好照顧辛苦的赤葦,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這本來就是我應該要做的事情。」
「一直以來,我都希望可以活得比赤葦還久。因為分離太痛苦了,我不想看到他難過的樣子,所以赤葦就算一輩子都是貓頭鷹也沒關係。」
靜靜地聽完木兔這段真情自白,KODZUKEN跟黑尾兩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並沒有馬上接話。過了半晌,KODZUKEN才突然笑出聲:「真不愧是木兔學長呢。」
「那、遊戲結束囉——」
以上是KODZUKEN的『貓頭鷹挑戰 feat.木兔選手』企劃。
喜歡的話,歡迎訂閱、留言、分享,我們下次見,掰掰。
——
濃郁的咖哩傳來陣陣誘人的香氣,為了配合運動員的飲食需求,清燙的雞胸肉量加倍,並搭配眾多蔬菜增添營養,紅蘿蔔、小番茄、玉米筍、青花菜、甜椒、茄子點綴得餐盤鮮亮繽紛,令人食欲大開。而白米飯還特意加入備長炭烹煮,使其更加香甜可口。
一旁切好的海苔玉子燒色澤金黃,剛出爐的味噌湯熱氣騰騰,鮮脆的青蔥飄盪於湯面上,都是依照木兔喜好口味製作的家常料理。
「木兔學長,請您吃慢點。」身為正牌貓頭鷹飼養員的赤葦,單手抱著與自己長得神似的小貓頭鷹,無奈地對大快朵頤的木兔說道。他將麥茶遞給貪婪吞食午餐的猛禽面前,木兔眼睛一亮,就著赤葦的手,痛快地啜飲了一大口,隨後發出滿足舒爽的嘆息聲。
坐在木兔餐桌對面的孤爪,正偷偷把小番茄撥到黑尾的餐盤裡。木兔用湯匙指著乖巧坐在飼養員懷中的小貓頭鷹,口齒不清地詢問:「對了,研磨,這隻貓頭鷹是哪來的?」
「是小黑去貓頭鷹餐廳跟店長借來的,後續還會再跟京治去拍一支續集。」孤爪夾起酥脆的炸魚塊,準備往旁邊的人嘴裡塞,「喂,研磨——不要挑食。」黑尾嫌棄地抱怨著,但還是張口接受貓咪的投餵。
「不過,總覺得木兔學長看起來很樂在其中,這個企劃是不是沒什麼爆點啊。」
聞言,木兔吞下嘴中的食物,隨意拋下一劑猛料:「因為我聽赤葦說過嘛——」,黑髮編輯立刻遭到兩位節目策畫人雙雙投來死亡凝視。
面對莫須有的罪名指控,赤葦沒有答話,擺擺手示意木兔繼續說下去,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就是、那個啊……嗯,卡卡的、」木兔絞盡腦汁,試著要從不擅長的名詞庫裡面拼湊出關鍵字句。
「啊?」沒修過木兔語的兩人同時發出疑惑。
飼養員像是習慣了這種對談,表情相當淡定,熟練地開始進行誘導,「我很確定沒有跟您提過研磨的企劃,或許您可以稍微描述一下,我當時說了什麼?」
大貓頭鷹茅塞頓開,磕磕絆絆地交代起自己僅存的片段記憶:「就是……那個、人一直工作,起床之後變成大蟲子。」他瞄了眼編輯眼下淺淡的黑眼圈,接著說:「赤葦也是一直很辛苦的工作,所以變成貓頭鷹我也不意外啊!」
「……您是指卡夫卡的變形記嗎?」
「喔對,就是那個!赤葦睡覺前在看的書!」
為工作勞碌的主角突然變成巨大甲蟲,但比起自身的變化,他更擔心對他人生活的影響。隨之而來的是工作失利與家人的排斥嫌棄,雖然主角選擇在諒解中獨自死去,但故事的最後,家人們卻立刻忘了主角,過上了嶄新生活。
木兔不喜歡這個故事。
「赤葦就算變成貓頭鷹,我也會愛你一輩子喔!」
「這只是協助研磨的實況企劃,我不會變成貓頭鷹的,請木兔學長不用擔心。」由於赤葦說話的語氣過於平靜無波,以至於木兔的注意力又回到食物上,專注消滅男友親手製作的午餐。
赤葦低頭輕輕撫摸著小小的棕斑林鴞,語氣溫柔地補充:「……而且,您剛剛訪談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孤爪盯著捲翹黑髮底下紅透的耳尖,心想:「這企劃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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