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太誇張了。
昔日友人正滔滔不絕地將自己形容地天花亂墜,黑髮編輯靜靜坐在知名實況主KODZUKEN身旁,雖然面色波瀾不驚,內心卻早已掀起濃濃不安的波瀾。
憶及過往,誰能想見妖怪世代中氣勢如虹的猛禽,曾經是令人頭痛的麻煩貓頭鷹,有賴於當年默默付出的貓頭鷹飼養員,大家才能在今日見到以穩定姿態展翅高飛的王牌。
「今天我們請到了這位,王牌背後的男人——」聽到這裡,赤葦終於忍不住開口打斷,「我說,太浮誇了,KODZUKEN,你的節目平常不是這種風格吧。」
鏡頭微微顫動,黑尾拿著手機憋笑出眼淚,而KODZUKEN似乎被一本正經的友人逗樂,已經笑得快聽不懂他在說什麼了。
赤葦無奈嘆氣,主動接梗:「大家好,我是今天的挑戰者赤葦。」眼角餘光見到好友仍在悶笑,他只好接著說:「上次邀請木兔選手的企劃大受好評,這次KODZUKEN特別準備了貓頭鷹挑戰第二彈,敬請期待。」
當貓頭鷹飼養員遇上真正的貓頭鷹,是否能展現當年的氣勢,成功擄獲所有貓頭鷹的芳心呢?欲知詳情,請繼續收看KODZUKEN的『貓頭鷹挑戰 feat.赤葦編輯』!
好不容易笑夠了,實況主終於喘了口氣,接續唸完開場詞。赤葦連忙補充但書:「KODZUKEN並沒有事先告訴我挑戰內容,若是失敗了也請多多包涵。」,這句話隨即引來黑尾的吐槽,「難怪木兔老是說你太悲觀。」
在雙手用酒精消毒後,三人踏入店內的貓頭鷹區,銳利的目光立刻從四面八方掃射而來。鏡頭捕捉到KODZUKEN的貓瞳瞬間豎直,身體也緊繃地微微弓腰,走在後方的赤葦則淡然以對。
KODZUKEN讓黑尾將畫面帶往今日的主角,鏡頭分別掃過了店內八隻貓頭鷹——雪鴞Yuki、長耳鴞Boku、短耳鴞Komi、角鴞Kono、雕鴞Washi、乳黃雕鴞Saru、花頭鵂鶹Suzume,以及年紀最小的棕斑林鴞Aka,接著簡單說明咖啡廳的飼養環境。
待機中的赤葦注意到角落棲木上熟悉的身影,那是之前木兔挑戰影片出現過的棕斑林鴞Aka,此時牠瞇著眼靜止不動,看似已經陷入睡眠。
Aka身邊倚著體型稍大的長耳鴞Boku,旁邊架上的短耳鴞Komi不耐人聲干擾,正欲起飛前往Aka的方向,但Boku立刻張開翅膀威嚇,強勢的保護姿態讓赤葦瞬間產生幻視,彷彿看到木兔無視其他攻手的抗議,攬著自己大叫:「赤葦是我的專屬舉球員!」,並要求再陪他多練一小會。
赤葦眨眼,甩開混亂的思緒,重新集中注意力在接下來的挑戰說明上。
——
首先是貓頭鷹對視挑戰。
顧名思義,這項挑戰要求挑戰者與跟貓頭鷹對視,率先轉頭或移開視線就輸了。預計會進行三輪戰,為了確保公平性,黑尾特地在聊天室開啟限時投票,由觀眾們決定出戰的貓頭鷹。
「赤葦跟我們玩這個遊戲時,可是很強的對手喔。」KODZUKEN趁著投票時間補充道。聞言,黑髮編輯嘴角微勾,輕扶KODZUKEN的肩膀,兩人四目相交,鏡頭忠實地記錄實況主瞬間撇開的眼神,以及逐漸爬上臉頰的紅暈。
「這可是我難得能贏過KODZUKEN的遊戲呢。」赤葦頂著黑貓護食的灼灼目光,鬆開手微笑著總結。
在實況主與挑戰者親身示範後,投票時間結束。觀眾票選出第一輪出戰的是聰明的角鴞Kono。因活潑可愛的性格,Kono很受客人歡迎,牠在店內的人氣榜上總是名列前茅,指名拍攝率也非常高。
赤葦來到Kono面前,與之對視。角鴞疑惑地將頭逆時針旋轉,見赤葦只是在盯著他,沒有多餘動作,便眨了眨眼,往前跳了一步。雙方沒有僵持太久,Kono便把注意力轉向一旁的雕鴞。
「Kono居然這麼快就輸了,難道這挑戰其實很簡單?」KODZUKEN略帶慶幸,因為當初腳本設計了三輪戰,老早就預先考慮到可能出現的意外狀況。
吸引Kono注意力的Washi將雙翅半開,棕褐色的胸羽蓬起,豎起的耳羽微微抖動,然後又把自己團回一個巨大的毛球。接下來登場的就是這隻體型最大的雕鴞,剽悍的外表與將近80公分的體長,讓牠看起來彷彿遊戲中的最終魔王,光是站在原地就令人萌生退意。
赤葦毫無畏懼地走到Washi的面前,準備進行第二輪挑戰。但經過剛才一番伸展後,Washi半瞇著眼睛,竟在赤葦的注視下直接閉上雙眼。
接連輕鬆獲勝讓赤葦鬆了一口氣,卻也開始擔心這樣是否會讓挑戰過於無趣。
「最後的投票結果原本是要讓Aka出戰,但現在要更換選手了。」黑尾把畫面轉向躲進樹屋的Aka,只能拍到牠露出的一小截尾羽。
這時,站在樹屋上的長耳鴞Boku卻無預警朝鏡頭起飛,首當其衝的赤葦反應迅速,連忙伸手格擋住臉部,Boku無聲無息地安穩站上他的小臂。那有力的腳爪緊緊箝制著,即使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蘊藏的力道。Boku雙目圓睜,直盯著赤葦,不知是出於好奇還是準備狩獵。KODZUKEN索性讓不請自來的挑戰者擔任代打,並惡趣味地宣稱這是木兔選手VS赤葦編輯的最終決戰。
長耳鴞極具特色的耳狀羽高高豎立,雙眼間白色細羽排列而成高聳的眉毛,澄黃的大眼目不轉睛地盯著赤葦,似乎在鎖定獵物,張揚的壓迫感讓他感到異常熟悉。雖然Boku只是安靜地盯著他,赤葦腦中卻彷彿幻聽到「Hey!Hey!Hey!」的叫聲,若木兔真的變成貓頭鷹,品種大概就是像Boku一樣的長耳鴞吧。
過多的聯想讓赤葦失了神,竟不小心移開了目光,沒料到事態會如此發展。KODZUKEN愉悅地宣告友人意外的落敗,他微微抬起赤葦的左臂,讓雕像般靜止的Boku更好被拍攝,並用戲謔的眼神看向挑戰者。
赤葦後知後覺地發現已經被三花貓摸透方才的暢想,他輕咳一聲,迴避與貓瞳對視,轉頭對觀眾發表服輸感言,並大大誇讚了Boku的氣勢,大貓頭鷹澎起胸羽接受赤葦的讚美,驕傲無比。
——
Boku一個蹦跳返回棲木,解救了赤葦酸澀的手臂,黑尾取出準備好的食盤,進入下一個環節。
勝利的貓頭鷹將獲得優先進食的獎勵。赤葦用鑷子夾起切好的鵪鶉肉,Boku的視線緊緊盯著肉塊,身體隨著鑷子的移動張口欲食。不料,默不作聲的雪鴞Yuki卻先發制人,一口叼走了屬於勝利者的獎品,甚至在Boku的瞪視下囫圇吞食本屬於長耳鴞的美味。
赤葦連忙夾來另一塊肉作為補償,但剛被奪食的猛禽卻像在鬧脾氣似地撇頭不吃。此時,花頭鵂鶹Suzume也悄悄靠近,看了Boku又看了Yuki,最後定睛在鑷子上的食物。
赤葦嘗試了幾次,甚至把肉塊遞到Boku的嘴邊,然而牠卻選擇發揮貓頭鷹的優勢,寧可將頭旋轉180度也要拒絕餵食。無奈之下,赤葦只好先把肉塊餵給安靜等候的Suzume,但這個動作似乎刺激了Boku,牠甩頭就直接飛回Aka所在的樹屋,硬是將自己大半個身子塞了進去。
「總覺得這一幕特別熟悉。」黑尾忍俊不禁,回憶起當年與梟谷對戰時的名場面,陰晴不定的主將脫序行為歷歷在目,KODZUKEN也憋著笑容附和:「這就是赤葦擅長的領域了。」,隨後拍了赤葦的背。
「緊急任務,上吧,飼養員。」
高中時期,梟谷的大貓頭鷹經常在情緒低落時,把自己塞進角落,無論是課桌底下、跳箱中間,甚至是充滿灰塵的儲物櫃,赤葦曾無數次從各種奇怪的地方找到他的學長,還因此還被戲稱木兔雷達與貓頭鷹飼養員。
很多人都好奇梟谷的司令塔是怎麼替消沈的王牌調整狀態,赤葦總是簡單而直白地回答:「木兔學長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多點耐心就可以了。」別人誤以為後輩謙遜藏拙,不願意透露研究成果,但赤葦認為自己早就公佈了正確答案,無須再多做解釋。
赤葦走到樹屋底下,從側邊的開孔能看到Boku正從縫隙偷看著外側的動靜,而先待在裡面的Aka被擠到角落,露出蓬亂的棕色羽毛,呆滯地看著長耳鴞的腦袋。
「Boku——」赤葦試著呼喊牠的名字,但Boku發出「喀喀喀」的憤怒聲響作為回覆,小Aka似乎是受不了室友的壞脾氣,向下滑行停在赤葦的肩膀上。赤葦轉頭看向親人的棕斑林鴞,黑尾連忙拉近畫面,讓氣質相似的一人一鳥同框。
「現在這裡有兩隻你心愛的棕斑林鴞,Boku君要不要考慮下來?」KODZUKEN試著對著長耳鴞談判,赤葦被這荒謬的畫面逗得彎起嘴角。停在他肩上的Aka被食物的香味吸引,沿著赤葦的左手臂往下跳動,最後站在他的手腕上靜待投餵,水汪汪的大眼裡充滿期待。然而,赤葦並未忘記安撫Boku的任務,他敏銳地發現Aka離開後,Boku似乎有些蠢蠢欲動想要妥協的跡象。
真的好像木兔學長,赤葦心中愉悅地感嘆。
他決定再呼喊一次「Boku——」,赤葦沒有刻意使用對小動物的裝可愛語調,就只是單純地向熟悉的對象提出用餐邀請,Boku瞬間被飼養員吸引注意力,直直望向赤葦。
飼養員耐心地放輕音量,溫和地再喊了一聲「Boku——」。這次叫喚終於得到回覆,找到台階的Boku順勢而下,飛落在Aka身邊。兩隻貓頭鷹的重量讓赤葦有點承受不住,連忙將手臂放到桌面撐著。
「兩隻都下來了,但赤葦打算先餵Boku還是Aka呢?」KODZUKEN替觀眾發出疑問。
「經過剛剛的觀察,Boku對Aka的保護慾很強,我猜牠會把肉讓給Aka先吃。」
「動物一般都會有護食行為,牠才因為被Yuki搶食生氣,你確定嗎?」
「嗯,雖然沒有科學根據,但我是這樣認為的。」赤葦接過黑尾遞來的食盤,夾起一塊鵪鶉肉,懸在兩隻鳥的中間位置,準備以實際行動驗證自己的推論。
出乎意料,Boku瞬間搶下鑷子上的肉塊,口爪併用地兇狠撕扯,而Aka沒有參與爭奪,僅是在原地靜靜等待。KODZUKEN正想宣佈飼養員的猜測落空,卻發現赤葦胸有成足地緊盯著兩隻貓頭鷹,審慎評估後,決定繼續觀察以免誤判。
只見猛禽以彎鉤似的尖喙將肉塊撕開,當眾人都以為牠要大口吞下時,Boku卻把食物叼到Aka面前,Aka三兩下便將已經被撕成小塊的肉吞下肚,滿足地瞇起眼睛發出細小的叫聲,Boku又將另一塊肉遞給牠。本是飼養員的貓頭鷹餵食挑戰,卻硬生生被牠們變成貓頭鷹餵食貓頭鷹秀。
——
好不容易讓所有的貓頭鷹都飽餐一頓,企劃也準備進入最後一個貓頭鷹呼喊挑戰,讓飼養員叫喚貓頭鷹,看他們會不會做出回應。
在KODZUKEN地唆使下,企劃的接洽人黑尾先做了示範。他選擇上次配合過、脾氣溫和乖巧的棕斑林鴞,黑尾不慌不忙地走到Aka前方,幾隻疼愛Aka的大貓頭鷹紛紛轉頭過來。
「麻煩你啦!小Aka!」聽到自己的名字,Aka看向眼前髮型奇怪人類,理解了一番,發出小小短促的「咕嗚——」低鳴。不料,原本還很安靜的Boku卻突然尖聲大叫,俯衝過來,險些撞在黑尾的臉上。
「Boku!Stay!Stay!」後方協助控場的店長連忙上前安撫,Boku才緩緩降落到Aka身邊,將牠藏進寬大的羽翼之中。
「我們Boku平時特別黏Aka,無論是人或其他貓頭鷹離Aka太近,Boku都會發脾氣。」安撫完情緒激動的貓頭鷹後,店長提出猜測:「可能是因為上次黑尾先生把Aka借出去太久,Boku還在記仇。」
這點也跟高中的木兔學長一樣呢,赤葦心想。
KODZUKEN撐著下巴揶揄:「居然利用討厭你的貓頭鷹完成任務,小黑這招未免太卑鄙了吧。」,黑尾默不作聲,腦中浮現出因為工作無法前來的友人,當時還跟自己抗議,抱怨瞞著他偷偷誘拐後輩,那激動的模樣跟Boku簡直一模一樣。黑尾悻悻然地暗自認定,貓跟貓頭鷹果然磁場不合,尤其是長耳鴞。
「啊,赤葦你聽我說。」KODZUKEN也不管黑尾的反應,用手掌遮住口型,湊到赤葦耳邊竊竊私語。編輯挑眉,露出一臉「你確定嗎?」的表情,三花貓露出狡黠的微笑,肯定了自己剛才的提案。雖然黑尾聽不到兩人的對話內容,但他看著他們露出這樣的表情,心裡已有不妙的預感。
「我先聲明,這是KODZUKEN的提案。」飼養員站到場地中央,繼續說明:「因為時間不太夠,他提議要更改規則,而我只剩下一次機會。」赤葦環視一圈所有貓頭鷹,深吸一口氣。
「Say woo——!」赤葦學著曾經看過的影片發號施令。
「Woo——」Boku率先捧場地大叫出聲,乳黃雕鴞Saru隨即跟著喊了一聲「woo——」,接收到回覆的Boku不甘示弱地再度「WOO——」,這次連短耳鴞Komi也跟著Saru合聲鳴叫。
連雕鴞Washi跟角鴞Kono都被氣氛感染,加入了「woo——」大合唱。整間咖啡廳充滿此起彼落的啼叫聲,雪鴞Yuki跟花頭鵂鶹Suzume雖然沒有加入喊叫,但他們卻飛向愣在原地的飼養員,一大一小兩隻身影降落在他的左肩。
赤葦差點被突來的重量壓得踉蹌,連忙站穩腳步。Washi不知為何也停止鳴叫,往他飛來。雕鴞巨大的身軀讓赤葦趕緊伸出左手,讓牠能安穩站在臂上,其他貓頭鷹見狀,也紛紛向赤葦撲來,Kono擠在左上臂、Saru與Komi則停在右肩空出的位置。Aka張望了半天,最後選擇飛到赤葦的頭頂,將自己埋在柔軟的黑髮之中。
Boku這才發現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站在棲木上,發出最後的「HOO!HOO!」聲,振翼繞著赤葦旋轉,似乎在找適合的落腳點。飼養員難得慌亂,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囂張的長耳鴞最後選定了被壓得微彎的後背,展翅飛撲而下,成為壓倒赤葦的最後一隻貓頭鷹。
趴在地上的飼養員直接放棄掙扎,讓貓頭鷹們繼續把自己當作人型棲木。雖然不知道為何初次見面的貓頭鷹們會這麼喜歡自己,但至少節目效果看起來不錯。赤葦感到無奈又慶幸,總覺得今天的拍攝特別疲憊。
「真不愧是我們最強貓頭鷹飼養員,我沒有任何異議了!」無良實況主非但不拯救友人,還一邊大爆笑,一邊做出結語。KODZUKEN的『貓頭鷹挑戰 feat.赤葦編輯』企劃,終於在一片混亂中順利畫下句點。
——
赤葦京治做了一個充滿怪誕的夢。
夢裡,他變成一隻棕斑林鴞,展翅在昏暗的月色裡飛行。夜風沁涼,帶著森森的冷意,目光所及的幽暗森林靜謐又悚然。赤葦不知道自己從何而來,也不清楚該飛往何處,只是靜靜地承受黑暗冰冷的擁抱。
忽地,遠處傳來細細密密的輕微雜響,狀似錯覺,又彷彿縈繞於耳邊。赤葦被這些雜音吸引,恍神了片刻。
待回過神來,黑影已無聲無息地束縛住自由的羽翼。無法動彈的赤葦覺得自己正在下墜,朦朧中隱約可見金黃瞳仁映出的光斑,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已經被巨大的猛禽鎖定。
沈重的壓力籠罩他整個身軀,熱浪緊緊貼著胸腹向上攀附。他吞嚥下即將噴薄而出的恐懼,脖頸處血管一跳一跳地奮力脈動著。
溫熱真切的搔癢感傳來,赤葦用盡僅存的力氣再度睜眼,只見銀色的野獸低伏在自己身上,埋頭在肩窩嗅聞,柔軟的毛髮隨著動作輕輕搔刮撩動著他的下巴。
——
……嗯?木兔學長回來了?
平時赤葦很喜歡木兔壓在身上帶來的踏實,貪戀著充滿力量感的強勢索取。他是自願在陽光照射下奉獻自己的全部,從不拒絕。
赤葦閉眼將垂在身旁的手搭上胸前熱烘烘的腦袋,帶著濃厚睏意地嘀咕了聲「歡迎回家」。
本以為只是撒嬌的例行擁抱,但橫在腰間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木兔沒有像平常那樣讓赤葦繼續安睡,反而拱得更加起勁,鼻尖擦過裸露在外的鎖骨,像是在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縱容的後果便是被困在沙發與肉體間的狹縫中,赤葦深深陷入木兔打造的籠牢,逃無可逃也不願逃,直到肋骨被大力擠壓幾盡窒息,口中無意識地發出缺氧的嗚咽。
啊、有點過頭了,木兔卸力放過睡眼惺忪的戀人,單膝跪上沙發往前拱,攬著腰肢施力將人抱起轉換方向。赤葦渾身發軟地趴伏在木兔懷中,隨著木兔的呼吸起伏,意識逐漸回籠。
「為什麼赤葦會睡在客廳?」木兔的喉結上下滾動,對毫無抵抗意圖的赤葦感到滿意。
「在等木兔學長,不小心睡著了。」飼養員任由大貓頭鷹對自己上下其手。剛睡醒的思考慢了半拍,赤葦嗓音有些沙啞地又重複說了句:歡迎回家。
「我都看到了,赤葦今天好過份——」
接收到縱容的訊號,撒嬌慣犯木兔開始得寸進尺,胡亂把人親了又親,額頭抵著額頭控訴自己受到的委屈。「黑尾把影片傳給我看了,你怎麼可以這樣看研磨!」,木兔的視線從被親的濕潤發紅的唇瓣移開,對上目光還有點渙散的綠眸。
赤葦沒有退縮逃避,瞳孔漾著水光,從茫然逐漸清明,被限制住的視野裡只容得下木兔光太郎,大貓頭鷹沉浸在純粹的滿滿愛意之中。
靜默地對視良久,木兔才有些羞惱地率先投降。
「啊———京治太犯規了!」
本是借題發揮的撒嬌,卻換得直面而來的真摯情感。率先發起攻勢的挑戰者將對手狠狠壓入自己的懷抱,在赤葦的耳邊繼續耍賴:「我還在生氣!在吃醋喔!你說怎麼辦呢?」
這並非失去安全感產生的指責,倒不如說是基於滿滿信任與愛意而生的任性舉動。猛禽過於強烈的佔有慾不斷侵蝕著底線,但赤葦善於應付這樣的木兔,更是甘之如飴地縱容著讓自己被圈入領地。有力的心跳緊貼著胸膛傳來令人安心的脈動,暖意強勢且全面的包裹住微涼的皮膚,隨著木兔沿著肩胛至脊背溫柔的撫摸,赤葦只感受到睏意上湧。
嗯……怎麼辦呢?
細細的反問聲落下,沈默中傳來逐漸趨緩的吐息。木兔察覺到身上的人似乎又快睡著了,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是要繼續表演因吃醋而生氣的任性男友?還是該當個體貼可靠的成熟男友,讓依偎著自己的可愛戀人睡個好覺?
——
難得的休假日,敬業的編輯為了取材去協助拍攝影片。雖然對象是熟悉的友人,無須接受過多社交辭令的摧殘,但依照赤葦認真的個性,整天下來肯定免不了勞累。
尊重愛人為工作付出的努力,木兔不會去遷怒企劃的孤爪,況且赤葦每次跟孤爪玩的時候看起來都很開心。至於黑尾,嗯、對,可以怪黑尾,誰叫他當時一臉想要誘騙別人上鉤的模樣,木兔將罪責推往詐欺犯損友,愉快地下了定論。
思緒亂飄,木兔看著赤葦濃密纖長的睫毛垂下,心有不甘地將手探入衣服中,從側腰一路撫摸至尾骨,一節節向上細數著突出的脊骨,以指腹摩挲著蝴蝶骨打轉梭巡。
「唔、木兔?」受到騷擾的赤葦擰起眉頭,這才注意到木兔的糾結,他艱難地半抬起眼皮,開口問道:「你今天怎麼了?」
木兔的手僵在原地,腦袋混亂地找理由掩飾,喃喃低語開始抱怨。從赤葦隨意接受黑尾的邀請、赤葦跟研磨親暱互動的距離過近,直到後來說服自己,態度也越發理直氣壯,連赤葦受到其他貓頭鷹喜愛都能成為原罪。
「他們怎麼可以都往赤葦身上撲,赤葦明明是我一個人的——」
「……你又不是真的貓頭鷹,為什麼要跟貓頭鷹吃醋?」
看穿了藉機撒嬌的把戲,赤葦也不惱怒,只是垂眸緩緩湊近木兔,吻上前幾天被小貓頭鷹啄傷的位置。雖然傷口已經結痂不再疼痛,但木兔仍感受到尖銳的刺激,忍不住張開嘴想伸舌舔舐,卻被赤葦以舌尖推拒回口中,並改以牙齒輕柔緩慢地啃咬。灼熱的呼吸緊貼著唇縫,氣氛逐漸旖旎。
赤葦搶奪了木兔開口辯解的機會,將小脾氣以軟舌堵在唇齒之間,讓木兔沒有餘裕繼續無理取鬧,腦中只剩下對赤葦的迷戀與渴望。
「那、上次小Aka的吻,我也還在吃醋,你說怎麼辦呢?」
「光、太、郎——」赤葦一字一頓,甚至過份地模仿木兔撒嬌時總愛拖長的尾音,繾綣低喃。
遭反將一軍的木兔瞬間燒紅了臉,輕易被勾弄得心臟又麻又癢。赤葦則在猛禽利爪下安然處之,再度熟睡過去,任由身體放棄主導權,絲毫不擔心失去控制的後果。
木兔無聲地調整呼吸,最後長長吐出一口氣,抱起赤葦回到臥室。他在額頭、臉頰甚至唇上落下一連串的吻,懷裡的戀人享受著來自木兔的親暱,安睡得連眉眼都不曾有任何顫動。
掠食的猛禽明明已經將人禁錮於爪中,卻反倒是自己受到桎梏而動彈不得,赤葦京治果然是史上最強貓頭鷹飼養員,木兔光太郎不接受任何異議。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