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灯光、麦克风、摄像头,准备完毕。
某字母站不知名Up主周明瑞衣冠楚楚地坐在电脑前,攒了好几个月工资才咬牙买下的高级西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衬衫没有一丝褶皱,领带齐整地垂着。然而,此刻的他双眼黯淡无神,面色也因为睡眠严重不足而微微发黄,额头上甚至蹦出了一颗痘。
“现在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十一分,”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让摄像头对准显示屏上硕大的时间,清了清嗓子,“我不是起来消化不眠者魔药的。我只是想问问我那个此刻不知在哪里逍遥的甲方,您,睡了吗?我睡不着。”
“不眠者魔药”是周明瑞任职公司开发的游戏中某个引人注目的设定之一,但这并不重要。因为他相信,哪怕是饮下一百瓶“不眠者魔药”,此刻他也能做到入口即化——这是他毕业第一年以来第六个不用加班的周末,而长期不规律的作息已经让他失去了早睡早起的能力。
在即将上传的视频中自以为天衣无缝地狠狠吐槽了一下甲方后,周明瑞把电脑一合,往后仰倒在柔软的双人床上,抬手摸了摸自己虽然浓密但依稀看到悲惨未来的头发,小声咕哝道:“怪不得队长的发际线那么……学院的传说果然是真的。”
是的,你没有看错,我们年轻、单纯、还没有吃出小肚子的周明瑞同学,从欧洲知名大学毕业一年后,就已经踏上日夜为自己发量担忧和哀悼的不归路。
他入职的公司名为“深黯天国”,以程序开发和游戏制作立足,建立至今不足七年,但已然成为行业内的翘楚和风向标。公司创始人、周明瑞的顶头上司、在业内有“黑暗女神”之称的阿曼尼西斯虽然是个正统欧洲人,但在与她师出同门的小师弟第一次会面后,就迫不及待地把对方视作自己的“眷者”。周明瑞方才毕业,就稀里糊涂地被拉进师姐的公司,从此再也无法与因找不到工作而秃头的室友们共情。
这份工作相当不错,于天赋出众的周明瑞而言,不能说是一步登天,也可以称得上“好马遇见了伯乐”。作为公司里年纪最小的职员,其他同事对他十分照顾,以至于他入职后的第一个月,是在十分轻松和清闲的氛围中度过的。
然而,这一切都在周明瑞入职一个月后,“深黯天国”与业内另一家知名公司“混沌海”的合作中破裂了。罪魁祸首正是那位周明瑞在大学时期就久闻大名、臭名昭著的“混沌海”二公子,有“Bug”之称的阿蒙。
算起来,阿蒙算得上周明瑞的师兄。他在大学期间设计出的程序和编写的代码简练又漂亮,时常作为标准答案被教授拿出来夸了又夸。周明瑞甚至还幻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同这位师兄合作的场景——然而现在,他只想穿越回几年前打死拥有这样想法的自己。不得不说,“Bug”确实是程序员的死敌,周明瑞现在只希望这次合作结束后,他们能“死生不复相见”。
回忆在脑海里翻覆,睡意逐渐上涌。周明瑞拉了拉自己的被子,睡眼惺忪的双眼盯着视频上传界面中进度条走完最后一点距离后,想起自己主页里粉丝不足两位数的惨淡模样,放心地双眼一闭,把自己丢入了升官发财的美梦。
严重不足的睡眠和工作日难得的半天假期,让周明瑞错过了闹钟,自然也错过了来自亲朋好友们电话的“慰问”。一睁眼已经接近十二点,他不得不迅速又不舍地从床上爬起来,快速吃掉前一晚备好的午餐,马不停蹄地冲进地铁站、奔向工资大楼。
倘若早知道今天下午会发生的一切,周明瑞大概要忍着被扣工资的风险再请假。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更别说绝不会为此付出“千金”的克莱恩了。
“克莱恩,女神叫你上去找她。”黑夜女神的秘书之一、有“女神之剑”之称的克雷斯泰·塞西玛叫住了刚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的周明瑞。后者有些茫然地抬头,还没有从一进公司大楼就接收到了各种奇怪目光和审视的“遭遇”中回过神来。
“好的,我马上来。”他在脑海中迅速整理了一番思绪,自认最近没有什么“开小差”的摸鱼行为(虽然就算有女神也不会太在意)后,应道。
然而,克雷斯泰·塞西玛并没有马上离开,反而用一种介于“怜悯”和“忍笑”之间的目光又看了周明瑞几眼,最终欲言又止地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赞美女神。”他在胸前熟练地点了四下,叹了口气。
“女神,塞西玛阁下说您找我?”另一边,周明瑞推开黑夜女神的办公室大门,第无数次对这个宽敞明亮的房间表达了一丝羡慕。
黑夜女神阿曼尼西斯坐在正对大门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似乎正在和他人交谈。周明瑞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背对他的椅子上,坐着个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唯独椅子上方露出来的黑色卷发,让他产生了某种不太好的预感。
见到周明瑞,阿曼尼西斯露出了堪称“如释重负”的笑容,从皮椅上站起来,道:“克莱恩,我还以为你未来的一周都会请假。”
周明瑞还没有反应过来黑夜女神话中的真意,就看到了背对着他的椅子转了一圈,露出一张几个月内无数次出现在他噩梦里的面孔。那人脸上带着一贯的笑容,抬手捏了捏右眼眶中闪闪发光的水晶镜片,冲他十分友好地挥了挥手,英语地道又流畅:“我们又见面了,亲爱的克莱恩先生。”
黑发黑眼、脸颊瘦削、银色的链子摇晃着——正是那位让人又爱又恨的“Bug”先生、混沌海的二公子、魔鬼一样的甲方,阿蒙。
这家伙不是俄罗斯人吗?英语居然说得还不错……周明瑞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隔着办公室玻璃的擦肩而过,思维跑偏了一秒。
“我们和混沌海的合作项目,克莱恩你是主要负责人之一。”阿曼尼西斯指了指茶壶,示意他自便,“虽然你刚毕业不久,但在这个项目上的表现比很多老员工都要更好,按照规定,你今天下班时记得去财务部领奖金。”
听到“奖金”两个字,天大的烦恼也一扫而空了。周明瑞不自觉露出了笑容。
“今天阿蒙先生代表混沌海来验收结果的时候,向我们提出了一个申请,这也是我叫你来的主要目的所在。”黑夜女神继续道,“如你所知,这个项目的开发并不完整,但我们负责的部分已经结束,后续全部会在混沌海完成。为了项目后续进行更加顺利,混沌海方希望能得到我们这边相关负责人的继续支持。”
周明瑞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了。他没去看阿蒙,难得有些磕磕巴巴地说:“女神,您的意思是让我……”
阿曼尼西斯点了点头:“克莱恩,你毕业后就一直在深黯天国任职,其实也未必是一件好事,我和罗塞尔他们一直觉得,年轻人应该多体验。混沌海是咱们行业的龙头公司之一,去那里历练一下,对你只有好处。这次机会很难得,我希望你好好考虑一下。”
“我……”周明瑞的直觉告诉他,立刻拒绝这件事。但面对着阿曼尼西斯如此“诚恳”的劝告,他一时间说不出其他的话。
“Well,阿曼尼,我今天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办,就到这里吧。”阿蒙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来松了松衬衫的领口,礼节性地冲周明瑞点了点头,递过来一个档案袋,“克莱恩先生,混沌海愿意为你付出的薪酬待遇绝不会少于深黯天国,相关的合同就在这里面,如果你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都可以再谈。希望你好好考虑,无论你做了怎样的决定,都可以随时联系我。”言罢,他递过来一张精致的烫金名片。
周明瑞被他紧紧盯着,感觉脸上无端有些发烫,只好接下装了合同的档案袋和名片。阿蒙见状,满意地冲阿曼尼西斯露出微笑:“多谢您提供的便利,女士。”
黑夜女神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点头:“不要忘记你应下的条件。”
待阿蒙离开后,周明瑞满身的恶寒才消下去了一些。他看向阿曼尼西斯,踌躇地刚要开口,就听自己的直系学姐首先道:“我等下有个线上会议,克莱恩,你先回去好好考虑这件事,薪酬待遇我替你看过,的确非常丰厚,但如果你不满意,也不必和混沌海的那群家伙太客气。”
虽然周明瑞只是个刚踏入社会的新晋社畜,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知道已经没有什么回旋余地了。
“对了,记得解决一下你的私人问题。”
啊?我有什么私人问题?已经走到办公室门口的周明瑞一愣,没来得及询问,就感觉到西装裤里贴着大腿的手机疯狂振动起来。也顾不上再说些什么,他径直走到茶水间,今天第一次解锁手机屏幕后,被显示屏上的99+消息和26个未接来电晃花了眼。
……
半晌过后,缓慢关闭微信QQ等消息软件的周明瑞看着手里还没放下的档案袋和名片,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在混沌海的种种遭遇,与他尚未显露出颓势的发际线相比也不遑多让。
颤抖的手指点开某字母站,他不出意外地在全站热搜第一上看到了自己凌晨上传的视频名字,和数据极其恐怖的点赞、收藏、投币和涨粉数量。
而追溯到源头,是来自一位百万粉丝UP主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转发。
这位周明瑞久闻大名的UP主的头像,赫然是一只眼睛外有一圈白色羽毛的乌鸦。
求助:私下里吐槽甲方后被发现了怎么办?
愚者:
(人工智能、网络安全领域专业答主)
谢邀,顺便以后请不要再邀请我回答类似的问题,我的先生会以此作为一个月内最大理由“胁迫”我做许多并非我本意的事,谢谢。
看到了题主的问题,和我一年前的遭遇有些类似,但总体来说并不是很严重。这里我会把我的遭遇做最后一次详细陈述,并提供部分可能对题主有帮助的解决方案。需要注意的是,甲方与甲方之间同样存在区别,如果题主的甲方不是我先生或他家的公司,以下内容仅供参考,非必要不建议模仿。
一年前,我刚从欧洲某大学毕业,入职我同校学姐的企业不久后,就负责了我先生家公司的某个合作项目(当时他是我只有一面之缘的同校学长,并非我的先生)。当时的项目由于最开始信息传递出现了一些“Bug”,加之我先生公司的董事有轻微的强迫症,以至于我方在完成全部任务后,不得不因为合同里标明的相关条款而全部推翻重来。
(在这里提醒所有乙方和可能会成为乙方的朋友:合同千万条,谨慎第一条;条款不规范,乙方千行泪。)
因为我就职的企业和我先生家的公司都属于行业中的龙头企业,为了防止解码,我就不在这里具体描述到底是什么任务了。如果评论区有相关行业的知情者,希望可以保密。
我负责的部分不多,但正处于各个部分连接的中心,所以在这次推翻重来中,我和我带的几名员工受到了最严重的损失——不得不在等待其他每个部分的项目组重新完工后,再进行调整和完善。由于合同中规定的时间所剩不多,我不得不因此昼夜颠倒,所以在我毕业后入职公司的第一年,只有八个周末是没有加班的。
值得一提的是,在大学期间,我成为某字母站的一名UP主,偶尔发一些生活Vlog和作业录屏,但事发前并没有太多人关注我的账号,这也就导致了我自以为可以在互联网上无所顾忌地放飞自我,而无需像生活和工作中一样谨小慎微。于是,在我第二次完成这个项目并得到了“无需修改”的回复后,我录了一条时长四分钟的、吐槽甲方的视频,在凌晨五点上传到了我的账号。
事实上,如果我早些知道我的视频会在通过审核后被一位拥有百万粉丝的UP转发的话,我至少会在录制前戴上口罩;如果我早些知道我一只手能数得过来的粉丝中有一位数字ID正是那位UP主,也就是我先生的小号,那么我根本不会录制这个视频。
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任何人经历过比我更严重的社会性死亡事件:没有做任何遮挡、变声措施地录制了吐槽甲方的视频并上传至互联网,其次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甲方本人转发动态导致拥有了全站热搜和千万播放量,然后被上级送到甲方公司以“监督项目后续进行”的名义塞给二老板当秘书,最后把被我吐槽的甲方本人、对方公司二老板兼转发我视频的UP主变成了我的男朋友。
——现实总是比小说更加荒诞和滑稽,一切文学创作中的不合理事件出现在现实生活中,都会意外地拥有很多合乎逻辑的理由。
是的,在被送上全站热搜并被甲方本人抓包的当天,我在找不到任何借口的情况下,拿下了人生至今最大的合同,进入了甲方的公司。当时,没有把我先生所有马甲对上号的我,尚且怀有一丝隐秘的希冀,或许对方日理万机,根本不会注意到我的吐槽视频呢?
就这样,我和我的甲方入驻了同一间办公室。然而,之前说过的那个需要我监督后续进行的项目并没有再次出现在我面前,而每日按时打卡拿工资我的看上去只有两项任务,就是在帮我的甲方煮咖啡、拿外卖的同时,作为他日常“消遣”的工具。
为了叙述的全面性,在这里我需要讲述我的另一段经历。以下内容是我在征求过导师和我先生意见后,可以公开的部分。
在欧洲读大学时,我的导师正在开发一项现今尚未公开的技术,这项技术的研究过程被我们称为“x堡计划”。我的先生比我大上几岁,他于我的导师门下求学时,这个计划刚刚开始。当时,他在我们行业里是公认的天才,有个称呼叫做“BUG”,一度被我的导师和所有人看作最有可能掌握这项技术的人选,而他也参与了这项技术的研发。
但是,我的导师在他参与“x堡计划”的过程中发现,他并不像原本想象那样适合这项技术。囿于许多不能公开的原因,我的先生在毕业前,并未成功(不过,这也不影响他是我们行业至今最为传奇的成功人士之一)。
我先生毕业的那年,我刚好入学,并受到我学姐(也就是我的顶头上司)的介绍,进入了“x堡计划”的项目组。经过五年进修,我们项目组最终取得了成功,而我也算是掌握了这项技术(二次编辑:这项技术的双面性很强,暂时还不能公开,不过我很期待它与大家见面的那天)。毕业之后,我带着这项技术入职了学姐的企业,并负责了与我先生家公司合作项目的一部分。
世界线在这里收束,我继续说加入我先生家公司后面发生的事。
最开始,我以为的一切累死累活、导致发际线严重后移的事情都没有发生,工作不能说是清闲,只能说几乎完全没有事情做。帮我的甲方偶尔拿个外卖、煮个咖啡,还和他学习了许多我以前没有熟练掌握、甚至压根没怎么听说过的技术。有一说一,我先生这个人年纪不小了,但平日里满嘴跑火车的,也没个正形,反正不是啥正经人。
不过不得不说,这段经历虽然有些曲折,但对我的专业水平帮助确实很大。
大概就是这样风平浪静地过了三个多月,我虽然对于没人让我监督那个项目进行有些疑惑,但听说已经完美结束后就没再多想,安静如鸡地每天上班,等着我的学姐什么时候想起我来,再把我调回原来的公司。然而,那之后发生的一件有些毛骨悚然的事情,让我对于这一切进行完整复盘和调查后,才渐渐看清了“真相”。
我的先生作为他家公司的二老板,时常会出席一些重要场合。虽然以他的身份,没有人能逼迫他在任何酒会上喝醉,但是某天正在下雨的半夜,他“醉醺醺”地给我打电话卖惨,说自己喝醉了胃疼,又无处可去时,我很可耻地心软了——我不仅大半夜花了小一百块钱打车把他带回我家、费了很大力气把他放上床,还在当晚与他发生了一些需要被隐秘掉的事。
(我只恨自己当时因为没有过感情经历,居然不知道男人喝醉后无法xx)。
第二天早上,我睁眼时,我的先生正系着我的围裙,把形状十分完美的煎蛋和焦香酥脆的烤吐司端到我面前,甚至还订了我因为价格从未喝过的x巴克的咖啡外卖。凡是运动总会让人饿得更快,面对这一幕,尴尬的情绪在旺盛的食欲面前完全不值一提。之后,他向我提出了“缔结长期亲密关系”的邀请。
在这段感情之前,我的人生中永远只充斥着“搞钱”两个大字,曾经有过暗恋对象但也无疾而终,所以对于自己未来的感情生活和性取向并没有过多思考。不得不说,我的先生虽然各个方面都不能算是个“好人”,但在长了一张明星级别的脸和“钱”这两方面确实颇有建树。于是当天早上,我莫名其妙地点了头。
这段关系和我在新公司的任职一样,都经过了古井无波的三个多月。我的先生的确十分擅长“扮演”,塑造一个堪称所有人心目中的“完美恋人”形象,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两个月里我们进展飞速,该做和不该做的都做过了,甚至差一点就走到谈婚论嫁、去国外扯个证的地步。哪怕是现在已经对后续一切完全了解的我回忆一下,都很难在他身上看出太多破绽,只能说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确认关系的第100天,我的先生借口纪念日,预订了与我家足足有一百公里的西餐厅。我并未多想,按时赴约,却收到了我先生的信息,他说他家公司在欧洲的分公司临时出现了一些状况,需要他亲自解决。干我们这行的,突发事件一向多到离谱,在他说已经结过费用后,我并没有多想,只自己美美地享用了晚餐。
然而在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来自邻居的微信,他说他的祖父在傍晚出门散步时,看到了我养的小猫正在家门口徘徊,这让我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回忆了一下当天出门前的一切,我很确信我离开时小猫还好好待在房间里,然而回家检查后,门锁并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因为担心宠物的缘故,我在我家里的三个房间都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感谢这项安排,让我在熬夜看完了三个多月来的全部监控视频后,完整捕捉到了我先生每次来到我家后的所有不对劲的行为。
紧接着,我收到了来自我顶头上司、也是我学姐的电话,她告诉我,此时此刻,我的先生已经带着全部“x堡计划”的资料,出现在了他家在欧洲的分公司,并获悉,那家分公司实际上掌握着他家最核心技术的存在。
至此我方才明白,从一开始百般刁难的合作项目,到那份待遇不菲的合同,还有他喝醉的酒会,以及这半年的相处,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中心正是我手里关于“x堡计划”的全部核心资料。
“所以说,你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x堡计划’吗?”我还记得,当时拎着行李箱坐在候机室里,给他打了这个电话。
“是的。”他毫不犹豫地承认,语气和平日生活中没有半点区别,“事实上,我们之间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把‘x堡计划’交给我,你继续在我家的公司或者回到你原来的公司,过一辈子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样不是你一直最喜欢的生活方式吗?”
“哪怕如你所想,我们最开始的相遇预谋已久,但是亲爱的,我从来没有遇到过你这么有趣的人,这让我每天很期待我们新的相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在我们的大学为你策划最盛大的婚礼,邀请我的父亲为我们主婚。”
“至于‘x堡计划’,如果你想继续参与,我也很期待我们在这项技术上的合作和开发。你的每一个奇思妙想对我而言,都是至关重要的。”
“亲爱的,我在欧洲等你。”
周明瑞提着电脑包,坐在当日能买到的、最快飞往欧洲的商务舱,把这笔原本不需要支出的五位数“天价”狠狠算在了阿蒙头上。
大学毕业半年以来,他的大脑从未如此刻这样清醒过。一个个计划在他的脑海里不断成形、反复修改、然后被否决,周明瑞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台性能不错的计算机,模拟之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根据自己手上拥有的筹码反复计算。
因为情况紧急,周明瑞通过黑夜女神走特殊渠道报备,在长达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路程中得到了卫星通信的使用权。第一时间联系上导师说明阿蒙带走“源堡计划”的情况后,两人根据原本设计好的方案作出了应急的初步计划。
原本在这种情况下,由阿曼尼西斯出面交涉更为合适。周明瑞作为刚毕业的大学生,虽然在行业内的实力不弱于他的学姐,但毕竟经验尚浅,且人脉还不够发达。只是,周明瑞在联系上对方后立刻获悉,自家公司“深黯天国”在欧洲的生意也出现了问题——在这背后,他们都隐隐看到了“混沌海”的影子。
周明瑞愤怒之余,竟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没有想到,这样一场让阿蒙和他家公司蓄谋已久的计划,最终竟然是通过“美男计”完成的。要是放到古代,搞不好我就是那种为了美人亡国、遗臭万年的昏君了,他苦中作乐地想着。
不过与阿曼尼西斯的老练相比,周明瑞在关于“源堡计划”上,拥有得天独厚的优势——除了他的导师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完全掌握计划中那项引得阿蒙垂涎的技术的人。不仅如此,“源堡计划”表面上由他与导师一同完成并带回国内后,他在私下里组建了一支独属于自己的队伍“塔罗会”,对这项技术持续进行更高级的开发。
于是,“源堡计划”变成了一场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罗生门。无论是指参与了技术开发前半个阶段的阿蒙和阿曼尼西斯,带领他完善技术“表面”的导师和项目组同学,还是每个人负责技术后续不同部分开发的“塔罗会”成员,都无法完全掌握它。
况且,周明瑞不是傻子。从自己摊上这么个奇葩的甲方,到吐槽视频被知名UP主转发上热搜,再到自己被迫进入“混沌海”并和阿蒙建立关系,一向直觉十分准确的他,心里并非完全没有怀疑和防备。纵然他没有想到阿蒙意在“源堡计划”的资料,但作为一个从心之人,没有谁比周明瑞更懂得“狡兔三窟”的道理。
“谁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家里啊。”一个完整的计划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成形,周明瑞打开电脑,快速跳转在各个微信对话框之间,把自己的计划一点点散播到每个步骤上至关重要的成员的手里,一直吊在嗓子眼的心脏也慢慢踏实下来。他自言自语了一句,让乘务员拿来甜冰茶,滋润一下快要着火的喉咙。
“源堡计划”的完整版并不复杂,本身也没有危险性,但涉及的范围十分庞大,其中传达的理念和技术暂时也并不适宜公开。周明瑞曾经做出过预测,这个计划一旦被有心人恶意利用,将会对整个互联网信息行业甚至社会造成非常恶劣的影响。他之所以选择继续发展这项技术,也是想看看有没有最大程度规避风险,发挥正面效益的方法。
周明瑞没有自大到认为自己系统中的防火墙完全安全,也不能确定自己家没有一点遭遇偷窃的可能,所以他不会在任何有风险的地方留下“源堡计划”的完整资料——除了自己的大脑。其次,他将完整的计划内容分成三个部分,并将每个部分用半真半假的资料补全,并做出只适用于他自身的编码系统的辨认方法,一份电子版、一份纸质版,藏在三个不同的系统和三个不同的地方。
上飞机前,周明瑞已经通过特殊手段确认过,阿蒙带走的资料只有完整的三分之一——这正是他为自己保留的最大底牌。不过,如果说世界上有最了解阿蒙能力的人,周明瑞自诩可以作为其中之一,他不觉得这份亦真亦假的资料能骗过阿蒙的眼睛,对方绝不会对自己的手段毫无防备。所以,如何利用这份资料虚假部分为他争取的时间至关重要。
询问过乘务员飞机落地的时间,周明瑞心里滴血地享用了航空公司为商务舱乘客提供的高级午餐,决定抓紧时间睡上一觉,养精蓄锐。毕竟他很清楚,到达欧洲进行自己的计划,之后的每一步都需要殚精竭虑。
于是,准备入睡的“愚者先生”拉了拉小毯子,打开手机打算最后再监督一下自己计划的进行。然而,来自他团队中“正义”的一条消息,一瞬间驱赶走了他的全部困意。
“愚者先生,我的系统刚刚突然自动退出又登录后预警,有个权限很高的内部账号在您重点标记过的IP地址上登陆了,不过现在已经被我拦截。具体的位置在XX大学。”
周明瑞看着这条消息,眉毛一点一点皱了起来。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正义”小姐奥黛丽·霍尔负责的部分,正是“源堡计划”初版的修改与完善,而这个计划最广为人知的也正是初版的部分。
会是阿蒙吗?这个念头被迅速否决。阿蒙只参与过这项技术最开始的部分,哪怕他能力再强,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渗透初版他没有参与过的全部内容。况且,他不可能拿到权限这么高的账号,更不会在他们毕业的大学内登录操作。
在这项计划上拥有高权限账号的人只有三个,而满足其他所有条件的人,周明瑞不用脑子都能猜得出来是谁。
这个可怕的猜想打翻了他之前的诸多计划,周明瑞抿了抿唇,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正确”还是“错误”的决定——点开和阿蒙的微信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阿蒙约他确定关系100天一起享用晚餐的邀请。他沉着脸,发了条消息:
“我还有三个小时落地,你来接我,我有事要问你。”
半年后。
“亲爱的,干什么呢?”阿蒙系着围裙,左手端着盘子,右手用叉子扎了一块水果,走进书房递到正在打字的周明瑞面前。
然而忙着打字的“愚者”先生并没有注意到来自某个字母站百万粉丝UP主的讨好行为,他的思绪借着文字,飘回了半年前那场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意外。哪怕误会已经澄清了许久,但这种没少让他吃亏的“欺诈”行为,让周明瑞很难对阿蒙摆出好看的脸色。
他一口吞下阿蒙递到他嘴边的水果,没有回头,随口道:“在写邀请我回答的问题……我说阿蒙,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种用水果做饺子馅的坏习惯?我听‘正义’小姐说这品种的提子五十多块钱一斤呢。下次再被我发现,我就真的把你在‘源堡计划’里的位置给帕列斯了。”
阿蒙不回话,笑眯眯地放下盘子,随便搬了个凳子坐下,凑过上半身来看周明瑞写下的文字。
周明瑞懒得理他,继续打字写道:
“我的先生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人,不出意料,等我乘坐的飞机落地后,他已经在接机区等待多时,甚至还拒绝了两个小姑娘要他INS账号的请求。
按照我的要求,他开车载着我前往我们毕业的大学。路程中,我们进行了一场并不十分友好的交谈,也没有在关于‘x堡计划’上的一切达成任何一致。然而,有了那三个多月情侣关系作为基础,我虽然不能将他完全看透,但言语行为上某些细微的不协调之处,倒也能察觉出来。现在回想,还好,我注意到了他的言不由衷。
作为一个掌握了很多新兴技术的程序员,我们之间也拥有一些私密交流的方式。通过一番折腾,我的先生告诉我,两个多月前他刚和我确立关系没多久,某次在我家过夜时,发现我系统的防火墙受到了一些极其细微的木马攻击。听到这里,我已经一阵后怕——若不是他在木马病毒上格外精通,我自己未必能注意到这些细节。不得不说,用木马来试探一个有‘BUG’之称的程序员,这大概是试图盗窃“源堡计划”技术一方在此次行动中最大的败笔之一。
同时,他的哥哥通过特殊渠道传来消息,说他们家公司在欧洲的分公司中层,发生了一些本不该发生的人事变动。这些变动也十分渺小,哪怕被注意到,也有一定可能被当作正常的员工辞职和入职。在这之后,他能明显感觉到,很多生意逐渐力不从心。
作为业内‘命运的木马、时间的蠹虫、规则的漏洞、所有错误的化身’(这是我先生的父亲对他的形容,我个人认为十分准确),我的先生通过连续一个多月对于这个木马的反向追查,成功锁定了一个来自我们毕业的大学的IP。
他的哥哥希望他能前往欧洲的分公司,处理家族企业的问题。我先生大概是想顺便帮我解决这个麻烦,就带走了我关于‘x堡计划’的部分资料。据他后续自己说过,他认为这种小事没必要惊动我(虽然我认为这个借口严重存疑),也想把这件事情的顺利解决当作投名状,加入我的团队一起继续开发这项技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早知道我有这么个地下组织,这显得我很像小丑)。
其实我很好奇,如果当时我没有收到那条至关重要的信息,或者没有意识到我先生当天略显奇怪的言行,他后续会如何面对我准备好的计划呢?(我先生说,他相信我一定能看出他的不对劲,这个家伙简直是自信得要命,虽然他确实不大普通,啧)
后面的事情大家应该能猜到了,我就不细讲了,涉及一些机密事件,整体的过程也很复杂。不过可以告诉大家,故事的最后,坏人得到了他应得的惩罚,我曾经设想过最坏的结局,也没有发生。这件事虽然坎坷,但得到了一个很圆满的结局。
最后,要和大家交代的是,在欧洲解决这件事情后,我顺路在那边把我的甲方变成了我的先生。所以题主,或许你可以参考一下我的解决方式?年轻人嘛,犯点无伤大雅的错误是很正常的,不用太担心啦。”
编辑于XXXX-XX-XX XX:XX IP属地XX 著作权归作者所有
评论:
错误:原来愚者先生第一时间居然怀疑了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愚者 回复 错误:难道你不应该想想我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怀疑你吗?要不你先解释一下为什么要在某字母站转发我的视频吧。
错误 回复 愚者:qwqqqqqqqqqqqqqq
正义与苏茜:原来是我那条消息起到了关键作用,这真是太好了!
愚者 回复 正义与苏茜:是啊,这次多亏了你。
世界唯一男主角:帕列斯让我来问问,“x堡计划”的项目组,他老人家还有机会吗?
错误 回复 世界唯一男主角:没了。
————此段内容已被隐秘————
深黯天国-黑夜:克莱恩,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愚者 回复 深黯天国-黑夜:呃,这个事情我可能还要和阿蒙再商量一下。
008合法持有者 回复 深黯天国-黑夜:如果你能答应让阿蒙入职你的公司,诡秘会回去,这是很合理的。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