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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师徒几人在山间又行了数日,这山头地势不高人烟也多,投宿便也方便。
虽不用以天为被,以地为床,可悟空却也觉着这几日有些疲累,倒不是自己那身铜头铁骨睡不得棉被软床,只因他的师弟好似比从前话愈发密了,搅的他耳根子终日不得清闲。
刚得空,那话唠又指着丛间一棵树喊着自己。
“猴哥,你看这树,长的多好啊!和这另一棵靠的如此近,想必是互相扶持才得生长,你说,这是也不是……”
不等八戒将话说完,猴子反手抽出如意金箍往前一指,那棍尖打着旋直直停于正欲上坡的八戒鼻前,一分不多一厘不差。
高处站定的悟空睥睨地看着被棍子定住的八戒,不耐说道:“呆子,你若再没话找话惹我不得闲,我便真要动这哭丧棒了。”
八戒却一丝一毫不恼,他脸上笑意盈盈,忙回道:“诶诶,猴哥,你叫我不说我便不说了,莫要气恼莫要气恼。”
可没过两柱香又老病复发,叫着猴子去看天上那两朵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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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兄,你就把这定身法解开吧。二师兄已在后头落了好远,再不解开怕是要跟不上呐。”
沙师弟挑着担子凑至悟空身旁,小声帮八戒劝着。见猴子不为所动,唐僧的声音也至马背上传来,和韵慈祥道:“悟空,你就给八戒身上的法术解开吧。他不过话多了些,却也不是闯祸,何故定他一个人在这荒郊。”
猴子本欲张口驳沙师弟的话,可师父言至也再难发作,他急得直直挠颈,冲唐僧说道:“师父,那呆子着实话多,俺老孙耳根子不得安生。”
“那也须解开,这荒郊野岭的,怎能留八戒一个人。”
“师父…”
“解。”
好好好,悟空最受不得师父一个字的命令,无奈往后吹了口气,不消片刻便听得八戒的声音自后传来。
众人俱是开颜,唯独猴子一个人恼神。
沙师弟看着悟空面色,忆起八戒日前所说,略略思索便朗声道:“不愧是大师兄,好本领!昔日途径流沙河,我与二师兄交手之时也使过这定身之法,不曾想二师兄三息之内便又复平常朝我攻来,可眼下半个时辰已过,术法不解便还如原地生根一般,大师兄着实好本领好神通啊!”
猴子听得此言,面上金目生光,复攀喜色,笑道:“哈哈哈哈好师弟不必多言,俺老孙这定身法亦只是那众多本领取其一,莫要夸赞莫要夸赞哈哈哈哈。”
那山后路上复现出八戒身形,他揉了揉发酸肩头,朝着悟空低低念叨着:“猴哥,你真狠的下心。半个时辰在那荒郊野外,倒也不担心有甚变故。”
猴子却也不接他招,只头也不回嬉道:“变故?有甚变故?若要真说,倒也有,怕你这一身筋肉把那山野豺狼撑死。”
说罢便和沙师弟笑至一处。
八戒听罢只静静行着,可面上喜乐连连,他的好猴哥终是如从前一般与他嬉闹了,不枉费他这数日的辛苦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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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便觉道下路平坦,路上景致愈发热闹。檐檐户户袅袅生烟,庄中孩童嬉闹成群,一片宁静祥和。
步入村中,还未全全踏进庄户,便听得一道浑厚嗓音乍起,其声之厉可直入心神。
“你们是哪里来的生人?速速止步!”
几人往前望去,只见一身形九尺,魁梧黝黑的大汉手中持着一柄虎口大刀,直直皱眉往此处打量着。
那人见了三人面貌却分毫不惊,这倒令师兄弟几人十分好奇。悟空欲向前问询,那大汉却大刀一挥,直直阻拦于二人之间。
“我说过,不准再行。”
猴子哈哈一笑,他欣赏这汉子身上气劲,便立于原地说道:“我等途径此地只想寻个过路法,虽面貌奇了些却未曾想伤及无辜。且若此地有何难处,你等只管报来,孙爷爷为你们做主。”
大汉听罢面上将信将疑,回头与身后村长低低说了些什么,便复回头喊道:“你们往哪边行?”
“西边,一路西去。”
那村中众人闻言俱是惊吓,不住摇头。
村长垂垂之音从汉子身后传来:“几位还是挑个别处去行,东边南边北边皆行得通,唯独这西边却是万万去不得啊。”
猴子轻轻一跃至村长身侧,问道:“老倌儿你且说说,为何去不得?”
那汉子见悟空不遵先言已越雷池,碗口大刀手中一转,带着虎虎刀风直直劈向猴子脖颈。
却只听得一声珰响,头下胸上丝毫不见血,只余刀柄还握于手中,那刀身俱是粉碎,落得个满地。
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数十个村民只吓得战战兢兢,直直后退。大汉盯着手中刀柄亦是说不出话,复望上悟空身影,只觉惊叹。
“你是何人!?我这刀下亡魂没有近百,也有数十,日日磨砺,怎的就,就碎了!?”
八戒徐徐行至前来,只伸手轻敲了敲残余手柄,说道:“你这凡人,说也说了,砍也砍了,若还不放行可是有些蛮不讲理?”
众人听罢,皆是惊疑。难不成眼前这几人是那不寻常者,是那修仙习术之辈?
等问完话,猴子摆摆手,笑道:“修仙?哈哈哈哈,天上哪个神仙不怕俺老孙,不惧我手段?老倌儿,万幸你等皆是尘世凡胎,我们动不得刀兵。若要是妖怪,这地早已被杀的个干净!还不快快放我等西去。”
唐三藏听罢忙止住悟空,说道:“莫要惊吓老人,还是为师来说吧。”
那村长见唐僧仪表不凡,俊逸丰郎,倒是个不俗之人。二人一番交涉之后,村长冲那汉子低言了几句,一众村民便让开了路,引得几人踏入村中。
一路看将过去,这村也是个富饶之地。家家户户牛羊复数,炊烟袅袅,皆是食得米吃得饭的庄户,不似以往那几个路过村落,俱是穷苦。
孩童成群结对,怡然自乐。几个胆子大些的持着手中木棒木枪,只一个拉一个向前来,直直看着悟空手中乌铁金箍。
应是其中年岁最长的,他犹疑了半晌,还是在同伴催促下嗫嚅说道:“你,你这棒子真稀奇,可否…给我们也耍一耍……”
只听那最大的言罢,一群孩童亮着眼睛,面上皆是无边期许,直叫人不忍推辞。
悟空望着这些稚童,却也想着花果山中那批小的。虽话都说不爽利,却也整日舞着那大猴儿为他们打磨的木头兵器,耍的好不快乐。
心下柔软,猴子低低笑着,开口道:“不是我小气,实是这棒子你们拿它不动。我这兵器一万三千五百斤重,可随心变大变小,若碰的妖怪,擦一擦皮破,碰一碰断筋。”
一众孩童听罢更是哄闹着要玩耍,悟空见状,便叫他们退开些,挥起棍子遂了这些孩童所愿。
只见轻轻举动彩云生,亮亮飞腾如闪电。
那条杀伐棍全然见不得一丝杀气,日里雷霆之力此时也作玩闹之能,彩云环绕灵气升腾,只喜的那群娃娃不住跺脚,拍手喊叫。
稚童欢乐,有一人也足足心喜。
望着娃娃堆里大展笑颜的猴子,八戒也笑意盈盈。他只静静在旁望着,一分一刻也不愿离眼,可心下却还不餍足,只想这景独他一人观赏。
他的猴子就应如此,日日喜乐颜开,年年欢笑逐来。
看着一团和气景象,那大汉面上也透着几分放松。他拱了拱手向师徒几人说道:“方才多有失礼,实在是得罪了。若不嫌弃,请几位法师移至寒舍,用些茶水饭菜吧。”
唐僧作礼应下,一行人步至村长家中。
这彪形汉子原是村长义子,四下看去,这屋内除了这二人唯余一初生幼童,见那汉子端来了茶又欲生火烹煮,此时那孩童却不知怎的小声哭闹了起来,大汉放下手中物什直直去哄,可怎的也不见好。
八戒见他为难便开口说道:“还是快叫家里的女施主来吧,兴许是饿了。”
那汉子听得此言忽的停下手中动作,面上双眉紧拧,那一对鹰般的眼睛泛着红光,喉口直直咽着。
众人皆是疑惑之际,半晌唯闻村长一声朽木般叹息。
“孩子的娘,已于前月给妖精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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