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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居寒本来计划和何故去外地旅游，不过最后没去成。
素素给何故打电话，他在旁边伸长了耳朵听，何故直接开了免提。小女孩向哥哥吐槽，说她“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跟孙晴争取到了和他们一起过中秋的机会，却在出发前两天染上了流感，所以没法来找他们玩了。
她说几句话就得吸一吸鼻子，声音因为感冒闷闷哑哑的，但此刻宋居寒比她更委屈。
听说素素要来，他们出行的机票和酒店已经退订了，打算就带素素在附近逛逛。现在临时再订又贵又折腾，何故提议干脆就待在家里。
时针指向八点，窗外天色早就暗了。电视上播放着晚会节目，台上是各种流量明星，也不乏演员。何故把音量调得只有四格，充其量算是背景音，坐在沙发的一角翻专业书。
他一边看，一边暗自想着为什么客厅里要摆一张这么大的组合式沙发，明明家里就只有他和宋居寒两个人住。
那个人的名字刚划过脑海，一双手臂从背后伸来，一把将他抱住。
宋居寒方才在钢琴房里和Vanessa通话，不知道是不是宋河也在，还惹到他了，宋居寒脸上的表情不是特别开心。何故被他像只八爪鱼般地搂着，脸颊贴脸颊地蹭了蹭，然后听他宣告：“我饿了。”
“才吃过晚饭，”何故无奈地推开他的脸，拉开一些距离，“现在又想吃什么？”
“家里还有月饼吗？”宋居寒眨了眨眼，似乎回忆起什么，“上次的那盒……”
“你还记得上次啊，”何故把书合上，放到一旁，伸出食指戳了一下宋居寒的脸，“那你记不记得是谁在素素不能来之后，立刻把她那份月饼吃掉了？”
宋居寒顺势做了个无辜的表情：“月饼本来就是给大家准备的。既然素素不能来，那我作为她哥哥的宝贝，只能代她享受了。”
何故看到他脸上被自己点住的地方浅浅地凹了进去，就像是多了个酒窝，反而做什么表情都更有说服力了，于是很淡定地把手收回来。“那怎么办，家里没有了。”
“哎呀——”宋居寒绕到沙发正面，抱起一旁的毛毯和一只海豹玩偶，挪到何故身边坐下，“我叫小松去工作室帮我送一盒过来。”
玩偶是他们去水族馆约会的时候买的，其实看不太出来是什么动物，圆滚滚的一个白团子，配上很幼稚的颜文字脸。
宋居寒说为了纪念他们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必须得买个纪念品回去，一眼就相中这个有点丑萌的海豹靠枕。结果买回来了他又觉得不够好看，而且摆在床上占地方碍事，于是小海豹只能睡在客厅了。
“我们两个成年人，有手有脚的，自己出门去买不就好了。”何故有些好笑，学着宋居寒盘起膝盖，这才发现大沙发的好处，“中秋节别麻烦小松了吧，人家要和女朋友过呢。”
“我本来也打算和我男朋友去玩的，”宋居寒仰头望天，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可惜他嫌弃我。”
“谁嫌弃你了，是你嫌钱多吧，从两千涨到四千多的机票买来干嘛。”
反正最重要的是我们两个在一起。
“那难不成你是嫌我会胖吗？月饼都不让吃。”宋居寒把头靠到他的肩膀上，头顶的卷发轻轻蹭着何故的颈侧，痒痒的。“何总管得好严啊。”
“怎么了？”何故觉得他似乎还有别的心事，并不单是因为这件小事纠结，于是很认真地将他的脑袋扳正，想要看清那双眼睛现在蕴藏了怎样的情绪。
宋居寒被他盯了半晌，最终泄气地笑了。
“没事。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吃月饼。”
何故有些怔愣，脱口而出：“可是以前……”
看到宋居寒定定地看着他，话音戛然而止。
何故记忆中的中秋总是一年中最孤独的传统节日，就像它的象征——月亮。
即便是圆月，挂在夜空中也显得孤零零的，那份光芒不过是从太阳借来的。假如不凑巧遇上多云降雨，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到，更没有人会在意那些无处安放的孤单。
从初中起，他就习惯了独自度过本该与家人团圆的节日。超市里的大盒月饼他吃不完——月饼都是一块起两块止的，不然会很腻，所以他都买两个装的小盒月饼。
中秋之夜吃一块，第二天再吃一块当早餐，过节的仪式感便算是有了。
十多岁的何故其实和月亮是熟人，他们很像，安静、沉默、孤独。父母留下的旧房子有个小阳台，不过几平米大，除了洗衣机之外就能放下一张圆桌和小板凳。最文青的那几年，何故也会抱着语文书，倚在靠垫上，借着客厅的灯光和阳台上的月光复习古诗词。
后来学习压力大了，时不时要去外头喘口气。他会给自己准备一些小零食，苏打饼干、蛋黄酥之类的，把它们放在一个小碟子里端到阳台，一边吃一边将很多心事都说给月亮听。
甜味足够他暂时忘记烦恼，无论是关于学校、性取向还是未来。
夏夜的热风，城市夜景的灯火阑珊，还有茫茫人海中也许正在等他、日后会同他一起分担孤独的某个人，他对浪漫的幻想好像就只有那么多。
人盲目追求无用浪漫是不可取的，第二天何故就发现小腿被咬了三个蚊子包。
但他如果不爱浪漫，后来又怎么会爱上宋居寒这样的人。
在何故二十五岁、宋居寒二十三岁的那一年，他们第一次一起过中秋。当然不是在何故家逼仄的小阳台上，而是在宋居寒给他买的那座公寓的客厅。
那天，宋居寒风尘仆仆地从某个酒会赶来，并没有提前通知何故，一进门就喊肚子饿。
碰巧何故正在沙发上看电视，刚好播到宋居寒在中秋晚会上的节目。房子里突然出现了两副大明星的嗓音，一个在液晶屏上风度翩翩地唱歌，另一个大咧咧地坐在餐桌旁抱怨宋河又在压榨他。
何故打开冰箱，尴尬地发现没有能迅速煮好的冷冻食物了，只剩一盒冰皮月饼。南创的员工福利不错，每年中秋节都有月饼送。何故拿回家之后要么给孙晴寄过去，要么早早地分给邻居，今年算是歪打正着留着一盒。
他估摸宋居寒顾着身材管理，可能不会吃这种高热量的食物，但还是拿过去问了一句。可能大明星正在气头上，急需甜品安抚，拆掉塑料包装就吃了起来。
何故看着他吃完两个月饼，心情和脸色都明显变好了。但是宋居寒拉着他去洗澡，后半夜发生的事情也就和平时他找何故没什么两样。
随后两年的中秋节，何故没有再把多余的月饼送给邻居。他的冷藏室里总会放着一盒冰皮月饼，自己也不吃，过期了就扔掉。
只是怀着一点憧憬，也许宋居寒会和他再度过一个中秋，即便这是一件概率小得不能再小的事件。
想要宋居寒把他当作家人，可能比宋居寒爱上他更稀罕吧。
追逐月亮的人不能奢求太多，高处不胜寒，他要懂得那轮月亮是无法真正拥有的。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能拥有一段与月亮共度的时光，已是难得的幸运。
“怎么啦？”轮到宋居寒开始担心何故，他凑到何故跟前，直到鼻尖相碰的程度，“怎么突然呆住了。”
他见何故慢慢回神，开始回顾两人刚才的对话，最后得出结论：“你是不高兴我无理取闹吗？”
“我不爱吃月饼是因为小时候跟我爸去社交，每年中秋晚会都要吃好多，真的腻了。”
“不用出门买，我就是说说而已。”
“但如果是你给我的，我也会乖乖吃掉。”他又补充道，像是越说越可怜。
何故将宋居寒有些懊恼的神情收入眼底，知道这个笨蛋应该不记得几年前的那个中秋了，只是在胡思乱想，于是安抚道：“我没有怪你。”
“小时候，很多人都会看中秋晚会。家里的电视有些旧，我妈虽然给我打很多生活费，但我都攒着没敢乱花。”
“以前不知道是因为电压不稳、管座受潮之类的，画面一旦不清晰，我就去拍电视的后面。多拍几下就好了，但是也会错过一些精彩片段。”
“节目肯定没有好看到会让我特意去看回放，但是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如果少了电视里的歌舞声，就会有一点冷清。”他继续说着，看到宋居寒的眉毛耷拉了下来。
宋居寒抱住何故，他的体温比何故高，温热的肌肤相贴。何故摸了摸他的后脑勺，顺着卷发往下，还用手指捻了捻发尾。
“以后有我在，”宋居寒小声在他耳边说，“你就不会孤单了。”
“嗯。”何故去亲他的侧脸，“你也是。”
他在心里对他说：这次，你也要抓住你的月亮。不论阴晴圆缺，我们要长长久久。
这是他们和好后过的第一个中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