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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Last Dance

Summary:

-Hope that we can find hope-

我沉醉在你几年前的样子里,
听着你几年前的讯息。
想向你靠近,却想起,
你早就笑着说了再见。
在我说服自己相信之前。
——《光年》

Work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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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此声明。

 

1.

Brian May 感觉自己像一具有着躯体的鬼魂。
他每天在飞船中游荡,飞船又在宇宙中游荡。
好久以前,好不容易收到的地球上的消息,最后一条也已经被他背的滚瓜烂熟。
信号接收器有时发出提示,他满心欢喜的去查看,播放出来却只是吱吱嘎嘎的杂音。磁场的变化,射线的强弱,都有可能去影响通迅。
Brian按部就班的活着。
他有时醒着,看着舷窗外掠过的光点,有时则休眠,沉浸在梦境和回忆中。偶尔捡到的一些,同样在宇宙中游荡的人造物,会为他的生活带来额外的彩色,但随着距离的延长,频率也在下降。最终由惯例变成了偶尔。
他把自己流放在了宇宙里。
其他人尊重他的决定——就像当时他尊重他们的决定一样。Roger仍然执行一些任务,不过只是近地设备的维护,而不是探索。John决定退役,也不再进行休眠,靠着之前打下的专利费用,已经足够他与他的家人一同度过余生。
Brian不愿再经历他人的死亡。
与其说,他在努力适应地球的节奏,不如说,在那次被政府称为失败的任务之后,他的心就与地球脱节了。他想过去死,可他不能去死。
因为,因为…至少 Freddie 不希望自己去死。
Freddie. Freddie Mercury。
一个只会在新闻,采访,历史,以及谈资中被偶尔提到的名字。在Brian这里,却根植于他的记忆,渗透进他的生活。
他模糊的过去中,有着对方真切的样子。

2

那东西撞上飞船时的响声把他从小睡中撕裂。
除了外壳碰撞的声响之外,撕心裂肺的警报声同时也充斥着他那谈不上理智的脑海。Brian闭紧了眼睛,又慢慢地睁开——警报倒是在闪,但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他大口地呼吸,试图降低自己的心率,找回自己的理智。他走向操作台,发现冷汗己经将自己浸透。
创伤后应激障碍。
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让他的大脑把碰撞和离别无端地联系在了一起。他无法把原因归咎于那三个人,于是只能后悔自己的浅眠,只能怨恨那颗陨石的突如其来。他甚至将其后不满足他的计划的一切变化,都归咎于此。
如果那次碰撞没有发生,如果他们一直在一起……可惜,宇宙面前,没有如果,没有折衷,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Brian发现,撞上飞船的竟然是一颗偏离轨道的中继卫星——还好这颗卫星没有对他的飞船造成损伤。更幸运的是,好像存储元件也并没有彻底损毁。这意味着经过修复,是可以读取里面的信息的。
Brian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它——那茫茫宇宙中,一件曾经属于人类的珍宝。
老式飞船通信不便,经常携带卫星上天,绝大部分被回程的其他飞船时捕获回收,有一少部分永远留在了太空中。它们具有存储功能,设计初衷却是为了在飞船遭遇不测的时候,尽可能多的留下数据。
他也曾经捕获过新式飞船的残片。
那些飞船基本都奉行着“更大更好”的原则——在每件事情上都是一样——无聊时的测量和计算数据完全可以说明。Brian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实在是无所事事,另一方面,是为了让自己对人类还有那么一丝连接,让自己不至于彻底地疯掉。
他还捡到过黑匣子,存储器之类的东西,他尝试修复与读取,里面的信息却大多都残缺不全。
Brian知道,这种东西如果出现,意味着飞船主体的每一部分,几乎都不可能再被做为飞船主体了:他曾在John对飞船进行检修的时候见过整个前舱被打开的飞船,存储器躺在一堆电缆与钢架的最深处,在心脏的位置,起着大脑的作用。
当时他们三个人在旁边笑闹,时不时递上一些工具。名义上说是帮忙,但实际却是添乱。John也不恼,有时还开玩笑似的插上几句嘴。但是,那一切都发生在“碰撞”之前。
而卫星代表的意义,却不一样。
一个飞船有发射卫星的能力,证明其基本状况算是不错。而且卫星中的信息不是数据化的——也就是说,音频,视频,再不济是如日记般感性的文字,如火焰般热烈的图片。
除基本信息以外,“留些废话”已经成为了所有人的一种约定俗成。这可能是独属于这群在宇宙中流浪的人的,一种“代代相传”的浪漫吧。
可惜,卫星造的总是不如黑匣子牢固,Brian见过的卫星倒是很多,但是可以修复,能够读取的却屈指可数,里面的信息,也都成了语焉不详的片段。
情感比起理智,也更容易破碎,更容易随风而去。
Brian屏住呼吸,细细观察着。他的瞳孔因为惊讶而有些放大。这种形制,他太熟悉了。
是他们最初几次任务时使用的款式,像是好多不同规格的零件随意地拼在了一起,却又出奇的和谐一致。
他拂去那颗卫星表面的灰尘,接上了几根断掉的电线,尝试将它连在Red Special (他给自己的飞船起的名字)的电脑上,凝视着屏幕上表示“加载中”的进度条。
他不禁将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向他知道的所有神祈祷了一遍。
不管是哪一艘飞船。不管是哪一个人。都是喜讯。
“我是Freddie Mercury。现在时间是…”
Brian May 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怎么可能。  但又怎么不可能。
自己所走的,正是那条路线啊。

3

Brian决定,去往录音中说的那个方向。
那里被Freddie 称为七海之国。有氧气,水源,生命——地球所具有的一切因素。Brian没有做过于精确的计算,他明白,发出消息的时间,和他接收到接收消息的时间,前后可能要差个几十年,但在宇宙演化过程中,大多数情况下,这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敢去想象,这颗卫星到底飘荡了多远,自己又距离那个心心念念的信号源有多远。他只是凭借着一种对希望的极度渴求,和对曾经的队友的极度信任,去往那个Freddie所说的坐标。
或许去过对方曾经去过的地方,也算是一种相遇吧。他反复播放那些音频,视频——Freddie还是那个神采飞扬的样子。
虽然那艘飞船里,应该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他一个人的声音听起来也这么华丽,这么热闹,却又这么让人安心呢。就像冬日屋中哔剥作响的,跃动的炉火,或是窗外一群群燃烧着快乐与幻想的儿童。每一个词,都被这个人赋予了一点文字以外的意义。那种只有深入了解过他的人,才懂得的,浓烈的情感。
Brian进入了休眠。
他就让录音和视频那样循环播放着。好像这样就能让对方看见自己的飞船里什么样子似的,好像这样,就能让自己心中的回应被对方听见似的。

4.

又是梦境。
Brian他飞奔到中控室,看见其他三个人正在盯着实时反馈的数据。不管是图片还是文字,没有一个是正常的。
“我…”
他想骂的脏字被Freddie生生呛了回去。
“行了Bri,我们几乎已经把脏字全骂过一遍了。”
“我们飞到那个地球…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John忽然插了句嘴。三个人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他。他抿了一下嘴。
“那个——类地,除了没有人类什么东西都有。”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坐标。
“真/他/妈是个好地方。”
Roger 咕哝了一句,又低头去研究那些数据。
”然后呢,在那过日子是吗?手牵手在海边散步?即使我们真的能活着…”
“那就是个墓地。”
John 并没有心思去理会Roger话中所带有的浓浓的讽刺意味,但他假装冷静地解释的话语里,也夹带着一丝被压抑着的尖锐。
“小行星带后面的类地行星…你想想看,被撞的稀碎的飞船满心欢喜的发现——”
“然后上面除了他/妈/的可以供人呼吸的空气以外,什么都没有?”
Freddie接上了他的话。
”我说亲爱的——”
“可能还是有水的,但不确定是不是液态。”
Brian试图说出一点点希望,可是他的思维却不可控地地把他往那个悲观的方向引导。
“毕竟所有能飞到这里的飞船上,都或多或少都有点储水造水的机器啊以及食物啊之类,但是能不往那个方向去的飞船,一般都不往那里去,轨道太偏了…”
“被迫降落的也就只能…”
一向能说会道的Brian终于强迫自己闭上了嘴。
“总之我们算是幸运的——小行星带也没对我们造成什么损伤。”
“然后从那传说的他妈的安全区里飞过来一个天杀的玩意儿?!”
“你应该庆幸我们没被变成那个玩意儿。”

5.

又是那个场景。
又是那个梦。又是那次争吵。
或许从那时开始,他们就预料到可能会分离?
Brian努力回想着之后的一切。想把自己几近破碎的记忆连缀起来。作为背景音的Freddie的声音,已经不知何时被自动休眠的电脑关闭。
那几天叮叮咣咣的日子里,他们从那些飞船——准确来说是飞船的尸体上——取下零件,重新利用。
他们轮流崩溃,又轮流安慰。
最少要有两个人互相扶持,尽力保持理智,在唇枪舌战中把其他人从边缘拉回来。
John机械的重复着那些最不好的设想。Roger挂在嘴边的脏字越来越尖利。Brian的语气与情绪几近于撒泼。Freddie陷入了盲目的悲观情绪。
然后他们暂时放下自己,安慰对方,又周而复始。
不然,他们四个人的结局,也会等同于那些破铜烂铁中,堆积的累累白骨。
直到John对他们三个宣布,最终的决定。
只能有一个人继续,必须有一个人继续。
所有人已经预料到了这震耳欲聋的安静。
“你们知道的。我……”
他换了个代词。
“我们都尽力了。”
“能够返程的休眠舱只有三个。”
这是专属于John的,开始喋喋不休的语气。
了解他的人都知道,他很少一次性地说很多话,让他破例的除了酒精,就只能是极好的消息,或者,极差的情况。而现在,当然不可能是前面两者。
“如果我们不想在半路上死的话就必须休眠,主舰体里倒真的是还有一个休眠仓,可惜拆不下来,但那堆破烂玩意儿现在最快也只能超音速而且我是保守估计…”
“你们知道,燃料不是问题,时间才是…”
“飞船里还有多少通迅卫星。”
Freddie忽然插了一句嘴。
“算上这个星球上还能用的…有几十个。”
John没有再说下去。
所有人都看向了Freddie。

6.

Brian忘记了他们是怎样做出的决定。
但那与其说是忘记,不如说是离别的痛苦生生的撕裂了记忆。
他望着那个Freddie的录音中描述的童话一般的星球——现在他能看见它了,虽然目测,在这个距离上,大约只有一个硬币那么大。
他知道,快要到了。
他曾经在飞船内,也是这样望着星空,握着身边人的手,努力在头脑中刻下那种美好的不真实的感觉。那就像在沙滩上写下的文字,一旦感情的浪涌上眼睛和鼻腔,就什么都不剩了。他还模糊地记得,自己当时好像在徒劳的谈论着一些,一眼就看见的东西——用来随便找点什么话题,来避开真正的目的。
“亲爱的,你能来送我,就已经很好了。”
于是他没有再继续东拉西扯。
快要到了。
他发出了一个探测器,用来探测一下这颗星球的基本情况,用来寻找落地的位点。
如果去过对方曾经去过的地方,也算是一种相遇的话。如果和对方隔了空间和时间的距离,但他们曾经踏上过同一片土地。也算是一种相遇的话。
最好的状况是谁都没有遇见。
Brian不敢想象,如果他真的遇见Freddie会发生什么。他也不敢想象,如果遇见对方的尸体,会发生什么。
他疯了一样的刷新飞船的电脑。仿佛想在已经实时反馈的数据中给自己找到一些勇气。
最终那些数据停止了刷新,定格在了,看起来有些夸张的,一系列红色的数字上。
那是警报的颜色。
那是代表着,无法降落的颜色。
他不敢相信。
无法降落。
他又确认了一遍。
无法降落。
那颗星球上一片荒芜,没有生命,没有水,充斥着难以分析的有毒气体——没有那个录音中的梦境般的世界里说的,一切的一切。
只有一片死寂。
Brian感觉心里的什么东西被一下子捅破了。他意识到,海浪一般袭来的真实,狠狠地抹去了,他在幻想的沙滩上为自己写下的那个梦境。
他又徒劳的核对了一遍坐标。核对了一遍他所能核对的一切。不可能出错,就是这里。
生命的力量在宇宙和时间的面前,也是渺小的。
这不是骗局,他知道。
那里可能曾经真的有过,Freddie所讲述的,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一切。
那梦一般奢侈的自然环境。
那童话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
但是那一切,现在都变成了曾经。
就像Freddie走的时候说的再见,他到现在仍然不信。他的大脑欺骗着他的耳朵,他的心欺骗着他的大脑。
他欺骗自己对方从未离开,他欺骗自己,随着对方的脚步,他自己会走向正确的方向。
不管是之前还是之后,一直一直都是这样。
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可以撒谎的记忆。
只有可以用来欺骗自己的过去。
你还好吗?你真的还好吗?你真的像你走的时候说的那样,会一直一直的活下去吗?是曾经真的有过那么一个梦一样的地方,曾经有过那梦一样的经历,还是那颗卫星只是你留给后人的一个希望?
只是你留给我的一个希望?
他没有崩溃,他惊讶自己没有崩溃。
或许潜意识里,他已经想过这个大概率会出现的结果,但他一直说服自己不去相信。
就像他刚回到地球的那个时候,他仍然坚持要寻找那艘飞船的信号一样,所有人知道那不可能,包括Roger和John。但Brian还是徒劳的扫描那无尽的宇宙,寻找那个波段。
他改变了航线。不是返航,而是前进。
看似随意地向着一个方向。
远离那个,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境的希望。

7

听说,Brian继续着他那漫无目的的游荡。
或许,Freddie早已经死去。
或许,飞船可能会成为自己的棺椁。
又或许,Freddie仍然活着。
又或许,自己会找到另外一个仙境。

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或许,他们会在宇宙的某个角落遇见彼此。
那会是一次,再也不会让对方与分离的相遇。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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