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免责声明
本作品仅限非商业用途,作者与任何第三方平台、APP(包括但不限于所谓的“3AM”、“凹3”或“红白站”阅读器)不存在任何合作、授权或关联关系,也未授权任何平台或APP以本人的作品进行商业化使用或收费。
若有任何第三方未经授权使用本作品进行商业牟利,责任由侵权方自行承担,作者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请各位读者谨慎辨别合法平台,避免上当受骗。
特此声明。
1
布莱恩没有勇气走开,也没有勇气再向那个人看那怕一眼。他仿佛是以对方那个无限接近于地面的视角,在观察着这个地下室里的一切,模糊到颤抖,却又在坚定地寻找着什么。
然而当他意识到的时候,那双眼睛已经在寻找希望的过程中,失了焦。
2
要怪就只能怪自己当时没有看好条款就签了那个合同……布莱恩绝望地报了根本没用的警,想尽办法勉强填补信用卡里透支的的空缺,失信的记录却已经被烙下,房东的逐客令又毫不留情地在他的伤口上撒了盐。他翻遍屋子里的每个角落,期望再找出一两个能让自己吃上顿饱饭的硬币,平日的整洁习惯却让他慢慢被自己搬空的屋子显得更加简陋。或许,那些旧衣服也能当些钱?他正想找个时间和房东商量,罗杰突然的电话却截断了他的思绪。
他约自己去酒吧——那是他们之前经常去的地方,不仅能享受酒精带来的快感,还有令人赏心悦目的男男女女,他们或是肆意地和着音乐扭动腰肢,或是眉飞色舞地交谈,或是身体变的燥热时,果断地当众剥去本来就没有什么的布料,钻入后面的隔间…所以那里的消费,也理所应当的高。布莱恩本来是想着拒绝,甚至都想尖锐地批判一下罗杰的情商,对面却没有给他机会。
“我…知道你现在什么情况,布莱恩。你跟我说过的。今天晚上我请客,但是你一定要来,借酒浇愁,理所应当嘛。”
布莱恩勉勉强强地嗯了一下,对面说了“就当你是答应了,今晚不见不散!”就挂掉了电话。
他和罗杰曾经是同学,不过那人凭着自己姣好的容貌与巧妙的处事方式,经常在各个帮派协会之类的地方厮混,谋个能搞到些钱的一官半职。念完本科之后,罗杰跟他说想要玩两年再回去深造,他看着对方眉飞色舞的表情,也没有进行劝说,只是嘱咐着,未来要小心些。
不过现在自己反而揭不开锅了…布莱恩感觉有些讽刺。他刚找罗杰借过些钱,凭着他们多年的关系,这件事也并没有费多少口舌。他感觉对方应该明白了自己现在的经济状况,知道这笔钱或许没有还上的可能性,但还是借给了他。
“我有办法能让你有钱。”
看见布莱恩的眼神,罗杰轻轻笑了一下。
“理论上…应该不会存在什么法律问题。如果你有意向的话,今晚到这里来找我,布莱恩。”
“你了解我…我是在帮你。记得把你全部家当都带上,如果你想过来的话。”
布莱恩还想要说些什么,罗杰却站起身来,他熟练地点了支烟——布莱恩认识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抽烟了。罗杰知道布莱恩讨厌烟味,所以几乎不在他面前抽烟。
“我必须要走了。”
“酒钱我付完了。你请便。”
3
布莱恩还是沿着那个地址寻了过去。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做出行动。罗杰说的“理论上”和“应该”意味着什么,他也不是不清楚。但是他信任对方…他到的时候,罗杰已经在街角等着他了。
“走吧。我知道你会来的。”
布莱恩在绕来绕去的路上努力试图记住罗杰领他走过的每一个转弯与楼梯,最后因为能看见的大小只剩下罗杰手里那个微弱的手电筒的灯光而无奈放弃——他本想留下些照片,又怕闪光灯惊动到罗杰,于是只好作罢。迷迷糊糊地,他感觉自己好像走在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通道里,瘦高的身材让他的头频频碰向天花板。
“到了。”
罗杰推开一扇铁门,几盏黄色的灯摇摇晃晃地悬挂在那间屋子的的四角,但起到主要照明作用的还是屋子中央的几个舞台灯——它们照亮了一个简陋的拳台。拳台旁边紧密地围了好几圈人,药物和酒精所带来的兴奋让他们呈现出了一种群魔乱舞的效果。空气中弥漫着汗,口水和呕吐物的气味,甚至还有一丝丝散不尽的血腥气。
“你带钱了吗。”
布莱恩从外衣兜里面摸出来几张皱巴巴的纸币——罗杰草草扫了一眼,甚至都没有看见较大面值的。
“有人问你要钱,你就说赌他赢。”
他递过去一张类似于节目单的东西,指尖在一个名字上轻轻点着。
“…你赢的钱,过后会给你。”
“好。可是…”
“我不能多说。但是相信我,好吗。”
金发男人巧妙地而又快速地消失在了人群里,布莱恩下意识地把自己手中仅有的那几张钞票攥的更紧了,那是他剩下的全部家当。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绝对不会把自己的全部前途,这么草率地,押在一个陌生人的身上。
4
“…另一位是…欢迎弗雷迪·默丘里!”
这就是罗杰让自己投钱的人。布莱恩看见他轻巧地跑上去,优雅地向台下鞠了个躬。
布莱恩并没有往人群里面钻,而是找了一个较为僻静的角落,远远地看着。这里和普通的拳击比赛不一样——有牙齿和鲜血飞到人群中的时候,甚至会激起一阵兴奋。甚至有两个几乎已经不成人形的东西被从他面前被拖过去,在地面上抹出一道暗红。
看起来,应该是输了的选手。
随着一声哨响,最后一场比赛开始了。布莱恩有些紧张的看着,虽然站的远,但是身高优势能让他毫不费力地掌握台上二人的一举一动。相对于身高,那位弗雷迪腿长的有些过分,在拳台上貌似是个劣势,却带给他额外的灵活度与轻盈的闪避技巧。灯光勾勒出浅浅的肌肉剪影,虽然比不上那个有些过于健壮的对手,出招收招之间却也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拳拳到肉。布莱恩仿佛能听见肉体之间碰撞的声音。看似有实力的对手徒劳地做着些反抗的动作,却只是表面功夫。那人被牢牢地压制在身下,口腔里的血水随着弗雷迪的每一次出拳飞溅,蓄力而又落下的闷响打碎了已经无力的呻吟。
胜利。残忍的胜利。
弗雷迪喘着粗气站在拳台中央,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迎接人们的欢呼。那对手——像之前无数个不幸输掉的人一样,被几个人拖下了拳台。
血迹和汗水从弗雷迪的右臂上混合着流下,他放下手臂,嫌恶地甩了甩,像只猫儿一样跃下拳台,将自己投入到了人群中,却并没有参与庆祝。在这里,人们的狂欢其实不在于庆祝胜利,而在于肆意地凌虐那个失败者。
弗雷迪悄悄溜出了屋子。
5
正在神游的布莱恩被一声招呼拉回了现实。
“嗨。我是弗雷迪。”
他手上的血水已经被仔细地清理干净了,紧身衣也好像经过些清洗,大片的水渍上面却还有着暗沉的痕迹。那本就贴身的衣服经过了特殊的裁剪,紧紧束住他的两条长腿,更加修饰出完美的线条,却坦露出了胸膛和后背。他的胸毛浓密,却不显的脏,反而凸显出了些许特殊的韵味。后背光洁的如同白玉,碍于视野没清理干净的血迹划出几道浅浅的星点,证明着刚才切切实实的每一拳。
“你为什么赌我赢呢,亲爱的。”
布莱恩一愣。他没有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截了当。弗雷迪的声音好听的甚至有些轻软,与刚才在拳台上的狠厉简直判若两人。
“只有你一个人赌我赢…明明我的对手,好像看起来更厉害一点啊。”
只有自己一个人…布莱恩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罗杰让他把钱都投到弗雷迪身上,可能不是“概率较大”,而是“必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对上弗雷迪的眼睛,心跳忽然乱了一拍。
“因为…我相信你。或许…这是缘分吧…”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告诉对方有关于罗杰的事情。他看见弗雷迪浅浅地笑了一下,露出来了他在讲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用上唇掩盖着的有些凸起的门牙。
“缘分吗…你是不是没有住的地方?”
布莱恩已经预感到对方下一句要问什么了。他本想拒绝,可现在的经济状况却让他又不得不答应。
“跟我来吧,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亲爱的?”
6
罗杰又约他在酒吧见面。布莱恩轻轻接过罗杰在桌子下面塞给他的一张银行卡。
“以后的钱都会存到这里面。”
好像不放心似的,罗杰又贴近他的耳边,趁着音乐切换的空档,嘱咐了一句。
“要小心些…毕竟你现在是失信人员。大额消费有可能会引起怀疑…你懂的。”
“罗杰,你认识弗雷迪吗?”
布莱恩直截了当地问出了自己心里很多问题中相对重要的一个。自己感觉…像所经历的一切都被安排好了一样,很多事情好像也不完全是巧合。
“认识。”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实际上,叫那个名字的人也算是不少,很显然罗杰知道他指的是谁。
“好啦,庆祝一下吧!”
罗杰举杯打破尴尬,布莱恩也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7
罗杰会给布莱恩提供信息:关于下一场比赛,他应该怎样下注才能获得最大的收益。理论上布莱恩用这些钱慢慢填补了自己的空缺以后,应该还能剩下很可观的一笔。他始终摸不清那些“必然”比赛的规律,他也看出来了有的场次根本不是安排好的:双方都拼尽全力地厮杀,观赏性极强,汗水和血液的飞溅甚至能满足人的某些精神快感。
与正规比赛不同的是,“主办方”是不会给予任何医疗救助的——若是有同伴,惨败的人还能到医院走一个极有可能算是无效的过场,若是没有同伴,那具躯体甚至会被疯狂的人群撕咬殆尽。
但是布莱恩现在也只能满足最基本的日常生活——他真的想过收手,但是如果弗雷迪去比赛,他会投入一大笔钱去赌对方的胜利,有时会获得成倍的收益,有时会连本钱都失去,又要寄希望于下一局那些不完全是概率的赌注。
但弗雷迪的名字仍然一次次地出现在那张“节目单”上。比赛结束后,有时他会带着一身不属于自己的血迹,回来把自己关在浴室,强迫性地呆上几个小时反复清洗,甚至会经常叫布莱恩帮助他。有时他身上会出现成片的皮下出血和淤青,布莱恩每次都自己垫上医药费,挂上昂贵的急诊将他强制扭送到医院做些检查,但得出的检查结果总是显示,这些外伤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这算是一种私心——如果自己一直支持着他,一直相信他会赢的话,他会不会为了些什么而再拼一下,努力让自己活下来呢…同时布莱恩又希望对方金盆洗手,希望弗雷迪不要把自己放到那么危险的位置上…希望他去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但那只是他的一种希望。
“…你不要再这样…”
“哦亲爱的,你总是这么劝我。帮我一下。”
布莱恩叹了口气,从弗雷迪稍微有些颤抖的手里接过注射器,沿着之前注射留下的的淤青找到对方胳臂上的静脉,轻轻将药液推了进去。
不知为何,弗雷迪自己无法做到这件事。用他开玩笑似的说法是有点晕针,但他每次打入体内的量,以及过后的反应,却不像是一个“初学者”。
布莱恩不知道之前是谁给他进行的注射——他第一次给弗雷迪注射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手臂上已经有些粗糙的注射痕迹了,但是他也没有问。那人只有比赛前会例行地来上一针,说是为了兴奋神经。
“天哪,这里没有几个人是干净的,布莱恩!”
“…也没有几场比赛是公平的,对吗。”
“通常来说,我们都会来点…这样看来,反而不公平的,好像是没有飞过的人呢。”
弗雷迪意识到布莱恩话里有话,但他巧妙地进行了避重就轻的回答。这次他只穿了一条紧身的短裤,原地蹦跳着热身,又比划着挥拳的动作,准备好在几分钟以后,踏上拳台,大展身手。
8
“…你确定是他。”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错误的信息。”
罗杰抿了一口酒。
“理论上,他的对手应该…”
“布莱恩,你很聪明…”
室内的灯光算是昏暗,但是罗杰却并没有将墨镜摘下来,布莱恩也判断不出来对方到底是什么态度。
“…能算出来轮次和概率。不愧是…”
“…所以有没有机会…至少…”
“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问题,布莱恩。我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但这种比赛是‘管家’…”
罗杰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闭上了嘴,用酒杯与桌子的碰撞声急忙掩盖着什么。
“总之,你不论怎么做,都不会有所改变的。”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起身要走。
“他…知道吗。”
“你可以自己去问。”
布莱恩回去的时候,弗雷迪正在举着一面小镜子,慢慢地,又是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他听见布莱恩进了门,像往常一样叫了声亲爱的,那镜子却不知怎的从手中滑落,掉到地上碎成了几块。
弗雷迪想去捡起那些碎片,指尖却被玻璃锋利的边缘划开了一条细小的伤痕。他轻轻抽了口凉气,咕哝了一句脏话,把手指放在嘴里吮吸着,看向布莱恩的眼神像只小动物一样躲躲闪闪。布莱恩麻利地掏出手绢,小心地将几个大块的玻璃拾起,包好丢入了垃圾桶,又将地面简单清扫了一下。
要是以往,他总会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看着弗雷迪还有些颤抖的指尖,他慢慢开口,把自己了解到的所有情况都说了出来——不只是罗杰告诉的信息,还有一些他自己的推论。
“放心吧,亲爱的。我打完这场就…”
布莱恩打断了弗雷迪的话。那后半句,极有可能是对未来美好的愿景,也极有可能实现不了。
“我把钱全投到你身上…”
他艰难地挤出后半句话。
“…你能不能再为了我,赢一局。”
布莱恩把自己的卡塞给了弗雷迪。他知道,即使对方拼尽全力反抗,可能也改变不了什么。
“密码我已经改了,是你生日。我…求你。”
弗雷迪抬头看了眼挂钟,没有回避布莱恩复杂的目光。但是他巧妙地将自己的真实想法隐藏在那双猫儿一样的眼睛后面,和往常一样轻轻弯了下眼角。
“我必须要走了,亲爱的。”
门被打开又关上。布莱恩突然意识到,这次弗雷迪没有让他帮忙注射那些东西。玻璃针管安静地躺在桌子上,活塞被推到了根部——布莱恩会经常对它进行消毒,但是弗雷迪本人好像并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毕竟这个针管在布莱恩住进来之后,理论上只有他一个人在用。
而布莱恩是断然不会去主动触碰那根针管的。他连将它扔掉的勇气都没有。
9
意料之中。
布莱恩还是去了。他仍然是远远地站在台下自己经常站的那个位置,看着拳手们被灯光映出的剪影。
他看见弗雷迪站上了拳台。
对方先出招,拳头瞄准了那一口挑衅似的龅牙。弗雷迪没有躲闪,他被打的向后仰去,后脑顺势撞上了拳台角落的一根铁柱,身子突然间瘫软了下去。第二拳落在胸口,布莱恩仿佛能听见骨骼被击碎的声响。他好像看见那个已经倒在地上的人,向这里微微偏了一下头。但他只是愣在原地。
第三拳,第四拳…
那个“胜利者”高高举起了右臂,迎接着人们的欢呼。布莱恩仍然站在原地,浑身颤抖,人群的嘈杂加重了他突如其来的耳鸣,眼眶里面积蓄已久的液体在重力的作用下划过脸颊,仿佛在拳台上倒下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有人用力将他拉走,一头金发在昏暗的地下室中也也仍然醒目。他机械地跟上,甚至都没有了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
突然变亮的灯光将他的灵魂骤然塞回到身体内,布莱恩感觉自己被安置在了一张椅子上,好像在等着见什么人似的。
“布莱恩·梅。我是约翰,约翰·迪肯。”
他听到声音下意识地抬头,对上了约翰那个嘴角有些向下撇着的,貌似是习惯性的微笑。
10
“你没好奇过罗杰的那些信息是从哪里来的吗。”
布莱恩感觉自己的大脑处于一片混沌之中。他紧紧闭上眼睛,拼尽全力整合已知的信息,弗雷迪的音容笑貌却总是像回音一样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碰撞,扰乱他那仅剩的理智。
“你的同伴我也认识。你知道的…他每次比赛之前都会来上一针。但是你想没想过为什么。”
布莱恩突然想到了一件貌似是无关紧要的事。罗杰在酒吧不小心提到的“管家”,可能就是面前的…他睁开眼睛,看见对方还在游刃有余地抿着嘴角。
“他没告诉过你吗。他来这里是为了攒钱治病。他不像你,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本金…”
“你知道的,于是他只能站上那个拳台。”
“可惜啊…那些药物加速毁了他的身子。”
需要帮助的清理,还有跌落在地的镜子…水声和碎裂声串联起了布莱恩的记忆。锋利的玻璃折射出那些他们相依为命的日子,又被时间的洪流无情地冲走。他又想起每次比赛之前惯例的注射,和他第一次发现对方白皙的胳臂上的那些粗糙的针眼。他经常在比赛之后把弗雷迪扭送到医院,所看见的报告只是“这些外伤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问题”——但这个结论,当然并不是在说明对方完整的身体状况。
“他给了医院一笔钱,让他们对你瞒下来。”
“几天前他攒够费用之后,背着你去问过…但是那时候,你知道的,做不做治疗后果也是注定的了。”
布莱恩看见对方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张卡片。一张很熟悉,是他那天亲手交给弗雷迪的,而另一张…
“他把所有钱都留给了你。”
约翰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和一支笔。他轻轻把纸展平,用笔压好,放到桌子上,自己向椅子的靠背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布莱恩。
“他说,之前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你那样支持他。”
“他的钱,你的钱,还有打那种比赛的赔偿金…用你那个能算出比赛概率的大脑,仔细想一想。”
“好好考虑,我有的是时间。”
那是一份合同。
如果离开,就意味着自己仍然是那个“失信人员”,是连当一个临时的代课教师都不会有人录用的穷学生;如果留下,这笔巨款他可以随意支配,但条件是他必须顶替弗雷迪站上那个拳台。
实际上,布莱恩认为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说,弗雷迪的性命和所谓的“离开”二选一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前者。但现在前者变成了“弗雷迪用性命换来的钱“,后者仍然是自己之前拮据的生活…
他拿起了那支笔。
11
“他无论怎么挥霍,都用不了这些钱的。”
“那我们可以放贷啊。找那些刚毕业刚独立的学生——他们很容易被骗的。”
罗杰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咱们他妈的之前是不是干过一阵这个行当?”
“不过没有留下记录。你知道的…最后都销毁了。”
约翰仿佛也想到了什么,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你是说你这个朋友,很有可能是…”
“大概率吧。毕竟能借钱给…”
“算了,我们坑过的人也不只他一个。喝酒。”
罗杰举起自己的酒杯,杯口轻轻与约翰的碰撞了一下,发出脆生生的轻响。
“所以后续处理还要麻烦你了…管家先生。”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透露出了一点狡黠的光芒。罗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约翰也是一样。
“放心吧。那些人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毕竟能来这里的人,你知道的…”
两人在吞云吐雾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12
“这场很容易的,是照顾新人的惯例。”
罗杰将布莱恩送上拳台之前,贴着他的耳朵轻轻说了一句。他轻轻拍了拍布莱恩的肩膀,又像往常一样消失在了人群中。
布莱恩听见主持人念出自己和对方的名字。他看着面前赤裸着上身的男人对自己步步紧逼,不得已地尝试出了第一拳。
原来拳头落在肉体上的感觉是这样的——极大的冲击力和极小的接触面积使两个人的身体来不及交换温度,却能接触到令人恶心的冰凉汗水。
对方却没有还手。只是徒劳地挥舞着胳膊。
布莱恩的理智感觉稍微有些不对,但是未经思考的肌肉又打出了第二拳。这次他不假思索地加上了全部的力量,瞄准了对方的面膛。
他听见了鼻梁骨断裂的声音,黏腻的血液从对方的鼻子里和嘴里流出来,有些沾到了他的手上。布莱恩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失去平衡,双膝跪地,匍匐在拳台的角落,呛出一口鲜血。
然而对方还是没有还手,只是象征性地做着动作。
“很容易”“照顾新人”“惯例”……
这意味着,弗雷迪的第一场比赛和最后一场比赛,都是这样,一方没有反抗的,单方面的凌虐。
布莱恩的第三拳,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找好角度,把对手的头颅狠狠击向了角落里的铁柱。后脑突然受到反方向的重击,那人瞬间瘫软了下去,鼻腔和嘴里还在流出鲜红的血液。
或许这样,自己的负罪感能稍微少一点吧。
布莱恩突然想到,弗雷迪好像也是这样撞上了同一根铁柱。他感觉自己的所做所为,包括但不限于每次用钱来表示对于弗雷迪的支持,将那人扭送到医院治疗来保证他的身体状态……像是这样,将对方一拳拳地锤入,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感觉自己正在重击的这具渐渐失温的躯体,好像就是最后一场比赛中的弗雷迪。他想停下来,抱着这个已经完全不认识的人,痛痛快快地哭上一场。可是他只能机械着重复着自己的动作,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一滩东西慢慢失去人形。
几分钟后,他举起了自己的右臂。
血水和汗水黏腻着缠绕在他纤细的手指和胳膊上,成为了那永远也解不开的红色枷锁。
这样到话,应当算是胜利了吧。
但是这场,关于生活的赌注,自己真的胜利了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