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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9 of 福华散篇
Stats:
Published:
2024-10-12
Words:
7,280
Chapters:
1/1
Comments:
5
Kudos:
44
Bookmarks:
2
Hits:
674

【福华】追忆似水年华

Summary:

华生,我们的故事会如你所想的那般,像永不停息的泰晤士河河水,流淌着、欢唱着,直到下个世纪的人们也依然会传颂着福尔摩斯与华生的故事。

Notes:

你和我,因为爱,成为一体

Both of us, of the love which makes us one

——克里斯蒂娜·罗塞蒂

Work Text:

即使过去了这么多年,我依然记得第一次见到夏洛克·福尔摩斯时的场景。

也许等我彻底老眼昏花、大脑化为一片浆糊时,我会遗憾地忘却这段珍宝一般的经历,但至少今天,至少此刻,我依然有能力用并不太美妙的词藻将约翰·华生与福尔摩斯之间那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的关系描绘出来。

这是一种回忆方式,也是一种铭记留念。

宏伟如帕特农神庙也依然倒塌在了历史的长河中,聪明如牛顿也仍然不抵时间的蹉跎。

但故事是永垂不朽的,所以谨以此文纪念那光辉灿烂又美好的旧日时光。

我已经记不清那是哪一年了,尽管在进行简单的数学计算后,便能得出具体年份,但我记得那是米迦勒节假期后的学期。

太过漫长的假期只会让人散漫,可本应闲适慵懒的医学院,气氛却突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哪个化学实验室发生了药品泄露,虽然这并不是常见,且非常危险的事故,但鉴于医学院里的大多有毒物质都做过减毒处理,比如说五十克砷都不一定能毒死人,所以我实在不能理解学校高层为什么会那么的风声鹤唳,以至于戒严了整个学校,不让包括我以内的学生们到处乱走。

直到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叫住,并被询问能不能带着他一起参观一下各栋教学楼,我才在对方口中得知:副院长先生死在了自己的办公室里,且死相极惨。哪怕是没有刑侦经验的人看了,也能意识到这是一起早有预谋的凶杀案。

现在想来,我对福尔摩斯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一来是因为周围所有的知情人在遇见他时,都会带有一种讳莫如深的戒备感,让那时涉世未深、更信任师长的我本能地难以信任他。

二来是因为福尔摩斯并不符合传统意义上对老年人的定义:虽然深邃的皱纹攀爬在他的脸上与手上,花白的头发如雄狮一般在头上肆意怒张着,岁月的年轮更是压弯了他的脊柱,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却天真活泼得如同一个尚在花期的少年,总是那么朝气蓬勃、充满动力。

人类似乎就是这样一种生物:畏惧于比自己有力太多的强者,嘲讽弱于自己甚多的无助者,又会下意识地和大众一起排斥迥异于常人的异类。

不同寻常是一种会在无形之间被审判的罪过,俗人如我,自然也曾坐在高位之上做出过错上加错的判决。

“你好,抱歉打扰了,但你是半年前才入学的大一新生,对吗?”被用作拐杖的文明杖高高挥起,而作为只学习了半年的医学生,我很确定福尔摩斯的背部和腰部都在严肃抗议,但他还是极其不像个老年人地大步流星地穿过花园,并向我走来,“我是受邀过来调查的侦探,请问能有幸请你带我参观一下你们美丽的校园吗?”

“大一新生?”怀中抱着厚厚的书籍,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抱歉先生,我不知道学校有请侦探过来,也不清楚您在侦破什么样的案件。虽然我不知道您是怎么看出来我是大一新生的,但正如您所说,我只是新生,恐怕不比您更了解这所学校。”

“哦,新生很好分辨,因为只有刚入学的小崽崽们会把上课当成不得了的事情看待。你抱着课本赶路的姿势太过拘谨了,年轻人。”福尔摩斯说完,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你也许没有老生那么了解这所学校,但你也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不是吗?这就比我强多啦,所以帮帮忙吧。”

说来奇怪,我都记不得当时是哪一年了,但我却还清晰地记得,那时我是在赶贝莱德教授的课。

贝莱德教授为人严苛,且很看重平时分,但最让我难以忘怀的,应该是他那根抽人生疼的教鞭。

没人会喜欢挨打,更何况我也不想因为迟到而挂科,所以我理所当然地以接下来有课为由,拒绝了福尔摩斯。

福尔摩斯并没有多失落,也许是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拒绝。但在注视着对方杵着拐杖,独自远去的背影时,我鬼使神差地喊了一声,“先生,可以问一下您是谁吗?”

“福尔摩斯。”福尔摩斯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我挥了挥没有拿拐杖的右手,“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世界上仅此一家的咨询侦探。”

习惯孤独和拒绝,即使我此刻已经是个走路都需要搀扶的老人,即使我现在只是简单地写下这样的文字,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全身颤栗。

怎么会有人习惯于孤独呢?又怎么会有人理应生活在拒绝和排斥之中?

我曾无数次夜半惊醒,躺在贝克街三楼的卧室里为我的老友、我没血缘的亲人、我无法言说的爱人难过,并深深懊悔于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

但很遗憾,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我永远都无法代替那个十七岁的少年,答应下来自夏洛克·福尔摩斯的请求。

之后的事情,我没有再多加关注。繁重的学业让我连晚上睡觉的时间都几近于无,就更不可能腾不出心思去关注只带博士生的副院长先生了。而且关注了也没什么用,因为死者尸骨未寒,教导主任就已经顶替他成为了新任副院长。

接下来的时间则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给故意调快了,前一刻还头痛于博士毕业论文和答辩的我,下一秒就已经被投放在了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战争、枪械、死亡,这不是一个正常值班医师该拥有的经历,但却是我这个穷学生在毕业后能拥有的最好履历。

人情社会就是这样,不屑于以爱情为名而攀上高枝的我难以以正式医生的身份留在资金充足的大医院里,不够富裕的家庭又不足以支撑我开个私人诊所。即使有天使投资人愿意支持囊中羞涩的年轻医生,我这样毫无从医经验的毕业生也难以入他们的法眼。

就这样,上战场用生命为代价给自己挣出一份光辉,成为了我唯一的选择。

纵使我不曾后悔成为一名军医,但此时以一个老人的身份回想往事,我想我大概会在犹豫再三后,依然做出同样的决定。

心怀憧憬的年轻人和饱经风霜的老兵一起踏上了迈旺德的战场,我二者皆不是,却也被迫卷入了枪林弹雨之中。

两方混乱交战的时候,没人会在意死于自己枪下的是无名小卒还是敌方大将,捷则尔子弹也不会因为我曾救人无数而放我一马。所以最终我带着满身病痛和衰弱敏感的神经登上了运兵船“奥仑梯兹号”,并以退伍军医的身份回到了那令我魂牵梦绕的祖国。

我有时候会想,也许我命里的贵人是小斯坦福,因为在回到伦敦后,是他将我带去了那个命中注定的化学实验室,并将我引见给了夏洛克·福尔摩斯。

接下来的情节,我一直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写,因为作为笔者,我应该尽量避免去写那些会让我看起来很蠢的情节,但作为福尔摩斯最忠诚的传记作家,我又有义务尽可能地将真相展现给正在阅读的你们。

所以在反复琢磨后,我还是决定写下我与福尔摩斯那堪称荒诞的“第二次初遇”。

每一个经典流传的故事都该拥有童话般美好的开头,并会在作家的笔下变得越发宏伟和壮丽,但很遗憾,我并无此殊荣。

所以在离开那个理应被铭记的化学实验室时,我再一次鬼使神差地回头朝福尔摩斯问道,“福尔摩斯先生,恕我冒犯,但请问你和你父亲是同名吗?”

福尔摩斯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他甚至有可能都不记得自己曾在苏格兰高地的某家医学院里见过我。虽然我现在知道,他其实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起了我是谁。

“哦,抱歉,我问了个蠢问题。”大脑再一次上线的我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和蠢钝,只能脸颊通红地解释起来,“我上本科的时候,曾在学校遇见过一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先生。我本不应将你和他联系在一起,但你们二位在长相上确实有共通之处,且都拥有着敏锐得吓人的观察能力。”

“哦,我可以向你保证,华生医生,我父亲并不叫‘夏洛克·福尔摩斯‘,所以你在学校里遇见的那位先生绝对不是我的父亲。”很清楚我在说什么的福尔摩斯拍着桌子哈哈大笑起来,我一头雾水的样子显然娱乐到了他,以至于他笑了足足有两分钟,才喘着气跟我承诺道,“如果我们同租的时间够久,你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华生医生。”

荒唐、可笑、充满戏剧感,这就是我对这次会面的评价。诚然福尔摩斯无意戏弄于我,他的难言之隐也不能诉说给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但正如我少年时的拒绝,这次尴尬到极点的经历还是成为了房间里的大象,不被提及,也无法抹除。

所幸,糟糕的开头并不会影响故事的继续发展,我和福尔摩斯的两次初遇虽然都出现了不为人所喜的意外,但我们最后还是拥有了堪称传奇的冒险经历。

《血字研究》、《四签名》、《巴斯克维尔的猎犬》等等,如果我的拙作有幸成为耳熟能详的文学作品,那正在阅读的你们尽可以在阅读完那些故事后再来看这篇追忆。

如果我的故事确实如福尔摩斯所调侃,成为了故纸堆里那些烂俗的三流小说,使得你们不曾听说过我在上文提及的那些故事,那也请你们忍耐一下我糟糕至极的文笔。因为没有领略过福尔摩斯的超凡智慧,才会是你们一生最大的遗憾。

我还记得,福尔摩斯曾将自己比作塞缪尔·约翰逊,并将我比作詹姆斯·鲍斯威尔,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骄傲,更是一直以来鞭策我继续书写和记录的动力。

可我终究是迟钝的,以至于当莱辛巴赫的灭顶噩耗来临之时,都没有看出福尔摩斯未曾明说,但也不再隐瞒的事实。

那是悲痛的三年,是不堪回首的三年,是我过去了快四十年也不愿提起的三年。多么可笑又可悲,我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福尔摩斯抱有不容于世俗的情感的时候,正是伏在他只装有旧日衣物的棺材上痛哭的时候。

我希望读者你所处的时代已经接受了这种不伦之恋,但我写下这篇文章的时候,这种感情确实还是不被允许的。虽然理智告诉我,我不该将真情流露在文字之中,但感性却还是逼迫着我如此书写。

我不会在乎正在阅读的你们会如何看待我,或是用最恶劣的词语辱骂我,但我会心痛于沾染在福尔摩斯名声上任何一点的脏污。可我还是这么写了,因为我了解夏洛克·福尔摩斯,他会乐意我将侦探小说写成更加庸俗的爱情小说,并为我说“我爱他”而欣然微笑的。

不过,这到底不是篇爱情故事,我也无意于将自己与福尔摩斯的感情和盘托出,所以还是让我们将时间调整到大侦探那如耶稣复生一般的“空屋”归来吧。

我从不否认我被吓到了,那时候的我已经很痛心地接受了福尔摩斯已经死亡了的事实,但死者本人却又粘了一脸的大胡子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我想我应该是昏过去了,可在福尔摩斯用嗅盐将我唤醒后,我破却天荒地警醒了一次:面前的这个人很有可能不是夏洛克·福尔摩斯。

我记得自己有紧紧地攥住福尔摩斯的手腕,即使觉得眼前人有概率是假的,我也不愿意再松开这个假货的手。

福尔摩斯也从我的反应中意识到了不对,他之前太紧张了,以至于忙中出错暴露了真相。

我的晕厥让福尔摩斯在焦急之下淌下了太多汗水,这冲掉了他脸上的层层伪装,并最终露出了那张不该属于四十岁中年人的青春面容。

“我好像问过类似问题,但我还是要再问一次。”我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福尔摩斯那已经算得上是稚嫩的脸颊,却又害怕对方不是自己想找的人,畏缩地将手往回收,“你是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儿子吗?夏洛克·福尔摩斯二世?又或是三世?”

“我就是夏洛克·福尔摩斯本人,华生。”福尔摩斯抓住了我快要收回去的手,并坚定地将其贴在了他的脸颊上,“没有一世,二世或三世,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在苏格兰高地上遇见你的老人是我,之前那么多年和你一起侦破案件的中年人是我,现在这个站在你面前的年轻人也是我。”

我不明白,我又怎么可能会明白呢?

中世纪盛行的长生不老药已经被证伪,最后一个炼制出贤者之石的炼金学家尼古拉斯·弗拉梅尔也已经失落在了史书之中。现有的科学理论中,没有哪一条可以证明人类是能够返老还童的,所以我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今年理应四十岁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呢?

但我的内心却先一步接受了这一切,卓尔不凡的福尔摩斯就该有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他本就不是普通人,逆向生长只是在进一步佐证这一点。

过往所有的困惑与不解在这一刻都得到了解答:为什么医学院里的教授们会讳莫如深?为什么那双苍老的眼睛里会闪烁着童真的火花?为什么侦探本人会心甘情愿地在孤寂中沉沦?为什么夏洛克·福尔摩斯永远都无法和这个平凡又守旧的世界和解?

不是福尔摩斯不愿意和世界和解,而是这个世界抢先一步地拒绝了他。如果真的有上帝的存在,那祂在给予了福尔摩斯堪称宝藏的智慧后,又跟他开了一个极度恶劣的玩笑——注定与世俗相背而行的人生。

“你今年多大?”看着福尔摩斯的面容,我喃喃地问道。

“心理年龄四十岁。”福尔摩斯直起了腰,用挂在一旁的湿毛巾擦干净了脸上的妆容,“至于生理年龄?三十多,二十多,都有可能。我不能确定自己生来多少岁,自然也就无法断定现在离变成婴儿还有多少年。总之,我现在还能维持成年人的伪装,私以为这就够了。”

“我拒绝了你。”过往的阴影在这一刻攀上了我的脊椎,我很突兀地打断了福尔摩斯未尽的话语。

“而这,无疑是个明智的选择。”福尔摩斯温和地朝我笑了笑,并又递给了我一杯白兰地,“我亲爱的华生,你比我更清楚贝莱德教授是位多么难以应付的老师。如果拒绝我的请求能让你免于不合理的体罚,即使那时候我并不认识你,我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任何时候,我都不会希望有学生因为帮助我而被老师惩戒。”

“我做过什么,竟值得你如此对待?”就像是甘愿溺毙于酒精之中的醉鬼,我放任自己沉浸在福尔摩斯的温柔之中,“福尔摩斯,是这个世界配不上你。”

“我很确定有不少人抱着截然相反的想法,亲爱的。”福尔摩斯搂住了我,并在亲了亲我的发顶后略显惆怅地叹了一口气,“你什么都不需要做,约翰,你只用安安稳稳地站在原地,等着我来找你就行。”

我没有福尔摩斯那样的图像式记忆,但重逢那一天却一直栩栩如生地铭刻在我的脑海中。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爱人于那一天归来,也因为那是福尔摩斯少有地称呼我为约翰的时候。

记忆里,他似乎总是称呼我为华生,正如我显少称呼他为夏洛克。即使是在我们最亲密的时候,也极少称呼对方的名字。这大概是一种积习难改,但也更像是一个独属于我们二人的暗号:福尔摩斯与华生,这两个姓氏天生就该放在一起。

自那之后,我们又一起破获了很多个案件,甚至在布鲁斯-帕廷顿一案中获得了来自维多利亚女王陛下的绿宝石领带别针。世间万物都美好得好像福尔摩斯与华生从未分开过,那也许是我们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之一。

可丝丝缕缕的白发依然像冬日的雪花,染霜了我曾经浅棕色的两鬓,福尔摩斯中年时的健壮身躯也开始无法避免地往青少年时的瘦削滑落。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虽然越来越清澈,但内含的风雨却如同惊涛骇浪,只会吓退任何一个胆敢冒犯窥伺的狂徒。

逐渐清朗的声音可以用口技掩盖,过于单薄的肩背可以用厚实的肩垫弥补,稚嫩的如同少年人的面容可以用种类越来越繁多的化妆品来遮掩,但当福尔摩斯往鞋子里塞了三层增高鞋垫却也只能勉强与我等高时,我们终于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再也无法忽视的事实:是时候退休了。

从贝克街搬出的那一天,迈克罗夫特难得地从第欧根尼俱乐部里钻了出来。可怜他大半辈子都在绞尽脑汁地想借口解释为什么自己的弟弟看起来比自己还老,现在却要反过来跟别人说夏洛克这个看起来都能当他孙子的大男孩其实是自己的弟弟。

“夏利以前做过退休规划,说是要去苏赛克斯养蜂。”看着正上蹿下跳地搬行李的夏洛克。迈克罗夫特脸上的神情十分奇妙,“我总是很担心他,尽管夏利直到这个时候才真的像我的小弟弟。我本以为他会孤苦伶仃一辈子,并在我也老死之后以一个孤儿的身份走向终末,但幸好他在时机恰当的时候遇到了你,华生医生。”

“再过几年,我们两个一起出门,就该被当做爷孙俩了。”这种诡异的倒错感让我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而迈克罗夫特所担心的,也正是我所忧虑的:我已经是个年过半百的老人了,年轻时受过的创伤也正一个不落地追捕着我,我又能再陪福尔摩斯多少年?我走之后他又该怎么办呢?

福尔摩斯倒是从未担心过这一方面,在乡下养蜂的他,活蹦乱跳的就像个真正的少年,不禁让我怀疑生理年龄是否终于影响到了他的心理年龄。

截止到我写下这篇追忆的时候,福尔摩斯的身高已经彻底退化至了五岁孩童该有的高度,健康的饮食和在我监督下养成的良好生活作息,更是让他的两颊上出现了红润的婴儿肥。

坐在书房的窗户边,我能看到福尔摩斯正气哼哼地蹲在花园里挖蚯蚓。这些调皮的小虫子不久前咬断了他悉心种植的玫瑰花根,近年来越来越孩子气的侦探立志要把花园里的蚯蚓都挖出来,然后一股脑地倒进池塘里喂鱼。

年轻的灵魂曾束缚在苍老腐朽的身躯之中,如今这具幼童的身体里,却居住着年长者的魂灵。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所以又会有什么,在遥远的未来等着我们呢?

我突然很想祈祷:仁慈的上帝啊,如果您真的存在,请原谅我以往对您的不敬。我这辈子从未真正信仰过神明,但如果您能在我埋入六尺之下后继续护佑福尔摩斯,我愿成为您最忠诚的信徒。

我知道你会偷看我的日记,福尔摩斯,我也知道你这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会笑话我老糊涂了,但我更担心你孤苦无依,所以宁愿相信世界上真的有天堂和地狱,至少那样我还能先下去为你探探路。

Sidere mens eadem mutato,繁星纵变,但智慧永恒,愿你我都能在故事的海洋中,得到永生。

 

后记

我是夏洛克·福尔摩斯,一个生来便是老者的怪胎。

生于保守的维多利亚时代是我的不幸,但拥有一对追求科学和理性的父母又是我的幸运。我的哥哥迈克罗夫特·福尔摩斯虽然很多年来都介怀于拥有一个比自己看上去老得多的弟弟,但我清楚,他已经尽力去当一个怪物的好兄长了。

写下这段文字的时候,我正在偷看华生的日记,是的,偷看,即使一起过了快四十年,好医生也依然羞涩于表达出自己的情感,所以我只能用偷看的方式来探寻事实的真相。

虽然这么做很不道德,但请正在阅读的各位放心,华生会原谅我的,只要他没在看到我续写在他日记后的这篇后记时,恼羞成怒到要把整篇追忆给撕掉。

在看到这篇追忆前,我从不知道华生一直耿耿于怀于我们二人的初遇,但他是对的,我那次的确背痛得厉害,事后还真的像个老年人一般,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这篇后记本就是兴致所起的产物,但真的提起笔后,我又想不起来该具体写些什么。

我从来都不是个在文学上有很高造诣的人,也曾被华生吐槽写的专业性论文压根没人会看。但思来想去之后,我还是觉得自己该写点什么,也算是对这篇追忆的回赠。

也许是身体构造真的影响到了我的大脑,此时回忆童年,竟只能想起大片大片的色块,以至于无法从中提取到任何有意义的信息,但我这一辈子似乎从未真正快乐过,直到那一年在伦敦遇到了我的传记作家,也就是伟大的约翰·华生医生。

正如华生所说,我早已习惯孤独。

父母终有老去的一天,迈克罗夫特一辈子没有结婚是个意外,他年轻时,我可没指望要靠他养活一辈子。所以我在很小,又或者该说是我很老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退休计划,定好了最后,也就是最小的几年该怎么度过。

但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而华生于我来说,就是那颗照亮了全世界的耀阳。

五十,四十,三十,三十,四十,五十,几乎是对称倒错的我们度过了最惊险刺激的二十年。我从未是需要杵着拐杖,跑都跑不起来的白胡子老爷爷,华生也没有像如今这般垂垂老矣,好像下一秒就会心脏病发作彻底去往另一个世界。

哦,再华丽的词藻也无法形容出那时的美丽,那是我一生中最难以忘怀的经历,即使下一秒就倒地死亡,我想我也再无遗憾了。

是的,我并不畏惧死亡,尽管未知的确会带来恐惧。

残忍又无情的时间以同样的速度和绝对相反的方向同时追逐着我们,而我们都能确定,等待着华生的会是永恒的长眠,但我呢?在前方迎接着我的,又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是退化成一个胚胎,并最终以原子甚至分子的方式消融在这个世界里?还是失去所有记忆,以一个婴儿的身份重新成长一次?

我希望是前者,但后者也无需担心。

Je pense, donc je suis,我思故我在,拥有记忆的我才是真正的夏洛克·福尔摩斯。即使“我”幸运地能够通过返老还童的方式再活一次,再一次活跃在世间的那个人也不再是我了。

夏洛克·福尔摩斯的一生有约翰·华生的相伴已是得天垂青的幸运,我不用也不该再渴求其他。

所以不用为我哭泣,也不用为我悲伤。我亲爱的华生,我从未长眠在那黝黑的泥土之中,也不会在六尺之下的一抔黄土里变成一具白森森的骨架。

我也许是凛冽的寒风,曾掠过苏格兰广袤无垠的高地;我也许是柔和的春雨,曾滋润着苏赛克斯果实累累的田野;我也许是浓厚的迷雾,曾穿行在伦敦如迷宫一般的小巷之中:我更可能是璀璨的群星,曾点缀着头顶那亘古不变的苍蓝星空。

我不曾出现在何处,人间处处又皆有我的身影。

华生,我们的故事会如你所想的那般,像永不停息的泰晤士河河水,流淌着、欢唱着,直到下个世纪的人们也依然会传颂着福尔摩斯与华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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