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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3 of 蓝诞日
Stats:
Published:
2024-10-12
Words:
3,811
Chapters:
1/1
Kudos:
6
Hits:
127

【托希】死者有言

Summary:

还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有些话要说。
蓝诞日内容公开(3/3)。

Work Text:

你记忆里的最后一幕是朝你砸来的巨大光束:新生代各路英雄力量的证明,邪神与罪人一同陨落的时刻。你想到那应该很疼,但也不妨碍你在最后还是呼唤了某某人的名字:你以为那就是你的遗言。
现在你再次认识到世上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你,踏踏实实死过一次的托雷基亚,现在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环顾四周,你发现自己正身处似曾相识的某地,连人被整个装进某种容器。你很想眨眨眼,可惜感受不到自己的视神经。
你不太想面对自己的死而复生。

仔细想想,死人复活一事在光之国实在是家常便饭,不足为奇。提到这个你就难免想到一切怪事的始作俑者:你那许久未见的前上司。
再瞧瞧周围这一圈不知名的仪器!你聪明又刻薄的头脑很快将希卡利列为了使你陷入此等难堪之境地的头号嫌疑犯。
你使劲挣扎(哪怕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你确实努力过了),可惜没有弄出什么动静。
你除了发怒与等待之外不享有任何权利。
你放弃了。
你想:自己的身体也许被打得很碎、很碎,你开始想象自己的惨状,想象警备队员用孩子们在沙滩上会用到的彩色小铲子收集你的身体组织。你想了很多荒唐的事,以此娱乐自己。
你没有感到煎熬,因为你早就习惯了孤独,甚至与它相处得不错。
你如同地球书里写的老流浪汉一般毫无指望地等待某人到来。

不知多久以后门被推开。

“是戈多吗?”
“不是。我是希卡利。”
你缺乏幽默感的前上司显然对此典故一无所知。他没有立刻靠近你,面色平常。你动弹不得,猜想也许你已经被他改造成一尊会说话的花瓶。
“您对我做了什么?”
“你有正常的认知和意识。”
你本想作弄他一下。可惜习惯性讲出口的称呼让你露了馅。
“很难说。”你难得诚实一回,“我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了。我现在看起来是什么样?”
“现在从这里看,只能看到仪器。”你注意到希卡利很可疑地停顿了一下。“抱歉。”
对这句道歉话你不打算买账。这是什么意思?你有点生气,你根本搞不清希卡利是真在为现况感到抱歉、还是为自己没能复原出更多你的身体组织的客气话。你转动不存在的眼珠,像以前一样试着扭曲脸上的肌肉(不得不承认人类的面部神经实在太有趣),对其回以一个轻蔑的笑。你要乘胜追击。
“您这么做是为什么?”你本来想发火,但苦于缺少四肢与实际的面部神经,你只能继续提高音量:“跟我谈心?理解罪恶的本质?”
这时候希卡利把脸转向你。
“我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他疲惫地说。
“跟我说说,长官。”你的语气很大度。“一个通缉犯,就地正法。您还有什么问题?我能有什么问题?”你不知道你的前上司已经变得如此不可理喻。不但擅自复活了一个不想活的人,还满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
接着你发现希卡利正在不知所措地调整自己的表情,似乎是想尽量表现出低姿态。他的表情诚恳得几乎是真的是要同你好好商量一样,这真是天大的事。

“我需要你。”你听见他说。
你的第一反应是有点恶心(这近似于一种能量缺乏症恢复期后遗症)。你思考了一下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你大发慈悲地耐心听他支支吾吾解释了一通(你不太想承认,显然是因为你也无处可逃),了解到一些基本信息:你此刻无处可去只能同他讲话的事实确由他一手促成,但其根本动机全来自于私人原因(虽然还搞不清其具体缘由)。你想希卡利怎么也搞成这样?因为一己私欲就能做出这么件有悖科学伦理的事!
你感到一阵阴暗的满足涌上你暂且由电路与机械组成的心口。
“您需要我做什么?”你迫不及待地问。

希卡利搬来一把椅子,有些滑稽地在你面前端正坐好。你想起他工作时翘腿的坐姿。
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比你更像个罪犯。
“跟我说说你记得什么。”
“我记得我死了。”你没话找话,实在搞不清他到底想知道什么。“之前的事?我做了许多许多的坏事,您作为警备队员应该比我更清楚罪名。再之前、在我离开光之国之后,我遇到很多糟心事。您是想听这部分故事吗?流浪汉的故事?”
希卡利把手叠在一起。
“更之前呢?”
“更之前?看来您不大关心小流浪汉的事儿哪。”你故意说。“更之前,您一声不吭离开了光之国。”
希卡利又把相叠的手松开。
“我离开了光之国,然后呢?”
“然后没有回来,这您比谁都更清楚。我必须要说:您的认知好像比我更不正常。”
“我做了什么?”
“您放弃了。”你想不到要怎么说了。你不懂希卡利是在发什么疯,还是铁了心就要激怒你。不过你最终只是长出一口气,觉得没有同他再发什么火的必要。“您放弃了自己的生活,给我做了榜样。基于这一点我要感谢您,您走得太痛快了。”
“具体一点。时间地点⋯尽可能地详细。”
这语气让你有点不爽,但你还是努力回想。这算什么,我是在帮您忏悔吗?让我想想,长官,你说,再给我点时间。毕竟不能指望一个死人的记忆力有多么地好。

你发现问题所在。

“这之前的事情我都记不清。大概有这么一件事吧——流浪之前的事情我记不得了。”你说。你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从哪儿来到了哪儿去,不过件件事都好像被凭空抽走了内容,只剩下来龙去脉的骨架。“很奇妙,具体细节真是一点儿想不起来,只有模糊的印象。这是怎么回事,您还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我们什么关系?”
你尽量不去想这是什么意思。不合时宜的古怪问题。
“您听不见我的问题吗?不回答的话我有权拒绝合作⋯您走了之后我们还有什么关系。我们都辞职了。”
“你没有来找我。”希卡利突然坐直、但视线却往下看。
一个让你感到陌生的忧虑神色。
“你不记得你来阿柏找过我,我向你挥剑的事。”
在你印象里确实没这么些事。你不知道希卡利究竟在说些什么。

“您终于要向我坦白了吗?”

“我从另一个有你能量信号活动的宇宙找到你。”希卡利承认。你不确定这个找到是通过了怎样的具体过程完成的。“你似乎不是这个宇宙的托雷基亚。在我这个宇宙,托雷基亚还活着。我离开光之国之后,你来找过我,在阿柏。我那时已经身陷囹圄,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向你挥剑。这在你的认知里似乎没有发生。你记不清之前的事,也许是因为你的意识不属于这里⋯应该是因为这里的时间线自动修正并影响了已经发生、又与你的记忆不相同的部分。正是在我离开之后不久,你消失了——我——这个宇宙的托雷基亚凭空消失了。我找不到有他能量的特征信号。我捕捉到了时空撕裂的涟漪,然后找到了你。”
“所以您、这一切,其实跟我没有关系,长官。”你简单总结。
“我想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看到希卡利疲惫(甚至可以说是脆弱)的神色。你本应该想起点什么,但你没打算去想。
“您不知道邪神的事儿。”你指出。“穿梭于时空之间对邪神而言易如反掌,您的托雷基亚说不定也做了类似的事,不过您的宇宙还没成为案发现场。不过确实跟我没有关系,我已经是个死人。没有了邪神力量的我帮不到您什么,我甚至无法抵抗时间线我记忆的修正呢。还能有什么问题?光之国不适合我。我劝您少做没用的事。我见过无数个平行宇宙的托雷基亚,我们彼此相连——这个也许是注定的。”你说到这时有点得意忘形:他并不了解你。你考虑如何同这个不那么熟悉的希卡利商量让他放你走——你已经有点累了。你渴望自然死亡。

“我告诉您吧:您救不了我。”你宣布。
“但是你在这里。”希卡利回答。

我们没有什么关系,长官。你再次强调。我不会、也确实没有去找您,您更没有确实地伤害我。你也不确定自己这么说究竟是想安抚他还是刺痛他。因此您想拯救的人也不是我。我已经是死人,我有自己的命运,而您要找的人,也自有他的命运。
你没法不去想象面前的这个希卡利认识的托雷基亚是什么样:这个人竟然跑去找了希卡利。他有你从未了解的、和希卡利的许许多多。也许他和希卡利很亲密。你不合时宜地有点好奇。
“我只是想知道他去了哪里,然后向他道歉。”
“也许他不需要。”
“对不起。”

然后你和希卡利都陷入沉默。你想:自己无权替任何人去原谅,或者根本不该想自己能恨任何人。你纯粹自作自受,乐在其中。你在缄默中凭借自己的想象力琢磨希卡利砍在你身上的那一刀究竟几斤重。这个希卡利比你熟识的那位更年轻,更重视托雷基亚,不惜代价找回一段即将消逝的意识。他需要托雷基亚。
你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惜现在你连和自己认识的那位长官的相处都忘记。
你还是说:您不必向我道歉。
(你在心里补足了理由:毕竟确实不是你挨了那一刀。)

跟我说说吧。希卡利对你说。跟我说说你的事,托雷基亚。你离开光之国之后的事情,流浪、邪神,做过的事。我想知道。
你清楚地看到希卡利抬起头:他正看向你。
你曾经想过要说出来,最终由于无人可说而无疾而终的事,可能从未想过要说,又可能已经不重要。你决定要说——在死后的如今。
你的开场白很烂。你说:那可让人不好受呀。
你的价值观里所谓的联系是一种勉强,同时拖累自己和他人,只可惜总是事与愿违。因此你不时打断叙述只为强调:这跟您又没有关系,别那么看着我。
你坦白了自己都遭遇什么烂事。你提到斯纳克,你介绍了它从生到死。你阐述大量有违光之国普世主义精神的观点,其间从未考虑自己与面前的长官身在光之国或否。你发表一切基于荒谬现实得出的片面而荒谬的结论,你宣称痛苦无穷无尽,又在之后表现出对一切感知的轻蔑。你把自己曾有过的一切冲动与失望如局外人一般简单讲述。你不在乎,你擅自将这原理不明的承载了你死后意识活动的小小空间当作了没有主观对错的理想之地,只需要将你能讲的一切讲尽。记忆和感觉被压缩成一个小铁盒子,和你最终无处可去的灵魂面对陌生的故人。记忆和感觉重合,你重新走过自己曾被定义为错误的后半生。
希卡利对此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应该的,你想,跟您没关系。
你就这样说了下去,直到无话可说,电子发声器发出嘶嘶响声。

然后你听见希卡利艰难地说:我知道了。

你很想反驳说您明明什么都不知道,真是傲慢、您又知道什么呀您⋯但你突然意识到:你已经什么都说了。他现在的确什么都知道了。
你感到有什么正从他身上传来。
你有点不适应。好在你能够不认识他,还对他很熟悉。
事到如今你已经受够了是非对错,受够了定义,或者拒绝去定义。你什么都不想再管,你想这都称不上倾诉:你只是把它们说出来而已。你不知道这个希卡利跟托雷基亚的关系究竟是好是坏,因此你也不必考虑其是否能够或是否会尝试理解你。
事情就是这样:他知道了。

你终于感到好受一点。

之后你迷迷糊糊听到这个希卡利说他还是要去找他。找谁?托雷基亚?他的托雷基亚。他真的很重视他,他想。他希望被找到吗?他跑得那么那么远。另一个宇宙,希卡利找得到吗?好了,这些事情都跟你没关系了。你如释重负地产生了困意,全心全意地安静地听对方说自己的事。你对此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但最后你还想起一两件重要的事(或许不重要,但你确实想说)。

别带他回光之国。
好,我会问问他是怎么想的。那你怎么想?
我想睡觉。
真的,长官。我想睡觉。
要我叫醒你吗?
不,不用。您就放着我这样吧。我还有个问题。
什么?
您说过自己很爱他吗?
我会自己告诉他。晚安,托雷基亚。
好的,长官。再见。

希卡利长出一口气。他按下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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