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
东京的天空总是灰的,夜晚像是也比其他地方要来得早,天气转暗之后,商店街还开着的店铺灯光陆陆续续地亮起来。
雨宫莲踩着半黑的夜色踏进吉祥寺,转过那家中华包子店站在自助售货机前。刚把两枚硬币投入,装在兜里的手机就振动起来,堪称张扬的铃声响起,来不及挑选饮品,他匆忙之间随便按了一个按钮,一边将出货口滚落的货物捞起、找零装进口袋,一边将手机闹铃关掉。雨宫莲把手机装回兜里,三步并作两步钻出了小巷,再往前稍微走走,出了街口就是站台,他扫了一眼时间,深呼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倒数。
听到电车进站的声音,雨宫莲往后退回站口旁边,再过三分二十秒,装作不经意地单手打开那听汽水要喂进嘴里,脚步踏出,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啊,雨宫君,好巧,在这里遇到你。”
「一点都不巧。」雨宫莲腹诽,但他只点了点头,借着对方搭话的时机顺理成章将目光投向他的那边,“好巧。”
他穿着一件长袖衬衫,菱格的无袖毛衣上挂着一个精致的胸针,往上就是他优越的下颌线,精心打理的棕色发丝,暗红剔透的瞳孔弯出一抹很淡的笑意,明智吾郎在外总是如此完美。
“雨宫君今天很早呢?”他说,“没有去那个咖啡店打工吗?”
“今天是花店。”雨宫莲简单开口,“周三会增加报酬。”
“原来如此。”明智了然地颔首,“雨宫君真辛苦呢,那么,反正都要回一个地方,一起走吧?”
雨宫莲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心底不动声色地开起两朵小花。随后稍微顿了顿脚步,直到明智上前和他并肩,他才掩饰般喝了一口汽水——
差点喷了。
雨宫莲竭力抑制住才面无表情地将这口汽水咽下,苦涩的杏仁味道裹着碳酸冲进鼻腔,他刚刚发现自己随便按下的按钮,买到的是胡椒博士NEO饱受诟病的新款樱桃味。
太难形容的味道让雨宫莲放慢了脚步,在明智的角度看来则像是太急着喝下一口,于是他将视线移到雨宫莲那听汽水的罐身,稍稍压低了眉毛疑惑地问,“啊,这是那个限定口味吗?网上两极分化很重的样子,雨宫君喜欢这个?”
两极分化是折中的评价,实际上好评概率约等于零。
“……对。”雨宫莲能屈能伸,在明智的目光中面不改色地再喝了一口,“我是那种爱好小众的人。”
“是吗?”明智轻轻地说,“你真特别。”
雨宫莲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从语气中不太能揣测到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特别」总归算一个褒义词,雨宫莲有点可惜对方站的地方背光,他没能看清明智说这句话的表情。
说话间,从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暗示他们挡住了路,明智侧身让开的时候朝着雨宫莲这边挨近了一点,然后开口,“走吧?”
好闻的浅淡香气散过来,雨宫莲因他的靠近身体绷紧,于是他又喝了一口胡椒博士,第三口味道依旧难以形容。雨宫莲单手插进兜里,以一个同频的速度跟着明智一起踏进街道。
「明明在同居,还要来站台假装偶遇走一段。」雨宫莲心想,「我是不是有病?」
如果明智吾郎能听见他的心声,也许会对“同居”这个说法颇有微词,然后将其纠正成室友。
不过也可能不会纠正,他对这方面看起来不那么在意。雨宫莲在上楼梯的时候看着对方的背影如此猜测,随后他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更有毛病的地方是:已经有了可以住的地方,为了合租还要同时打几份工这件事。
雨宫莲来东京上大学的时候其实父母早就联系好了借住的地点,在四轩茶屋的卢布朗。老板佐仓惣治郎是个面冷心热的中年男子,领养了一个女儿叫佐仓双叶,目前正在绝赞高三中。这种情况下,按照常理和套路来讲,雨宫莲到达东京之后,应该和佐仓双叶(不过老板大概率不会允许)或者学校里不管哪个女同学熟络起来,展开一段旖旎的恋情。
即使没有这种青春轻小说般的展开,雨宫莲也应该安稳且充实地过完大学生活,和随便什么人成为朋友,之后在东京、回乡下、去别的什么地方之间做选择。而不是隔几天就想方设法和老板编一些不回家的瞎话、或者在卢布朗关门之后抓紧时间冲到站台赶最后几班电车。
不知道是他谎言和演技过于逼真,还是说在已经作为大学生的情况下夜不归宿很正常,雨宫莲这种两海为家的行为并未被老板发现——或者说发现了也并没放在心里,佐仓惣治郎是一个开放的老板,雨宫莲是一个即将成年的大学生,再说谁家花花公子情场浪客没课的时候会来帮忙泡咖啡和擦杯子?
雨宫莲曾在吉祥寺和四轩茶屋转乘的路线上因为睡眠不足打瞌睡,无数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再第无数零一次悲哀地发现自己心甘情愿。
在遇到明智吾郎之前,他保证、确信、肯定——自己是一个直男。
起码国中和高中以来,他稍微有过好感又无疾而终的对象都是女性。雨宫莲人缘并不差,也收到过几封情书,对那些承载感情的书信也会认真回应再拒绝,况且哪个高中男生不会因为自己受异性欢迎而感到些许膨胀呢?甚至他收到录取通知之后,还幻想了一下在大学拥有了更多空余时间,如果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
直到他遇到明智吾郎。
对方大概不知道,在他们成为合租室友之前,雨宫莲就已经见过明智吾郎两次。
第一次在台球厅。雨宫莲在大学里人缘不错,甚至能说是非常好,这得益于他在寡言的同时又是一个很擅长察言观色的倾听者。所以临时被别人叫去凑人数这种事常有发生,尽管在此之前他没打过台球,但在同学的请求下还是赴了约。参加之后他几乎都处于处于熟悉阶段,力度和角度都不太能掌握。球没能进袋,他将球杆收起的时候听到同行的女生窃窃私语的声音。
“啊,我看了一会儿,那边那个是明智君吧,我们学校的‘前侦探王子’,之前很有名啊,本人好帅……好像是一个人,要不要上去搭话看看?”
“欸?还真是。”短发的女生说,“在学校里都很少见到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是什么令人心跳加速的偶遇……”
“所以要不要搭话啦,我先来还是你……”
“劝你们不要哦。”一旁男同学突然开口,强硬地站在雨宫莲后面,两个女生中间,他将语气端得高深莫测,“不记得了吗?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议员落马事件。”
“狮童那个……?”
“对。”男同学往明智那边看了一眼,“据说明智是狮童私生子,大义灭亲之类的,但是之前一直有在替他做事……不觉得很可怕吗?连自己亲爹都能举报,况且谁知道他从中得到了什么,后面他不当侦探了搞不好也赔了不少违约金,那些钱不……哇好痛?!雨宫你干什么?!”
“抱歉,我没注意身后。”雨宫莲露出一个愧疚的表情,他刚刚用球杆杵了对方一下,力度不轻,他补充,“我不怎么会打台球。”
他当然是故意的,理由是突然觉得有点烦。虽然雨宫莲在此之前根本不认识明智,对方炙手可热家喻户晓的那段时间他还在乡下上高二,他来大学的时候风向都转过几百轮了……雨宫莲只是单纯觉得讨厌。
听说。谁知道。莫须有的猜测。
雨宫莲讨厌这种说辞,毫无根据地对别人多加揣测,散发无缘故的恶意。原先他在静冈的时候就因为考上东京被贴了标签,那个假期里原先看上去关系不错的同学一夜之间都断了联系,他开始其实也不在乎,直到听说背地里被议论——用的也是「谁知道」和「听说」。
那位雨宫莲忘记名字的男同学嫉妒和酸意来得莫名其妙,所以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不善的言辞大概率也传到了对方耳朵里,雨宫莲靠在台球桌边去看话题中心的那个人。他看见明智一个人在玩701飞镖,轻而易举地丢中分数刚好的那个分区,随后往这边看了一眼,越过雨宫莲对着那些议论他的人凝视了片刻,弯出一个营业性质的完美笑容,而后拎起手提箱,头也不回地走了。
“哇……笑了,真不愧是‘侦探王子’呢,情绪真稳定。”
话虽这么说,揶揄的语气却听不出任何褒奖的意味,明智离开后同学们的议论声加大了点,雨宫莲瞬间兴趣全无,他拿出手机假装看时间,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台球室。
下了楼梯他下意识左右环顾了一圈,找见了那个背影。他已经不记得当时的自己怎么想的,只记得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目光没办法从那个身影上移开。
在记住明智吾郎的脸之前,雨宫莲先记住了他稍显单薄的背影。
风吹过他栗色的发丝,将耳尖和后颈都吹得若隐若现,他背挺得很直,看上去却几乎有些伶仃了,雨宫莲注意到他提着手提箱的手戴着黑色手套,袖口和手套之间露出一小节白皙的手腕。
雨宫莲记起明智在弯出那个营业笑容之前的眼神,冷淡的,几乎不含有什么和感情相关的温度。他突然很想知道,就是现在,此时此刻,那张没有任何人会看到的脸——上面会是什么表情?恼怒还是无奈?或者毫无波澜。
念头只出现一瞬,他很快收回了目光背过了身,不再为陌生人分走思绪。
结果晚点他在换乘地铁的时候第二次见到了明智。
雨宫莲分明记得他们离开时走的相反方向,但直到上了电车,他被人流推搡着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挂环站稳,才发现面前坐着的人适才见过面。
明智坐的位置靠边,这得以让他能够将脑袋放在一侧闭眼小憩,雨宫莲试图转移视线,只试图了两三秒就放弃了。反正他闭着眼睛,自己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安放目光,于是心安理得地将其投到了对方身上。
雨宫莲凝视那张脸,电车外被切割过的光斑陆续扫过明智的脸,将脸上那些倒影的小色块缩短拉长。他的相貌其实是偏向帅气的那种类型,鼻梁很高,睫毛很浓却不太长,轮廓线流畅又明朗,但这些通通结合在一起之后——用这个词来形容男性可能很奇怪,但雨宫莲依然觉得他很……漂亮。
「难怪听起来之前很受欢迎。」雨宫莲想到台球室时同伴说的话,在心底默默做出判断,「也可以理解。」
电车过了几站,到站的时间莫名比想象中的要长,空出位置之后雨宫莲也依然站在原地,脚尖抵着那个放在地上的银色手提箱。就在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位侦探王子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一样遭遇完变故之后已经穷到需要在地铁上过夜的时候,他的睫毛颤了颤,在那双眼睛睁开之前雨宫莲先一步垂眸移开视线,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不过显然对方也不会注意到这边,他甚至像是精准地把握住时间在电车到站前醒来的。站起来之后明智很快就和他擦肩而过,雨宫莲嗅到对方身上有股很淡的香气。
「有点像花香。」他莫名其妙地想,对方肯定不可能住在地铁上。
第三次见面,也就是成为室友的日子,在两个星期后。
后面的两个星期雨宫莲没有再见过他,虽然他们是一个学校,但明智吾郎比他大一届又是不同专业,这种情况下见不到面也很正常。并且那天之后雨宫莲没再走过那条线路,他很快将这点小插曲抛到脑后。
同校的三岛由辉算是雨宫莲不错的朋友,三岛的校内购物网站推出之后获得好评,于是邀请他去庆祝,地址在吉祥寺,雨宫莲看完房间号就点了导航放进兜里。他昨晚睡得很晚,周末本来想赖床,结果老板临时有事早上让他看店,雨宫莲倒是摄入了不少咖啡因,不过显然没起多大作用,他从车站走到街口的时候依然很困。
导航定位在公寓的时候雨宫莲稍微疑惑了一下,但是大学生为了省钱在公寓里自己庆祝也很正常。他上楼找到了房间号,按下门铃等待开门的时候扫了一眼环境,公寓不算新,环境称得上安静,走道上无可避免地贴着小广告和出租中介信息。等了一会儿没人开门,雨宫莲又按了两下门铃,LINE的消息声音在此时响起。
「莲,你怎么还不到?我们在门口等你哦。」
「我就在门……」
没能输完剩下的话,门从内侧打开,听到开门的声音雨宫莲抬头,撞进一双玫瑰色的眼睛里,在里面有一抹很隐晦的不耐被他捕捉到,雨宫莲在第三次见到明智吾郎的时候才完全看清了他的脸。
雨宫莲很难形容当时的心情,因为他在那个时候突然想起了静冈的冬天——准确来说应该是想起了他在冬天里常穿的那件毛衣。穿脱的时候总会带起细小的电流,那种酥麻的感觉和噼里啪啦的电光在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重现,细密的电流好像一下子蹿在他的心脏表面,有那么几下,雨宫莲觉得自己的心脏甚至已经停止跳动。
对方眼中被雨宫莲捕捉到的那点不耐很快消失了,明智弯起眼角,似乎那点情绪只是错觉,随后语气温和地开口,“有什么事吗?”
雨宫莲意识到自己敲错了门,脑袋里电光火石间浮出几种回答,在“不小心走错”“对不起没有注意门牌号”“同学给我的地址”这些正常的回答之间,雨宫莲脑袋里闪回的是刚刚看见的中介广告。于是他在几种正常选择中,挑选了自己都没想到的、最莫名其妙的一种回答,雨宫莲目光坦然,语气平静地说。
“请问你是不是在找合租室友?”
那天他最终没能赴三岛的约,原因是明智吾郎居然真的在找合租室友。
公寓内部比雨宫莲想象中要窄,隔音效果倒是挺好,房间很空,没有多余的摆设,他从没有备用拖鞋这点判断对方大概更习惯一个人。
明智很慢地一一和他约法三章,例如公共区域最好不要放太多占位的私人物品,半夜回家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以及尽量不要带人回家,或者提前说一声自己会避开。
“暂时想到就这么多,同意的话我就把备用钥匙给你。”
明智这么说完,在等他回答的时候依然弯着唇角,雨宫莲的心好像又被那点弧度轻刮了一下,于是不管不顾地点了头。
——到前面的时候雨宫莲尚且能语气强硬地解释自己只是为了缓解尴尬结果歪打正着,错过第二次拒绝机会的时候,他实在没办法继续为自己辩解什么,况且。
雨宫莲有预感,如果错过这次,他将再也没办法去了解对方。他那个时候反复想到明智吾郎方才面具有所破解的那刻,发现自己是真的想知道更多关于他的事。
首当其冲的其他途径就是上网。雨宫莲感谢互联网有记忆,他上了学校论坛搜索明智的时候搜到很多传言,好的坏的都有,说他坚持自我,说他大义灭亲,也说他落井下石,甚至还有说他始乱终弃——结果指的是在举报完父亲之后再也不在电视出现这件事。雨宫莲甚至因此去找了当时的报道,得到的各路回答均是无可奉告。
「唉,政治家。」雨宫莲浏览网页的途中叹了口气,「日本要完蛋了。」
其实关于明智的消息很少,只有寥寥几条,时间几乎都在去年,估计是他入学引起的一小阵骚动,在那些评论的形容里,明智的形象大多数像一个游离在学校之外的幽灵。人际关系这方面则有人评价他人很好相处,说他和电视上言行一致的完美,也有人说他太装了,邀请他总是会被委婉拒绝。
没有人自称是他的朋友。
雨宫莲往下滑动,找到一个发言里贴出的链接,是侦探王子后援会的论坛。他点进去,跳转慢了点,论坛在两年前宣布关闭不再更新,有些锁掉的,他联系朋友帮忙解开。里面大多数都是一些很久采访剪辑和收集的喜好,他一一浏览过,在那条「侦探王子性取向大揭秘」的采访下停留,雨宫莲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拥有点进去的勇气。遇到明智之后太多事情背离他往日的选择,他甚至说不好自己是抱着什么心态对明智产生好奇的。
关于「侦探王子」有很多八卦传言,关于「明智吾郎」本人的却寥寥无几,前一部分已经被时间埋藏,后一部分则是无人在意——人们只看自己想看的。不过雨宫莲也猜测,那些论坛和帖子包装形容出来的明智大概也只是本人展现出来想让别人看到的,消息真实程度存疑,还不如雨宫莲这些日子观察得出的结论可靠。
起码所谓的爱吃甜食一定也是他人设的一环,雨宫莲没见过他购买过任何甜食,准确来说冰箱里存放的连点饮品都没有,只有几瓶矿泉水,好像冰箱也只是用来耗电的工具。一般来讲这种同居情况下必然能从居住环境或多或少探究到一点原主人的习惯,但明智的东西少到近乎让雨宫莲产生自己在独居的错觉。
不过这也不妨碍雨宫莲快速进入合租的角色,他将卢布朗那套旧的咖啡器皿搬来,连同学到的咖啡和咖喱的技术一并带上。他开始做饭的时候也只是觉得做两人份确实要比做一人份要更加方便,包括雨宫莲询问明智要不要一起吃饭的时候,其实心底也没觉得他会同意,甚至已经做好了剩余的部分放在冰箱第二天吃的准备。
但明智只稍微迟疑了一会儿,旋即就说,“多谢雨宫君,我不客气了。”
吃完之后明智主动洗了碗,接着说能一起吃饭真好,然后他们交换了联系方式,在彼此联络列表里扮演一具偶尔复活的尸体。
从那之后他们就常常一起吃晚饭。有时候两人都有早课,雨宫莲泡的咖啡明智也会欣然喝掉,然后真心诚意地夸他,接着两人一起搭车去学校,又在校门口分开。
——雨宫莲依然搞不懂明智吾郎。
按理来说一起吃饭的话交流会增多,雨宫莲又如此擅长察言观色,他应该能够更加地了解对方。况且在他们的交流里,多半都由明智主动开口,他们之间明智也总是话更多的那一个。
但他会说和雨宫君聊天获益匪浅,会说他很特别,他们甚至一起下国际象棋,关于自己的事情却只字不提。
雨宫莲能知道的是明智周日也会起得很早,不知道的是他在出门的时间里待在哪里;知道他惯用手其实是左手,不知道的是他为什么要将两只手都练习到惯用;知道他晚上大概率乘坐18:00的地铁,不知道的是他从哪一条线路来;知道明智本来性格似乎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却没办法窥探到那严丝合缝伪装下的一点真实。
同样搞不懂的是自己的心。
他当然清楚自己好像过于在意明智了点,视线总是在不自觉中长久地停在对方身上。卡着时间点以及两头跑只为了和对方见面说话也不正常,但如果仅仅只因此断言自己对明智就是恋爱的感情……好像也很奇怪。
不对,应该说雨宫莲没办法去想象自己和对方谈恋爱的样子。他见过别人谈恋爱,却并没产生什么自己和明智会做那些亲密举动的代入感,当然,他会尽量避免去思考关于这方面的事。如同雨宫莲没点开的那个“侦探王子性取向”的帖子一样,他的感情也像装在盒子里的一只猫。
他无法打开盒子。
「说不定我只是想和他当朋友。」雨宫莲这么考虑。然而多余的、冗杂的那部分感情没办法解释,但就他在决定顺其自然沉住气再观察一段时间的时候——雨宫莲在冰箱里发现了明智往里装的胡椒博士NEO,樱桃味,稀少的限定款,装满了冷藏置物架。显而易见是特意留给他的,明智吾郎不喝任何饮料。
「原来他会记得关于我的事。」雨宫莲默默地想。
接着自作自受的他悲愤地打开一罐如同喝药般一饮而尽,气泡涌上来在胸腔和喉管深处放了一小阵烟花,这让雨宫莲稍微觉得这个味道好像也还不错。接着他又想起来自己是不是可以邀请明智在休息日出门,行动比想法快,在这么想的时候他已经掏出手机发了短信。
「周六晚上要一起去看电影吗?」考虑到这样的邀请好像有点太过僵硬不自然,雨宫莲又补充:「我朋友和他女友分手,多出两张空余的票。」
「要是明智很忙或者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打下这行字按下发送,雨宫莲凝视着汽水的罐身,上面有缓慢滴落的残余水珠,在这种等待中他姗姗来迟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不点开那个帖子的原因是他担心得到“异性恋”的答复,而雨宫莲如果拆开关于自己的感情盒子得到的答案……一定是他喜欢明智吾郎。
因为就在刚刚,他不可避免地开始想象——喝过这个樱桃味的汽水之后再和明智接吻,会是什么口感。
在这种想象里手机收到了回复,雨宫莲看过之后握着手机站起来走到卧室将自己摔进被窝,他需要将脸整个埋在枕头里才能控制住不发出一些听起来有点傻的笑声。
一旁的手机屏幕没有熄灭,上面写。
「当然可以,说起来晚点要一起吃饭吗?」
在决定好晚饭吃什么之前,雨宫莲先花了半个小时挑选周六的电影票。
-
周五晚上雨宫莲在卢布朗过夜,他昨晚替老板看店,有两个客人来得太晚结果错过了终电。
早上他从阁楼上下来的时候,老板不在,佐仓双叶却坐在一楼吃早饭,嘴里因为塞着咖喱说话声音显得有点含糊,“早,莲。”
“又吃咖喱,你都不腻的吗?”雨宫莲点头,又问她,“今天不上课?”
“不腻,惣治郎的咖喱可是绝品~说到这个莲你的技术还正要学呢,放太多辣椒了。”她咽下一口咖喱,“我请假了,反正教的我都会。平时的时间吃咖喱店里人太多了,又不想麻烦惣治郎总给我带。”
所以就直接请假,真不愧是佐仓老板的女儿。雨宫莲唔了一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接着佐仓双叶在包里摸索了一下,摸出一个压得有点扁的炒面面包,眨了眨眼睛,“这个给你,学校周五限定的炒面面包。”
“……谢谢?”雨宫莲迟疑地接过,在佐仓双叶的笑容中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事你直说也可以。”
“陪我去秋叶原买限定!”佐仓双叶双手合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拜托了!我想要双份!”
“今天不行。”雨宫莲拒绝,“……我有事。”
“你有事?!”佐仓双叶说,“今天是周六你居然……?”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哦——是那个人吧?”
“那个人?”
“就是你的同居对象那位。”佐仓双叶说,“你要和他约会吗?”
“不是约会只是晚上要一起看电……不对,”雨宫莲后知后觉,“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要小看黑客的情报网啊——虽然很想这么说,其实是上次我和堇去吉祥寺买东西看见你们进公寓……好奇怪的说法。”佐仓双叶吐槽完自己又啧啧两声,“加上惣治郎之前说莲好像常常不在所以这么推测啦,不过同居是在套话,嘻嘻。”
“没想到你喜欢这样的,好意外。”佐仓双叶接着说,语气却没有特别惊讶,“……嘛,不过你叫我帮你解开那些锁掉的发帖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雨宫莲叹了口气,将那个面包放在柜台上,“能帮我替老板保密吗?我不想他太担心。”
“当然啦我可没那么不识趣,不过限定的事……”
“改天不行吗?”
“因为游戏太小众了所以只有今天,况且应该没多少人买~莲的电影是在晚上对吧!”佐仓双叶手拿出手机点开界面,“来得及来得及,拜托拜托——”
还没等雨宫莲做出什么反应,她立刻开口宣布。
“总之就这么决定了!盘子交给你洗!我先去排队!”她轻巧地跳下高脚凳,纵到门口开门,关上之前又探出一颗暖橙色的脑袋,“提前祝你约会顺利。”
错过拒绝的机会,雨宫莲又叹了口气,认命地咬了一口面包。
好在秋叶原电器街虽然人多,但也如双叶所说排队人数不算很多,只是开售时间较晚,买完东西雨宫莲就把买好的东西塞到双叶手中,只和她随便说了两句话就赶往车站。
结果他在下一个拐角看见了明智——准确来说应该是明智和一些不认识的人,看起来已经是社会人士。而对方和其他人一起出现过于罕见,以至于雨宫莲第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辨认的时候才意识到明智应该是被缠住了。
从他蹙着的眉和用力攥紧的手雨宫莲判断出对方非常不愿意和这些人沟通,偏偏那些人毫无觉察,已经拉开车门做出一个邀请的手势。
“莲,你不是要赶车不快点没关系吗?”佐仓双叶的声音出现,她抱着东西用手肘推他,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啊,你的侦探王子怎么在那……莲??”
佐仓双叶的话锋急转直下,因为雨宫莲下一秒近乎以一个发射的速度冲上前,一把拽住了明智将他从那些大人之间拉出来,然后非常迅速的。
逃跑了。
那些社会人士显然也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他们想要追上的时候,佐仓双叶紧急之中大喊一声:“——有飞碟!!!”
这声堪称撕心裂肺的喊叫显然将佐仓双叶数年以来积攒的社交能量消耗殆尽,注意到那群人和周围群众都被吸引投来视线,她瞬间将帽子拉下遮住半张脸,声若蚊呐地说了两声对不起,抱着限定商品从人群里钻走,在心底狠狠记了雨宫莲一笔。
佐仓双叶的喊声也同样落入雨宫莲耳中,他在妹妹制造的机会里抓紧了明智的手腕,拽着对方从侧边钻过几条小巷又穿过街口,直到雨宫莲自己也不知道跑到哪里的时候才停下脚步,平复呼吸的时候明智先一步开了口,说的却是。
“……多管闲事。”
和往常温度完全不同的话从他口中吐出,雨宫莲抬头看向明智,他微微敛目,不太能看出情绪,因奔跑而紊乱的呼吸还没完全缓和,明智又说,“你今天把我带走,下次他们还会来的,说不定还会找来公寓。”
“下次遇到再说,而且,”雨宫莲顿了顿,将原本要说的话换掉,“今天不是约好要去看电影吗?”
明智没吭声,到这个时候雨宫莲才意识到自己还紧紧地抓着对方的手腕,那点没被手套遮住的地方被他握着,相贴起来的热度像是在烧灼他的皮肤。但雨宫莲依然没有松手,直到明智轻轻挣脱,然后开口,“现在去已经来不及了,还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你没看我给你发的短信吧?”
雨宫莲这才打开手机,上面是一条未读的短信,发送时间在半个小时前:「抱歉,雨宫君,我父亲的前下属要找我谈事,看电影的事就下次吧。」
“……”雨宫莲沉默了,但他看了一眼明智的脸,还是将自己先前没能说的话补充完,“就算是这样,明智当时看起来很不愿意,我没办法坐视不管。”
这下沉默的人换成了明智,他有些不自在地扫过雨宫莲的面庞,对方传来的注视毫无保留,在他的视线里明智稍微往后退了退,他像是思考了一下才组织好语言,“虽然这场来不及了,但是那家电影院我有认识的人,你把电影票给我,我们调一下场次去看吧。”
雨宫莲将票递给明智,他看过之后抿了唇角,扬了眉梢轻飘飘地看了雨宫莲一眼,还没待他从这一眼中品出含义。明智已经转身出了小巷,雨宫莲极短地困惑了一下,又在对方彻底转弯之前跟上。
的确有哪里不对。雨宫莲看着明智的背影想。
-
电影被换成了夜场,看电影的过程中雨宫莲实在提不起什么心思去注意电影的内容,他只断断续续地扫过明智被荧幕光照亮轮廓的脸。他能隐约察觉到明智藏起来不被窥探的角落,有一箩筐的话想开口问,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因为没有身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和明智算不算朋友。
尽管是周六,夜场散场时人已经不是很多,雨宫莲散场后明智先去自动售货机买了饮料,然后他将易拉罐丢进雨宫莲怀里,言简意赅地开口,“已经错过终电了,要打车吗?”
雨宫莲抱着那罐在夜里显得冰凉的汽水,有些茫然地抬眼看他,街道上已经没有人,在夜色中这种气氛近乎让他产生了一点旖旎的错觉……不,不是错觉。雨宫莲随后就看见灯光切出的明暗交界下,明智绽开一个稍显艳丽的笑,他靠过来,雨宫莲感觉自己后颈有点凉,在他反应过来这个东西是对方的手之前,目光已经落进了那双暗红剔透的瞳孔里。
他感到放轻的呼吸裹挟着花香洒过来,明智先一步扣住雨宫莲的后脑将他稍稍用力拉过来靠近,将自己的唇瓣覆在他的嘴唇上很轻地贴了一下。
“你想要的不就是这个?雨宫君。”他说:“不打车的话……去你那里?你应该就住在附近吧,那家咖啡店。”
雨宫莲身体僵硬,他的思维被明智这句话和这个吻撞得七零八落,从他怎么知道转到这句话是不是暗示再到这是什么意思……以及微妙的嘴唇好软。在这种感受中他耳根滚烫,艰难地找回仅剩的思考能力,开口甚至打了一两下顿。
“卢、卢布朗的话……是在,这附近……”
刚刚进了卢布朗,雨宫莲关上门之后明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衣领将自己的嘴唇贴上来,几乎是凶狠地亲他。雨宫莲被他推得踉跄了下,手肘抵在吧台撞歪了摆件,怀中那罐被他体温捂得温热的汽水掉到地上,易拉罐拉环大抵摔坏了,雨宫莲听见汽水流出到地板上微小气泡破碎的声音,很快被唇舌相接的水声盖过。柠檬气息散进鼻腔的时候雨宫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用胳膊推开了他,开口,“明、明智,你先冷静一点。”
没有开灯,透过磨砂窗户外撒过来的灯光将明智的轮廓晕得模糊,雨宫莲伸手探过去打开灯,灯光亮起的时候他看见明智蹙了一下眉——雨宫莲极少看见明智这样的表情。开灯之后明智就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他不再和雨宫莲对视了。
“之前就想问,不喜欢樱桃味的汽水为什么还要喝?”
“……两个月零十八天。”明智突然开口,“我依然搞不懂你在想什么,雨宫莲。”
他不再叫他雨宫君,而是连名带姓的喊他,雨宫莲后知后觉,樱桃味汽水是他知道的情况下故意买的,而对方说出的那个时间是他们俩合租之后的时长。他看着明智垂下的睫毛,开口道,“我以为明智会给我这个吻,已经知道我在想什么了。”
“……不。”明智说,“我只是在想,你得到你想要的之后,能不能从我生活里滚出去。”
“我原本确实以为你可能……喜欢我。”没等雨宫莲回话,明智深吸了一口气,说出喜欢这两个字让他觉得有点艰难,“……但你连和我约好的时间白天都要抽空和别人去约会,我实在难以理解——不,也可以理解,毕竟这点事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你的关心和情感,还有莫名其妙的干涉心,都能同等均分给任何人。”
明智自嘲般轻笑了一下。他想,自己不该答应对方合租。
——明智吾郎自始至终就没有找过室友。
在他们合租之前,他见过雨宫莲数次。
第一次在学校图书室,他去借书的时候雨宫莲刚好还回,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明智的肩膀他还含糊地道了歉。图书管理员将那本刚刚还回不用费心去找书递给他的时候明智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和翘起的卷毛,翻开图书借阅卡的时候发现那本书过于小众,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他将自己的名字写上,于是借阅卡的名字变成了两个。
第二次就在台球室。
明智记性很好,在听见那些人叫他雨宫和那头卷发上他就判断出好像是图书馆的那个人。到他们开始毫不掩饰散发恶意的时候明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因为在意料之中。
他早就习惯了被贴上标签,包括作为「侦探王子」时也一样,明智不在乎任何人的指点,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评价而改变自己。碎碎念和莫须有的猜测也是早就习惯的,甚至明智会觉得这些所谓讥讽通通不痛不痒,还不如他还在荧幕上出现时那些网友刻薄有攻击性。
但他亲眼看见雨宫莲用台球杆故意捅了他同学一下的时候依然心情复杂。他收到过的维护很少,更何况他判断出来雨宫莲应该完全不认识他。
这种情况下对方最优的选择应该是附和他们,这样才能融入团体,被雨宫莲故意打断之后那个男生表情明显有点不信任和窝火,但对方完全没诚意敷衍地道了歉。明智看见他站在人群中间却好像隔离在外,他突然想到那张只写了两个人名字的借阅卡,难得地生出一点,只是一点。
……同类感。
他在电车上第三次见到雨宫莲,他在那短短的几秒钟发现对方站着也能睡着,还发现了他的睫毛很长。
后面明智在学校里又见到过几次雨宫莲,隔得远的、隔得近的、擦肩而过的,明智很奇怪自己为什么总能看见他。
合租的时候答应下来的他更莫名其妙了,明智在第三天雨宫莲从另一间原本空着的房间里出来和他问早的时候心情是想跳楼。
但雨宫莲比想象中更难琢磨。总是给他做晚饭,哪怕没课也会起来泡咖啡,这些尚且可以用对方是生活质量很高来解释;他和新岛冴去办事,路过四轩茶屋看见雨宫莲,从她口中得知其实他一直住在四轩茶屋的时候虽然牵强也可以解释为想要独立。
直到他发现雨宫莲从来不叫学长;只要自己坐下午六点的班车就能碰到对方,他又总能默不作声地观察出明智自己都没注意的喜好,夜里哪怕明智很晚回家雨宫莲也会给他留灯,那罐一看他就不喜欢的汽水却依旧逞强,以及。
视线总是长久地、不含任何杂质地停留在明智身上。
明智猜测过雨宫莲或许喜欢他。
这个想法出现时却让明智感到有点……困惑。他不是没被喜欢过,作为侦探时甚至能说非常受欢迎,粉丝来信和情书都收到手软,甜言蜜语听到反胃——没有一个人像雨宫莲这样,明智夜间倒水的时候看见过在偷偷上那个停止更新的论坛,他甚至已经做好近似于官方的措辞来回答对方可能有的问题,但是雨宫莲从不就那些流言询问他什么,好像只是想了解他的过去。
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固定坐那班电车,休息日也常留在家里,只等他们其中一个人提出要不要一起下棋,待在一起的时间对明智来说很短又很长,长的时候是他觉得自己和雨宫莲距离靠得太久,短的时候是他没能看清那副平光眼镜下是什么神情。
但最终得到的结果是猜测「过」——明智很快就发觉,和他不同,对方是真心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在台球室对那些同学冷淡敷衍的雨宫莲,根本原因在于他对社交关系的自信。偶尔两个人一起去学校在校门口分开的时候明智回头,总能看见又有人走上来和他语气亲密地谈话。
雨宫莲遵守约定不会带人回家,在休息时间明智却偶尔能从对方LINE上看见聚会的合照,有一张是他正在体贴地递餐具,将刀尖的地方指向自己,好把握的地方递给别人。从这点细节他多少能推测出对方的习惯,再换到明智自身,那些他原以为的「特别」好像也无足轻重了起来,同类感也近乎烟消云散了。
但是就在他断定雨宫莲不喜欢他的时候,对方又总在他面前表现出一些让人误会的行为,明智习惯事事揣测规划好所有可能性,但雨宫莲的行动永远在他意料之外。
收到邀约短信的时候明智考虑了很久要不要拒绝,又开始想拒绝的话反而显得怪异,显然潜意识不太受控制,在深思熟虑之前他的手擅自回复了同意,接着明智看着那个「可以」,心情依旧是想跳楼。
绕路去秋叶原是冴小姐的请求,发现雨宫莲和别人约会时是平静,找借口发短信时是烦躁,真的遇到了父亲下属时是倒霉,被雨宫莲拉着跑是忘了甩开,被过度关心的时候则是彻底的厌烦……对自己。
他始终没办法对雨宫莲彻底无动于衷,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他刚好接过电影票,明智发现购票日期和时间在自己同意之后,也就是说。
——多出两张票是借口,他只是为了和自己看电影才提出邀请的。
明智发觉自己依然搞不懂雨宫莲,也许永远搞不懂。但他察觉到这点时心底生出一点令人悲哀的喜悦,在这种复杂的情绪里他看向对方曜石般明亮的眼睛,更加悲哀地想。
「噢,原来不是他喜欢我,是我喜欢他。」
明智彻底自暴自弃,所以在散场时吻了他,也是为了结束。
他说完那句“同等均分”之后就不再说话、也不再看向对方的眼睛。明智知道这么说很像他在吃醋,只是他实在不想遮掩,也不想继续考虑雨宫莲怎么想。对方的体温还停留在嘴唇上发烫,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明智又一次想跳楼了。
雨宫莲的察言观色和看氛围能力一如既往地超常发挥,经过短暂的沉默之后他开了口。
“……明智是在吃醋吗?”
“随你怎么想。”明智深吸了一口气,向他伸手,“钥匙还给我,这个月的房租我会退给你。”
雨宫莲没动,轻轻地问他,“没有否认的意思是我猜对了?”
“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
——他第二次依然没有否认。
雨宫莲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将每一根手指塞进对方的指间,以一个十指相扣的方式握紧,他说,“那么,我先申明我没有去约会——这个之后再和明智解释,我要先回答别的问题。”
“你没有猜错。”
“我确实,非常非常,喜欢你。”雨宫莲这么说完,这句话里加重语气的是喜欢和非常,接着他将明智的手抓紧拉过,另一只手稍稍环住他的腰。靠得太近了些,雨宫莲几乎要蹭到明智的鼻尖,然后他开口。
“比起还给你钥匙,我能不能先还给你一个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