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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太阳已经坠落到地平线下,地表依旧在变换流动着。微弱的光线照射在耸起的矿丘上,反射出各异的色彩。视野广阔,偶尔有一些矿石散落在地面沟壑之间,散发着特殊的脉冲,随着风声和金属草撞击的声音漫延到不可见的远方,只有时刻将信号接收器开到最大功率的机才能接收到。
精巧的美丽景色。如果不是流亡让他身心俱疲且涂装黯然失色,红蜘蛛很乐意抽点时间去观察一下那些小巧的矿晶。要问这场流亡到底从何而来,红蜘蛛觉得这完全是那个自称威震天的机的责任。
仔细想来,这事儿从一开始就不对头,自己怎么就决定接受声波的建议,去找那四个突然出现在地面的信号了?当然,他当然想收集点情报攻回铁堡,然后往御天敌的头雕上打那么几发射线,让那个目中无人的傻机躺在自己面前求饶。但是说实在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且“至高守卫的首领”一词多么适合自己,他也没那么急着回去。可是被声波那张没有正常光学镜的脸盯着,再冷静的机也得皱眉,所以自己当时就回答了“好吧好吧我现在就派人去抓他们回来把御天敌现在的情况问个明白”。
真是让人追悔莫及。
现实完美地印证了那句老话:心急的时候最该做的事情就是什么决定也别做。不然你永远都不知道命运会跟你开什么玩笑。
从遇见那四个从铁堡来的机——特别是那个铁桶头——开始,普神就像是给他下了降头:没礼貌的灰色编号机来到他的地盘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冒犯他的地位。他进行正当语言防卫,却被对方以肢体暴力回击。他想以挑衅探探对方的真实实力,却被掐坏了发声器?他可还间接地帮对方搞懂了融合炮的激发方式呢!就算是最后,他时刻关注着众人对御天敌的讨伐,想要在最后时刻对御天敌一击毙命,重新拿回自己的荣誉,却在混乱的场面下被那两个铁堡机抢了风头……普神在上,为什么正确的时机突然不出现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思来想去,红蜘蛛非常确信这就是威震天的责任。
就算是不考虑之前那一场混乱的铁堡决斗,只看现在的处境——威震天输给了那个新生的领袖,对流放令没有丝毫的反抗或者异议,直接带他们撤出铁堡,导致他们不得不在危险的地表流亡,寻找一个新的容身之所。这完全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五面怪的巡逻队就像发疯的大号噬铁虫一样追着机咬,就算是他,当年为了带着至高守卫们安身也花了不少功夫,更别提威震天根本没多少地表经历。所以,他们三天内已经遭遇了五次五面怪的追击。这其中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红蜘蛛没有把他们之前掌握的五面怪巡逻路线告诉威震天,不过合格的领袖得学会自己判断战场,不是吗?
所以,言归正传,现在,他们刚刚又结束一场与五面怪巡查队的追击战,所有人都在原地休整。这次战斗算不上惨烈,但是第六次敌袭显然让所有人都有些厌倦了,红蜘蛛能感觉到。
太阳彻底下山了,四周越来越暗,沉重的氛围在暗示着,自己不是唯一一个厌烦威震天的叛逆游戏的机,而转变或许即将到来,它只是缺少一个开始——
“我们现在应该干什么?”
一句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微弱的电子音下是一颗不稳定的火种。红蜘蛛并不是个关爱他人的角色,但是论起揣摩人心,他是一把好手。这对他来说是足够强的信号——有人开始怀疑威震天是否有明智的计划,或者说,是否是合格的首领——如果要拿回权力,这是一个值得尝试的正确时机。
红蜘蛛将开到最大功率的信号接收器调到正常状态,他笑着站起身,向威震天走去。
2.
黑暗中,有一个影子反射着银灰色的亮光,那是威震天坐在角落里,校准着自己的瞄准器。皱着眉一言不发。
铁堡一战的失败带来的怒火还没有从他脑海中散去,近些天来的流亡更是让他心烦意乱。所以,当他听到身后传来的那一阵特殊的脚步声时,他已经做好了让场面失控的准备。
“威震天——”
果然,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威震天粗暴地出声打断:“不管你要说什么,不是现在。”
红蜘蛛对威震天轻慢的态度有些不满,却又乐得见后者发愁吃瘪的样子。他微笑着,抱起手臂故作姿态:“我只是来给出一些诚恳的谏言。考虑到你将我们带领至如此境地,此时你可能会需要它们。”
威震天觉得这话有些好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我的瞄准镜是你打坏的。如果没有你的存在,或许我们前几次和五面怪纠缠的时间还会更短。而现在你要来和我谈论我们的处境?”
其实我还断线了你的内线通讯器。红蜘蛛想。但这又没用。威震天的生命力真是顽强得让机无奈,他就不能在孤立无援的时候乖乖仙逝?
“不幸的巧合,以及我无心的失误。”红蜘蛛夸张地挑眉,像个真正忠心耿耿的骑士一般俯下身去检查威震天的伤势——被后者条件反射性的一把推开。
不过红蜘蛛此时对威震天的态度毫不在意。他入戏了。他喜欢且精通于夸张的语言表演,入戏时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且不论对戏的是谁都不能打乱他的戏份。现在,他突然灵感一现,想要扮演一个真诚的臣属。他猜威震天也会喜欢这个。于是他维持着谦卑的态度缓缓开口:“但代表所有至高守卫们,我不得不说:你有些迷茫了。”
威震天难得的没有说话。他看着红蜘蛛的光学镜——和自己一样的红色,此时里面燃烧着一些混沌又狂热的东西,在这个黑夜里显得过于明亮。
他突然有了兴趣听取这个吵闹的飞行者的意见。不是因为红蜘蛛的模样看上去有多么真诚,多么像是一个只想说出真心话的可怜人,也不是在期待他真的能给出什么意见,而是因为想知道那双光学镜下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威震天言简意赅的反问:“迷茫?”
“是的!”红蜘蛛抓住威震天的手臂,又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语调抑扬顿挫像是戏剧台词,“御天敌,我们最大的敌人已经死了,而新人领袖正忙着为他的愚民重建巢穴。现在正是我们重振旗鼓的好时机。我知道一个不错的地方,绝对不在五面怪的视线以内,还能随时掌握铁堡人的动向。只要我重新带领我的队伍,我们很快就能去到那里!”
只是设想自己重新回到至高守卫的最顶端,红蜘蛛就已经有了笑意。因为这份欣喜,他的语气控制不住地激动起来,甚至过于热切而显得谄媚。或者逼迫。
“然后?”威震天嗤笑了一声,“之后你打算做什么呢?”
红蜘蛛依旧沉迷于他的设想,丝毫没有注意面前人表情的变化。他飘飘然了:“做什么都行!给铁堡的地表运输线路搞搞破坏,拿五面怪找找乐子……如今能源供应已经恢复正常,只要我们想要,悄悄去拿点铁堡的能量他们也不会搞得和我们有血海深仇似的,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最重要的是,我会成为——
“躲避,像个蠢货一样无所事事,这就是你说的重整旗鼓?”威震天不耐烦地站起身来。
虽然只有很小的一部分,但是他失望了。他同时在内心唾弃了自己刚刚对红蜘蛛的短暂迷恋,因为现在他知道了,红蜘蛛短视而懦弱的思想和其优秀的空中作战能力毫不匹配。
怎么会有机拥有着比他更优越的战斗力量,却如此愚蠢?红蜘蛛怎么能满足于这样的境地?如果他是红蜘蛛,他甚至不会向自己俯首称臣。
这样想来,刚刚红蜘蛛对他的试探更是让他恼怒。威震天俯视着飞行者,声音因为愠怒而低沉:“你只是个懦夫,而懦夫是做不成头领的。”
红蜘蛛被激怒了。他在心里冷笑,腹诽着威震天像个放不下一切心理创伤的幼生体一样,着急想要得到一切,成为一个控制狂,好告诉别人自己是个真正的成年机。
不过他没忘记这一场谈话是为了什么。于是红蜘蛛站起身来,音量提高到完全没有必要的程度,以确保周围的每个机都能听到:“我在给我们指条明路,而不是像没头的金属苍蝇一样往五面怪的触手上乱撞!我的同伴们需要一个目的地、一个目标!而我在这一点上比你更好,我知道我们该去哪里、该干什么!”
红蜘蛛的目的达到了。许多至高守卫回过头来,低语声变成了公开的讨论。大家都在考虑是否要和他前往那个休憩之地,甚至包括声波和震荡波。虽然威震天并不觉得这两个理智的机子在评判更好的领导人这个问题上持有和红蜘蛛一样的看法——况且他也不在乎——但从他们的视线中,他意识到他们确实需要一个目标,一个答案。
他需要一个答案。
威震天没有回答,而红蜘蛛抓住了这个时机。他转身,高声发表着自己的竞选宣言:“至高守卫们,御天敌已死,我们的复仇结束了——”
是的,威震天想。御天敌已经死了,他受到的欺骗已经有所报偿。但是他受到的背叛没有停止。奥利安·派克斯,他曾经的挚友背叛了他。
“铁堡重新回到了一个领袖的手掌下,但我们不会和他站在一起——”
是的,擎天柱才是那个有所背叛的人,他选择了加入领袖的队伍,成为又一座遥不可攀、高高在上的神坛。而神是最虚伪的存在。神让人自觉甚低,让人禁锢自己,用粉饰太平的言辞让人在漫漫的时间里失去抬头仰望天空的愿望,还自以为一切和平安逸。
“跟我去到我们自己的乌托邦吧!在那里我们有自己的天空,我们是自己的主人!”
可是命运从不公平,权力需要争取,和平必经暴政,理想国是最大的谎言。
威震天因为瞄准镜修复完成的提示音回过神来时,红蜘蛛正在向其他人讲述自己将如何带领他们潜入那个绝佳的地理位置,再也不用担心五面怪的追踪,或许之后还能靠截取铁堡的能源大赚一笔……而他已经失去耐心了。
威震天站起身来,在月光的辉映下,他的身影看起来意外的高大:
“收起你的空谈吧,红蜘蛛。就算你真的带领我们去到那个完美的地方,你也远远算不上合格的头领——你从来没有计划,从来不思考一切的意义。
“我有个更好的目标:真相。在领袖的控制下,多少人忘记了自己的能力、忘记了自己能够有更大的作为?多少人盲从的为领袖卖命只因为没有了解到真相?多少人为了他们的太平献出一切,却在某一刻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理由而被抛弃?不打破他们通过冠冕堂皇的陈词建立起来的和平,我们永远不可能是自己的主人!
“揭穿一切谎言!找到那些愿意加入我们的变形金刚,我们会建立自己的军队。然后我们对抗领袖,对抗五面怪,对抗任何阻挡在我们面前的东西!因为凡是我们生来所有,却被隐藏、被夺取的,我们都会拿回来。我们建立新的秩序!不是别人,是我们掌握所有!”
威震天挺起胸膛,声音洪亮的宣誓着:“加入我吧!如果你是个懦夫,你现在就可以逃走。如果你觉得你比我更加适合做带头的人——”
“我想我们的武器都还热着。”
威震天跳进人群中央,他身边的位置立马空了出来,仿佛一个小型的决斗场。而那闪着银光的机甲在斗场中央等待着他的对手,没有丝毫怯战。
红蜘蛛有点发愣。因为他意识到威震天刚刚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名字。听起来不太一样,像一个领袖,他想。和以前那些人不太一样,不过他暂时还没发现差别在哪里。
好吧,你暂时说服了我,威震天。红蜘蛛想。不过对于至高守卫来说,言语不是最好的说服方式,炮火才是。所以不出所料,那个角斗场上很快的出现了另一位挑战者。
说实在的,红蜘蛛觉得现在走到威震天面前的那个机有点蠢。不是说他不应该挑战威震天,而是他居然打算做第一个。
红蜘蛛已经做好了在观赛区域坐稳的准备。他打算至少给自己排到第五十号,如果挑战者有那么多的话。
3.
第六场决斗时,威震天因为一次分神,没能挡住对手的左右夹击。子弹穿过了他左肩的轴承。这是这场决斗中他受到的第一次重伤。
第十八场决斗时,他迫不得已用坦克形态和一个飞行者相撞,撞断了胸甲。但他成功的削断了对方的尾翼和炮口。
第五十四场决斗时,一枚导弹从后方击穿了他的膝盖。他短暂的匍匐在地,当对手轻慢地靠近他、展开最后一击时,将对方锁死在地。
变形齿轮开始发出刺耳的卡顿声,发动机不堪重负地隆隆作响,冷却系统的功效只能算得上聊胜于无。威震天能感觉到自己的一切功能都在超负荷运转。但它们至少都还在运转,所以他没打算停下,一点也没有。恰恰相反,他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越加清晰了。那是他的计划。通过厮杀,他正在证明自己的野心不仅仅只是野心,而是可以得到的未来。
他的机体愈发疲惫不堪,他的头脑却越加清醒。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战斗,征服,收获荣誉和畏惧。无论胜负,他的决斗不会停止在今天,而是延续到很久以后,直到胜利已经只是经验的积累。他知道他的未来将会如此。他心无旁骛。
挑战者慢慢少了下去,围观者多了起来。当众人都开始讨论威震天的下一轮追逐、下一次开枪到底会以何种形势结束战斗时,红蜘蛛知道是时候重新考虑自己的计划了。
他渣的,这个机是磕了电路增速剂?还是震天尊的变形齿轮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其他功效让他保持永生了?他已经在第三十七次决斗中偷偷干扰掉威震天的融合炮了,但是这并没有改变决斗的结局。红蜘蛛烦闷地思索着,无意识中用稳定器敲打着地面。他讨厌威震天如此执着于首领的位置,执着到以命相搏,而且每次都能赢得胜利!
威震天伸手抓住对手的机翼,飞行者的引擎逼得他后退两步,但没能阻止他回身的动作——威震天利用身后的山丘折断了那双翅膀。
“还有谁?”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凝视着威震天,像在凝视着一头刚刚被锻造出的野兽,而它已经在厮杀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态位——最顶端。
红蜘蛛看向威震天的光学镜——此时它们正被战意淹没,纯粹的红色。胜利,自由,主宰……他突然绝望地意识到这只野兽与自己在所求之物上是如此相似,以至于他对威震天的兴趣压倒了他对威震天的厌烦。
毕竟,当你在一个容器里看到你想要的东西时,如果你没办法打碎容器将它取出,你就只能将容器一同怜爱。
向威震天俯首称臣这个选项让红蜘蛛有些反胃,但是或许他能从威震天身上找点别的乐子。何况,正确的时机总会来的,他并不急于一时。
红蜘蛛意识到威震天也在回望他,但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站上角斗场的念头。他已经做出了决定,现在他正在说服自己。至少现在他知道威震天是什么样子了:执着、强大、深谋远虑,有着掌控一切的决心与能力。就像一位领袖……不,比那更好,一位君王。至少站在自己身边不会显得掉价。
威震天等待着,但没有人站出来。于是他离开决斗圈,向红蜘蛛的方向走来。他比刚刚他们谈话时更加残破了,许多导线暴露在外,他的左臂和右腿甚至不能正常的活动,在他走路时发出恼人的尖叫,但是没人敢发表任何评价。
红蜘蛛决定身先士卒,在这方面他是佼佼者。当威震天走到他的面前时,他又入戏一般从善如流的单膝跪下来:“我认清了自己,服侍您是我莫大的荣幸,威震天陛下,我的主人。”
其他的至高守卫也照做了,展露着对这位新生的统领的尊敬。
威震天笑了一声,他的伤势让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模糊、难以辨认。在红蜘蛛想要问询他真正的意图时,一只铁拳狠狠地撞击了他的头雕。
红蜘蛛发出痛苦的喊叫。他本想发作,可当他的视线恢复时,他又收回了声音:威震天启动的融合炮离他的头雕不过一寸之遥。
这场景真是他流水线的熟悉。红蜘蛛咬牙切齿。普神在上,他已经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了。他就该一炮让威震天回归火种源。
“真可悲,红蜘蛛,”威震天无视了红蜘蛛的言语,踩着他的胸口,冷酷地陈述着,“刚刚你的氖射线应该对准我的火种。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我有仇必报。而当我出手时,我不会留情。”
融合炮的光线变得更亮了,红蜘蛛尖叫着合上了光学镜,万念俱灰:“不!我求您!我懂得、我会成就您——”
但片刻之后,他感觉到胸膛上的压力消失了。红蜘蛛睁开眼,那骇人的武器已经离他远去。威震天依旧站定在他面前,似乎思考着什么。
“你应该庆幸,”冷酷的声音重新响起,“你飞得足够快。我需要空中的力量,你会呆在你该在的位置,只要你管好你那过分灵活的舌头。”
红蜘蛛劫后余生般松了一口气:“我的确十分荣幸,大人。我将与您一同战斗。”
出人意料的,威震天没再蔑视他的恭维,而是抬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我们的战斗会来的。把这当作一个约定吧,指挥官。”
……他刚刚是说了“指挥官”吗?
红蜘蛛舔了舔牙齿,感觉到一种欣喜。如他所料,锈铁桶在给人甜头的方面还是有一些讨人喜欢的地方的。该在的位置,哈?他在心中笑了笑。那么到最后你又会处在什么位置?你和那些家伙又会有什么不同?
4.
距离决斗已经过去了三天,在所有人都修整完毕后,威震天召集了所有人,为了一场仪式。
作为霸天虎的新任核心,空袭指挥官红蜘蛛与声波和震荡波一起排在授勋仪式的最前列。他们是少数直接由威震天亲手烙印的机。
崭新的标志被烧得鲜红,举在三人的头顶。红蜘蛛安静地跪在最左侧,机翼舒展,头身倾低。
威震天在演讲,激昂地演讲。但此时此刻红蜘蛛觉得无比平静。他往左边偷瞄了一眼,看着烙铁印在声波的胸口。外甲熔化的声音有些刺耳。
“——我们不会被他的谎言蒙蔽双眼——”
胸口。红蜘蛛想。多么讽刺,这像是在索要忠诚。而有谁会愿意将其献给一个暴君呢?他绝对不会。他想要更多的……
“——我们是——”
反叛。掌控。权力。真理。末路之徒。不灭之身。
“——霸天虎!”
啊,更好了。震耳欲聋的欲望。红蜘蛛在心里偷笑。多么合人心意。
一阵饥饿的火焰从他的油箱燃烧到他的喉咙口,让他唇舌干渴,却对眼前的一切垂涎欲滴。威震天,威震天……从今天起,他会仰望这个名字,将它送往宇宙的每一个阴暗无序、亟待统治的角落。而当威震天用权力征服过每一寸空间后,辉煌于无上高空时,自己会对他做一位游击最擅长做的事情——将他截落。
“崛起!”
或许你看到的是你的崛起,威震天,而我将享受你的坠落。我会给你我的一切,因为当我击倒你的那一刻,你会将它们加倍归还于我。
威震天站定在红蜘蛛的面前,举起了手。那灼热的烙铁终于轮到了红蜘蛛,可他正沉浸于脑海中的设想,以至于那刑罚一般的温度此刻犹如荣耀加身。他装作按捺不住似的准备献出自己的胸膛。而一只银色的手却按住了他的肩膀。红蜘蛛疑惑的抬起头。
威震天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冷漠,严苛,审视着。
他知道红蜘蛛在想什么。他已经完全认识了这个强大却自负的变量,但他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他确实需要红蜘蛛的力量,这不可否认。况且,对于不服从的人,他不吝啬于赐予惩戒,他倒是很好奇红蜘蛛能承受多少。
威震天没有犹豫太久,将烙铁按在了那支线条优美的机翼上。带着一些他绝对不会承认的私心。
红蜘蛛感受着那股灼热,失去了其他一切感官。那股热量像是到达了他的核心处理器,烧干了他的思考。
而后,太多的思维在一瞬间涌入。他无法处理,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他的脑海里只有威震天的一切,他的冲动在此刻到达了顶峰。有一瞬间,他想打断这场相互猜测的游戏,他想质问他、辱骂他或者枪杀他,他想将威震天按在那张王座上,却不知道该埋头咬断他脖颈的导线他还是跪下亲吻他的手指。
于是他只是站起身来。身后是激动的嘶吼和激光束发射的声音,黑色的天空快要被紫色的光束照得透亮。
威震天沉默着,享受着他的杰作。
红蜘蛛也沉默着,在脑海和现实的双重喧嚣之间。
他不知道在这场有趣的游戏中,下一次正确的时机是什么时候,但这么多年以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如此疯狂,如此期待。
过了一会,红蜘蛛突然打破了沉默:“你知道,其实灵活的舌头也是有用的。”
“什么?”威震天皱眉。努力让自己忽视掉这句话里的某种暗示。
“别想太多,猛男。我的意思是,”红蜘蛛愉快地发现自己让威震天感到了窘迫,他努力地不要让自己对这种行为太上瘾,“那群怪物里也是有叛徒的,我和他们谈过,得到了它们的巡逻路线和一些你绝对感兴趣的东西。想想看如果我们再和他们‘谈谈’会怎么样?”
威震天看着红蜘蛛,露出了一个微笑。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相当有趣,一个崭新的开始。
当至高守卫——现在是霸天虎——们各自散去时,他们还站在原地。两双猩红的光学镜在黑夜中交错着燃烧,像两簇比赛博坦的月光还要长久的火焰。
-END-
24.10.27 二编:同背景的后续PWP在Confusion of Desires 欲望倒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