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克莉丝汀养了一只——本来想用小形容,但如今绝对不小了的狗。
不能怪她,刚刚到家的时候狗狗才小小一只,那个时候克莉丝汀也小小一只。小女孩看到爸爸怀里的小狗还以为是颜色奇怪的仓鼠、长相特别的小鸟、奶牛猫幼崽——反正没反应过来这个几乎能被爸爸一只手包起来的小东西是一只还没睁开眼睛的边牧幼崽。
古斯塔夫笑着摸克莉丝汀的头,差点把女儿好不容易整理好的棕色卷发又摸炸毛,才恋恋不舍地把作恶的手从小姑娘头上拿开,把怀里的小狗递给她。
克莉丝汀迫不及待地接过那只小小的、软软的狗,双手捧着,好像拿着一件极为珍贵的宝物。在父亲手上像只袖珍犬的小东西放在她怀里好像也有些重量,她好奇地打量着这只乖巧的小家伙,狗狗黑白相间的毛发短短的、还没完全蓬松。虽然眼睛还没有睁开,但它努力地颤动着鼻子,似乎在嗅着周围的新世界。
她几乎立刻爱上了这只小生物。克莉丝汀以前只在绘本和电视上见过狗,但现在,这个真实的小家伙就在她怀里,温暖又柔软。她忍不住轻轻抚摸它,感受到它尚且还微弱的心跳。狗狗像是感应到了她的抚触,稍稍动了动,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仿佛在回应她的爱意。
“那它叫什么名字?爸爸,我不想喊小狗“它”,它是小女孩还是小男孩呢?“克莉丝汀为小边牧顺着毛,小狗舒服得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好像又要睡着了。
“你可以给他重新起一个。”古斯塔夫笑着说,“不过我依稀记得前任主人喊他埃里克?克莉丝汀如果喜欢这个名字的话,也可以继续喊这个。”
“前任主人?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抛弃这么可爱的埃里克?”小女孩似乎一下就接受了小狗的名字。
“是啊,因为埃里克有半张脸......和别的小狗不太一样,主人觉得这样的狗狗没有人会喜欢,卖不了多少钱,就把他丢.......克莉丝汀是大孩子了不要哭哦,埃里克不是遇到你了嘛。”古斯塔夫发现女儿几乎要哭出来就赶紧改口,又下意识地想摸摸女儿的头发。
“我才不觉得埃里克不好看。”
小女孩把头埋进小狗肚子里,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狗毛呛得直咳嗽。她下意识弯下腰去,差点没抱稳狗,幸好父亲眼疾手快地从她怀里把这只,呃,罪魁祸首兼受害者捞走,然后哭笑不得地看着被呛出眼泪的女儿。
克莉丝汀有些委屈地揉了揉鼻子,嘴里嘟囔着:“他怎么这么多毛……” 话音未落,又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看着父亲怀里的埃里克,他居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闪着琥珀色光芒的小眼睛——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被克莉丝汀整出的动静吓醒的。但只是一瞬间,刚才的尴尬瞬间化作了更多的喜爱。
父亲低头看着那只无辜眨着眼睛的小狗,无奈地笑了笑:“这是边牧,当然毛多。谁让你闻它呢。”
克莉丝汀吸了吸鼻子,恢复了几分神气,又把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接回那只小家伙。这一次,她把脸稍微抬高了一点,避免了再次被狗毛“袭击”。埃里克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发出软软的呜咽,努力抬起因为耳朵还没支棱起来所以看起来圆圆的脑袋,凑到克莉丝汀脸旁舔了一口。
“他喜欢我!爸爸!你看到了吗!埃里克刚刚亲我了!”克莉丝汀几乎欣喜若狂地对着父亲举起有些状况外的小狗。
古斯塔夫按下快门记录下了这一幕。
后来摆在家里钢琴上的克莉丝汀的成长照里,总是少不了这只黑白相间、有着金色瞳仁、与其他小狗都不太一样、名叫埃里克的边牧的身影。
02.
克莉丝汀八岁的时候发现陪伴这只自己三年多的小狗好像真的特别聪明。边牧确实比一般的狗狗要智商更高——但克莉丝汀的埃里克通人性到了根本不能用狗狗的标准来衡量,至少她自己这么觉得。
她每天都要在父亲的监督下练习唱歌,虽然克莉丝汀很喜欢,但总有厌烦的时刻。与父亲赌气的时候她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塞着耳朵和埃里克玩,完全忽视古斯塔夫拉着小提琴伴奏的声音。
埃里克很喜欢克莉丝汀,这饶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他几乎是一条她的小跟屁虫,呃,如果世界上有跟屁狗这种词的话。只要克莉丝汀在家就一定会窝在她怀里,有时在一人一狗趴在钢琴旁睡着时古斯塔夫想把埃里克放回窝里并把女儿送回床上,只要一碰埃里克他就会立刻露出一副很凶的表情,像是在反过来警告天天给他喂狗粮铲屎的主人。古斯塔夫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觉得好笑还是恼怒。老父亲只能连人带狗抱回克莉丝汀床上。这只被他随手捡回来的小狗对他女儿的爱似乎到了执着的地步,哪怕是短暂的分离,也会让他感到不安。克莉丝汀第一次去上学的那天,据邻居老奶奶的说法,她是真的第一次看到一条狗居然也可以露出抑郁症一样的表情。
所以每次父女吵架,不用想埃里克也是站在克莉丝汀那边,虽然一只小狗不会说话大概也理解不了他们在赌什么气,总之起到一个气势上的作用。
只是这一次克莉丝汀好像闹得有点过了,已经快连续一个星期没有唱过半句歌。古斯塔夫也懒得理任性的女儿,餐桌上一片尴尬的寂静。埃里克依然地窝在克莉丝汀腿上,却没有像以往一样凑到克莉丝汀面前蹭她的颈侧。克莉丝汀觉得有些奇怪,发现自家小狗正在直勾勾地盯着客厅里的钢琴。
克莉丝汀想起来隔壁老奶奶有一次拉着她的胳膊说,你家那只长得有点怪——立刻被克莉丝汀打断说他很可爱——的小狗,我有时会看见他在你和你爸出门以后模范你们弹钢琴。小女孩觉得很神奇,一回家就告诉了父亲,趴在埃里克面前问他是不是真的藏着一手。
古斯塔夫其实只是觉得老奶奶上了年纪眼睛老花,大概只是把小狗在琴键上乱走看成了弹奏。克莉丝汀却对埃里克的这个技能深信不疑,但是埃里克似乎从来不愿意在父女俩在家的时候证明这一点。
“埃里克......?”
小狗在女孩怀里动了动,然后跳下她的膝盖,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后脚坐在琴凳上,笨拙努力地尝试用前脚按下琴键。
克莉丝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百分百只有童话里才会出现的场景——埃里克真的弹对了几个音符,虽然不太流畅,但确实准确无误。那正是她最近一直在练习却因为屡屡失败和与父亲赌气而搁浅的那首歌。
我的埃里克真是一只有绝对音感、用爪子比人类的手指还要灵活的天才,克莉丝汀心想。
埃里克仿佛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得意地看着她,尾巴轻轻摇摆,像是在等着她的夸奖。
克莉丝汀忍不住笑了,气愤和挫败感瞬间被埃里克的努力和可爱消解得无影无踪。
古斯塔夫似乎还没从震惊里缓过来,看着女儿蹦蹦跳跳地跑到钢琴旁又把小狗抱在怀里高兴地唱起歌的场景,他差点想掐一把自己的脸看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啊,真疼。
03.
又过了几年,克莉丝汀早已习惯了每天放学就被迎面扑来的埃里克撞个满怀的生活。小女孩在长大,小狗也逐渐成长,甚至比女孩长得更快。有时克莉丝汀会拿着旧照片跟埃里克开玩笑,你看看你简直是以前的好几倍,再长下去变成这么大一只我都抱不起来了。
埃里克就会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看着克莉丝汀,琥珀色的眼睛几乎闪着泪光,一见到克莉丝汀就摇得像风扇的尾巴也耷拉下去,连毛茸茸的耳朵也塌成飞机耳。克莉丝汀最受不了小狗这样,简直心疼得不行,她把埃里克抱得更紧,承诺说我也会努力吃饭,绝对不会抱不起来埃里克。
每次古斯塔夫看见这样的场景都觉得自己作为老父亲却像个电灯泡。
而今天克莉丝汀不得不拒绝小狗的委屈眼。戴耶父女收到邀请和乐团一起去伦敦演出,必须要离开巴黎几天。当然克莉丝汀写了无数封邮件请求能不能带着埃里克一起去,她特地强调了她的埃里克是一只比大部分人类还懂音乐的乖巧小狗,最后把剧院的经理烦得只回复了一个词:不允许。
克莉丝汀只好向埃里克宣布这个不幸的消息,这还是第一次他们将要分开这么久。古斯塔夫不确定埃里克是否听懂了女儿说的话(虽然他女儿从埃里克到家的第一天就坚信他听得懂),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只聪明的小狗一定能感受到离别的情绪。女孩海蓝色的眼睛和小狗金色的眼睛都盛着泪水,就这么默默无言地互相盯着对方。
过了一会儿,埃里克像安慰小时候嚎啕大哭时的克莉丝汀一样凑到女孩面前,轻轻地舔干净了她的眼泪。克莉丝汀揉了揉埃里克毛茸茸的黑色头顶,甚至没有勇气跟着古斯塔夫去吉里家委托梅格和夫人照顾好埃里克。
隔壁的老奶奶毕竟上了年纪,再加上她一直觉得埃里克长得奇怪,这让克莉丝汀觉得有些不舒服(其实这个才是主要原因),她不放心把埃里克交给她,只好委托挚友一家。梅格接过狗绳的时候自信满满地说我超会跟小动物相处的,听克莉丝汀这么多年的絮絮叨叨我早就知道埃里克可乖,古斯塔夫叔叔你就放一百个心。
古斯塔夫心想比起你养不好他,其实我比较怕埃里克把你吓到。和埃里克相处的快六年里他逐渐发现埃里克除了对克莉丝汀温顺得不像话,对其他人似乎都充满戒备,特别是对着想要伤害克莉丝汀的人。他一方面很欣慰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额,生物,愿意守护他的女儿,一方面确实有点担心埃里克在别人家应激。毕竟埃里克为了克莉丝汀还能凶自己,古斯塔夫只好祈祷小狗真的像女儿心里认为的那样聪明通人性。
直到出门的时候克莉丝汀都郁郁寡欢,古斯塔夫在飞机上跟女儿说了无数他年轻时去全球各地演出的经历,才让女儿的情绪稍微好了一些,重新期待起这次去伦敦的旅行。
刚下飞机关掉飞行模式,克莉丝汀还没来得及看是谁给她发了那么多条信息轰炸,就接到来自梅格的视频通话。
“克莉丝汀——!你赶紧安慰一下你家狗子吧他分离焦虑得快爆表了要不是我把他牵出来了可能我家现在都要被拆——诶诶诶诶诶诶额埃里克你跑慢点......”
于是小小的屏幕上就出现了这样滑稽的一幕,金发的女孩拉着绳子被边牧拽着狂跑,镜头抖得克莉丝汀都看不清她的狗在哪。
克莉丝汀甚至不知道该先安抚埃里克还是先向梅格道歉,手上还提着行李往机场穿梭巴士赶。在一阵手忙脚乱中她可算是通过歌声把三百多公里外的埃里克从焦虑和躁狂中解救出来,然后疯狂地向朋友表达歉意。
梅格试着给终于平静下来的埃里克顺了把毛,结果自然是被龇了一脸牙。“我真服了克莉丝汀,”她立刻抽回手生怕被朋友口口声声说乖得不行的狗咬伤,“你家这只边牧早上起来看见你不在身边惶恐得像你真把他丢了一样,我真没见过分离焦虑这么严重的宠物。”
克莉丝汀满心愧疚,向埃里克和梅格承诺等演出结束她一定会尽快赶回来。
屏幕另一端的女孩摆摆手,“你先好好演出,想必埃里克也一定希望全世界都能欣赏到你的才华。”
克莉丝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视频失真,她看见埃里克听到梅格这话也点了点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04.
到了中学的后几年,克莉丝汀渐渐开始晚归。
像每个进入青春期的少女一样,她自然会想关于男孩子的事——和克莉丝汀算是半个青梅竹马的劳尔似乎对克莉丝汀暗生情愫已久,终于在某日下课的时候把她堵在教室门口,紧张地攥着一朵玫瑰问放学后她能不能和他约会。
克莉丝汀觉得有点好玩又有些惊喜,长到十四岁这还是第一次有男生跟她表白。说实话她也不清楚她对这个已经不太熟悉的童年玩伴到底怀揣什么样的感情,但出于对男女情事的好奇她还是点了头。
于是那天晚上家里只有古斯塔夫和埃里克一人一狗面面相觑,一起焦虑无比地等克莉丝汀回家。
“你说她不会被那小子骗了吧。”古斯塔夫觉得自己疯了,但他确实在试图跟埃里克说话。
埃里克发出了两声呜咽,站起来绕着沙发走了两圈,又趴回克莉丝汀以往喜欢的懒人沙发旁边,似乎想要找到一些她的气息来安抚自己的情绪。
古斯塔夫沉默了。看着埃里克反常的样子,他又忍不住去想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和那个金发的小屁孩——不能怪他,古斯塔夫上次见到劳尔的时候他才四岁多一点——手牵着手——他觉得为了自己的血压考虑不应该再想这个了——甚至可能还会接吻,古斯塔夫就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一阵白菜被猪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前任小提琴首席从未感到中年危机如此具像化。
埃里克还在躁动不安,古斯塔夫只觉得这是克莉丝汀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他最能理解这只狗的一次。
终于在墙上时钟的指针越过九点的时候,已经快疯了的老父亲和狗子听到了钥匙插进门锁的声音。
埃里克几乎是弹射起步在门口摇着尾巴迎接克莉丝汀回家,然后古斯塔夫看到了让他差点原地石化的一幕。
女儿在和那个姓夏尼的臭小子嬉笑打闹,两人的手牵在一起放在那男孩的外套里,像是没看见门已经打开一样依然额头贴着额头,差那么几毫米就要吻上对方。
古斯塔夫只觉得头真的好痛,而埃里克已经先一步冲上去把死黄毛——抱歉,但古斯塔夫现在确实想这么称呼那个少年——扑倒在地,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声,尖锐的牙齿从唇边露出,一副威胁要咬断他脖子的样子。埃里克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透出一种冰冷而致命的光芒。此刻他甚至比起边牧或许更像一只狼,连背上的毛都竖了起来,尾巴僵硬地立着,整条狗显得充满攻击性。
男孩吓得大呼小叫,克莉丝汀先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抱住埃里克已经超大一只的身体,“没事了埃里克,劳尔不是坏人.......”
然而埃里克的咆哮声回荡在门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劳尔脸色刷白,双手无措地撑在地上,眼里满是惊恐。他完全没料到平时聊天里克莉丝汀总提到的温顺的埃里克竟会对他露出如此凶狠的面孔。
“埃里克,别这样!”克莉丝汀一边抱住边牧的脖子,一边慌乱地安抚它,试图让它冷静下来。她感觉到埃里克的身体依然僵硬,尾巴没有一丝松动的迹象,像是还在评估这个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威胁。
古斯塔夫此时很想挑起半边眉毛,在心里暗暗为埃里克叫好。但他是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人,不能在还是个青少年的女儿和女儿的男朋友(想到这个词他又咬牙切齿起来)面前露出这么幼稚的一面。
“克莉丝汀,带埃里克去房间冷静一下。”
克莉丝汀急忙点头,连忙拉起还在嘶吼的埃里克,轻轻拍着它的背安抚道:“好了,埃里克,他不是敌人。”然而,她知道,埃里克对她的保护欲已经到了近乎偏执的程度,尤其是在察觉到她和劳尔的亲近时。她一边低声道歉,一边不由得脸颊发红,心里暗暗懊恼刚才的失态。
金发男孩终于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被弄皱的外套,神情尴尬却带着一丝不甘,“我想……下次见面时我最好带点零食来讨好它。”
古斯塔夫冷哼一声,斜睨了他一眼:“别太指望。”
05.
时间不会饶过任何人,狗也不例外。
高中的时候克莉丝汀发现,埃里克的步伐早已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轻盈,走路时微微发颤,偶尔还会停下来喘息片刻。曾经光亮顺滑、黑白分明的毛发如今夹杂着些许灰色,尤其是他不太自然的那一侧脸颊和耳边,毛发稀疏而斑驳。
他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但也少了几分机警和活力。
那段时间克莉丝汀又被个人陈述论文、作品集、推荐信等等一切大学申请相关的事物弄得晕头转向,每天几乎在音乐教室、升学顾问和家三点一线地跑,虽然埃里克依然十年如一日地每天在窗户旁等她回家,但繁忙的学业让她几乎没有时间再和埃里克互动,回到家她也只是匆忙地摸摸他的脑袋,然后回到自己房间里焦头烂额地工作。
现在回想起来,克莉丝汀很后悔那个时候没有抽出时间多陪陪埃里克,甚至没有多注意到他一日不如一日的健康状况,只以为是她没时间遛狗导致的积食太多。其实她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边牧的平均寿命不过十五年,而埃里克在她三岁时来到她身边,如今她已经十七岁了。
克莉丝汀接到兽医的电话之后立刻从学校里赶到医院,都没有来得及跟老师请假。古斯塔夫还没来得及赶来,克莉丝汀看到病床上连呼吸都很吃力的埃里克,差点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然后就是烂俗又不可避免的桥段,在医生问要不要安乐死的时候克莉丝汀哭得发抖,泪水完全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的眼泪不停地落在埃里克的毛发上,而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痛苦,微微动了动爪子,努力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告诉她:“没关系,我一直都在。”埃里克甚至已经无法睁开他琥珀色的漂亮眼睛,却还在试图安慰克莉丝汀。少女颤抖的手牵着着边牧,轻轻亲吻着这双曾经被她誉为前世一定属于钢琴家的手的爪子。
她没来由地想到十几年前第一次抱起埃里克的时候,他同样脆弱到睁不开眼睛。
06.
克莉丝汀被一所很好的大学录取,只是要离开巴黎独自前往北美洲,所幸有父亲和朋友一起在机场向即将踏上前往音乐之都纳什维尔旅程的少女告别,她却总觉得人群里少了一只眼睛里闪着金光的边牧。
在她的书包上挂着一个黑白相间又毛茸茸的挂件,那是克莉丝汀七岁时从埃里克身上薅了两个月毛做成的装饰品,现在几乎成了她的护身符一样的存在。只要我带上这个,埃里克的灵魂就会在异国他乡保护我,克莉丝汀一脸笃定地说,古斯塔夫只是笑着说没问题,你一个人要好好生活。
克莉丝汀叹了口气,拉紧座位上的安全带,看向机舱外的风景,想起十岁时伦敦那场大获赞誉的演出,想到梅格一脸无奈地跟她吐槽埃里克的种种行为,她又忍不住轻笑起来。
“戴耶小姐打扰了,请问您能挪一下您的包吗?”
克莉丝汀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没被白色面具遮住的半边脸足以称得上俊秀,闪烁着光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她,让她觉得熟悉到了心痛的地步。
等一下,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克莉丝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想。
“克莉丝汀......?你有听见我说话吗?”
话音未落男人似乎突然意识到什么,“呃,这个,我看见了你的登机牌......”
“你的名字......是不是埃里克?啊对了,我没看你的登机牌。”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