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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智吾郎很少自己做饭,不如说他对生活的欲望极低。从前他去探店,也许那给他带来一些快乐,毕竟甜食无罪。他称不上多么喜欢甜食,为了上镜,他没办法享受许多零食。如果有人想看,那他就吃;如果没有,那他就不吃。他总是这样,认为自己被关注,其实只是被大众推向前方。公寓里有一套整齐的厨具,他最常用的是厨房剪刀与水果刀,偶尔他还是喜欢吃一点水果,更多时候是用剪刀划开各种速食品预制菜的包装,乱七八糟地把酱料搅和到一块儿,扔进微波炉加热。这时他会感谢现代科技,即便这些东西大概不好吃。
有时候回来很晚,他十分艰难地打车回去,在楼下的24h便利店挑剩下一点的关东煮。便当和关东煮也总是在这个时间点消失,他讨厌人类本能的欲望。店员惺忪着眼睛给他捞上来,明智吾郎一看碗里的熟食,微妙地弯了弯嘴角,递回给店员,麻烦再给我加一点汤。店员照做了。他胃口太差,没心情去调理自己的身体,放学或晚上去卢布朗总是闻到那股熟悉的咖喱的味道,令他胃部紧缩:可能是想吐,或许是饥饿。紧接着是雨宫莲。后来多了一只猫,还有怪盗团,最后是芳泽。
冬天的卢布朗暖气开的很足,明智吾郎推门而入时被毛茸茸的暖气、以及携带着咖啡与咖喱的香气袭击了——毛茸茸是因为那只该死的猫差点扑到他脸上,好在他反应够快,两只手架住了猫。今天卢布朗没有别的客人,人们也不太想在冬夜里出门,老板索性放下报纸,盯着雨宫莲,摸摸脑袋,嘱咐道记得关门,然后就走了。猫看了眼氛围,机灵地走掉了,对雨宫莲说一句我去找双叶,挣脱开明智吾郎的手就溜溜达达跑了。雨宫莲从吧台转出来,推推眼镜招呼他,等一下,我上去叫人。明智吾郎问,谁?雨宫莲说,叫堇下来吃饭,她太累了,直接在我的床上睡着了。
啊啊,那张又破又硬的床。明智吾郎想起之前在阁楼上的聚会,他那时跟着怪盗团在那边讨论怪ch的情报,明明新岛冴的悔改已经那么迫在眉睫,他们还是决定抽时间帮助他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奉献精神啊!他嗤之以鼻。雨宫莲抬头问他,明智同意吗?接着所有人都看向他。他产生了一种主宰一切的错觉,因为怪盗团去印象空间必须经过所有人同意。明智吾郎用手托着下巴,如果我不同意呢?雨宫莲说,明智不同意也没关系,毕竟明智不是怪盗团成员,那么只有我们去也可以,就麻烦明智给老板帮忙了。明智吾郎想,果然这就是雨宫莲。他又眯着眼睛对他笑,怎么会呢?我当然不会放弃磨炼实力的机会的,我会让你们刮目相看的。
雨宫莲推推眼镜:那就好,明智确实很厉害呢,没有明智我也会感到有些苦恼。
坂本龙司说:莲莲!难道我不厉害吗?
雨宫莲去拍他的肩膀:龙司是最好的兄弟(指瞬杀),非常非常厉害。
他把所有人都哄开心了,连猫都被他挠到打着呼噜,只有明智吾郎对此冷眼相待。明智吾郎在阁楼的常驻位置是雨宫莲那张桌子的旁边,腹诽阁楼环境之差,这种人也就只配住在这种地方了。他靠在上面俯瞰窗外,能听到不远处超市店员招呼说现在某便当/某商品半价的声音。明智吾郎有些出神地想,要不自己先下去买份便当算了,反正回家也吃不上饭。雨宫莲不是每次返回都会请他们吃咖喱的,局促地解释毕竟这是老板准备的,他得自己拿钱垫着材料。笑话,他会缺钱吗?明智吾郎继续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怪盗团打闹,骤然间,他胃部紧缩,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在一片欢声中下楼,闪身进了厕所,克制着声音开始呕吐。结果他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狼狈地反着酸水。
明智吾郎如此想着:我真该现在就出去把他们全都杀了,清理完现场之后去隔壁超市买一份半价便当。我想吃天妇罗套餐,不知道还有没有剩?
他在厕所里呆了五分钟,听到外面的声音成群结队地离去,于是洗了把冷水脸出来。雨宫莲站在门口看着他,明智不舒服吗?明智吾郎说,我可能有些累了,我先走了,下次再集合吧。他提着手提箱大步离开了卢布朗,右拐去超市买了最后一份天妇罗便当,甚至奖励了自己一颗布丁。回到家之后他照例热了便当,不能说好吃,但至少并非难以下咽,最好吃的是杏仁布丁。他嚼着布丁漫无目的地神游,心想应该多买两盒回来,拍到sns上就能营业了。
雨宫莲带着头发有些凌乱的芳泽下来了,他们牵着手下来,明智吾郎居然感觉到一种刺眼的般配,他挑了挑眉毛不予置评。雨宫莲把她拉下楼梯后就松了手,在吧台开始忙活起来。芳泽见到他,疲惫地打了声招呼,明智同学,对不起,我太久没睡过好觉了,我想起了好多事情。明智吾郎为她拉开座椅,你是说格尔尼卡的事情吗?(dlc里反派的名字)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也想起来了,原来我这么早就见过你的人格面具。芳泽摇头,我更多是想起了她们和我就像我与霞一样……随后从包里掏出了三盒布丁,明智吾郎一眼认出是在边上超市可以买到的那种杏仁味的布丁。芳泽往他面前推了一份,明智吾郎说谢谢,她给自己留了一份,把雨宫莲的那份放到一边。明智吾郎拆开布丁,还是那个味道,他感叹道,这个口味真的不错呢。
芳泽说:明智同学也觉得这个牌子的布丁很好吃吗?太好了呢,你果然还是甜食派啊,这点没有变化。
明智吾郎对她笑了笑:也许呢,我是坚定的甜食无罪论者。其实涩谷那家要排很长队伍的可丽饼也还不错哦?只可惜我只吃过一次,是他们和电视台的工商。
芳泽说:那真是很美妙的经历,我不怎么吃甜食,艺术体操对身材管理的要求太严格了。说起来明智同学平时的身材管理都是怎么做的呢?感觉身材保持的非常不错诶。
明智吾郎想了一想,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常常进宫殿锻炼所导致的,露出了一种颓败的神色:其实之前协助警察工作的时候都没怎么好好吃饭,导致后面胃不太好,所以也不太会发胖吧?
这倒是实话,不过他活跃在电视上那段日子确实有进行过身材管理,所谓的营养健康餐食之无味,他十分机械地摄入需要摄入的营养。芳泽说,其实我很擅长做便当,后来让学长尝试之后我发现似乎也没能擅长这个……雨宫莲连忙打断她,我觉得把所有东西都做成一个味道还是需要一点天赋的,至少我是做不出来。明智吾郎闻言,嘴角稍稍抽搐了一下。芳泽这时有些雀跃了,真的吗?有学长的肯定,我会更努力的!
雨宫莲不说话了,明智吾郎顺势接上,那也不错吧?至少比我这种厨房小白要好得多。芳泽扭头疑惑地和他对视,我以为明智同学是跟前辈一样很擅长厨艺类型的人?毕竟食评之类的都相当专业呢。明智吾郎难得语塞,他相信自己的脸已经有些微微扭曲了,打着哈哈说,我看了他们的一些配料表,加上本身食物的味道是怎么样的,我就这样修饰了语言表达出来了而已。芳泽对他微笑,明智同学其实还挺会生活的,至少在这方面已经远远超过我啦。
他知道芳泽的夸奖出自内心,经历过之前格尔尼卡事件和现在丸喜的现实,他发现自己几乎要比雨宫莲更了解面前的芳泽堇——毕竟雨宫莲将她一直当做芳泽霞,而他却只把芳泽当做芳泽,无关霞与堇。他认为自己同霞与堇的聊天模式大差不差,说实在的,他根本就不在乎自己面对的是谁,只用知道现在他们的利益是一致的,已经足矣。
没等他回话,芳泽又问,为什么明智同学能有两套怪盗服?也像学长那样可以切换人格面具吗?雨宫莲在吧台咳嗽了一声,惹得芳泽投过去一个疑惑的目光。明智吾郎还是坚持了他之前开的玩笑:现在我是毫不留情的明智,用这个就好。
所以是可以切换回去的意思?大家都好厉害呢。芳泽撩了下她的头发,最后还是扎了起来,我啊,总是想到之前和霞一起的日子,接着想起格尔尼卡。格尔尼卡她们倒称不上多好的结局,可是至少不坏,因为我们一起打败了伪神……那丸喜老师不是真正的坏人,我们一定要打倒他不可吗?我们必须要通过这种方式来赢得胜利吗?即便这个结局对我们来说非常残酷。
这个时候雨宫莲终于结束了他的工作,推了三盘咖喱上桌,明智吾郎和芳泽都说了谢谢,然后雨宫莲又推上来三杯热牛奶。明智吾郎问,你不泡咖啡了?雨宫莲说,我怕你们睡不着,堇不是太累了吗,所以还是喝点牛奶吧。
不必要的贴心,明智吾郎无聊地搅和着牛奶,选择回答芳泽的话:芳泽同学,你认为你和格尔尼卡的区别是什么?
雨宫莲接话:其实我觉得你们还是有挺大不同的,只是经历相仿罢了。格尔尼卡因为我们得到了救赎不是吗?
芳泽摇头:不,我没有她那么坚定,我从一开始就输给丸喜老师创造的现实了,我害怕我还会给大家造成负担。
明智吾郎倒是没有这种负担,毫不留情指责道:如果真的会这样,那就希望芳泽同学不要跟我们一起进宫殿,我不太愿意和你打架,毕竟我不怎么会控制力度。我一定要回到原本的现实中去,哪怕那是地狱。
雨宫莲默默地吃着咖喱,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不过在心里叹息,三个人这几次见面根本就绕不掉丸喜的话题,无论他怎么想办法忽略,明智或者芳泽一定有一方要提起二月三号,要提起这是个虚假的现实。他的目光从芳泽跳跃到明智吾郎,再回到芳泽的脸上。他们都在等待着芳泽的回答。
芳泽咀嚼着咖喱,过了一会露出苦笑:明智同学说得真是现实呢,不过我会调理好的,我们先吃饭吧。
他们这三个人都算不上太会聊天的人,雨宫莲爱听,芳泽堇没有那么爱说,明智吾郎说出来的一半多都是假话,所以他选择沉默。还是雨宫莲开的口,怎么样,好吃吗?芳泽立刻回答,好吃,学长做咖喱的水平又精进了呢!明智吾郎不太想给雨宫莲好脸色,含糊地应了一声,得到对方的穷追不舍,点了他的名字,明智,好吃吗?明智吾郎吸了口气,展露出他最真心实意的假笑,非常好吃,谢谢你请我吃咖喱。芳泽坐在中间笑他们两个,前辈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呢!他疑心这是一句辛辣的讽刺,但由芳泽说出来比他真心实意的假笑还要真情实感。他看见雨宫莲同样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专门凑过去和芳泽解释,不,我和明智的关系真的没有那么好……芳泽只是笑,是吗?那就不好吧。我吃完了,谢谢学长的款待!请收下这颗布丁!
芳泽坐在卡座上随便翻着杂志等待他们两个,雨宫莲和明智吾郎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碍于芳泽在场,更多的是几个关键字,得到对方的回应之后就不在吱声。他把牛奶喝完之后也顺手从吧台上取了一本杂志,是京都的美食食谱,他忽然又对这些食物产生一点兴趣了,忽然对东京以外的生活产生了一点遐想。但他知道机器只能按照着设定好的程序走。他没办法改变,他不想改变,他要让自己保留体面,消失在二月四号的冬夜。雨宫莲把他们两个送到车站,芳泽打招呼先走了一步,临走前握了他们两个人的手,谢谢前辈们的指点,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明智吾郎只是沉默,看了半晌那只被芳泽用力握住的手,神色不明。雨宫莲感到有些烦躁,十分不自在地撮着自己的刘海。他觉得现在应该要说点什么挽留的话,同时认为自己不该说什么挽留的话。明智吾郎就这么木木地站着,两个人在闸口沉默不语。他最后和雨宫莲说,我走了。
雨宫莲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吞了吞口水,又望向芳泽离去的方向,沉吟几秒:要好好吃饭,明智。
明智吾郎几乎被口水呛住,敷衍地摆摆手,与他道:宫殿见。
嗯,嗯,宫殿见……雨宫莲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