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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尔隆德决定把他的头发留长。
“做个短发的精灵也很特别。”注意到这一点的吉尔加拉德调侃道,“就像瑟丹那样,看到胡子你就会想起他。”
埃尔隆德拨弄了一下自己刚能披在肩上的黑发。“您说的对,但我不想再引人侧目了。”
“我不觉得你的头发长短是他们侧目的原因。”吉尔加拉德摇了摇头,“我只是在想,也许某些时候,你也该让自己放松一下,不必总是担负那么多。你想更像精灵的话,也该学着在近乎无限的时间里享受生活。”
“我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埃尔隆德,你这么说让我更加担心了。”吉尔加拉德的声音柔和下来,眼中流露出关切,“偶尔放下手中的责任休息一下,并不意味着你会成为负担。”
“可现在到处都急需修整。”埃尔隆德抬头望向他的王,抿了抿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以精灵的标准来看的话,你才刚刚成年,年轻得不可思议,埃尔隆德。”
“以人类的标准来看的话,我都可以做祖父了。我那选择成为人类的兄弟已经在计划称王。”
吉尔加拉德对此也理解,转而问他:“你真的不跟他们走吗?去哈林顿?你也算是凯勒鹏的亲眷。”
“不,我选择追随您。”
吉尔加拉德的笑容中隐约流露出不安。“我知道你忠诚于我,埃尔隆德,但我时常担心你的选择更多出于责任,而非内心真正的愿望。”
“那您还是没那么了解我。这便是我内心真正的愿望。我熟知的,我热爱的,我感到归属的,如今全在佛林顿,在您的身旁。”埃尔隆德恳切地仰望着他的王,“您不会抛下我的,是吧。”
他的黑发终于能披在背上,但留下的辛达们毕竟都见过露西安,他们仍会向这个与诺多们用昆雅语一起交谈着出现的庭葛后裔投出诧异的目光。
那个认贼作父的半精灵。用着弑亲者的语言。攀附着诺多的至高王。他的刀鞘上还有一颗八芒星。
哈林顿的居民没有兴趣听他将那些复杂的过往从头开始讲述,而他的神情和仪态此刻确实还是更像一个费诺里安。费诺里安?梅斯洛斯死了,梅格洛尔走了。可他已经想不起来六岁以前的家的感觉了。
“您也曾在西瑞安河口被推举为诺多的至高王,对吧。”他将自己的长发拢到背后,“能和我多讲一讲吗?”
吉尔加拉德开始讲起那些茂密的芦苇在晨光或夕阳下随风拂动的美景。也正因如此,他们才在那里秘密地建造了一个港口,瑟丹才能将他们造的船藏匿在那片苇草之中。埃尔隆德静静地听着。
“可我们到的还是太晚了。”
他的至高王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充满歉意地说,“我很抱歉,埃尔隆德。我和瑟丹曾答应过你父亲,会保护你们,但那天我们到的还是太晚了……”
“命运使然,并非您能轻易逆转。”
埃尔隆德低下了头。他的眼泪落下时从来都不会伴随任何声音,那是他在费诺里安的营地里养成的,根深蒂固的习惯,因为没有任何已经陷入癫狂的精灵还有耐心忍受两个男孩的哭闹声音。别哭了,梅斯洛斯悲哀地大吼着,摇晃着他的肩膀,手几乎要掐上他的脖颈。我知道你恨我,但闭上你的嘴吧,安静点,别让我控制不住自己。梅格洛尔会上前拉开他的兄长,但这个男孩已经牢牢记住了他只能无声地哭泣。
他以为精灵不喜欢肢体接触,事实也如此,但吉尔加拉德突然把他僵硬的上身拉到自己肩旁,还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
“哭出来吧,埃尔隆德。”
那个双眸如晨星般闪耀的至高王用他低沉温暖的声音说,“这里没有别人,哭出声来会好受一点,没事的。”
就像细雨浇灭了燎原的火,或者小溪淹没了整片大海。他开始狂乱地高声哭泣,像一个孩子那样。梅斯洛斯的吼叫,梅格洛尔的悲郁,西瑞安港着了火的芦苇丛,他终于不用在落泪时压抑住凄厉的怒号。
“您不会抛下我的,是吧?”他紧紧抓住眼前他有的,那个宽阔包容的肩膀,颤抖着问,“您不会吧?”
“我会用尽一切来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亲族,我向你保证,埃尔隆德。我将对你委以重任,你会在我的身旁亲自见证。”
你信守了承诺,埃睿尼安。你做到了,我们胜利了。
你还是个满嘴花言巧语的骗子,埃睿尼安,我早该知道。
他从烈火的余烬中拾起那把神矛的碎片,然后跪在那里,开始再次无声地哭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