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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0-26
Completed:
2024-10-26
Words:
138,194
Chapters:
15/15
Comments:
2
Kudos:
50
Bookmarks:
11
Hits:
1,486

【DV】First Love

Summary:

鬼泣5结束后,发生在斯巴达家的三个人之间最初的爱与最后的故事。
DV前提亲情向。
第一卷:1-5章 失明者(Dante视角)
第二卷:6-10章 失语者(Vergil视角)
第三卷:11-15章 失爱者(Nero视角)

Notes:

这是一篇为了回应@yupian529 老师的DV同人《Closet》与她慷慨的馈赠而诞生的作品,我将这个故事里属于我的那部分献给她。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Chapter 1: Ⅰ(Dante·失明者)

Chapter Text

在Dante重新见到Vergil的九十九天后,魔界开始下雪。

 

他因强光直射而被迫睁开眼,却还未意识到他仍身处魔界,而不是那间缺少现代人生活一切之必需,却又刚刚好能容纳得下他的事务所里。要等到他挣扎着起身,手上的触感从期待中带有余温的床沿,倏然间变成寒冷的坚冰之后,Dante才能在恍惚间清醒,想起来他已不在人间生活有一段时间了。

而在说不上短的几个月过后,他依然不能说自己已适应了魔界的生活。但考虑到即便是继续留在人间,他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爱好和零散的几个认识的人,在也许并不能称呼为家的地方过着日复一日的懒散生活,他实在也不能抱怨更多。他并不觉得过去几十年算得上非常好,但那毕竟是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就可以继续的生活。

但还是有什么地方已经不一样了。

他精挑细选后保留下的几个饮食偏好,在他进入魔界发现选无可选后被迫放弃;他历尽千辛才成功说服中间人定下的做一休六工作制,也在和工作狂组队之后被打扫进垃圾堆里。但这样的生活实在说不上差,披萨不够,总还有烤恶魔肉,休息太少,Dante索性在战斗之间的空隙倒头就睡,这样一看,和之前的生活其实也并没什么本质差别。

最重要的是,现在这里还有Vergil。

Dante习惯性地在逐渐被雪色掩埋的世界里寻找他的哥哥,不意外地在不远处小山脚下的背风处瞥见一抹蓝色。一边伸懒腰一边走过去的时候他还在想,其实他哥哥完全可以把睡着的他,也一并放在更温暖安全的地方。但很显然,这无论在二十年前还是现在都是奢望。又或许他能够安全地从几乎不设防的睡梦中醒来,已是难得的一种幸运。

他意识到自己已盯着另一只半魔太久,几乎超过了他们俩能够平安相处的最高限度,而他们往往在下一秒就会再度默契地爆发一场分不出输赢的战斗。但又已经过去了许久,Vergil似乎仍然只专注于他眼前的书,如果在他眼里的那堆松散的纸页也能被称为书的话。Dante只能轻咳一声表明他的到来,随后不管对方有没有回答,先挑了靠近他哥哥但又不至于太近的一块地坐下。

尽可能接近,但保持距离,这是他现在总结出的为数不多的,能与Vergil和平相处且运转良好的相处之道。他乐得与久别重逢的哥哥保持距离,但不意味着他不会反复踏过这一条并不明显的界限,在穿越的时候向他献花。

Vergil现在手里的那本书,还是他不久前才从另一只恶魔手里交换来后送给他的礼物。书的成色不太好,书芯几乎完全脱落开来,内容也堪称枯燥乏味,Dante只需一个轻轻的“这次放过你”的承诺,就成功从它的原主人那里将其骗到手,也因此没能换到知道内情的Vergil至少一句谢谢。

而现在他注视着这些人类世界里不知还有多少人记得的语句,从残破不堪的书页上飞出来,被世上另一只半魔反复地指认、阅读、甚至不出声地轻轻背诵。

Dante开始像他七岁时那样怀疑,Vergil到底是喜欢这些死去的文字胜过活着的人,还是只是不愿意和他一样花费那么多的时间在彼此身上?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送你回去。”

Dante愣了一会,抬头看了一眼仍然端坐着的Vergil,才意识到对方刚刚的这句话,隐含着没说出口的诸多前提。

在他过去几十年里习得的不多的好习惯里,第一项就是听别人的话不能只停留在表面最浅显的含义,但他既受不了比他话更多的人或恶魔,也往往会在和任何人交谈超过三句后,就失去继续说下去的动力。但这一次有所不同了,他真的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的他,都不能允许自己再搞砸一次。

于是Dante只小心地向后仰,努力装作自己还是平常那个不管不顾的他:“对啊,这里实在比我想象中还要无聊。早知如此,我应该会答应Nero反复寄来的邀请,去当他们似乎总也凑不齐人的节日聚会的不速之客……”

Dante打定主意,只要Vergil有哪怕一点反应,他都会顺水推舟邀请Vergil一起参加。但多少令人感到失望,他相信在他的密切关注下,他连飘落在他哥哥头上的那朵雪花,如何在魔力作用下转瞬消逝都没错过,也没觉察出面前的人对他的提议有哪怕半分兴趣。

他只能若无其事地补出后半句:“或者……再去找被我封印了的魔界帝王Mundus,和他再打一架,那应该也不错。”

意料之外的,Vergil终于舍得从他眼前的文字中暂时脱身开来,赏赐给他的弟弟一个眼神。但当Dante心里转过无数个年头,从否决“你当初在他手下也吃过不少苦吧”到犹豫“那些都已经过去了”,他终于发现他所能得到了也就只有刚才那些了。

他只能长长叹了一口气,微不可察地又向Vergil靠近了些:“亏得是像你这样反复读一本书都不会累的人,才会选择一直呆在这里。”

“如果你不想我帮忙的话,自己回去也可以。”

“不可能。”

“……我以为我已经说过一次了,这里是我们父亲的故乡,是我主动选择要留在这里的。”

“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Dante翻身从地上站起,伸手想要夺走Vergil手里的那本书。Vergil没有要躲的意思,但也看不出阎魔刀有任何出鞘的意图。

他当然乐意通过战斗这个他到死都不会觉得无聊的方式来和他的哥哥打交道,但如果想要掀起战争的人只是他自己,那一切就毫无意义。他们就如这些天来重演无数次的尴尬场景一样僵持在原地,但连接他们俩在一起的不是血缘,也不是亲情,更不是如今想来几乎少得可怜的共同度过的时光,而就只是这本书,这本几乎随处可见的,刚好和他同名的那位诗人写的书。

最终Dante还是像过去几个月里他最经常做的那样,在这场无声的对局里率先退后半步,举起双手示意,他绝无抢夺已被打上他哥哥烙印的物品的意图:“你实在应该多信任我一点,Vergil。如果现在让不认识我们的人来看,大家说不定都会认为我是哥哥。我已经活得足够久了,不会再随便去抢别人的东西。”

尤其是你的东西,他想,但也有可能恰好例外。

 

“你的确有所长进,Dante,但我依然不能排除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

Dante刚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听到Vergil这句话后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差点呛到自己后他终于勉强抑制下来。和Vergil作伴的好处之一,大抵就是不用向他解释自己某些难以用言语表达的笑点。

他看着书封上那位和自己同名的严肃诗人发呆,终于在他哥哥如捧着珍宝般小心翼翼翻开下一页时,忍不住问道:“你在魔界呆了这么久,怎么不学一点魔界的文字。”

Vergil难得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并没为弟弟没话找话才终于寻得的话题打断自己看书而太生气:“那并不是用来交流的语言。”

“可是如果一直只有你一个人看的话,那人类的语言也不能被用来交流吧……”

他“给我讲讲吧”的下半句还被说出口,就被Vergil如霜雪般冰冷的眼神逼回肚子里。好吧,按照常理来说,下一秒他该举手挡住出鞘的阎魔刀,或至少是想办法躲过破空而来的幻影剑,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眨了眨眼确定,Vergil依然坐在原地,并没在看书,却也没在看他。

雪下得实在太大了,他失神的哥哥不一会就要被飘落的羽毛淹没了。他伸手想用魔力消融掉那些不被期待的来客时,却是Vergil先开口:“你不必像现在这样,找一些你其实也不太想聊的话题。Dante,不用这样。”

Dante下意识想反驳的时候,才发觉这句话几乎和他重逢后的哥哥,说的每一句尾调上扬的话一模一样,而他为此心情稍好了一些。

尽管这些天来Vergil几乎称得上罕见地运用了好几次旁敲侧击的方法,问要不要让他先回去,甚至说出了“留下来或许会很危险”这样的话,但几乎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而这通常意味着对方心情不算太差,或至少还有话要说,于是他暂且按下心里那些反复想过先说哪句后说哪句的话,静静等待着Vergil的下一句。

但他没想到的是,Vergil这次倒没像他预期般再次拒人于千里之外,反而难得的迟疑起来,似乎也在犹豫该说些什么。

应该说,他几乎从不敢有所期待的事真实地发生后,接下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都超出了他曾经最美好的预期。他本不想奢求更多,但他还是忍不住在每一个可能将要发生的时候都望向他哥哥。

好吧,也许我们俩在一起的确未必总是安全,他想,也许我们就是彼此最大的不利要素。但我愿意他危险,并涉及到我。

 

Vergil终于肯放下书凝视着他,似乎想从他身上找出他们父亲斯巴达的痕迹,或那早已死去千百年,与他弟弟同名的诗人的残影:“这不是一本太厚的书,Dante,起码我手上的这本不是。”

他本想展示一下那残破的诗句,却看到原本就已濒临崩溃的书页进一步走向毁灭,只得作罢:“其实布莱克的那本诗集也是这样……”

“布莱克……?”他迟疑了一下,在对方的目光如阎魔刀般穿刺他之前再次举手投降,“别看我,我当然还记得。我承认在文学这件事上,我面对你毫无胜算。不过在我的记忆里,那本书要比《神曲》薄得多吧。”

“愚蠢,Dante。”Vergil陷入沉默,又和他不约而同低声笑了起来,“一本书的厚薄不是用眼睛来判断的。”

“我第一次读到那些诗,在封面上写下我自己的名字的时候……在失去那本书之后不断的回想,乃至于重新拿起书时再次读到的回忆,都让这本书变得远比它本身要厚得多……你能明白吗?”

他面对着哥哥明显带着不信任的问题眨了眨眼:“所以……”

Vergil的眉毛高高挑起,他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我当然明白。我只是想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以后你再看到这本书……会想起今天解释给我的此时此刻吗?”

良久之后,他只得到了Vergil的一句叹息。他那自死神的手中脱逃,重新回到他身边的哥哥喃喃自语到:“Dante,你有想过我们在哪里吗?”

Dante面对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决定保持沉默,只试探着闭上了因为过度视物而有些酸涩的双眼,又向他靠近了些。

他哥哥看起来比霜雪更冷,但却没拒绝像移动火炉般靠过来的他,让他在早已不需要保护的许多年后,在这样严寒的天气里,得以依偎在他最亲近的人身边一会。

 

“但丁追随着维吉尔的脚步,在地狱尽头的该隐环里,见到了两位因彼此残杀而被封印在冰湖中的兄弟。他们二人因父亲的遗产而结下了深深的仇怨,以至于要在霜雪中永生永生禁锢在一起,泪水从眼睛里流至嘴唇上也无法终结……”

Dante醒过来时,Vergil正以他们的母亲读晚间故事那般轻柔的声音,读出他尚不熟悉的史诗里听来最为毛骨悚然的一段。他静静思考过一会,重新睁开眼睛,伸手替已没有再看书而若有所思的哥哥合上书页:“虽然我没有再像小时候那样,再在你的书上写上我的名字。但很明显,这上面已经烙印上我的名字了。”

Vergil看向他,而他也只默默指向封面上的作者名,无辜地看了回去。

“别开玩笑。”意识到他究竟暗指什么之后,Vergil叹了口气,“以我对你的记忆力的了解,你一定过不多久就会忘了。”

他们俩心照不宣地一起将Vergil刚才讲的那个故事,埋葬在书页内外似乎永不会化冻的霜雪之下,而现在是Dante执黑先行。

“Vergil,你到底对我有多少误会。”Dante笑着退了回去,继续和他哥哥保持着安全的距离,“我对很多事记得要比你清楚,比如就在我们七岁那年,也是一个和今天差不多的雪天,我们捡到了……准确一点来说,遇到了一只小黑猫。”

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相当确信另一人一定也回想起了那一天。

“我们把那只小黑猫抱回家之后,为它到底应该叫什么争吵了很久,连谁应该负责倒水,谁应该减少些零花钱来买猫粮都考虑好了,但最后还是因为妈妈对猫毛过敏所以没有养成……”

Vergil忽然打断了他:“她一直感到很抱歉,但这不是她的错,人类的身体要比我们脆弱很多。”

“当然……我没有丝毫要怪她的意思,你应该也很清楚才对。我只是想说,那时候我们约定好了,等到我们十七岁或者二十七岁,能够有能力自己住的时候就再养一只小猫。”

“Dante。”

他似乎没听出他哥哥语气里的劝阻意味,继续说了下去:“可我们到现在早已经不止三十七了,好像还是没有能做成当年想要做成的事情。”

Vergil看了他一眼,忽然抖落这说话间的一小会儿,就又堆满在他肩头的雪,起身向魔界的心脏走去。

他大笑着跟着站起身来,把无意间勾起的伤感和痛苦一并储存在原地,跟着他的哥哥跋涉向更深处。

 

他就这样和他的引导者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向下走去,像那只仍存活于记忆里的小猫一样,踩着前行者在深雪上的脚印向前:“嘿……你知道吗,其实我有好几个时刻,都怀疑过V是不是和我们的父亲有关系,或者是跟你本人有什么联系。”

Vergil没有回头,似乎他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不过也是呼啸而过的风雪里的一种,无需他停下脚步应答。

“这才像你嘛……”Dante不以为意,看着说话间吐出的气息在低温下转瞬间化为水汽,“不知道是你故意为之还是别有原因,看到V不知道第几次和你本人几乎毫无关系的行为之后,我才终于打消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不过在那个时候,我还是隐隐约约觉得,如果V和你没有关系的话……那说不定会是父亲留下的另外一个,我的兄弟?”

“如果我们真能见得到他的话,我一定要把这件事讲给他听,我可是因为你差点误会他了。”

Dante一边说着,一边回头看了看他们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虽然是两只半魔走过,但在雪地上却只留下了一行足迹。也许是因为说话的时候精力不太集中,他注意到最近留下的几个脚印上,他的脚印稍稍超出了原本的范围,因此决心更加小心地沿着他哥哥的足迹前进。

他并不因这份自娱自乐未被另一人领受而感到气馁,这么长的时间过去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窗外飘落第一朵雪花时,就会缠着哥哥和妈妈来看的小孩子。

Dante耐心地数到下一次九十九步,却因为太过专心而撞上了忽然停下脚步的Vergil:“怎么了?”

“你并不相信我会带你去见他。”

“我只是……好吧,我其实并不那么在意到底能不能见到他。”他耸耸肩,意识到站在他身前的Vergil并不能看到此时的他之后又补上了一句,“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高兴了,甚至连今年的生日愿望都不知道该许什么了。”

没错,已经不可能再发生比这更好的事了,他默默想道。Vergil说的事情是真是假,是好是坏,到底于他又有什么分别呢?哪怕他的面前是Vergil为他设下的陷阱,他也只会大笑着跳下去,并且嘱咐他哥哥下次不必这么麻烦。

他胡思乱想之际,才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脚步,而Vergil的身影已逐渐缩小成山丘间青黑色的一点。他再也顾不得那些惬意的小游戏,在雪地上拔足狂奔追上前去,却又在马上要追到另一人面前时停下脚步。

“嘿,你实在应该等等我的。无论如何,Vergil总该是Dante的引导者,不是吗?”

“哼……是你应该尽可能跟紧我才对。”

“如果你也同意的话,我会一直跟着你到地狱尽头的。”Dante比刚才又靠近了些,现在他不需要再多费什么力气,就能把话语如纸飞机般轻轻扔给他哥哥,“不过就算你拒绝也没有用,我已经决定好要这么做了。”

Dante注意到几乎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的人,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微微顿了一顿,但很快又恢复常态,仿佛一切都只是他错看了一眼。他努力眨了眨眼,想让逐渐变得模糊的人与物再度清晰起来,却又忍不住在想他哥哥听到他的答案后是什么表情,会觉得无言以对甚至有点错愕吗,还是如他所期待的微微笑了一下,又不肯让他看见?

魔界的雪仍然一刻不停地下着,Dante也愈发感觉到自己的眼前笼罩着一层无法散去的阴翳,以至于无法聚焦在本应片刻不离的另一人身上。他没办法解开Vergil诗句里的谜题,无法穿过冰层直视那如他一样亲手弑亲的恶魔,甚至不能判断Vergil所许下的那句承诺到底是真是假。

他们如美好诗篇里曾记录的那样一刻不停地向下走着,但他却并非是那个被神灵眷顾而得以畅游地狱至天堂的幸运儿,走在前面的人也绝非慈父般能解决他心中一切问题的古诗人。他们是行路人也是受刑者,像山羊一样怒气冲冲地压倒对方便罢,从不肯生出一丝让对方分担自己难解问题的想法。

就像他们相似的面容在相隔这么多年也变得有所不同一样,他们明明走的是同样的一条路,却仍仿佛是在不同的方向上行进着。

而此时距离这个人提议带他去找他们的父亲,也已经过去人间月盈月缺一次那么长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