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Character: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06
Words:
2,72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4
Bookmarks:
1
Hits:
261

【巫弗】痼疾的隐喻

Summary:

赫尔昏佐伦死后,弗莱蒙特生了一场病。

Notes:

*时间线大约是九月起义之后的某个时间
*含有大量关于巫妖种族的捏造

Work Text:

埃芒加徳回到奏鸣塔时已近黄昏,她推开弗莱蒙特书房的门,终于知道了这位总是不停扯着她的线头使唤她去处理诸多事宜的老师为何今日安静得出奇。
弗莱蒙特伏倒在案前,平日里总是齐齐整整的身躯上斜逸出数不清的线头,爬满了整个房间,不停颤动着。埃芒加徳慌忙上前查看老师的状况,她伸手触碰散出的丝弦,它们在她接触到的一瞬间涌上来,将她的手臂死死缠住,然后飞速地向她的全身蔓延。
“老师!”
发觉自己即将被放逐的埃芒加徳惊叫出声,弗莱蒙特这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看清来者;充满敌意的丝弦退去,连带着布满整个房间的线头一起,缩回他的身上。光线终于从窗中透进来,埃芒加徳诧异地看到他神色茫然,头发乱成一团黏在额前,领口和袖口也被汗水浸透。她从未见过她的老师如此失态。
“老师,您这是……?”她不知所措地询问,却半晌没有得到回应;她感觉到自己的线头被扯动,然后从中读出弗莱蒙特的意思:他发烧了。她伸手摸了摸老师的额头,竟不知巫妖的躯体也能烫成这样。犹豫了一下之后,她发动空间术式,将他搀扶进卧室。
在埃芒加徳的认知中,巫妖不会发烧——至少不会像是这样。他们的本质是丝弦,身躯只是捏造出来的外壳,虽然具有一些基础的生理功能,但运作方式和真正的生物仍相差甚远。所以理论上来说,巫妖的身体并不会生什么严重的病。不必累于形体,无需担心疾病,这也是这具躯壳的优点。但如果是命弦出了问题,反映到躯体上也是完全有可能的——这样的话事情就非常严重了。
弗莱蒙特在短暂的清醒后重新陷入昏迷,然后又梦呓似地咕哝。埃芒加徳所见只有老师口中发出陌生的音节,不似任何一种她所知的存于世的语言;从未遇过这种情况,她不敢随意处理,于是扯扯圣殿中其他老师的线头,向他们寻求帮助。一位年长的巫妖很快赶来,他检查了弗莱蒙特的线,在确定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陷入了沉思。与其他巫妖交流之后,他只吩咐埃芒加徳继续照看弗莱蒙特的状态,如果有什么变化立刻通知他,便匆匆离去。埃芒加徳只有像照顾普通的病人一样,不断为老师拭去额头的汗水。
*
弗莱蒙特觉得自己坠入了一个无法醒来的梦。他仍能感知到自己的躯体,却失去对它的控制。他感觉身躯陷入高热,似是严重的高烧;倏忽又像是浸入萨米昏黑冰河的深处,寒潮一遍又一遍在水底搅动;眼皮沉重得无法睁开,疼痛在全身蜿蜒爬行。处在这样忽冷忽热的昏聩梦中,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知到病痛,却不知这病痛是否真实。
捏造的躯体要如何生病?弗莱蒙特不知道。或许是病毒,他想;但病毒知道,病毒不必理解社会性的表征,它只需从所处之地获取自身所需的一切。他又察觉胀痛从头皮钻入颅骨深处;又扩散到眼球,像是要将大脑撑破一般——大脑!巫妖的大脑!巫妖用以示人的身体不过是捏造的产物,又怎么真的会在脖子上的那个物件里把自己的思维器官放进去!弗莱蒙特甚至在此时搜刮出一些余裕来感到好笑:他疑心自己的确是与莱塔尼亚的这群大角羊呆得太久了,也变得像羊一样,竟生出这谵妄性的疾病,将本该只是隐喻的病症具现在了虚假的躯体之上;臆念悬于梁上,此刻化作一把实在的利刃刺向自己!
又或许这是某种痼疾的显化?杂乱的思维中弗莱蒙特忽然冒出这样的念头。
巫妖不会生病,却享有一种痼疾,一种埋根于命结深处的隐痛。这隐痛不可捕捉,也无从解释;有些年长者甚至认为这痼疾先于他们的本质,弗莱蒙特向来不以为意。
对于无法探求的事物,人们常为之披上一件神秘主义的外衣,对其顶礼膜拜,将之视为一种来自某个可能存在的更高意志的启示;从这种想象的渴盼中,人们才能逃离未知和不可知的恐惧。长寿的怪物或短命的疯子。人们对这些概念如此痴迷,相信遗传性的痼疾是用以开启被诅咒之匣的钥匙:恶魔从匣中钻出,为来者展开秘密的卷轴;作为报偿,她向来者讨要这个世界的深重苦难。来者在遗传性的癫狂中看见绝无第二人可知晓的画面,盛景攫去他的理智,臆幻占据他的大脑。人们惧怕,却也想象自己或有一天也可得到奇迹与秘密的眷顾。
于是巫妖之间常将这病痛视为一种隐喻,或一种阅历的象征,越是年长的巫妖,这病发作起来就疼得越厉害,仿佛是智识的嘉奖。但弗莱蒙特认为,这只不过是一种积郁,是巫妖用逃避结成的痼疾——在过于漫长的生命中,巫妖也不能学会解决所有问题,更多人选择的只是将问题搁置、弃之脑后,任由它们在线团中虬结、生长成瘤、成为无法治愈的痼疾。
巫妖崇尚这种痼疾,却又对它讳莫如深。据说几千年前曾出现过一位疯癫而短命的巫妖,完全抛弃了所谓谨小慎微的种族特性。此人当时一致被认为是最博识的巫妖,其智识水平远超当世,却吝于和他人分享。无人知晓这智识是否是其疯癫的来源,其是否在过于短暂的生命中快速积累了大量的隐痛,因此不堪重负?只是据说此人最后亡于对自身的放逐。无人知晓这是如何做到的。
弗莱蒙特想,并不是不能做到。剖开自己的信息,拆解自己的命结,一寸一寸捻开所有丝弦。想象着这样的场景,他感到一阵恶寒,像是胃液要翻涌上来。巫妖自矜于自己漫长的生命,对死亡的回避已刻入命结的每一寸——多么神奇的种族!竟凭借这种恐惧和回避真的躲藏在了生死往复的罅隙间。
命结。弗莱蒙特这时想起他的命结了。他的命结!巫妖失去命结就等于失去自身存在的凭依,躯壳是丝弦的延伸,视觉、触觉、嗅觉、味觉,神经的末梢为他带来存在的实感;但躯壳脆弱不堪!他疑心是否正因如此他才会生出这奇怪的病症,寄居于这具血肉中太久,他竟分不出这疼痛究竟是从哪一层面生出的了。是否从将命结给出那年起他便不时感上风寒?但只不过是莱塔尼亚的冬日风雪太大,吹得人连睫毛都会覆上一层冰霜;那是几百年前了?他来到这里的第一个冬天就领教到了这一点;后来不记得是何时养成了在上课之前在炉边煮上一壶苹果红茶的习惯;下课后从雪里回到奏鸣塔内,靴底的雪在穿过第二个回廊后便会化干净;就是要经常清洁地毯,带着雪在上面踩来踩去很快就会脏;不过回到房间里时茶煮得正好,从食道滑入胃中,寒意就会消散了;恩瓦德的苹果向来是很好的,甜度适中,久煮也不会酸涩,与红茶的发酵香气相得益彰;对,那年冬天那小羊崽子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罐红茶,松烟香气闻起来很不错,但和苹果就不那么搭了,太抢风头了;哈,倒是跟你这羊挺像,倔得很;怎么?说你两句还不服气了?倒是先把你的成果拿给我看看啊……该死的蠢羊!他的命结!
不合时宜的疼痛硬生生地将弗莱蒙特从回忆中扯出。苹果茶的香气把他熏得头脑发昏,怎么会想起这件事;炉火有点太大了,水会烧干……沸水卷着软烂的苹果片在壶中翻搅,晃得他上下颠倒,分不清究竟是哪处在痛;只会一味加添加火力!不懂得控制源石技艺强度的那个罪魁祸首状似无辜地站在火炉旁,壶中逸出的水汽越来越大,我看不清你的脸了……他多久没有摘下过那个该死的面具了!弗莱蒙特无名火起,想将眼前这个混蛋狠狠骂一顿;你为什么就是不听劝!该死的蠢羊!那时候我就该放逐你!然而眼前的面孔愈发模糊,水蒸气已经充了整个房间,温度过高的气体灌入他的咽喉和肺部,灼烧得他喘不过气来,快要溺死一般;喉咙在疼,鼻腔在疼,鼓膜在疼,头更是疼得令他难以忍受;算了,他累了,反正说了也不会听,都是白费劲……他模模糊糊地想,从来没见过维杜尼亚有这么红的晚霞;究竟是什么地方在疼……
*
于是这剧烈的疼痛终于将他从沉眠中唤醒了。弗莱蒙特睁开眼,看见一旁浅眠的埃芒加徳和窗外初现的晨光。从床上起身时,扭结的痛感仍然充斥在每一次呼吸间,但躯体的高热已经退去。他无由来地预感,除却这疼痛外,自己已再不会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