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當Jason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定義:在遇到Bruce之前、在遇到蝙蝠們之前、在被毆打成一隻死鳥之前、在徒手挖開六尺泥土之前),他身上沒有任何出眾的地方。
流浪兒就是流浪兒。他們的每一張臉看起來都是一樣的,身上也一樣滿是傷口、塵土與污穢。這是他們的制服,那些東西讓他們與周圍融為一體,不易被人察覺。他們寧可不被注意、寧可長得矮小、瘦骨嶙峋——這讓他們更容易悄然無聲的遊走、從別人的手下掙脫、踹在別人的小腿上、躲到大人難以通行的地方。沒有流浪兒們想被抓到,不管是被警察、毒販、綁架犯,或是 某些人 。
Bruce提供的安逸生活並不能將他從那條小巷裏拖出來,甚至到了最後,那貨真價實的死亡也做不到。那刻在犯罪巷孩子身上的烙印是深入骨髓的。某些規矩、某些怪癖、某些行為,永遠揮之不去。
嚴格來說,現在的他已經是成年人了,身體壯實得像是一堵牆,還是一堵安滿了扳機和保險栓的玩具牆,他站在六尺之上,也沒有那麼的初出“木廬”*。有時候,他的眼睛裏燃燒著亮綠色*的火焰;有時候,在他腦海裏會傳來一道不屬於 他的 聲音;有時候,他喜歡惹毛他的兄弟,並以此為樂。
他現在過得還不錯。
犯罪巷再一次成為了他的住所,但他的身體早已經與當初十一歲時瘦弱的自己截然不同,儘管多了新的傷疤,但他仍對此心懷感激。變得強壯也有它的好處,而他從未如此享受過利用這一優勢所帶來的樂趣。
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的胸膛裏還住著一個孩童——而當它說話的時候,他也會仔細傾聽。
它說, 太多好女人在這些街道裏失蹤了。
於是他成為了附近所有俱樂部的大老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裏都有他的耳目,沒有任何消息可以逃過他的耳目——或者當他聽到的時候,其他人只能選擇無視那被遺留下的血跡。他們知道,不能攪亂紅頭罩的生意。
它說, 毒品交易害死太多的好人了 。
於是他掌控了交易,接管了整個該死的行業。他精心策劃每個行動,監督每個細節——只雇用他能找到的人裏最值得信賴的人。那是一些誠懇的人,只是為了在這個狗屎般的城市裏活下去,盡他們所能地掙扎求存。他解決了許多人渣,這花了他大量的子彈。作為回報,他獲得的忠誠遠比他在任何其他混蛋手下中見過的都要強烈。
它說, 在這裏生活的孩子們過得太危險了 。
於是他讓這裏變得安全。而他 仍 在努力把這裏變得更安全,但強求周圍的每個幫派和黑手黨停止與孩子們進行任何交易已經引起足夠的轟動,讓他們開始奮力反抗。但丟在他們腳邊的那袋人頭,徹底結束了這場遊戲。
他每收拾一個幫派,關於他的消息便傳得更遠,所有人都知道,公園街的孩子們是絕對不能碰的。
犯罪巷的孩子很聰明。他們必須那麼聰明,這樣才能生存下去。無論他們得到的是甚麼消息,無論他們注意到的是甚麼,他們最後的行動都證明了他們給予Red Hood最大的成就:他們的信任。
如果Jason說他對他們每個人都沒有好感,那這肯定是騙人的。他們全都是小混蛋,他們吐口水、說髒話、笑聲大到快要把得牆壁震動,但每次遇到新的孩子,都會往他的心臟裏填進更多的美好情緒與責任感*。
犯罪巷的孩子也會給他提供不少有用的情報。他們是無處不在的小耳朵,儘管紅頭罩確實盡力不鼓勵他們去打聽犯罪活動,但他還是會傾聽他們想要訴他的任何消息,並出錢請他們去任何想去的餐廳裏吃一頓。這對雙方都有利。
這也是為甚麼他們現在出現在這裏。
“我聽到了消息,”孩子告訴他。他的每根指頭上都貼滿了膠布,用乳牙還沒掉落的那側嚼著一根波浪薯條。
“甚麼消息?”紅頭罩示意孩子說下去,身體靠在餐點另一側的椅子上,一隻手伸向桌面不停地旋轉著鹽罐。
“人口販賣,”孩子繼續說道,平靜得彷彿是在討論天氣,或是他那天在學校做的事。他看起來剛滿八歲,也可能是十歲,犯罪巷的孩子看上去都比他們的實際年齡要小。“是新來的。他們平時都待在伯恩利*,可是——”
紅頭罩慢慢挺直脊背,肩膀緊繃著,肺部停止了起伏,彷彿一位掠食者,吸收著資訊,為那勢不可擋的突擊作準備。“可是?”
孩子將又一根薯條沾上番茄醬。“他們帶走了一個孩子——還是更年幼的那種——就在邊界處。那是 我們 的地盤,我發誓。這很糟糕,我想他們是剛搬過來的。”
綠色在腦海中侵蝕蔓延,他緊握拳頭。“你知道在哪嗎?”
“嗯哼,當然,”孩子說道。隨意把手上的番茄醬抹到衣服上,他猛吸一口飲料,發出吵鬧的咻咻聲。“紅磚樓,真的很醜,看起來像個破辦公室。伯恩利的一個孩子在它對面的路燈上做了標記。它看起來像是一個圓圈,中間有一個感嘆號。”
“我知道標記長怎樣,”紅頭罩再次確認道。“你還知道其他的嗎?”
“沒有了。你需要更多的資訊嗎?”
“不。”他站起身來。“我會處理這件事的。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孩子向他揮手告別。“不,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他沒有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那盞燈。只是騎了二十分鐘的機車,巡視著每一條街道,很快便碰到那盞路燈,上面被噴滿了深淺不一的綠色。暗號——公園街裏的每一棟建築都標有一系列不同的符號,有些是孩子們塗的,其他則是一些不怎麼友善的人留下的。
這個“圓圈+感嘆號”的標記便是典型的街標,它代表了 危險 ,以及 離它遠點 ——如今的他已經比較少見到這個標記了,大多是他的功勞,但在他還是那個生活在這裏的過街老鼠時,這個標記幾乎無處不在。這些標記就像是活生生的警告,標記著孩子們最常失蹤、受傷、偷竊的地方,或是諸如此類的垃圾事。
這地方幾乎沒有人在看守。不管這些小混混是誰,他們都是一群蠢貨,並且他們馬上就要收到一個大大的驚喜了。
Jason花了一點時間,在附近的屋頂上偵察,記下了所有他可以走的出入口——總共八個,不算太寒酸。一個屋頂的出口,兩側各有一扇門,一個消防通道,一個工業車庫門,以及三個不同的通風口。他可以利用這些為自己創造優勢。
他最終決定從消防通道進攻,踩著一輛停靠在一旁的車子往上跳,握住梯子的邊緣用力爬上去。金屬發出了這片區域老舊建築特有的嘎吱聲,他儘量將重心分散在兩隻腳上,以防發生任何意外。生鏽的設備隨時可能當一個背刺的叛徒。
他雙手用力,一躍跳上梯子,從槍套裏抽出兩把.45半自動手槍,安靜的破壞門鎖,潛入大樓。他的目標並不是完全隱蔽地行動,他也不認為裏面會有甚麼驚喜等著他,不過是一群低級的蠢貨在搗弄一些他們根本不理解的東西罷了——而大樓內部的情況也證明了他是對的。
大樓裏滿是灰塵、舊傢俱。空氣裏充斥著難聞的氣味,像黴菌、像大麻、又像多年未曾清理的公共廁所。只有幾個成年人在那裏,他們全都坐在地板中央,玩著卡牌遊戲,武器被隨意地丟在身旁。
Jason蹲下身體,悄然無聲地靠近——他踮著腳尖走路,將自己隱藏在陰影裏——他沒有馬上行動,而是選擇 傾聽 。
“這就是個爛計畫,”其中一個人說道。“不過是帶走了幾個孩子,蝙蝠們才不會在乎。要搞就搞個大的!我跟你說!雖然他現在已經被沒落了,但我曾經在Cobblepot(企鵝人)的手底下工作過,我當然知道我在說些甚麼。”
“你知道最好笑的是甚麼嗎?,”最矮的那個人不服道。“那就是根本沒人問你這個。我有個計畫,混蛋。如果你真的那麼想再為那隻鳥工作,幹嘛不去加入Jimmy的幫派,把他從監獄裏救出來呢?”
“我討厭Jimmy。 所有人都討厭 Jimmy。我才不要為那該死的Jimmy工作。”
“那就閉嘴!你手上有8嗎?”
“......Go fish。*”
“你這該死的騙子,我看到你手——”
“ 你為甚麼看我的—— ”
紅頭罩向空中開了一槍,瞪著樓下的人,他們被槍聲嚇了一跳,手中的牌散落一地。
“啊該死的!該死的!啊——”
“等等,你個白痴!蝙蝠俠不用槍的!”
“你該慶幸我不是蝙蝠俠,”紅頭罩說道,撲向前方。
如果說在此之前紅頭罩還對他們是業餘的這件事抱有懷疑,在他們開始戰鬥的時候,他便打消了剩下的那點顧慮。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甚麼,紅頭罩幾乎不需要做些甚麼,他們試圖逃向出口、試圖擊中他、試圖找到自己的武器,但卻不斷絆倒自己的隊友。
Jason在他們伸手去拿東西的時候開槍射向他們的手,有效地讓他們的努力付諸東流,因為這些膽小鬼們會不斷將自己的手從迎面而來的火力中拉開。他用手槍的槍托擊倒了兩個人,又把另一個人打到牆上,再也起不來。
這群烏合之眾只剩下三個人,他們試圖把他逼到角落,這也讓紅頭罩不禁大聲譏笑。他抓住一件夾克的領子往後一扯,拉著那人不得不順著往後倒,又把對方一腳踢向前方,將另外兩人也撞倒在地上。
“好球!”Jason喊道,又俯身把三人打暈,當然,是用隨了他最久的武器——他的拳頭。
他用無線電通訊聯絡手下幫忙清理倉庫,然後便去找孩子們。他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你是紅頭罩,”一個男孩抬起頭望向他,瞪大眼睛說道。他的手還緊緊地卡在鎖頭上——那雙手上面滿是鮮血,似乎是他曾試圖用指甲撬開鎖,但都失敗了。
“沒錯,”Jason彎下腰,輕輕推開男孩的手。他迅速用工具腰帶上的撬鎖器和扁鉤解開了鎖,鎖頭發出清脆的咔噠聲,他把鎖扔到一邊,猛地推開籠子的門。
男孩從籠子裏爬了出來,兩手不停揉搓著。即使站直了,他的身高也只到Jason的半腰。最多十二歲。“謝了,紅頭罩。你肯定把那些傢伙狠狠地幹翻了,對嗎?”
Jason發出不以為然的聲音,繼續向前走。“你叫甚麼名字?”
“Milo。”
“嗯哼,Milo,把踢屁股的活交給那些更厲害的人去做就好,明白了嗎?”說完,Jason又轉過身來望向男孩。“他們還有帶走其他人嗎?”
“噢,”Milo跳了起來。“有,他們還帶走了一個小嬰兒,我猜他應該還在這裏,我帶你去。”
Milo在擁擠的房間裏快步奔跑著,穿過滿是灰塵的箱子和空籠,Jason跟在身後,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他討厭人口販賣。尤其是販賣小孩。直到現在,他還是很生氣——在距離他的地盤這麼近的地方有人口販賣,而且他居然完全不知情。看來 有人 要被開除了。
Milo蹲在一個狗籠旁,上面還蓋著一條舊絨毛毯。他轉過身來,對Jason低聲道。“他在這裏。”
Jason慢慢蹲到地上,肩膀放鬆下來,試圖掩藏身上嚇人的氣勢*。他擺弄著頭盔後的夾層,頭盔被解開取下,發出輕微的嘶聲,又被放在了地上。
那幼童也許不超過一歲,也許已經兩歲了,他蜷縮在籠子的深處,髒兮兮的手上還抱著一隻破舊的毛絨蜥蜴。他的臉頰上沾滿了泥土,那雙棕色的大眼睛裏滿是淚水。
“你好啊,”Jason柔和著聲線,輕聲說道。
每當這個時候,他腦海中那隻小鳥的靈魂便會開始說話。受過創傷的孩子們總是喜歡羅賓的,喜歡他那亮麗的顏色,和讓人放鬆的玩笑——但他們也的確為了應對這種情況,被特別訓練過。
小男孩默默地回望著Jason,他的嘴巴微微張開,下唇顫抖著。
Jason慢慢伸出手。“不如我們送你回家?你覺得怎麼樣?”
男孩的眉頭緊緊皺著,他看著伸出來的手,好像不太確定那是甚麼。過了一回,他試探性地指向Jason。
“沒錯,親愛的,”Jason勉強擠出一個溫柔的微笑,他儘量讓自己看起來興奮一點,好讓這孩子可以放鬆下來。他試圖壓住胃裏翻湧的情緒。“你想回家了嗎?”
幼童慢慢爬向前方,當他爬得足夠近時,Jason輕鬆地將他抱了起來。他—— 天啊 ,他真的太小了。即便他在不斷扭動和掙扎,Jason仍用一隻手便能將他抱住。他輕聲安撫著男孩,然後站起身來,用另一隻手輕輕撫摸著孩子的背。
“沒事了,”Jason向他保證道。“已經沒事了,孩子。嘿,你知道他的名字嗎?”
“他們沒有喊過他的任何名字,”Milo猶豫地回答道。“在我的腦海裏,我一直都叫他Todd,就像......就像在叫他幼童(toddler),你懂嗎?”
巧合得令人啼笑皆非。
Todd仍在他的懷裏扭動著,於是Jason果斷決定先把所有人都帶出去。巷裏的孩子們會幫他把這些孩子送到正確的地方。他們都很聰明,知道得比任何人想像中的還要多。
他用手臂緊緊抱住小傢伙,往出口走去,Milo就像小雞一樣緊緊跟在他的身後。
他安靜地離開倉庫,Todd的拳頭緊緊攥著他的外套。Milo試圖努力跟上他的腳步,不時衝太快撞上他的後背,嘴裏含糊不清地道著歉。
“你有地方可以去嗎?”當他們終於回到花園街時,Jason向Milo問道。夜幕已經降臨,街燈亮起,為人行道披上一層朦朧的昏暗光暈。
“呃,”Milo撓了撓腦袋,像迷路的小狗般原地打轉。“我想我會去Bat Burger吧,說實話,我餓壞了。你有多的五塊錢嗎?”
Jason嗤笑一聲,翻了翻身上的口袋,拿出一張二十塊。在把錢遞給孩子前,他嚴厲地看著他。“你認識Thompkins嗎?”
“當然認識,”Milo說道。他猛撲向鈔票,Jason輕鬆地抬起他的手臂,把距離控制在他拿不到的位置。“嘿!”
“吃飯前先去找Dr. Thompkins做個檢查,告訴她是紅頭罩讓你來的。這是免費的。”Jason命令道。“那就在去Bat Burger的路上,所以別找藉口。聽到了嗎?”
Milo盯著他好一會,然後點頭。“好吧,你贏了。沒問題。”
“很好。”Jason把鈔票放開,Milo迅速把它塞進他那條破舊牛仔褲的口袋裏。與此同時,Jason懷裏的幼童又開始扭動起來。
髒兮兮的手拍打在他的金屬頭盔上,幼童認真地對著他咿咿呀呀的喊著。
“你不會碰巧知道這傢伙屬於哪裏吧?”Jason努力克制住想要嘆氣的衝動,向他問道。
“當然不知道,”Milo用鞋底在街道上來回踢動著。“不過,祝你好運?”
Todd 仍在用他那肉嘟嘟的小拳頭,打在Jason的身上,真是一個小混蛋*。Jason用一隻手抓住他的小手,輕輕地把它們放回孩子的胸口。“別打我了,我還是有點偶像包袱的。”
“媽媽媽媽媽,”幼童嘟噥著,手又伸向Jason的頭盔。“媽媽。”
Milo頓時瞠目結舌,眼中閃爍著青春期前兒童才能理解的異樣神情。“他剛是不是......?”
“媽媽,”Todd繼續說著,在Jason的懷裏蹦蹦跳跳著,想要把頭盔扯下來。“媽媽,媽媽,媽媽。”
“天啊。”Jason再次按下暗扣解開頭盔,單手握住它,幼童的興奮程度陡然翻了十倍。失去了頭盔的保護,他的臉瞬間被那兩隻小手攻擊,抓著他的臉頰、鼻子、耳朵、頭髮。
“他叫你媽媽,”Milo呢喃道,眼睛裏閃過一抹頑劣的光芒。
“你敢告訴任何人這件事的話,我就追殺你。”Jason說道,向他使了個眼色。
這對孩子來說毫無威力。如果有的話,只能說他更興奮了。他後退了幾步,咧嘴笑著。“我現在要去找那個醫生檢查一下。嗯,對。”
“小鬼——”
Milo在街上狂奔,在那肆意的笑聲中,Jason還能聽見他大喊:“ 嘿,謝謝你的二十塊,媽媽! ”
Jason呻吟著——然後就被一個奇異果大小的拳頭打中眼睛。
消息在犯罪巷裏傳播得很快。
街上的孩子們都是小八卦家,無論哪一方面。這意味著Todd,實際上名叫Otto,在仍可被接受的十二個小時內,平安無恙地回到心急如焚的母親身邊。
但這也意味著他在公園街的所有孩子中,擁有了新的外號。
謝了,Milo。希望你喜歡你的漢堡,小混蛋。
他在雙層公寓附近徘徊,因為他的上一個安全屋在......一個再正常不過的意外中被摧毀了。管道問題。絕對是水管的問題。
總之,他正在觀察走火通道有多麼穩固、周圍有甚麼建築物,諸如此類的,而在這個時候,一群青少年突然開始對他大喊大叫。他寧可真的發生任何其他事情。
“嘿!”其中一個大吼道。“紅媽媽,來這裏!”
“對啊,來陪我們玩吧!”
Jason在心裏勾選了Kubler-Ross提出的每個階段*,然後才轉過身來。“你們是在說我嗎?”
“對啊,快過來吧!”
Jason一隻手揉了揉臉,然後把袖子捲起來。他一邊走近,一邊嘴上嘟囔著。“他媽的誰是‘紅媽媽’?是你們這群小混蛋想出來的嗎?”
“呃不,”其中一個少年漫無目的地運球,直到他的朋友把球搶到自己的手下。“是另一個孩子講的。他叫甚麼名字來著?”
“我不知道。不過沒關係啦,有趣就行。傳球!”
從下午到晚上,Jason都在陪這群少年玩籃球,在輕鬆越過每一個人並灌籃的同時,他盡力地在其中進行盤問,讓他們很是鬱悶(和高興)。
顯然易見,Milo在Bat Burger外告訴了一群小孩,然後消息便從那裏傳開了。這 沒甚麼 。很荒唐,但還好。
當孩子繼續沿用這個稱號的時候,讓情況繼續荒謬下去。無論他在哪裏,孩子們都會走過來,給他無形的一拳。
“媽媽,碼頭那邊又有毒販出現了。當然,我們有把事情留給你解決。*”
“媽媽!新頭盔?看起來棒極了!”
“西區的幫派又在搗亂了,媽媽。叫他們滾蛋?”
“不,媽媽,我才沒有用Sparknotes*完成我的文章!你怎能那樣說我呢!”
情況便這樣持續下去。它變成了另一個犯罪巷流浪兒們的暗號。如果有人說他/她要告訴 媽媽 ,那就代表Jason Todd在計畫他的下一次緝毒行動時,會聽到來自那人的告狀。如果有人說 媽媽 付了晚餐錢,那就代表當天在晚餐裏出現的孩子都能得到一份免費的食物。
這也是為甚麼Jason從來沒有因此責備過他們,儘管他對這個外號有著數不盡的咒罵。無論在哪個方面,如果他能成為花園街孩子們安全的代名詞,那麼他做的便是對的。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們想叫他甚麼鬼都可以。
那是一個星期二,時間還很早,早到所有的流浪兒們都應該如預期般 不 在街道上。隱藏在陰影處,安全地待在適合休息的建築物裏,遠離哥譚最下流的人渣。當時鐘在這些時間段裏敲響,哥譚最糟糕的步伐便從城市的毛孔中滲出,就像毒素被汗水逼出,身體猛烈地排斥著某種物質。
有孩子在他的巷子裏尖叫著。
紅頭罩從陰影裏怒氣衝衝地跑出來,沉重的靴子落在裂開的水泥地上。雨水從屋簷滴落,沿著太平梯的欄杆,落在他的頭盔上。
“下去!滾開,滾開,滾開,我他媽的要殺了你——”女孩拼命扭動掙扎著,滿臉怒火,對著潛藏已久的劫持者猛吐口水。
Jason的視線瞬間被綠色淹沒,肺部彷彿有火焰在竄升,燃燒得比任何香菸都要劇烈。他眨眼間拔出了槍,然後他——
“媽媽?”女孩脫口而出,頓時愣住了。
“噢?你媽媽在這裏?”那個混蛋把他擰過來,笑得露出嘴裏的尖牙,嘴唇上滴著有毒的口水。“這就是你能想到的嗎?你媽媽會來救你?”
與此同時,他聽見了紅頭罩的槍的保險栓被打開,發出哢嗒聲。冰冷的硬物抵住了他的脖子。
“異議,”紅頭罩緊繃著嘴唇,字句被擠出,頭盔下露出危險的笑容。“你把那孩子放開,剩下的我們可以私下再聊。”
男人嚥了口唾沫,雙手立刻鬆開女孩。她掉進巷子口的水坑裏,馬上又竄到更遠的地方。
“紅頭罩,”男人緊張地說道。他舔了舔嘴唇。又舔了舔。“等等,等等——”
接下來的那一小段時間變得模糊不清,在一片陰影中,閃爍著翠綠和猩紅,他聽到尖叫,聽到哽咽的哭聲。軟骨在他的拳頭在破裂。鎖骨在手肘下瘀青一片,小腿骨在靴子下裂開。
紅頭罩讓他活了下來,一如既往的,是有目的的。
“我要你把消息傳出去,”紅頭罩在他的耳邊低聲威脅道。男人的頭髮被他戴著手套的拳頭緊緊夾住。他用力一扯,男人瞬間大叫不已。“沒有人可以惹犯罪巷的孩子們。”
“好的,好的——”
紅頭罩再次拽回拳頭,男人的頭撞在小巷的磚牆上。“重複一遍。”
“沒、沒有人可以惹犯罪巷的孩子們!好的!好的!求你,求你放了我吧,求你了!”男人哀求道。
“當我放你走的時候,你最好跑快點,”紅頭罩警告道。“你不會看那孩子哪怕一眼。如果我在我的地盤上再抓到你,我會送你一個漫長又痛苦的死亡。明白了嗎?點頭。”
男人慌忙點頭。紅頭罩放開了男人,對方倒在他的腳下,哭成一團。他掙扎著爬起來,帶著斷腿逃出了小巷。
紅頭罩看著他離開,任由哥譚的酸雨沖洗掉手上的血跡。
過了一會,女孩又從巷口走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看著紅頭罩。
“那太酷了,”女孩說道,仔細地打量著他。“你可以叫我怎麼像你那樣出拳嗎?”
這孩子很堅強,即便經歷了那樣的折磨與煎熬,Jason甚至只要一眼便能看出來。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直到她不禁開始猶豫畏縮。
“很抱歉那樣叫你,”她反應過來,趕緊開口道歉。“其他人都這麼叫你,我只是想著......”
“你有受傷嗎?”Jason反問道。那抹幽綠仍未從他的視線中完全褪去。他試圖讓自己保持鎮定。他 必須 鎮定下來。
“我沒事,”她堅定地說道。“只是一點瘀傷而已,我經歷過更糟糕的。”
“我也經歷過,”Jason說道。他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你有名字嗎?”
“Lexi,”女孩對他咧嘴笑道,露出一顆頗為可愛的虎牙。她看起來大約十五歲。“除了‘媽媽’,你還有別的名字嗎?”
Jason嘟囔著,頭輕微晃動,像是在翻白眼。“沒有一個是你們這群小混蛋真的會用的。跟上,我送你去安全的地方。”
“你不需要做那些,”Lexi說道,但還是走到他的身旁。女孩大概只到他肩膀的高度。“我有家的,我應該回去的。”
Jason完全尊重她的決定,但不是在這種情況:顯然,在這種時間還沒有待在家裏,意味著她一開始就想要,或 必須離 開那裏。
再加上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中夾雜著一絲不安,Jason早已為此心生懷疑。
他隨意地搖了搖頭。“那裏安全嗎?”
女孩嗤之以鼻。“我是說,和這個鬼地方的任何地方一樣安全。”
“別他媽的說髒話。這些垃圾話對你的牙齒不好。”
Lexi笑了。那抹綠色也終於被平息。
Jason清了清喉嚨。“我請你吃漢堡,然後我們再談談你的事。或者不談也可以。但我要確保你有一個安全的地方可以過夜。我有親自檢查過、安全的收容所。去那裏的話你不會被舉報,他們都是匿名的。”
“你真煩人,”Lexi愉快地說道,好像沒有甚麼比有人對他嘮叨跟高了。他大膽的推了推他的肩膀。“我現在明白他們為甚麼要叫你媽媽了。”
“你也很有膽量,”Jason挑起眉毛,回嗆道。
Lexi咧嘴笑了。“謝謝。”
犯罪巷的孩子們都叫他“媽媽”,當事情已成定局,Jason對此的心情很是矛盾。
他不需要多聰明也知道,自己對家庭角色的定義起碼稱得上是偏頗的。
在街上長大、每頓飯都要精打細算,盡可能地討好他人,但在必要時也不得不惹上麻煩——當你像他那樣成長的時候,“家庭”不過是人生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媽媽、爸爸 ,它們不過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字詞而已。他狗屎般的父親在從地球上消失前,只給他的背上留下一個扣子狀的疤痕,而他的媽媽——
他不喜歡想起他的母親。這讓他感到難受。
當他想起他的母親,第一個浮現在腦海中的景象,便是煙霧瀰漫、位於城市最糟糕地區的低劣小公寓。他知道母親給予他很多的愛,他也感受到了,但悲痛使人窒息。那樣的悲劇有時候也會把人拖進深淵裏。
無數的空瓶,一隻永遠在顫抖的手緊緊捏著,讓他手上的皮膚也變得黏糊糊的,還有一道溫柔的聲音,它說, 我需要吃藥才能感覺好一點,親愛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已經快了,你這次收集到了多少錢?
他彷彿還能感受到手裏輪胎的重量,衣服上沾滿了油脂,後頸處沁出了汗水,他的心臟突然開始怦怦直跳,像是在跑馬拉松一樣。 他不喜歡想起他的母親。
然後,那愚蠢的、該死的、昂貴得彷彿天價般的車輛,被停在了哥譚最僻靜的小巷裏——那是Jason最喜歡、最常去的地方,陰影給予那條小巷和平,也給予了他。
然後,便是其他的一切。
孩子們叫他“媽媽”,他對此沒甚麼意見——他本對此沒甚麼意見, 直到 。
那是一個工作夜。紅頭罩正在與幫派的手下們開會。他們下週有個重要的任務要執行,而紅頭罩不會讓任何低級人物搞砸他精心計劃幾小時的行動。
無論在哪個方面,或是為了甚麼目的,紅頭罩對他的員工都很不錯。他給出的工資很高,他甚至有醫療保險,或是說,在他們這個行業裏最接近醫療保險的東西。他希望他手下的人在他面前出現,並聽從他的直接命令——他從不給他們任何困難的工作,而且他們都會受到他名聲的保護。
這不是說他很緊張、或是過度反應甚麼的*。甚至在大多數時候,情況都完全相反。他的每一步行動都很有目的性,他說的每一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而如果手下中有誰錯過了訊息,他也不介意把他們的工作交給懂的人。
只是——
他不喜歡別人過於仔細地打量他。無論以任何方式。如果他磕磕巴巴地說出了某個義警的名字,如果他看著欣慰標題的時間太長,所有人最好都別多管閒事。他是個犯罪頭目,不是幼兒園老師,這也不是該死的故事時間。
這條規矩十倍適用於任何與犯罪巷孩子有關的事情。
“我需要有人在這些地方站崗,”紅頭罩說道,手上清楚地指著桌上一張大藍圖上的三個點。“你們要在每個不同的入口站崗。這是偵察,你們需要時刻保持警覺和清醒。”
他看著周圍的人一臉茫然,惱怒地嘆了口氣,他的聲線透過頭盔,發出機械般的聲音。“這意味著大家最好準時上床睡覺,不然就別來了。明白了嗎?”
一個新人忍不住咳笑了一聲。所有人都靜了下來,空氣彷彿也被凝固。紅頭罩慢慢地抬起頭看著他。
“有甚麼好笑的嗎,Nielsen?”紅頭罩質問道,聲音裏帶著憤怒。
“不,長官,”Nielsen舉起雙手。“我只是——你真是個 媽媽 ,不是嗎?我以為這都是胡扯的,只是街上那些小老鼠們的謠言之類的。叫我們準時上床睡覺甚麼的。拜託,我們又不是十二歲。”
空間裏一片寂靜。
有人吹起了口哨。
“有趣。”紅頭罩說道。他直起身來,圍著桌子走了一圈。“因為我 非常 清楚地記得上次我派你去盯梢時地情形。Nielsen,你還記得發生了甚麼嗎?”
Nielsen的眼睛緊張地四處張望,露出一個不安的笑容。“拜託......”
“立刻,告訴我,”紅頭罩命令道,聲音頓時沉了下來。“不然你就轉身出門走人。”
Nielsen嚥了口唾沫。他再次環顧四周,但除了Jason外,所有人都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睡著了。”他聲音沙啞地說道。
“你說甚麼?”紅頭罩指著自己耳朵的位置問道。“這頭盔有時候會讓人聽不清楚。再說一遍?”
Nielsen汗如雨下。“我睡著了,”他重複道,聲音比剛才的大了一點。他的眼簾似是要垂到地面,臉上漲得通紅。
“對!”紅頭罩拍了拍手,Nielsen嚇得跳了起來。“沒錯,你睡著了,然後發生了甚麼?”
“噢拜託,長官,”Nielsen支支吾吾地,這時的他連耳朵也變紅了。
“Nielsen,”紅頭罩冷笑出聲,語調在房間裏彎曲打轉,帶著威脅的意味。“那些被你蔑視的十二歲孩子都比你更能聽從指示。我問你 接下來發生了甚麼 。”
“......那傢伙逃走了,”Nielsen低聲說道。
“對,”紅頭罩又拍起手來。他走回桌邊自己的位置上。“對,是的。謝了Nielsen。我他媽就是這麼想的。所以, 所有人 ,在盯哨前他媽的好好睡一覺——不要讓自己落得和Nielsen一樣的下場。”
他停頓了一下,環顧四周。他的團隊每個人都或多或少的在掩嘴偷笑,或是露出被責備的表情。Nielsen的頭低低垂下,耳朵都快要碰到肩膀了。
“還有甚麼問題嗎?”紅頭罩問。
沒有人說話。
“太棒了,”紅頭罩諷刺地說道。“現在,我要繼續說說我們在這裏的實際原因了。但如果還有人自作聰明地評論流浪兒們,就別他媽的浪費我的時間了。你可以自己從門口出去。明白了嗎?”
這一次,所有人齊聲應和。“是,長官。”
最後的結果證明,他的精心策劃完全沒有任何意義。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這個夜晚都以 爆炸 和 血腥 收場。紅頭罩在他的部下變成一次性消耗品之前就把他們召回來了,但此時的他已經被至少兩顆子彈擦傷,頭盔也被一些放置不當的管狀炸彈炸飛,碎片散落四周。雖然這不是甚麼獨特的想法,但他他媽的討厭建築物在他還在裏面的時候爆炸。
無論如何,他現在正一瘸一拐地回家,準備評估損失並舔舐自己的傷口。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確保自己沒有被跟蹤,這時就要特別點名稱讚身後那蝙蝠形狀的背景,至少他不用擔心敵人知道他這暫時性的脆弱。
儘管如此,他的頭受到了重擊,他的側腹也疼得要命,而過了某個時間點,哪怕是蘇打水和檸檬汁也無法挽救那黏在他皮膚上、沾滿血的衣服。到時候,他只能把衣服扔掉。
當他轉過街角,一群孩子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如果不是因為他們突然興奮地從鼻子哼出聲來,這突兀的舉動會瞬間引起他的懷疑。
“大家看!媽媽回家了!”
他忍住呻吟,所有的孩子都跑了過來。他能數出面前有三個孩子,也許,但他不是很確定,因為他確定自己也看到了多個模糊的消防栓、四雙自己的腳、三扇前門——
“媽媽,你也許不會相信,但我們其實一直都在做作業——你讀過《科學怪人(Frankenstein)》對嗎?Ethan大聲讀給我們聽,我們一直在回答問題——”
“我是唯一一個識字的人,”Ethan插嘴道。“但這本書真的很好,以及——”
“可是我們沒有人能搞懂這一題,Ethan甚至回去重讀了一遍,但還是沒有人可以——”
“好了,”紅頭罩粗聲打斷孩子們的話。他們都安靜了下來。他重重地靠在自己的前門上。“說慢點。你們都說得太多了,我沒有辦法同時聽懂你們三個人講話。那道題是甚麼?”
“Victor和Elizabeth的關係,”站在他最左邊的人交叉著雙臂說道。Jason轉頭望向他們,腦袋頓時有點發暈。“我說他們只是很要好的朋友,Ethan偏要說他們是表兄妹。可那是不可能的,因為——”
“——因為當Ethan讀給我們聽的時候,書上說他們要結婚了。你確定你要告訴我,我們的老師會讓我們讀亂倫的書嗎?他們是表兄妹耶,這也太噁心了。”
Jason哼了一聲,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他很努力地不去踩到這些孩子們的鞋子。
“嘿,媽媽,你還好嗎?你看起來,臉色發青耶,兄弟。”
Jason僵硬地從鼻子呼出氣,神情不自在地移動著。他把一隻手按在自己的側腹上,“你們說的都是對的。”
“啊?”
“Frankenstein和Lavenza,他們是——”Jason緊緊地倒吸一口氣,頭低低垂下。他緊張地喘息著,然後晃了晃腦袋。“他們小時候是朋友,稱彼此是表兄妹、親兄妹,反正之類的東西——但是他們後來的確訂婚了。你們都是——”
突然間,整個世界彷彿傾斜了,Jason的雙膝跪下,耳邊傳來轟的一陣驚呼聲,一群人伸手將他攙扶住。“該死的!你是中槍了嗎?”
“小擦傷而已,”Jason低喃道。“我很好。滾開,去完成你們的作業。這是......”
“你才滾開,” 有人在他的耳邊驚慌地喝道。他們都還那麼的年幼,卻都在為他擔憂,這讓他很是不安。那應該是他的工作才對......
“我們得把他送到Leslie那裏去。幫我一起把他拖過去——天啊,大哥,你真重!你是吃磚頭長大的嗎?”
Jason非常努力地想出一句俏皮的回應,但最終只是成功地比出了一根中指。孩子們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孩子都是一群貪得無厭的存在,他心不在焉的想著,此刻的他已經被一路拖拽著走過了將近兩個街區。他們一路上都在問東問西,問他的名字、現在的總統是誰,諸如此類的問題——他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或是在尋找甚麼答案,但Jason對他們的努力還是歪嘴露出一個笑容。
“你們這些孩子看了很多電影,”他含糊地說道,字音黏在一起,讓人聽不太清。
“你閉嘴吧,”其中一個孩子大聲投訴著,但很快又搖了搖頭。“不,算了。繼續說吧。這是唯一能讓我們知道你他媽還活著的了。”
Jason哼了一聲。
孩子們幾乎要把Leslie的診所大門給擠破。當她看到Jason時,她只是嘆了口氣,然後和孩子們一起把他抬到折疊床上。對於一位老太太來說,她真的非常強壯。
“謝謝,”他輕聲說道。Leslie嘖了一聲,開始剪開他傷口周圍的布料,於是他把注意力轉移到那群孩子的身上。
他們沒有離開房間,全都擠在了角落,全神貫注地看著,根據他的經驗,犯罪巷的孩子們通常不會畏懼犯罪或受傷——這不過是成長於哥譚市險惡環境中的眾多影響之一。
(當然,他們也有自己的怪癖,這取決於他們的經歷。他遇到過一些孩子,會給別人一頓狠揍,卻完全無法忍受嘔吐的場景。他也遇過一些孩子,會因為骨頭彎曲而大笑,但卻會因為一滴血而臉色煞白。至於他自己,對任何類型的血腥場面都已經見怪不怪了,但他總會在面對針頭時感到不安。這是他一直無法克服的東西。)
Ethan不敢直視他,只是將目光專注在Leslie身上,不停地咬著嘴唇上的皮。“嘿,女士。他不會死的,對嗎?”
“我不會死的,”Jason開口說道。Ethan晃了晃腦袋,從恍惚中回過神來,瞪大眼睛看著他。Jason向他點點頭。“只是一點輕傷。我經歷過更糟糕的,孩子。”
“那個‘更糟糕’的確更讓我感到沮喪,”Leslie補充道,又給了Jason一個警告的眼神。“但,是的,他會沒事的。甚至他的腦震盪也只是輕微的。擦傷的傷口很淺,只是數量多得讓他頭昏腦脹。”
Ethan似乎瞬間鬆了一口氣,他靠在朋友身上,讓對方支撐著他的身體,輕鬆的笑容中透露出欣慰。“是啊,沒錯。當然,我早該知道的。媽媽不會死的,對吧,夥計們?”
“當然。”
“他那麼厲害,當然不會死。”
Leslie幫他清理傷口,又仔細包紮,直到他恢復如初。“不過他還是需要休息,孩子,你們能讓他在躺幾個小時嗎?”
孩子們瞬間嚴陣以待,他們轉過身來,面向Jason,眼神堅定而決絕。每一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算計的笑容。
“Leslie……”Jason嘆了一口氣。她微笑著離開了房間,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喀嚓聲。孩子們都期待地看著他,最終,他翻了個白眼,懶散地揮了揮手。“好了,別傻傻的站在那裏了。”
孩子們爬上前,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地跳上折疊床。他們圍坐在他的腳邊,或是坐在床尾,或是靠在他身邊,儘量避免碰到他的傷口。
“嘿,Ethan,”Jason開口說道。那孩子抬起頭,捲捲的頭髮不安份的垂下,掩住他的眼睛。“你身上還有Shelley*嗎?”
Ethan頓了頓,然後眼睛一亮,恍然大悟。他從褲子後面的口袋裏掏出迷你版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將它舉起來。其他孩子都咧嘴笑了起來,坐好準備聽故事。
“開始讀吧,你這個小書呆子,”Jason說著,把頭往後仰,又閉上了眼睛。“這可是我最喜歡的小說之一。”
Jason聽到Ethan發出興奮的聲音。翻頁聲,紙張與指尖的摩挲聲,然後便是Ethan清喉嚨的聲音。
“ 孩提時代的經歷讓我感到陣陣愉悅,可惜在那之後不久,不幸就玷汙了我的靈魂...... *”
犯罪巷的孩子們都叫他“媽媽”,而Jason並不介意。
每個星期六的晚上,他們都會擠進社區服務大樓,因為紅頭罩會帶來餅乾和有趣的玩意,有時候,如果他們幸運的話,他還會讓他們戴上自己的頭盔。
這個星期六,Lexi像往常一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身邊還跟著一個小孩,她咧嘴笑著,鋸齒狀的牙齒親暱地從嘴唇後探出頭來。“媽媽,我們有新面孔了!”
擠在他身邊的孩子分散開,朝外來者望去,或審視,或檢驗,打量著學校的新成員。
他是個小傢伙,但不是最小的。他疲憊地掃視著每個人,腳尖微微踮起,像是做好準備,一有麻煩的跡象就立刻轉身逃走。僵硬的肩膀透露出他的不信任,像海浪一樣將他淹沒。
Jason很快就會解決這個問題。這裏的每一個人都是受歡迎的,彼此之間有著一種兄弟情誼,是哥譚市的其他人都無法理解的。流浪兒們團結一致,一旦你被認定為其中一員
,這種忠誠會一直持續到墳墓。如果說有誰能理解這份情誼,那一定是Jason。
“你就是‘媽媽’?”他不相信地問道。
Jason沒有挪開視線,臉上仍保持著平靜的表情。“獨一無二的那個。”
孩子們都認識他,無論他們想叫他甚麼名字。有時候他們叫他Red,有時候他們叫他Hood——少部分,年紀大的孩子們,會叫他Jay。這無所謂,因為他就在那裏,犯罪巷裏最隱秘的秘密。
“我以為你會高一點,”那孩子說道。
周圍傳來一陣低沉的口哨聲和一片“噢~~~”的合唱聲。那孩子似乎放鬆了下來,眼神猶豫地瞟向其他人。
Jason對他冷笑一聲,朝其中一張沙發努了努下巴。“小蝦米,想待多久待多久吧。幾分鐘後我會開始讀書,如果你喜歡的話就留著。如果你餓了,可以去吃點東西,都是免費的。”
在最後的幾分鐘,越來越多犯罪巷的孩子逐漸出現,他們緊靠著對方,擠在一起。有的把紙張、鉛筆、蠟筆放在地上;有的在盤子和口袋裏裝滿食物;角落裏,還有一個男孩正安靜地教一群小孩子如何編辮子。
“媽媽,今晚我們會讀書嗎?有瘋子的那本?”有人喊道。
他不太記得這個是怎麼開始的了。這已經變成了一個小傳統的活動。其中一個小孩遞給他一本章回小說,說他們讀不懂書上的字。他們解釋說是讀寫障礙,臉上帶著那種對一切感到沮喪的神情,讓Jason毫不猶豫地接過了書。他坐下來,翻開書,從頭到尾,大聲朗讀了一遍。
第二天,他們又遞給他一本書。當他讀完那本書後,另一本又出現了。最終,他才意識到,來的孩子越來越多,每當傳出他會讀書的消息時,他們都會蜂擁而至。
他們會畫下書中人物的圖畫,然後遞給他看,他把這些圖畫都折好夾在書頁中保存。他們在外面跳繩時會用上書中的反覆吟唱的唱詞,他們討論書裏的內容,拿它們開玩笑,或是說著“我喜歡那部分”。
他能看到,每當他開始朗讀的時候,孩子們都一動不動的;最近,孩子們有時候會拿找到或買到的書來交換,或是借給別的孩子。他正在創造一個小小的街頭書呆子社區。他老爸肯定會氣炸的。
(當他還是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他一定會喜歡這種活動的。那時候的他只讀過媽媽有的書,還有在圖書館還讓他進去時,從圖書館借的書。他甚至還能回想起,自己第一次進入Wayne莊園,看到那滿牆書本時的驚嘆。)
他們最近讀的一本書,是Spinelli的《瘋狂麥基(Maniac Magee)》*,那是Jason自己去挑的。又是一個關於流浪兒的故事,Jason在四年級擁有這本書的時候便已經讀過無數次。即便是年紀大一點的孩子也很喜歡這本書,哪怕是星期六,他們也會一直待在那裏,而且在故事進行的時候,幾乎很少孩子的眼睛是乾的。
“我一直想知道後續發生了甚麼,”另一個孩子搖頭說道。“瘋子最後要去哪裏,接下來......”
“媽媽,你把書帶來了,不是嗎?來吧!拜託!”
Jason坐在地上,背靠著牆,他對所有看著他的孩子挑了挑眉。“甚麼,你是在跟我說話嗎?甚麼書?我為甚麼要帶一本書在身上?”
四周頓時傳來吵吵嚷嚷的抱怨聲,以及許多指指點點的手。他作勢翻遍身上所有口袋,最後從夾克裏掏出一本破舊的封面。“甚麼?你是說這本書嗎?你想讓我讀這個?”
他瞥見那個新來的孩子正用手捂著嘴偷笑,胸口湧上一股勝利的感覺。他翻開書頁,眼睛掃過文字,想要找到之前讀到的位置。
“好了。給上禮拜錯過了的孩子們一點前情提要,我們的主角的名字叫‘Maniac’ Magee*,和我們一樣是個流浪兒,”Jason說著,孩子們都歡呼起來。他咧嘴笑了。“從前,他和他的好朋友Amanda住在一起,但他剛離開了。現在,他又自己一個人了。所有人都能跟上嗎?”
大家的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Jason看了看四周期待地眼神,又清了清嗓子。“好了,第二部分,二十二章。 如果你是榆林公園動物園的小水牛...... ”
*Duck也可以作為對孩子們的暱稱,直譯作寶貝/乖乖
*初出茅廬的改版,原文fresh-out-of-the-grave,所以木是甚麼木就......至於為甚麼是木不是土,因為“廬”字譯是簡陋的房舍,就環境空間而言木的比較合適
*原文acid green,直譯酸綠,黃黃綠綠的一種顏色,可以想像一下動畫Under the Red Hood裏拉薩路池冒光的那種綠色?
*原文Jason’s heart grew ten sizes every time he met a new one,網上沒有特別的解釋這到底是甚麼,相關的就只有1966年的動畫 How the Grinch Stole Christmas! (大家應該比較熟悉2000年的 How the Grinch Stole Christmas /2018年的 The Grinch ,中文譯名應該叫鬼靈精/聖誕怪傑),裏面的情節說到Grinch發現偷走禮物不會影響大家的友誼和快樂,於是就去學習理解聖誕節的意義,最後改邪歸正(?),歸還禮物的時候“his heart grows three sizes”,簡單做個閱讀理解的話大概就是善良、美好等等的正面情緒充斥他的內心,在參照Jason的情況應該就是快樂、責任心之類的了?
*犯罪巷西邊接壤的區域,曾經是法爾科內家族/螢火蟲的領地
*go fish是一種兒童卡牌遊戲,大概玩法就是A問B要指定數字的卡,B有的話就要把該數字的所有卡給A,沒有就喊“go fish”,然後每人的手牌裏集齊四張同數字就算一組,單獨放出來,最後集齊最多組的獲勝
*原文his shoulders slackening to make himself small,一般用來描寫一個人因不安、害羞、內疚,或想避免衝突,而試圖縮小自己的存在感,根據文意偏向是為了親切點不嚇到孩子,所以沒有用直譯的讓自己變得更渺小/低調
*原文the little animal,應該是調笑說“這小畜生”(救了他還打自己),但直接翻譯小畜生感覺怪怪的所以還是小混蛋吧
*Kubler-Ross提出的悲傷五階段(Five Stages of Grief):
1.否認(Denial & Isolation)
2.憤怒(Anger)
3.討價還價(Bargaining)
4.沮喪(Depression)
5.接受(Acceptance)
各位可以自己想像一下Jason內心到底經歷了甚麼hhhhhhh
*原文we got a plate for you,是比喻的說法,表示我們有工作/任務交給你去做,但這種說法偏向對下屬的委派工作,文中意思應該是孩子表示他們沒有多做甚麼危險的事,而是留給Jason解決
*一個小說分析網站,裏面有詳細的文章角色、主題、象徵法分析,是讀書報告的作弊神器,同類型的還有LitCharts、CliffsNotes等等
*原文had an itchy trigger finger,直譯癢的扳機手指,形容人對於使用武器/進行某種行動時有過於衝動的傾向,引申為衝動、過度反應、緊張或焦慮的行為,這裏應該是在講他提前一週下命令,還在大家身上堆保險甚麼的
*Mary Shelley,英國小說家,前文提到的《科學怪人(Frankenstein)》的作者。雖然Jason講得語氣好像是甚麼香菸毒品之類的(x
*出自《科學怪人(Frankenstein)》第二章。
*上網查了一下好像沒有正式的繁中譯本,只有簡中的,有個系列電影中文譯名和這個很像,但不是同一個哦
*引號內是暱稱,主角原名應該是Jeffrey Lionel “Maniac” Magee,引號可以是縮寫或稱號,就像是夜翼的Richard John “Dick” Grayson,當然,這裏面的Dick是Richard的縮寫,至於怎麼縮成那樣網上應該有?沒有再科普好了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