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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峰厦谷的缝隙里,每一扇亮着灯的窗户都挣扎着要从黑夜中拔出来。
其中一扇窗后,饭真咚静静地坐在他的工位上,屏幕发出的白光映照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他环顾四周,同事们或低头沉浸在无尽的工作中,或双眼无神地盯着电脑屏幕,仿佛被日复一日的劳碌抽干了灵魂,只留下一具具空壳在无边的夜色里坚持。
他将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 —— 一封躺在邮箱已久的辞职申请,点击“发送”的那一刻,他的心情异常平静。外面昏天黑地,他的心头却正在迎来曙光。
就在这时,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一个震耳欲聋的雷在窗外炸响,震得整个办公室的行尸走肉都为之一颤。他们纷纷抬头,吝啬地分出一点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乌云密布,倾盆大雨如约而至,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玻璃。雨珠连成线,线织成幕。
饭真咚一边有条不紊地收拾着自己的私人物品,一边在心中暗自思量:是哪个渣男又在起誓?还是哪位老板又在画大饼?估计都是,都是。
同事们又重新埋进小小的方形盒子中,他捧起装满个人物品的纸箱,一位同事从忙碌中抬起头:“东哥,你结束了?”
饭真咚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那位同事,想了想,笑着说:“不是结束,是开始。”
走出这扇门,他将告别那些日复一日的重复与压抑,迎接他的,将是充满无限可能的新生活。
他美好的新生活,不应该是从捡到一只流浪猫开始,起码饭真咚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走出写字楼大门,经过花坛时他听见一声微弱的猫叫,轻得几乎要淹没在滴滴答答的雨声中。
但他还是听到了。
“你是谁家跑丢的吗?”
是一只浑身黢黑的小猫,毛发已经被打湿了,颤颤巍巍地躲在两株矮草丛间。听见饭真咚的声音后踩着底下的一张破布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
“额,你,你别过来,我害怕。”
倒不是害怕什么黑猫会带来厄运的说法,而是他真的对猫猫狗狗有点害怕。至于害怕的原因,他也讲不清楚,大概是从他记事起,家里就没养过这些小宠物,连养活自己都困难更别说养活另一条小生命了。
小黑猫像能听懂人话似的,停住了脚步。
饭真咚觉得自己真是加班加出毛病了,居然在一只猫脸上看出了失落。他咬咬牙,撑着伞转身走了。
已经走出十几米了,饭真咚又掉头回去,把纸箱里的东西扔进了垃圾桶,拿着空了的纸箱向那只湿漉漉的小猫走去。
在距离它两三米的位置停下,他将纸箱放在小猫面前,和小猫安静地对视着。
“你想跟我回家吗?想的话就自己跳进去。”
小猫叼着那张破成渔网的布,一瘸一拐地向纸箱挪动。纸箱对于瘦弱得没二两肉的小猫来说有点太高了,更何况它还受了伤,还拖拽着吸饱了水跟它较劲似的破布。
饭真咚半弯着腰,身体前倾,注视着它。
小猫抬头看了他一眼,开始了第一次的尝试 ——
它用尽全身力气,试图一跃而起,将那块破布一同拖进纸箱内。
但被沉重的湿布拖着摔回了地面,身上的毛发更湿了。
它短暂地喘息了几下,调整姿势,再次酝酿力量,开始了第二次尝试 ——
一边用嘴紧紧咬住布的一角,一边用前爪奋力扒拉着纸箱边缘。
大概是拉扯到受伤的左爪,它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猫叫,又一次无奈地滑落到地上。
饭真咚站直了身体,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着它。
小猫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有几滴溅到了饭真咚的鞋面上。接着,它开始了第三次尝试 ——
这次,它放弃了用嘴叼着布,转而用前爪扒拉纸箱的边缘,成功地将纸箱放倒,然后一点一点地将布往里拽。
终于,那块破布被完全拖进了纸箱里。
小猫从纸箱中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在雨幕中静静地望着饭真咚。
饭真咚的嘴角上扬,无声地笑了。他向前走了两步,蹲了下来。一人一猫都被宽大伞面投下的阴影所笼罩。这时,饭真咚才发现小猫并非纯黑色,它的脸上有两点白色,就像两颗白芝麻粒。
挺有缘么,我有两粒黑芝麻,你有两粒白芝麻。饭真咚点了点小猫濡湿的鼻头,笑道,“你还挺聪明。”
随后,饭真咚小心翼翼地捧起纸箱,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小猫蜷缩在湿漉漉、脏兮兮的破布堆里,软绵绵地“喵”了一声。饭真咚低头看着它,轻声说道:“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