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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1-07
Updated:
2024-11-07
Words:
4,215
Chapters:
1/?
Kudos:
6
Hits:
56

寒冬夜行人/If on a Winter’s Night a Traveller

Summary:

阳介和影人决定在无人之处度过他们的冬天。

Notes:

警告:双胞胎骨科,毫无道理的造谣,过于亲热的互动。

 

题目是暂定,与同名原著毫无关联,只是我喜欢它读起来的感觉。等全篇写完会改成定稿的题目。

Chapter Text

北海道的冬天总是这样冷,花村阳介莫名定论道。

明明是头一次来这里过冬,身体却像稔熟这种严寒似的用缩紧的肩膀和半眯的眼睛向他低语。他将自己唯二还有知觉的肢体末梢深深插入衣兜,可惜连充羽绒的外套都逃不过被风吹透的命运。人造纤维凉冰冰地扎着他的指尖,他仰起头,对明媚灿烂却毫无暖意的太阳叹了口气,于是又一份宝贵的热量化作白雾消散在静谧的午日里。

“还没到啊……”

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小路沿着平缓的山坡与原野蜿蜒爬行,像一道擦淡的铅笔痕连接着花村阳介与他的目的地。两层高的小木屋刷着很新的红色,坐落在奇迹般未上冻的湖泊边,背后是覆盖着稀疏林木和纯白雪顶的山。这里和最近的小镇隔着一片恰足以遮挡视线却不至于形成险阻的丘陵,站在丘顶看过去,鲜艳的木屋与静止在镜子般的湖面上的小船就像精致的玩具模型;而新雪太过干净,更使一切不真实得宛若童话布景。

这种完美的静止被木屋烟囱里冒出的烟打破了。风将它扯成细长的丝缕,浅淡的灰白色只有飘过深色林木时才若隐若现,仿佛雪的幽魂。这让花村阳介联想到壁炉和热汤和覆盖着柔软绒毯的沙发椅,他不禁振奋精神,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起来。

或许是过于急切,看似漫长的步行在眨眼间就结束了。花村阳介登上门廊,跺掉鞋底的雪,开门走进玄关时有种倦鸟归巢的欣悦。温热干燥的空气将他扑了满怀,冻得冰凉的脸颊上立刻泛起一股麻酥酥的痒意。他有些笨拙地踢掉靴子,摘下毛线帽,除去厚重的羽绒服,动作越来越轻快。把它们各自安放好后他搓着胀痛的双手踏进客厅,听见厨房的方向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

“我回来了——”他大声宣告。

厨房里传来含含糊糊的应答,接着是一阵清脆的滋啦滋啦的声响,夹杂着锅铲剐蹭锅底的声音和压低的诅咒。花村阳介把脑袋探进推拉门。热油煎烤的肉的香气飘进鼻腔,他用力咽了口唾沫。

“没事吧?”

小木屋不大,厨房也不大,除开灶台基本只有一个人行动自如的空间。厨师被飞溅的油点袭击时躲不了太远,现在正用左手握着锅铲,幽怨地吮吸右手食指的关节,投来的目光转瞬间从愤愤融化成忍俊不禁。

“还在担心我,你的鼻子都冻红了。”

花村阳介条件反射地揉了揉鼻尖,又吸了吸。“外面好——冷,”他拖着长腔抱怨,“而且所有店都关门了,根本买不到豆腐嘛。”

“好——吧,那今天只好是没有豆腐的味噌汤咯。”

“这不能怪我吧?”

“没怪你,没怪你。”厨房里的家伙笑起来,把锅铲换回右手,抽出一张纸巾摁到阳介鼻子上,还坏心眼地捏了两捏,“去晒会儿太阳吧,午饭马上就好。”

花村阳介按住纸巾,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阳台与客厅同样由推拉门隔开,只是比屋内的那些更厚重些,要单手推开都有些吃力,大概是为了防寒。不过在这个时间,哪怕室外是冰天雪地,阳台都如春季般暖意融融。设计大方的落地窗使阳光不受限制地流入,又严丝合缝地阻挡了每一缕寒风,形成小小的温室。花村阳介躺倒在被晒得暖烘烘的长沙发上,闭起眼睛隔绝过于炫目的日光,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冬季的太阳像低度数小麦酒,沁人心脾,但过量就会发晕。人靠近热源以取暖时往往是由外而内地升温,但阳光传递热力的方式则有类微波炉,首先令血液发烫,再令皮肉熨帖,最终在头骨内营造一种轻飘飘的、融化般的失衡感。由于四周太安静,每一次心跳都像地震,或者拨动低音弦,留下规律的经久不绝的颤动。

花村阳介把呼吸放得很轻缓,胸膛起伏,想象自己是等待起飞的热气球。接着他又莫名想到,用浴缸浸泡身体时,里面的水会逐渐从灼烫变成温吞,直到某个时刻与体表温度完全一致。在短暂的几十秒间,人感受得到触觉却无法感知温度,存在与不存在、现实与知觉产生了神奇的割裂……某种似曾相识的灵感从花村阳介脑海深处一闪而过,让他确信人不止可以在浴缸里拥有这种体验,但他努力思考了一会儿,怎么也没找到满意的答案,思绪反而愈发散乱。睡眠的预感温水似的涌起,悄悄没过他的脖颈和耳朵。

推拉门滑动的声音仿佛很遥远。很快他视野中明亮的橙红色就因外物遮挡而暗了下来。在迟钝的思维得出原因之前,随着衣料摩擦的声音,有什么凑近了。直觉告诉他,他正被仔细观察着。顽皮的冲动先于对现状的判断从潜意识中跳出,他决定按兵不动,哪怕本能警告他永远不要如此毫无防备。

就在他快要沉不住气时,两根指头用力捏紧了他的鼻子。花村阳介“哇”地大叫,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锁定一张逆着光的、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浓烈的不真实感令他心里一惊,猛地坐起身来,呼吸急促地与来人相互瞪视。那家伙有着浅到近乎灿金色的虹膜。

“吓到你了?”那人脸上的促狭转变成隐约的歉疚,“你不是在装睡吗?”

……怎么会被吓到?花村阳介晃晃脑袋,把最后一丝迷茫甩开,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感到脸红。

“只是晒太阳晒晕了。”他伸展僵直的背部,然后安抚性地拍拍对方的手臂,“嘛,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看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还是蛮超现实的……”

他的双胞胎哥哥转瞬间恢复了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庆幸你长得和我一样帅气吧。”花村影人说,伸手把阳介从沙发上拉起来,“让这么帅气的人给你下厨……可要珍惜啊,小鬼。”

真是令人头疼的一张嘴。花村阳介借势把重心往影人怀里压去,近距离看着那张他又爱又恨的脸,熟能生巧地在蜜金的眼睛里辨认出刻意伪装的鄙夷和藏不住的喜爱。

“我说你呀……不会是在讨要奖励吧?”花村阳介把手臂搭到哥哥肩上,稍微歪歪头,做出思考的模样,“那我勉为其难地让你亲一口好了。”

“到底是奖励谁啊。”影人这样说着,双手却已经紧紧搂住了阳介的腰。“……你晒得脸都红了。”

“冬天的阳光太毒辣啦。”花村阳介说。残余的热力还在持续地燃烧着。

花村影人不置可否地“嗯唔”一声,偏凉的鼻尖蹭过他燥热的脸颊。嘴唇若即若离地磨蹭两下,而后落花般柔软地相印。仅仅是片刻的贴紧就已经令人心驰神往,他们不约而同地用舌尖探寻对方的齿关,渴求进一步的温热和潮湿。于是花村阳介很快在二人的唇齿交缠中尝到炸鸡排的味道。

“喂、你怎么偷吃!”花村阳介嚷嚷起来。

“我做的饭,我怎么不能吃?”影人退开身,笑嘻嘻地戳他的肚子,戳出“咕噜”一声,“要不是我大发善心,连你的份我也吃光。”

花村阳介气呼呼地推开他,一溜烟向餐桌奔去了。

为了补足被低气温消耗的热量,午餐是份量豪华的鸡肉饭,搭配没有豆腐的味噌汤——事实上他们都对那绵软无味的食材深恶痛绝,只是影人乐于抓住每一个欺负他的机会,次次都以健康饮食为借口逼迫苦着脸的阳介把汤全部喝光。面对往往执掌着二人口腹大权的哥哥,阳介也实在没有揭竿而起的底气。

“我偶尔也想试着做做饭啊”,只要说出类似的话,立刻就会被一顿数落和嘲讽。明明只是失败了那么一两次……两三次……最多四次。看错用量或标签、不小心把锅烧糊、米饭煮成稀粥……这种事情对于新手来说都算正常吧!有失败才有进步嘛,影人肯定也不是一开始做饭就好吃的。

话虽如此,花村阳介却记不起来影人有任何失败的记录。不如说,他们自出生起形影不离的时间实在太长,关于影人的一切和关于他自己的一切像邻色的颜料相互交融,回忆时居然难以区分。他努力了半天,浮起来的仍然只是转瞬即逝的感觉和碎片似的画面,伴随着后脑勺愈演愈烈的隐痛。唉,连开两天车实在太累人了。他们是开车来的吗?还是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他似乎忘了他们的车停在哪里……总不能是坐飞机来的吧?他记得他们还在为买房存款来着……

影人越过桌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阳介才发现自己已经叼着勺子走神很久了。

“有这么难吃吗?”影人说,语气调侃,表情却有点不快。

“啊、抱歉。”阳介赶紧趁着饭没凉透往嘴里扒了两口,含混不清地说,“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是我太累了。”

“好不容易有独处的机会,可不许心不在焉啊。”影人把自己的空盘子推开,伸手托起阳介塞得鼓鼓的脸,皱着眉头检视一番,“黑眼圈有点重呢。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好了。”

花村阳介露出悉听尊便的诚恳表情,接连点了三次头。影人的眉头舒展开来,儿童一样顽劣地用力掐住他的脸颊肉晃了晃:“但是在那之前,把碗洗了。”

“啊——痛!我洗就是了!”

尽管显得不情愿,阳介还是认可了这样的分工。毕竟,吃人嘴短嘛。

等他放好碗盘、擦净双手,负责收拾餐桌的影人已经抱着双臂在厨房门口倚靠很久了。他接近时,对方也丝毫没有让路的意思,只是用那双浅色的眼睛盯着他看。纵然在多年的相处中熟悉了这种面无表情的凝视,花村阳介还是不自在地抬手挠了挠脸。大多数人更乐意与阳介交际而对影人敬而远之,恐怕就是这副生人勿近的危险模样惹的祸。

他尝试过说服哥哥变得更亲和点,但对方总是回以拖着长腔的“无——聊”,就差没堵着耳朵对他吐舌头了。在固执己见这方面,花村影人绝对比花村阳介更胜一筹。这常常令他无奈:他们俩之中究竟谁该当哥哥啊!

“只要像对待我一样对待其他人就好。”花村阳介提议。

“那可不一样。”花村影人回答。

阳介仔细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们打打闹闹的相处方式或许确实不适合搬到别人身上。

影人勾起手指刮了刮他的鼻梁,双眼微眯,嘴唇撅起。这是他从来不会在其他任何人面前露出的表情。“我说的不是那种不一样。”

很久之后花村阳介回想起所有这些对话,忍不住要捂着脸在地上打滚。然而他也不算一清二白——他仍然能像忆起幼时最爱的水果硬糖的味道一样忆起那种堂而皇之地拥有哥哥的双重标准的窃喜。在心绪的角落里,微弱的声音耳语道:影人只要对他露出笑容就足够了。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奇迹让这种窃喜得以成为名正言顺的有恃无恐,花村阳介还是在舌尖尝到快乐的甜味。

“我今天没带员工卡呀。”花村阳介站在拦路人面前摸摸衣兜,做出苦恼的模样,“还请门卫大发善心放我过去吧,我上班要迟到了。”

影人嘴角一抖,噗嗤笑了出来。

“笨——蛋。”

“还是你比较幼稚吧?”阳介回嘴,半开玩笑地推他的肩膀,结果被抓住了手腕,怎么也挣脱不开。他们就这样手拉着手、挤挤挨挨地沿着很窄的楼梯往上爬,差点双双被最后一个台阶绊得扑倒在床前的地毯上。

小木屋的阁楼与一楼相比拥挤很多,不大的空间几乎被宽厚的双人床和床脚处靠墙而立的衣柜占得满满当当。铺在床下的大片地毯是深棕色,表面长长的绒毛踩起来非常柔软;床的侧边、与楼梯相对的墙上开着一人宽半人高的窗户,和阳台的落地窗朝向一致,此时正把午后日光剪成拉长的方形,投在深灰的床单上。影人从床脚绕过去,拉紧棕绒布的窗帘,阁楼立刻变得像日暮时分般昏暗。

困意去而复返,潮水似的翻涌而上,使他四肢沉重、双眼迷蒙。花村阳介踢掉棉拖鞋,翻身窝进被晒暖的床垫和棉被之间,顿时感觉像被烤棉花糖包裹,不禁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第二具躯体紧接着钻进来,挪动着向他靠近。花村阳介没睁眼,只稍微抬起脑袋,任由来人把枕头往他那侧拽去。下一刻凉凉的气息近距离地拂过他的鼻尖,若即若离的触碰像好奇的小动物。他皱皱鼻子,哼出短促的轻笑。

嘛,从他吻过花村影人嘴唇的那天起,他就失去独占一个枕头的权利了。

凑近到额头相贴的地步,影人才心满意足地安分下来。那些密而长的睫毛在他眨眼时擦过阳介的眼睑,带来窸窣的痒意。一条腿勾过他的膝窝,然后是圈住腰背的手臂,执着地抹去二人间最后的距离,使他油然而生鱼被网住的感受。这种亲密无间之下,连对方的心跳都听得一清二楚,呼吸的空气也不分你我,仿佛他们正被体温缓慢地熔铸成一个全新的整体,就像蜡烛,愈合的伤口,湿润而后黏连的冰。

就像他们生命起始的模样,花村阳介朦胧地想。或许他们亲密的时间太久,已经忘记如何保持分离。

“别胡思乱想了。快睡。”影人像知晓他脑子里的想法一样说。

阳介把膝盖塞进影人的双腿之间,感到二人的体温逐渐把被窝烘烤成面包房的温度。一阵突如其来的安心和依恋席卷了他,于是他侧过头,摸索着在影人嘴角吻了一下。

“谢谢。”他悄悄说。

他听到影人轻轻地吸了口气。搭在他腰间的手抓紧了他背后的衣服。然后是漫长的叹息。

在听到影人的回答之前,花村阳介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