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我记得小学那会我写过一篇作文,名字是《我的爸爸》,我声情并茂地拿四百字怒斥我爸平日有多心如铁石对我不闻不问,比大火原耽攻还清冷三分,又拿后四百字声泪俱下地讴歌我爸在我过马路时“躲在树旁偷偷关心我”的行为,将他表面淡漠实则深情的如山父爱刻画得入木三分,拿到了四十分的好成绩。虽然完全是乱编的,但我情感浓厚,措辞优美,颇有名家之风。我当时拿这去跟我前夫嘚瑟,那时他十一岁,我十三岁,已是能令小学生敬仰的初中生一名,但五年级的我前夫对我完全是大不敬,令我非常苦恼,一直想立个下马威,最后想出了这一招。然而,他看完这篇作文,既不为这如山父爱感动,也不为我的满分惊叹,而是——笑得打嗝。
我仍清晰地记得他阅读我大作的细节。他先是笑得平时挺拔的身躯都几乎对折,然后吭哧吭哧栽倒在床,最后捂着喉结开始打嗝——我们以前还会比喉结大小,虽说主要是我和他较劲——一声又一声,宏亮圆润,嘴唇一张就冒出一串来。我当时恨得牙痒,巴不得掐死他再掐死自己,如果是现在,我肯定会将这一幕录下来,日后好耻笑他。
前夫从小就不似我活蹦乱跳,谁惹我就边上拳脚边扯嗓子吼叫,相反,他婴儿时期就初具小大人之雏形。我甚至怀疑他从娘胎里出来都没哭,就直接开始背乘法口诀表了。如果他的理性冷静和原耽里的霸总中和三分,或许世界上的追妻火葬场都少了大半。譬如,昨夜,前夫与我酒后乱性,第二天一早照样裤子一提眼镜一戴,翻开公文包里的电脑。机器人的流程都没他固定,尤其在大早上也要吃配冰可乐的麦满分这点上。以喻文州黄少天为首的养生广东人必然想要杀了他。
只有我憋屈不已,二愣子似的傻站了好一会,下床的时候骨碌碌地,居然险些跌倒,比黛玉还柔弱三分。前夫上来扶我的时候还在和他下属交流,眉毛都还拧得九曲回肠。我看他这人模狗样十分不爽,发狠地掐一下他的腰,昨晚我们互殴似的颠鸾倒凤,果然,前夫神色一僵,迅速反击,一脚踢上我膝盖。那力气半点没收。
我吃痛跌倒在床上,嘴角却有笑意。对嘛,这才是我前夫。
如果让芳龄三十的我写一篇《我的前夫》,我绝对能拿比四十分更高的分数。我前夫是个不折不扣的霸道总裁,虽说他不似小说中那些颠公,开头虐人千百遍后边追妻时候哭喊你是我初恋,但他的霸道只多不少。更可怕的是,他的霸道是不动声色、润物无声,更令人胆战心惊。试问,一位小学大队委兼初高中及大学学生会主席,控场力能差到哪去?
我以前很讨厌王杰希干这么多活,先是占用我和他拼乐高玩象棋,后来是占用我和他约会,但他对重担在身这回事并不介意。相反,他还有些享受,哪怕我知道他不和谁表露。好在,现在他已光荣变身我前夫,再也占用不了我半点时间。
但是,前夫是青梅竹马的坏处就是,逢年过节总得见几面。北京房价跟竹笋一样长,房子买卖并非易事,老方家老王家自然就不会搬家;不会搬家,方士谦和王杰希就还是邻居。见面一多,都俩血气方刚的男人,就容易擦枪走火,引出些莫名其妙的颠鸾倒凤来。至此,我认为逻辑都很合理,但看见前夫把这当纯粹的意外事故去对待,心中还是分外不爽。
前夫挂断和下属的电话。他那下属年纪不大,特腼腆,但业务能力很好,我前夫从来不吝夸赞和培养。公司先前有反对他这么做的声音,但他就是这样,认准什么之后就是那回事,剩下的于他而言就只是做证明题。前夫拿他三分漫不经心三分懒散四分无语的目光探向我时,我正巧脑海中闪过昨晚一夜云雨里我让他喊我哥哥的情态。于是,前夫就看见我蓦地热了的半边耳朵,他皱了皱眉,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你还想?”
我几乎要“蹭”一声从沙发上弹射起飞,磕巴道,“我没有!”
“哦。”前夫冷漠道,“我下午要回公司。”
我简直像被逼良为娼的牛郎,“我没要你做什么。昨天晚上就是个意外......”反正他最后也没喊哥哥,学长也没喊,我又没占到便宜.....我硬着头皮道,“对不起。我就是,喝太多了,你知道我......”
“酒量差就别乱喝。”前夫语气平淡,但我就感觉凉飕飕的。
我登时委屈起来。虽说昨晚的细节我忘了大半,但怎么醉起来的前因后果还是有印象的。千算万算,没想到我一世英名,竟有一天也要亲临前夫的相亲现场。我本来打扮得无可挑剔,看到个不知哪蹦出来的男的却僵在原地,还得拿出毕生修养,笑得比面见领导还假,恭恭敬敬当背景板,自告奋勇给伯父伯母倒酒,好一体贴小备胎。最后小酌几杯为我那可恶的初恋哀伤,也无可厚非。
“还不是因为你相亲。”我咬牙切齿,“你什么时候背着我找相亲对象了?你出息了啊,王杰希。”
前夫忍不住笑了一下,我看他笑就觉得他不怀好意,总想到他看我《我的爸爸》的事,“我相亲还得和你汇报?”
“不然呢?”我理直气壮,“你是我发小,不该汇报吗?”
“很少有人会向前任汇报他的相亲任务。”
“我们先是发小,才是前任。我们分手了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吗?我倒想呢,你问我妈愿不愿意。”
我其实不想和他老死不相往来,但是我老是死要面子,嘴里漏风。但我前夫从来不会就此大做文章,因为他特别知道我的话因为臭脾气掺了假,我气得半死他也轻飘飘的,半死马上变全死。就比如我以前就喜欢让他喊我哥哥或者学长前辈之类的,显得我比他威风,但他不乐意让我神气,我如何威逼,都得不到他的顺从。
我死要面子,他不喜妥协,我俩简直像一个锅盖配一个消防栓。
消防栓慢悠悠道:“那我以后列个相亲日程表,给方大人过目?”
阴阳怪气。我瞪大眼睛,“你什么意思?”
“我顺你意,你又不乐意。”
放屁。我顺他比他顺我要多得多了。从小我就想制服这个邻家弟弟,让他做我的小跟屁虫,结果现在看来,是我做他的小跟屁虫还差不多,他结婚我就是那个最美伴郎。
“你真要一直相亲?”我站起来,压低了声音,“阿姨要求的?还是叔叔?你这不才......”一个“才”卡在喉头,我想起他也是中年男人了,我们早就不再年轻,只好生硬地转场,“你还没到三十呢,急什么?”
前夫眼神古怪,好像高中那会他看到我一堆触目惊心的数学卷子,“我再过不到半年就三十岁了。”
“那也不能这么委曲求全。”
“是不是委曲求全,由我自己定夺。”前夫的神情严肃了些。
我顿时泄了火,恼怒没有可开的闸口去倾泻,“那也不带你这么......”
“我怎么了?”前夫歪了歪脑袋,好像真有些不解。他托着腮,逆光看向我,暖气卷着我肌肤上的绒毛,空调机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混着我心脏鼓噪的嗡鸣。几乎是突然地,我想起昨晚是我进来的时候随手按了开关,那时我已分不清东南西北,好在没拉王杰希进他爸妈房间里去。我拽着前夫的动作谈不上轻柔,酒精放大了我的情绪,我那会满心满眼都是客厅的背景乐,叔叔喜欢粤语歌,来回就是陈奕迅杨千嬅,陈奕迅欢快轻盈地唱道,道别了她心碎像似乱麻,再妄想可以亲她一下——
在一切嘈杂的侵袭里,我却强烈地意识到,我不希望那只是妄想。我不想别人亲他或者他亲别人,我也不想做最美伴郎。
只有我。为什么不能只有我?我是最了解他的那个,除了我,又还有......
——于是我不再往下深入思考,开始亲他。我的前夫,我的发小,我的邻家弟弟,我最讨厌又最喜欢的,我分别三年的前任:对,那就是一切的开始。
他没有推开。
是他放任了一切的肆意妄为,又一次。
“方士谦。”前夫叹了口气。我猛地回神,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上前来,露出半个柔软的发旋。前夫没比我矮多少,但我还是冲这个吹嘘了很多年,哪怕我们几乎平视,哪怕他的目光像海潮一样漫进我眼中时我根本无处可躲。呼吸陡然急促起来,我的掌心覆住他的双眼,感受到眼球和睫毛细密的颤动。
前夫好像僵了僵,但情绪依旧稳定。他握着住我的手腕,指节摩挲过浮起的血管,动作很轻,我却突然觉得像是被捏住命门,一切仿佛已毕露无疑。这让我几乎想逃,但身体还是可悲地定在原处。
“你昨晚说我很霸道。”前夫又笑了。
他好像有点快乐,又有点紧张,眼睛不停地眨,一阵平和的骚动,带起我掌心里温润的潮湿。
“可你看,霸道的明明是你。”
他扣紧了我的手腕。我垂下眼睛,缓慢地移开发紧的掌心。
和前夫分手那会,我们闹了很久冷战,最后也不愉快,说是一地鸡毛都不为过。但我得承认,我潜意识里就是认为我们还能重拾一切。并不是说这没有恋爱关系的三年我毫无忧虑,只是我认为我们会和好,又一次,如以前的无数次一般。我们会吵得急眼,会互戳短处,但我们如何能够彻头彻尾地分开呢,我们怎么可能会真正地形如陌路?我想不到。
因为我们认识太久太久。我们喝一杯豆浆,拼一份乐高,啃一块煎饼果子,放学就一起撒着丫子抢羽毛球场,我的电瓶车后座从高中到大学都只有他一个。在我这里,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反之亦然。我想,我们发展恋爱关系都是顺理成章,因为除了我,没有人能——我甚至会傲慢地想,没有人有资格,没有别人。
我一厢情愿地相信他也想不到这样的可能性。如今,我也不得不承认,看见他真的有相亲的时候,我确实后知后觉怕了。我酸涩地想,难道他觉得不是非我不可了吗?这么多年,认识我这么久,他终于开始嫌我烦了?别人七年之痒,他开始闹十七年之痒了,他竟然敢?那年杏花微雨,终究是错付了?
“你这负心汉。”我再也按捺不住,将整张脸埋进他的颈间,语无伦次地指责起来,“你太过分了。你才霸道。我还不够顺着你吗?”
前夫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耳垂,上面还有他先前送我的十字架耳钉,我专门在他相亲对象那“不经意”提起过。“你好像对顺着人的概念有什么误解。”
“我不管。”我泄愤地啃了口他的锁骨,“堂堂总裁昨晚对我黄花大闺男行不轨,你得给我个名分,王杰希。”
前夫大抵没想到我倒打一耙得如此干脆利落,一愣,随即无情拒绝:“别蹬鼻子上脸。以及,没有三十一岁的黄花大闺男。”
“都三年了!”我委委屈屈,“还不够吗?”
“哪有你这么和人复合的。”前夫无可奈何,“好歹正式些,认真些啊。”
“你就直接说要不要我吧,王杰希。只有要一个选项。”
“......你还说你不霸道?”
“都是和你学的。”
前夫捧起我的脸蛋,朝上掂了掂,看见微红的眼眶和我泛着些水光的眼神,似乎并不意外。我本感觉难堪,偏头就想躲,他察觉,就不由分说地直接吻了上来。吻最开始有些霸道,后边力道又轻下去,我抱住他,收紧双臂,明明主动,却还是像又一次地被前夫纳进怀里。又一次,又一次。前夫说:我要,我只要你。
-END
谢谢大家,爱你们(* ̄3 ̄)╭♡
忍不住想碎碎念一下,虽然出本的心路历程在实物里有讲过,但确实最开始都是没打算写这个未公开的!真的很感谢大家的支持也没想到居然卖了一百本大家好捧场,我们有缘再见!❤️爱大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