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好吧，那这周就得‘委屈’一下你和我挤一间房了。”马龙最后拍了下客卧那台可怜的老旧空调，给这次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的“土方法”维修画上了句号。发黄的空调内机除了回敬给马龙一手灰外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稀得给，只有窗外的蝉鸣在为这台空调庆祝它暂时的“假期”。
马龙从椅子上下来，看向站在一旁帮他扶着椅背的樊振东，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小孩儿已经出了一脑门的汗，衣领也被汗浸湿了几分。这空调可真是会挑日子坏，偏偏选在周一罢工。马龙心底暗骂了一句。虽说北京还没到最热的月份，但6月的北京气温也不容小觑，而他们两个人一个要上班，一个要上学，就算叫维修也得等到周末才行。
“没关系的，龙哥。我开着门和窗撑过这一周应该没什么问题，晚上还是有点风的。”樊振东摇摇头，没有看马龙，只是盯着一旁书桌上保持着摊开状态的练习册。
“你可算了，先把脸上的汗擦了再说你能撑过吧。一会儿我把你被子和枕头抱我屋去，你先去书房写作业昂。”马龙抬手就想拍樊振东脑壳，都动作到一半了忽然想起自己现在一手的灰，又默默收回了手，“万一你热出个什么好歹我怎么和你爸妈解释。”
樊振东和马龙正式相识在去年冬天，那天樊振东忘了拿家里钥匙，父母又在郊区的公司加班，没有手机的高中生只能一个人坐在门边背今天新学的古诗。马龙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樊振东认得马龙，住在他家对门的邻居，有时他会在早上的电梯里遇到马龙——抹着发胶、穿着黑西装、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每次见到马龙时对方都在看手机。或许成年人就是总会走在路上看手机吧，现在马龙也在看手机，一边从包里找钥匙，一边单手打字。樊振东想：马龙应该不认得自己，毕竟对方从没抬起头看过他。
可樊振东没想到马龙打开门后忽然回头看向自己，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樊振东忽然觉得自己坐在地上的姿势不太雅观，他有几分局促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连放在地上的书包都忘了拿起来。
“要来我家坐一会儿吗？外面挺冷的，冻感冒就不好了。”马龙站在门边，被身后门内照出的暖黄色灯光衬得整个人像是被镀了一层柔光滤镜，让人难以拒绝。
于是樊振东懵懵地点了头，拎起书包跟着马龙走进了对方家里，感受到暖气后逐渐解冻的脑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连谢谢都忘了说。
马龙去厨房热了杯牛奶一出来看见的就是樊振东在自家客厅罚站的模样，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将手中的牛奶递给樊振东说道：“你随便坐，不用这么拘谨。我认得你，住在对门的小朋友，在附近的高中读书昂。”
“谢谢，麻烦你了……”樊振东接过牛奶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在了茶几旁的小板凳上，毕竟他刚刚在地上坐过，总觉得坐沙发上会弄脏别人家沙发。
“我们还算是校友呢，我以前也是这所高中的。”马龙见樊振东没有坐沙发上也没说啥，毕竟从对方拘谨的态度，他也能猜出为什么樊振东没有选择坐在沙发上，于是马龙决定选一个他认为能打开话匣子的话题。
“我叫马龙，不介意的话可以喊龙哥。”马龙也拉了个小板凳在樊振东旁边坐下，这俩板凳他都不记得自己为啥买的了，现在倒是意外派上了用场。
“我叫樊振东，朋友和长辈一般叫我小胖。”樊振东喝了一口杯中的牛奶，甜丝丝的味道在口腔蔓延，看起来这杯热牛奶还额外加了蜂蜜。
“昂，小胖。”马龙的声音有几分黏糊，也可能是工作一天后的疲惫，反正这一声听得樊振东心里一颤，“你要不要给你父母留个纸条？他们回家找不见你会担心吧。我帮你拿张便利贴？”
“好。”樊振东在马龙的注视下一笔一划地在便利贴上写下自己忘了带钥匙，去对门邻居家坐一会儿。马龙边看他写还边说他字写得好看，说自己高中的时候就因为写字连笔总被老师说——他们倒是意外发现俩人的高中语文老师居然是同一个人，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青年教师现在已经变成了年级主任。
有了话题对步入社会多年的人来说，把对话继续下去自然不是什么难事，樊振东放松下来也是个挺健谈的人——虽说他们两个人挤在茶几旁的两张小板凳上聊天的模样有点好笑，但是谁在乎呢。
后面的故事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早上在电梯里遇上时会打招呼，也会随口聊几句。马龙公司和樊振东学校刚好顺路，二人逐渐熟悉起来后马龙主动提出可以顺道载樊振东去学校。
“大冬天等公交多冷呀，反正顺路也不碍事。”马龙是在一个寒冷的早上说出这句话的，这两天北京雪下得很大，他之前开车从公交站路过时看见樊振东站在公交站等车，忽然觉得小孩儿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樊振东乍一听还没明白过来马龙在说什么，眨巴着眼睛认真地和马龙说自己穿得很厚，而且体温偏高，其实不怎么冷。直到马龙哭笑不得地拉住樊振东指了指自己停在楼下的车，樊振东才明白过来马龙是什么意思。
樊振东几乎是被马龙塞进车后座的——他不得不承认，暖气很足的私家车后座无论怎么说都比挤公交舒服得多。第二天又被马龙拉到车跟前的樊振东意识到，马龙是认真的，并且看起来在他主动同意前不会放弃采取“糖衣炮弹”的攻势。最终樊振东还是成了马龙车上的常客，二人干脆直接一道出门了，樊振东会在早上带着家里做得鸡蛋灌饼，作为搭便车的车费，敲开马龙家门。
说来倒也巧，在马龙早上载樊振东上学不久后，他意外发现下班路过樊振东他们学校时也不时会碰上樊振东，问了下说是最近学校加了一段晚自习，马龙听后也没怀疑什么，只感慨了一句现在的学生可真辛苦。反正时间刚好对得上，樊振东晚上回家的路程自然也被马龙顺带承包了。
转折点发生在今年春天，樊振东和马龙提起自己的父母因为工作要出国一年，他不想跟着出国，但是父母又担心他一个人在国内照顾不好自己。他们一家之前会搬来北京也是因为樊振东父母的工作变动，他实在有些疲于这种隔三差五搬家的生活，而且高中的学业压力确实大得多。樊振东和马龙说这件事儿，本意是想说自己其实有能力独立生活，但马龙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接了句：“要不你来我家住？反正客房空着也是空着。”
说完这话樊振东和马龙自己都愣住了，樊振东正想说，这也太麻烦你了，还是算了吧。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马龙就一拍脑袋觉得自己这主意可太不错了。这几个月来马龙和樊振东的父母也因为樊振东熟络了起来，平时在小区里碰到也会打声招呼。樊振东父母还和他聊过几回，说方便的话请他多照看下樊振东，他俩工作忙，平日实在抽不出空陪樊振东。
“我觉得你父母说不定会同意呢，高一出国一年再回来感觉也确实不好跟上国内的学习进度昂。我去找他们商量商量。”樊振东还没跟上马龙的思路，马龙就直接快进到准备和他父母商量了。
等樊振东正式暂住进马龙家，他都没搞明白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他父母还叮嘱他不要给马龙添麻烦，平时多和马龙请教请教。马龙听说这事儿后笑了半晌说，现在他哪儿还记得高中的知识点啊。而且你不是你们年级第一吗，还用跟我请教呀？马龙当时边说边笑着揉了揉樊振东脑袋。
他爸妈每个月给他打一笔生活费，樊振东会把其中一部分转给马龙当做“寄宿费”，虽然马龙表示过不需要，毕竟难得投缘，他也一直拿樊振东当弟弟看待。不过最终他还是没拗过樊振东，小孩儿坚持说不给心里过意不去，马龙还是收下了这笔“寄宿费”——不过这些钱其实都被他用来周末带樊振东出去玩了。
该说不说，家里多了个人确实让这屋子有了几分家的味道。对马龙来说，比起家，他其实更常用“现在住的地方”来称呼这儿。自从樊振东搬了进来，家这个概念才逐渐有了实体，偶尔晚上加班回来晚了走到楼下一抬头就能看见自家窗户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有个弟弟确实挺不错的。马龙心想。即使樊振东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妨碍他认这么个干弟弟嘛。
就是他和樊振东开玩笑提起真说要认樊振东做干弟弟的时候，小孩儿看起来有点不乐意。可能是不好意思吧，感觉小胖包袱还是有点重昂。马龙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不过行动上仍是实打实地拿樊振东当自己弟弟看。
在马龙的概念里，和弟弟睡一张床不算什么事儿，小胖就是没怎么和其他人一起睡过不好意思。马龙把怀里樊振东的被子和枕头放到自己床上，又收拾了一下自己床上堆着的玩偶，毕竟如果要睡两个人，这些玩偶确实有点占地方。
把玩偶丢去飘窗后一张双人床躺两个人自然是不在话下，马龙洗漱完靠在床头看书，听见卧室门打开的声音，抬头看见穿着睡衣的樊振东走了进来。
“昂，今天睡挺早呀？”马龙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对高中生来说挺正常的睡觉时间，不过樊振东以往总是十二点才睡，小孩儿可能以为他不知道，但马龙其实每晚都会在十二点准时听见樊振东关灯上床的声响——老房子的隔音可不咋样。
“嗯……今天作业写完得早。”樊振东在床的边缘躺下，就好像他和马龙中间隔了一堵空气墙似得。
“那晚安，小胖。”马龙见樊振东盖好了被子，伸手关了灯，又补了一句，“睡进来点吧，别晚上一个翻身掉下去昂。”
“晚安，龙哥。”樊振东固执地躺在床边缘，闷闷地回了声晚安。
马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和樊振东抱在一块的时候还挺懵的。他寻思了半晌，把变成现在这样的原因归结于自己睡觉喜欢抱玩偶，昨晚忘了留一个玩偶在床上，恐怕是拿人小孩儿当玩偶抱了。以前也不知道自己睡姿原来这么不咋样，马龙思至此还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大夏天的，就算开了空调这么抱在一起应该也挺热的。而且如果他没感觉错……樊振东早晨过于精神的某个部位还顶到了他大腿。
不愧是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马龙心里默默想着。他小心地移开了樊振东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将樊振东和自己分开，从自己那一侧的床边下去。时间还早，没必要现在就叫醒樊振东，马龙看了眼手机上显示的五点半，思考了一下，这个点刚好他可以去小区里的鸡蛋灌饼店买个早餐回来。于是马龙蹑手蹑脚地拿了一套衣服从卧室悄悄溜了出去。
马龙不知道他刚关上卧室门，卧室里的樊振东就睁开了眼。樊振东看向旁边床上坍陷下去还没复原的形状，悄悄往马龙的半边床靠近了几分。他伸手往床上的陷坑压了压，还能感受到前不久有人躺在上面的温度。
其实马龙大错特错，他睡姿好得很，躺在自己那半边床就没带动。是樊振东在马龙睡着后自己靠去了马龙那边，先蹭进了马龙臂弯，随后马龙大概才把樊振东当成了什么玩偶抱了过来。
樊振东和马龙贴在一起只觉得自己心跳声吵得吓人，他都怕这心跳声把马龙惊醒。那么一瞬间，樊振东心里预演了无数个不同的如果马龙醒来他要怎么假装自己是无意滚到马龙怀里的场景，幸好马龙没有醒来。他埋头在马龙怀里，忽然很感谢那台罢工的空调，就算现在的暧昧是假的也让他无比贪恋。
这是马龙不知道的故事，樊振东喜欢马龙，是想和马龙处对象的那种喜欢。他知道马龙对自己亲近是因为马龙拿自己当弟弟看——毕竟对方甚至都把要认他做干弟弟这种话说出口了——继续扮演一个乖巧的弟弟自然能一直获得马龙的亲近，可樊振东不想只当马龙的好弟弟。
他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马龙了，可能是那天马龙邀请他去自己家坐一坐时脸上温柔的笑容就已经迷了他的眼。等他明白过来自己喜欢马龙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在搬进马龙家时，樊振东其实既高兴又抗拒，心里仿佛有一只恶魔熊猫和一只天使熊猫在斗法。一个在他耳边低语：现在你们都住一个屋檐下了，想要发生点什么有的是机会和借口。另一个则在规劝他：这样不好，马龙又不知道你的那些小心思，他只是拿你当弟弟看。
这两只熊猫天天在他脑子里打架，昨晚恶魔熊猫终于成功把天使熊猫给掀翻在地，诱惑着他蹭进了马龙怀里。
如果马龙知道了我喜欢他……樊振东咬了咬嘴唇，决定还是别去想这个问题了——至少这一周晚上他都能和马龙睡一张床不是吗？反正他又不做别的什么事情，只是睡在一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