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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天晓是一名值得被称作完美的塞伯坦公民。他为人正直,品行高尚,秉性严谨,精益求精,于检察官职务上恪尽职守,铁面无私,维护每一场判决结果的公平与公正。于方才了结的斯坦尔原生体绑架谋杀一案,这桩令全塞伯坦居民皆为之痛心扼腕的艰险凶案中,通天晓检察官为将极尽狡猾的嫌疑人绳之以法鞠躬尽瘁,其成果可谓功勋卓硕,全塞伯坦人民有目共睹,故经铁堡最高法院决议,于今日宣布任命其为……」
“瞧瞧他们为你写的这些赞歌,Magni。我应该把这篇文章列为我的收藏。”
威震天显然是已经乐不可支,他打算用一口低度汽酒维持一些体面,还险些碰倒了杯子。被官方日报镀上一层又一层金的高贵的新任检察长此时似乎腾不出半点功夫理会他这微妙的说法,只是闷声不响地指使粗壮笨重的手指和精致的小家电斗智斗勇,锃蓝的头雕上已经满是冷凝液。相信我,威震天对这些恼人的小故障已经付出过相当的努力,也提出了让专业的维修人员来操作的合理建议,而至于他那以固执著称的伴侣是否愿意采纳,则是另外一码事了。
兴许这般性格对他那件最需要刨根问底之精神的生计并不是什么坏事,甚至是可贵的素质——威震天千钧一发间扶稳了杯脚,他倒不再愿意为他焦头烂额的伴侣多添几件麻烦事——却也容易将他逼进这样与自己针锋相对的境地。有时候也着实叫人难以容忍,他有些神经质的严于律己难免偶会成为对身边人的挑剔与教条。
威震天从不会计较这些,实际上,他没费多大功夫就找到了与通天晓协奏的节律,爱情本就是一种美丽的合作;他对通天晓事无巨细的安排欣然接受,而他那强势的自尊自然也不容他过于干预自己本有的习性。经过巧妙的磨合和妥协,两个孤单又不合群的异类竟然收获了如今日般不吝于对彼此的依恋与尊重的光景。高高在上的检察长官回到家中也不会放下他宝贝的蒸馏机罢工这等琐碎小事,除非普神大发仁慈地让他们相遇、相恋,生活永远不会让他(也许也是他们)得到如此的平和与充实。
可是,若要客观地谈谈关于通天晓的完美主义,这个人见人爱的小小缺点——威震天会说,人们通常想要自诩完美主义者,却不想要爱上完美主义者。他的手指拂过报道的开篇之句,虽说他前几塞分还被几乎有几分幽默感的夸张文风逗笑,等记忆渐渐被思维模块调出,不如说苦笑更加与之般配。他不愿去吹嘘这件对他先生的仕途多有裨益的案件中通天晓究竟是有多么艰苦卓绝,因为一切本就是他应得的,说其为补偿甚至也不为过。
在发现通天晓对工作的执着劲儿时不时让他走火入魔后,威震天便决心成为他的边界;他不允许通天晓把重要工作的加班带回家,除非是想要听听另一位赛博坦公民的意见。可斯坦尔事件是如何引起了塞伯坦人的愤慨,嫌疑人是如何残忍地谋害了那个可爱的原生体的性命,毁掉了他的家庭,正因为他们的家人是曾处置过他的司法人员;司法系统内气氛凝重,即便理智如通天晓,身为负责本案的检察官,在工作中也难以避免地受到了个人情绪的影响。他在家中的时间反而愈发地煎熬——他如此渴望自己的每分每秒都能投入到对嫌犯的侦查和审问和法庭辩论的准备中,恨不得明天法庭就能落下对他判决的锤音,但是他必须遵守威震天的规则(law)。
威震天从充电中醒来,偏头望向身边仰面而卧的机体,随即循环系统沉沉泻出一阵轰鸣。
“放任这样的你去继续你的工作,不负责任的人将会是我。”
通天晓也偏过头来,光学镜惨淡地维持着黯淡的光线。
“抱歉,Megs,但是我实在毫无睡意。我尝试过了。”
“你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充过电了,通天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通天晓用沉默代替了辩解。威震天自有他的一套方式,他转过身,手覆上他的底盘,靠在这个奄奄一息的大块头肩旁。掌下即是两颗同频共振的火种之一,焦灼不安的频率自然会牵动着另一颗,但好在它正巧属于另一位足够坚强的塞伯坦退伍军人。没有火种会比这一颗要更擅长在波涛汹涌中保持岿然。
“说些什么,什么都可以。这几天你对我说的话我想不超过十句。”
“…对不起,Megs。”
“很好,我接受,还有吗?”
通天晓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开口时仍有所犹疑。
“我…我很害怕。一关闭光学镜,我就会看见那个可怜的孩子。如果我遗漏证据链条上的任何一个细节,都有可能叫有心的讼棍抓住把柄,让这个混蛋得不到他应有的惩罚。我不仅无颜面对他的家人,整个赛博坦都会为之失望透顶,在这样的罪恶面前,我是公诉人,是赛博坦法律与正义的代表,我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失误。”压抑的情绪如溃堤般迸发,他越说便越激动,那些嘶哑的电流声可不是什么好征兆,威震天见状在他的胸口轻轻拍了拍,通天晓也很配合地随着他的节奏深深做了几个循环,磁场逐渐平复下来。“而且,你知道他发泄仇恨的对象。如果他还有机会回到自由社会,那么我也将成为他记恨的一员,Megs,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决不能让你——”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倒是很乐意让他和我的融合炮认识认识。我保证这根老锈管能让他吃到的教训不会比你们让他尝到的要少。”威震天挤出一声轻笑,即便这拙劣的玩笑话无法令肩负重任的检察官真正地纾解什么,他只是想要让他知道,堂堂正正、缜密无疏的通天晓,背后仍然无懈可击。通天晓不缺乏智慧与勇气,但你不得不承认完美主义多少是以他的自信做为代价。
通天晓不再回话,可他的磁场显然是不再那么紧绷了,威震天对此很满意。他们就这么亲昵地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威震天就会发现,通天晓不知不觉进入了低功率的充电状态——他的光学镜仍有隐晦的光芒,可他确实是在休眠了。即便十几赛分之后,他那训练有素的时间系统又会毫不留情地再次将他唤醒,可威震天相信还会有更多的好消息降临在他身上。
威震天去旁听了那一场庭审。事情并没有通天晓预想得那般糟糕——实际上,是再顺利不过了。法官与陪审团已经有了明确而坚定的判断,通天晓完美无缺的论述只会平增那个罪人的绝望,以至于通天晓洪钟般威严嘹亮的话音还未落,他就已经几乎崩溃在了被告席上。低调的检察官笨拙地将庞大的机体从乌泱泱的媒体和烟火般的闪光灯中挤出,在道路旁变成了载具形态,接着他们亲眼目睹着一位通体银色的高大赛星人从人群中走出,巧妙地在轿运车的遮蔽下变形,随即发动引擎与凯旋的检察官双双扬长而去。他立马就听到了身后一阵疯狂的快门声。
“漂亮的一仗,General(将军)。”
“谢谢你,Megs。”通天晓向他靠近了点儿,好让交谈仅限于他们之间,“虽然不得不承认,知道你就在那儿看着我,的确让我更加紧张了。”
“看看你,甜心(sweetspark)。你都快把那个混球的魂魄吓回火种源去了,竟然还敢说自己紧张。”
大卡车莫名其妙响了两声喇叭,威震天倒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称呼还能有这样的威力。
“谢谢你,Megs。”他重复了一次。似乎是想了想过后,他又加了一句,“我爱你。”
剩下的旅途中,他们再也未发一语。威震天并不介意。从紧绷中释出的弓弦仍会在自己的余震中彷徨,然后一切都会重归于静止。
“他们愿意这般地抬举我,也算是十分慷慨了。”音频接收器轻微地泛出一阵信号的涟漪,将威震天的思绪拉回到现在。看来通天晓决定暂时与蒸馏机达成和解,他已经坐在餐椅上,捻去脑门上的液珠。“虽然我并不十分确定这是否是一件好事。”
“就当作是他们对铁堡司法系统未来的美好希冀,和新闻学的小小乐趣吧,宝贝。”威震天又拾起了开始的笑意,“他们明知没有完美之物,偏偏还自作主张往你的身上挂上这个标签;要我说,这可不比明明是你赢了这一场万众瞩目的官司,上了头条的却是我这个于案件毫无关系的铁堡普通公民要正派多少。不过,那对可怜的父母亲倒是由此能少受些来自媒体的叨扰,我想他们也已经受够了那些素来无孔不入的家伙,逼着他们一次次回想那可怖的事情……这层意义上,我也算是做了些好事吧。”
“噢……我没能想到这点。”通天晓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漂亮的大手抚上他的双肩,语气难掩柔情。“我第一次知道能这么看待,Megs——你知道的,我总是会倾向于设想一些更负面的结果。你可知,刚才我突然间就好受多了,知道你的心情没有受他们的影响而变得糟糕,而且你还在那时宽慰如此不堪的我,”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开始亲吻银灰色的头雕,“Megs,你太完美了,我竟然可以值得你的爱——”
“我的普神啊,Magnus——你可千万别这么说,”威震天抛出一连串愉快的笑声,“你这该死的完美主义者,我离完美还远着呢。我只是把我的爱给了我所知最好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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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被原料渣堵住了…你瞧。”
“喔?原来如此。我还想着若是再添置一台,第二天'新任检察长官夫人作风骄奢,挥霍无度'就会作为新的头条登上小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