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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没办法控制好恶魔就在睡觉的时候限制自己的行动,把门锁上,把自己绑起来,不管用什么方式,别再给我惹麻烦,别逼我亲自动手。”
哈丁同情地看了一眼卢卡尼斯,他们的领队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人,处理问题一向简单粗暴。可是作为天生没有魔法天赋的矮人,哈丁也提供不了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她只能走上前宽慰地拍拍卢卡尼斯并提议到“也许你可以问问队里的法师们。”
他问过,他当然问过。
贝拉拉虽然在古代魔法上造诣颇深但对灵体附身的情况了解得少之又少,内芙说也许塔温特的梦语者们会知道更多,但她得花上几周的时间才能联系上他们。
他可没有“几周”的时间,天知道下一次梦游的时候死的是他和憎魔还是洛可。
他的思绪四处逃窜,但最终不可避免地落向一个名字。
虽然他最不想的就是和那个人扯上关系。
“嗯——闻起来像干烧的锅,焦虑,恼怒”
憎魔伸着鼻子在他身边徘徊,他能感觉到自己情绪像水流一样流向那个鬼魂,这就是法师们在影界遇到恶魔的感受吗?感知和情绪像蒸汽一样缓慢地脱离身体,而那个飘渺的存在如面珍馐般大快朵颐。他的视野变得重叠,仿佛一个人同时置身于两个空间,憎魔抽动鼻息的声音要大得不能忍受……
他身体猛地一震,从恍惚中清醒过来。
他不能再拖了,一切正变得越来越糟。
他不想去见艾姆里希是有原因的。
这不是说因为艾姆里希第一眼就看出了他的“附身问题”导致他的自尊心和隐私受到了伤害——好吧,就那么一点点——而是那个男人对这种情况表现得无比乐观,就好像憎魔和他那个蠢蠢的骷髅助手是一回事,“在它发出一些无害的小噪音时多说几句安慰鼓励地话就会没事了”。卢卡尼斯不觉得那人会在乎自己处在怎样的困境里,他只会让憎魔和卢卡尼斯绑得更紧来方便自己在下个季度的法师交流会上发表一篇新的研究论文。这让卢卡尼斯想到自己被绑在手术台上目睹扎拉挖出另一个人的心脏并在受害者的尖叫声中掏出纸张给尚在跳动的心画素描的经历并一阵恶寒,在他的记忆中内瓦拉的莫塔利塔西只会更甚,他可不想在好不容易逃出藏骨阁后被另一个打着研究旗号的法师给开膛破肚。
算了,事到如今先来杯咖啡吧。他几乎是安慰地想着去推储物室的门。
一只戴手套的手差点落在他鼻梁上。
端着托盘的骷髅立刻收回了敲门的手,它那绿色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虽然从这样一张骷髅“脸”上根本不可能看出任何表情但不知为何卢卡尼斯知道它很开心。
“yeeeeeeeee”曼弗雷德欢快地抬动胳膊把托盘推向他示意他拿走上面的茶杯。
“谢谢,我不喝茶。”
卢卡尼斯试图把面前的骨头架子挪开但很显然曼弗雷德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坚强的小家伙不依不饶举着他的盘子,卢卡尼斯不拿走上面的东西他能在门口站一天。
“……唉,好吧。”
三番两次无果后刺客决定不要和死人过不去,他叹了口气把视线转向托盘时才发现上面除了一杯散发着热气的茶水外还有一个护符和一张方方正正的信笺。
他狐疑地瞟了一眼骷髅的宝石眼睛徒劳地试图从中读出任何目的,但很遗憾再如何善于察言观色的刺客也读不懂一颗骷髅头复杂的内心。卢卡尼斯犹豫了片刻最终决定先从那枚看起来最人畜无害的信笺开始。纸张裁剪平整散发着淡淡的鼠尾草气味,他拿起来,上面用整洁端正的字体写着:
亲爱的德拉莫特先生:
请原谅我的冒犯,我发现你最近没有得到充分的休息,你饮用咖啡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担心会对你的身体造成负担。洛可告诉我灵体的事一只在困扰你,所以我最近正在思考有什么办法能帮到你和憎恶。我给大墓地的同事们写了一封信让他们帮我询问守护灵是否有相应的文献记录过与你类似的情况(无意冒犯),好消息是确实找到了一些可用的资料,有一种仪式可以帮助你在睡眠时避免被附身。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有意请来实验室找我,仪式随时可以开始。如觉不需要也请收下护符,上面有简易附魔可以帮助稳定以太流。
你真诚的
艾姆里希沃尔卡林
ps:茶里有纺锤草,希望你不对它过敏
“我不过敏我只是不喜欢。”卢卡尼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解释,一边把信笺折进口袋一边把茶杯随意塞进橱柜台面的空隙里。
他还是不太确定到底要不要那个护符,若有若无的淡绿色光芒环绕着一块雕琢着符文的莹润菱形水晶,顶部钻孔用一条银链系着。他伸出手触碰到水晶的一刹,一股让人振奋的能量钻进了他的身体,那股能量仿佛变成了一只手轻柔地拂去了一直以来笼罩着他思绪的薄雾,他感觉自己就像在安提凡的下水道躲藏数日后重见光明呼吸上一口新鲜空气一样,几乎是让人怀念的清爽。
如果不是憎魔在旁边像一条好奇的狗一样盯着他的脸看他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摆脱它了。
曼弗雷德歪着头看着卢卡尼斯迅速把护符抓进手里,拍遍了全身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后干脆系在了脖子上塞到外套下面。
“帮我带一句谢谢。”骷髅小子圆满完成任务把托盘夹在胳膊下正准备走时刺客拉住了它,刚说完卢卡尼斯就后悔了,他在说什么蠢话?让一个不会说话的骷髅帮自己道谢?“算了,没事,我还是自己去吧。”曼弗雷德没有在意,只是指了指那杯没动过的茶后发一串意义不明的嘶嘶声离开了。
怀着“这茶难道也有什么门道不成”的心态卢卡尼斯端起来抿了一口,很快他就皱着眉头把杯子塞进了比刚才更偏僻的角落。
“感觉不如咖啡。”
这句是憎魔替他说的。
“请进,啊,你来了!”
死灵法师合上手中厚重的书本朝门口的刺客比了个请的手势,通常来说没有人会期待一个刺客进自己家,更别说是一位法师招待“法师杀手”,卢卡尼斯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艾姆里希的房间比他的储物间大很多,他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光源太高导致一楼采光不足,楼梯后面堆了太多木箱视野很差,高大的书柜后留有空隙,最没有创意的刺客也可以轻易找到三个舒服的伏击点。
“我看了你给我的信,还有谢谢你的护符。”
“能帮到你就太好了,要先来杯茶吗?”一旁的曼弗雷德闻声走向前来,卢卡尼斯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身体微不可见地后退了一小步。“不用了,谢谢。”他看错了吗?为什么那个骷髅一瞬间看起来很失望?
“我明白了。曼弗雷德,能麻烦你去烧壶水吗?”
骷髅小子听懂了暗示咯吱咯吱地跑了出去带上了门。
“离开,这里,我不喜欢他。”
听到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在替自己发表意见永远都那么让人心烦意乱,有时候他甚至都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在说话还是憎魔在说话,另一个意识在挤压他的空间,每当憎魔的表现欲变得膨胀他的脑子就一阵刺痛。卢卡尼斯咬紧后牙槽,想把恶魔赶到后面,很多时候他会想象一些安全的场景或者事物来加强控制力,他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了一枚水晶,淡绿色的光辉,他想把它攥在手里。
“我对你没有恶意。”
他诧异地睁开眼睛,面前的死灵法师眼神越过了他朝着他身边的空间平静地说。
他转过头,一旁身影模糊的憎魔目不转睛地盯着法师。
“你可以,看到我?”
“是的,憎恶,或者说决心之灵,你们在那种情况下被迫绑定在一起我表示非常遗憾。”艾姆里希的语气几乎是怜悯的,这莫名让卢卡尼斯有些恼火,“虽然我也很想让你们分离开,但目前的情况是如果强行分离可能会威胁到你们的性命,我不能冒着个险,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该被如此对待。”
憎魔的喉咙里滚出一阵愤怒的低吼,下一秒他几乎贴着艾姆里希的鼻子出现瞪视着他的脸要从对方的表情上找到欺骗的蛛丝马迹,而法师只是镇定自若地接受恶魔的审视,褐色的眼睛波澜不惊。卢卡尼斯突然意识到两件事,一是艾姆里希确实没有撒谎,二是像憎魔一样恶劣的灵艾姆里希已经见过很多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憎魔率先退步,卢卡尼斯第一次在这个顽固的恶魔脸上看到类似失落的神情,它像一只受伤的小狗一样缩小了一圈飘到楼梯下面靠着一堆木箱蹲了下来。
这一幕实在有点超现实,卢卡尼斯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咖啡太多喝出幻觉了。
“如果你没办法把我们分开的话,那仪式又是怎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憎魔暂时不会再烦他了,他把这当做一个小小的胜利,理清思绪,找回声音,不要去看那个正在变小的恶魔了,等等他真的在变得越来越小吗?
“原谅我没来得及解释,太失礼了,先请坐。”艾姆里希牵起他的手领着他在那张夸张的靠背椅上坐下,死灵法师的皮肤不像他想象中的“像尸体一样冰凉”,相反,他很有生机,甚至指间的金属也被体温捂热,在触碰的时候只有一个坚硬的印象。
“多亏了信物灵帮我找到了前几年南方圣殿搜查使公开的一种仪式的细节,虽然在南方这种仪式用来惩罚法师但我发现它的作用范围并不局限于法师,在一种更轻微的版本可以削弱与影界的联系,起码你可以不用再担心在休息的时候被憎恶抢占身体。啊抱歉,我太啰嗦了,总之在这之后你可以睡个好觉。”
没有刺客可以睡个好觉。
卢卡尼斯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些不愉快的画面,但他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轻轻地点了点头。
“可以借一下你的匕首吗?”
卢卡尼斯拆下胸前挂着的那把,那是他成为利爪后卡特琳娜送给他的礼物,小巧精致,尖锐利落,只有极少的目标有资格享有如此轻柔的吻别。
他不清楚仪式应该用什么样的匕首,但如果艾姆里希是他的目标……毫无疑问他配得上这个。
艾姆里希接过锋刃,寒光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换做带着手套的手握住了刃柄。卢卡尼斯想提醒法师握住刀身的姿势不对这样很容易伤到自己,但很快一种不祥的预感率先涌上心头。
“请相信我。”
话音刚落,艾姆里希空着的手紧紧攥住了刀刃,随着让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卢卡尼斯目睹法师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掌心,刀刃在划过后只在刃口覆盖了一层细丝般的红色,而艾姆里希新鲜伤口中涌出的血珠已经染红了他掌间那条金链。
他抬起手臂,那一串手镯在移动中发出脆响,卢卡尼斯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画面——在一片漆黑中埋伏的刺客可以只通过首饰碰撞的响声就精确找到他。
血流像某种有生命的东西一样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爬上手臂上的金饰,随着艾姆里希的动作和念诵的咒语那些埋头在金属中穿行的红蛇突然抬起头来向着空中游去。
卢卡尼斯心中警铃大作——血魔法,毫无疑问的血魔法,他已经看过太多次,扎拉就是这样割开祭品的喉咙,召唤着那些蜿蜒的红蛇在她脚边汇聚成巨蟒,直到那些活人被抽干,死后还保持着抓着喉咙的姿势。
他有点自暴自弃地想笑,结果自己最后还是栽在一个血法师手上,伊拉里奥会嘲笑他的懦弱和失败,原来痛苦已经把他折磨成了一个懦夫,绝望到会到处寻找帮助。他现在就应该杀了那个法师打断他的仪式,从灯塔逃出去,找个人烟罕至的地方了结自己。
他因该这么做,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
“请相信我。”
这是一句魔咒吗?这也是血魔法的一部分吗?为什么在内心深处他希望这句话是真的。
为什么他希望那个唯一向他伸出援手的人是真心的。
额头上传来温度把他拉回现实,艾姆里希的食指在他的额头上画动法阵,温热的血液被明亮的绿色包裹着,随着他的动作被书写在卢卡尼斯的皮肤上。直到最后一个符号完成,卢卡尼斯的耳边传来一声仿佛吹气的轻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仪式完成的瞬间被吹散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里,他的头脑从未如此清晰过,仿佛藏骨阁的那些日子只是一个漫长的噩梦,现在他醒了,浑身酸痛,坐在一个死灵法师的房间里,抓住脑子里只有自己的声音的熟悉但陌生的感觉。
“你感觉如何?”
艾姆里希转动手指施展了一个简单的愈合术止住了流血的伤口,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丝巾仔细擦干净了卢卡尼斯的匕首还了回去——介于刺客还在发呆法师折中地郑重把匕首放在书桌上。
他发呆的时间好像有点太长了。
艾姆里希开始担心宁静仪式(改良版)会带来一些后遗症,比如老年痴呆。
“亲爱的,你还好吗?”
他还没来得及擦干净手镯就急忙去检查坐着的刺客,座位上的人只是发出轻轻的鼾声。
“……噢”
这下法师有得忙了。
“所以这就是你准备把他俩留在齐腰深沼泽里的原因吗?”
“准确来说,只能齐卢卡尼斯的腰——好吧,我只是想帮忙,不是说在危险的环境里两个人最容易互表真心吗?叫什么效应来着……”
“我知道!是吊桥效应!”
内芙眯着眼看着洛可和贝拉拉欢快地击了个掌。
“道理是没错,但很显然不是这么运作的。”
“至少他俩可以在约会途中打打暗裔给当地居民做做贡献,也挺好哈。”达夫林头也不抬地削着木雕,没人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要不带他们去奥拉赞吧?那里风景更好也很少会被打扰。”
“不行哈丁!我是说奥拉赞确实风景很好但那里的以太能量很不稳定还有一大批没有回收的神器,如果他们中的谁不小心碰到了会被炸上天的,等等也许教授能看出来哪些东西不能碰……但是如果卢卡尼斯不小心的话……也许我可以做一份新地图把危险的地方标注好……唉?如果这样的话目的性是不是太强了,或许我可以回去再检查一遍——”
“卵石天鹅餐厅,这周四晚上八点有演出,委托人送了我两张票,洛可可以把这个转交给他们。”
“切,去餐厅吃饭有什么意思,应该去看内维恩决斗赛——”
“……我错过会议了吗?”
卢卡尼斯睡眼松惺地从实验室走出来伸了个懒腰,围坐在大厅的众人齐刷刷地转向他,接着快速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我突然想起来给审判官的信还没写完!”哈丁率先拔腿就跑,“我有新线索要整理一下”“阿桑说它饿了”“小贝你不是说有本书要给我看吗?”“啊?哦,对对,看书,看书”卢卡尼斯茫然地看着众人作鸟兽散,只剩塔什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盯着他,“你们做了没有?”“……啥?”“我说做爱……算了,真没意思。”说完祂耸了耸肩端着桌上没吃完的曲奇自顾自地走了。
自从有了艾姆里希的帮助后卢卡尼斯夺回自己的睡眠时间,憎魔没有对“卢卡尼斯休息时自己只能待在影界”这件事发表什么看法,但是它越来越喜欢去找那个发光骷髅头玩剪刀石头布了,哦不,应该是曼弗雷德,每次他说这个骷髅这个那个骷髅那个的时候艾姆里希就会用名字纠正。
现在他在艾姆里希的房间有一张属于自己的床——也不能算床,只是用两个木箱子拼起来铺上了绒毯放上两个垫子而已,艾姆里希的原话是“如果你依然不放心,可以随时在这休息,有我照看会保证憎恶不会在此期间利用你的身体。”——在别人的房间有一张自己的床不管怎么说还是感觉很奇怪,但卢卡尼斯自认是个实用主义者有得睡就挺好。
只是灯塔的大家看他从实验室走出来的次数有点多。
嗯……可能有点太多了。
“yeeeeeeee”曼弗雷德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热情地把托盘递向卢卡尼斯,但愿这个单纯的小家伙没有听到塔什最后一句抱怨。
“又是纺锤草茶?”
他夸张地皱了下脸,接下两个杯子替骷髅小子完成最后的工作。
“感觉不如咖啡。”
憎魔在旁边替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