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作者:ばぐこ
夏日的献身。
BGM: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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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死亡的设定。
我们,虽然从出生的时候就一直在一起,死的时候却只能分开了呢。
我一直在等待着,他施加的温柔咒语能够解开的那一天。
越过,那遥远的夏日
七月也已经过半,空气中仿佛有一层热膜包裹着,热量覆盖着全身。过了晚上八点,胜己结束了今天的任务,走在回家的路上。身上的白衬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胜己所经营的英雄事务所位于自家步行可达的范围内,所以他的车留在自家院内的停车场。不如说是为了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紧急情况,他更习惯于步行。况且,胜己有登山的爱好,所以走路倒也不会让他觉得是件苦事。
走了大约二三十分钟,胜己就到了自己住的公寓前。在居民共用的入口验证了身份,和常驻管理人微微点头。然后乘上电梯,按了自己家的楼层。因为这栋公寓是一梯一户,所以电梯打开的时候就已经在胜己家门前了。到达目标楼层后,他用指纹打开了电梯深处的门锁,才总算回到了可以放松的自己家。
胜己把为了上下班而随意穿着的运动凉鞋随便一甩,迈着大步走过客厅的木地板。家里比他预想的还要闷热,这让他感到一股无名的烦躁。
他走在这个比一般住宅要长的走廊,用踢的打开他面前的门,进入到宽敞的客厅。里面只零零落落地摆设了生活中最基本的电器。把东西都塞在了沙发底下,打开空调后立马走向浴室。快速冲了个澡,他总算能一屁股坐在深绿色的沙发上。
小时候,仅仅是夏天的到来,就让人感到莫名的兴奋。像联想游戏一样,西瓜、烟花、大海、刨冰等一一浮现在脑海中,一到暑假便从早到晚地玩个不停。现在回想起来,那简直是疯狂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乐趣,才会为了玩耍,满头大汗、脸上沾满泥土地奔跑呢?或许,再也无法像那样毫无顾忌、纯粹地度过一个夏天了。自己,已经长大了,胜己这样想。
空调的温度刚刚好,室内的体感温度非常舒服,胜己觉得有些困,于是闭上了眼睛。成为职业英雄已经有十五年。住进这个家也有八年了。然后,而独自一人生活的时间也已经过去两年了。
这座房子,曾经是两个人共同生活的地方。
从结论上来说,这个家在两年前还是出久和胜己两个人的家。出久也是一名职业英雄,虽然在不同的事务所,但在胜己搬到这里时,他带着出久一起搬了进来。至于原因,似乎是因为当时胜己搬家到这里的时候,出久也刚好要更新当时在租的房子的租期,两个人偶然在工作现场遇到,闲聊的时候出久像聊家常一样提到想搬家换个环境,而当时已经非常疲惫的胜己不假思索地说:“那就搬来我这里吧。”
出久对胜己的回应是接近“哈啊!?”的音色的“诶、?”。回想起来,胜己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会穿着英雄服,悠闲地聊起天来。
“所以我说,我最近也要搬家了,你来我这儿就好了吧。”
“这…个、你邀请我我是很开心啦、那个…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这可是我和小胜哦。虽然我知道你最近忙,应该很累…但是你再冷静地想想。”
出久的视线一会儿下一会儿上,目光在四周游移不定,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不停地捏着自己的手。正如出久所说,近来频繁发生大大小小的敌人袭击和事件,各个事务所的英雄们忙得昼夜不分。这天,两人偶然在同一个现场相遇,这真的是数年未见的重逢。自从从雄英毕业后,他们分别进入了不同的事务所,管辖范围也不同,虽然偶尔会在同一现场出现,但大多只是匆匆见面,像这样单独对话,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再加上,那时的胜己确实非常疲惫。连续几天的睡眠不足,比起吃东西他更倾向于直接喝能一口气喝下去的果冻营养品,而且还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在这种时候,遇见了从小就认识的最熟悉的发小,不知为何,他的心竟然难得地平静下来。
“吵死了臭书呆子。我之后会把新家的地址发邮件给你,等这边的事都处理完了就赶紧收拾好东西滚过来啊。”
说完,胜己背对出久走远了。尽管背后传来像是要扎在他背上的一声“小胜”,他却装作没听见,径直走向了新的现场。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个月,随着出久那边事情办完,他忐忑不安地搬来了胜己的新家。最开始他像不熟悉的猫一样安静,故意让胜己觉得他几乎不待在家里,总是去事务所或其他地方。可渐渐地,他似乎逐渐适应了这种生活,开始坐在沙发上,靠近胜己,翻开杂志看。那是八年前的夏天的事,这样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两年前。
胜己轻轻睁开眼睛。沙发旁边的位置空空荡荡。
只有出久已经不在的现实,令人难以忍受地存在于那里。
***
休息日,为了赴约,胜己推开自己老家的老咖啡馆的门,门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听到声音后,一位年长的女服务员微笑着朝他点头致意。
“您是一位吗?”
“啊,我有约了…”
胜己对着往入口走来的女服务员说这句话的时候,店内深处传来一声呼唤“胜己君~!”胜己顺着声音望去,看到一位女性正坐在最里面靠窗的座位上,朝他挥手示意。
“您有约了是吧,请您慢慢享用。”
服务员白皙且满是皱纹的脸上扬起优雅的微笑。胜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朝那位等候的女性走去。
“阿姨,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吗。”
“没有。我才是,很抱歉让你特意过来一趟呢。”
“不…我也正好有事要回家…”
“哎呀~呵呵呵。”
胜己坐到了女性所在的桌子的另一面,盯着她看了看。这位看起来比以前瘦了的女性是发小的母亲,也是胜己从小就很熟悉的人。因为是从小玩到大的两家,所以他也好几次受到对方的照顾。
发小的母亲引子向胜己问道“外面很热吧?想喝点什么?”
“啊,那就冰咖啡吧。阿姨呢?”
“嗯……那我就来杯柠檬苏打好了。”
“麻烦点单。”
两人决定好饮品后,胜己招呼了服务员。刚才那位女服务员从厨房里答应了一声“好的。”,然后小步走了过来。店铺并不大,除了他们之外,只有几位客人。
点完单,不久后饮品就被端了上来。看到这一情景,引子忍不住轻笑了起来。
“哈哈哈,明明我都是老阿姨了,还点了这么可爱的东西呢。”
她点的柠檬苏打被装在一个浮冰型的玻璃杯中,切片的柠檬和樱桃像是在水中漂浮,游曳着,宝石般的黄色光芒仿佛夏天的象征一般熠熠生辉。
她从以前就是一位像少女一样的女性。几乎没有像自己的母亲那样干脆利落的时候,喜怒哀乐都写在她大大的眼瞳中,表情变幻无常,仿佛永远是个小女孩。胜己从小就很喜欢她有着成人气质却又不失童真的这点。
“胜己君,你现在多大来着?”
“三十四了。”
“都已经这么大了?明明以前还那么小,时间过得真快啊。”
引子垂下眼帘,一边用吸管轻轻搅动着杯中的饮料。胜己则盯着眼前刚被端来没多久,但是已经开始结露的冰咖啡的杯子出神。转头看向窗外时,明媚的阳光洒满了大地,桌上引子那双丰润的手指被阳光照耀着。
“怪不得我也上年纪了呢”
即便快要年过花甲,她的眼眸中依然流露出少女般的神采。这双眼睛也延续了那位发小的样子。他也总是用这种闪闪发亮的眼神注视着自己。
冰咖啡中没有加牛奶,也没有加糖。他用吸管轻轻刺破那黑色的水面,抿了一口。店内,悠扬的爵士乐悄然流淌。
“时间过得真快啊。“
引子再次轻声感叹。这句话的含义与他们刚才讨论的年龄无关,胜己皱起了眉头。
“已经是三周年忌了,真的很快呢。”
“……”
从出久去世到现在,已经整整两年了。
“胜己君……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当胜己目光落在引子的手背上时,他看到一滴泪水落在上面。他抬起目光,看见引子的眼中已经盈满泪水,并顺着脸颊悄然滑落。引子用指尖轻轻拭去泪水,再一次低声说道:“对不起。”
两年前。正是在出久去世后不久。引子因营养不良和中暑的双重打击被送往医院。当时,发现引子倒在家中并呼叫了救护车的正是胜己的母亲光己。由于担心失去独子后的引子,光己时常前去探望她。这是一个盛夏的日子,出久离开这个世界大约正好一个月左右。光己来到引子的家中,发现门没有锁,她走进客厅时,看见引子无力地躺在那里,仿佛一个失去生气的躯体。
胜己,快来帮忙,绿谷小姐她……
巡逻结束后,胜己暂时回了事务所一趟,然后就发现母亲留给他的语音信箱和未接来电,内容让他一惊,于是立刻回了电话。光己一向比男人还要性格豪爽,绝不是会给儿子留那样虚弱的语音信息的女人。
通话音响了几声,立刻就被接起来了。
“老太婆,喂,发生什么了啊。我爸不在吗。”
“你爸爸最近出差……呜呜,胜己…、怎么办啊…绿谷小姐会死的。”
电话那头传来的光己的声音,虚弱得让人难以相信。这位一向坚强的母亲,此刻却在抽泣中向他求助。胜己脑中浮现出母亲无助的模样,不禁感到一股不属于职业英雄的焦躁与不安。
“老太婆……妈。我现在过去,告诉我你在哪儿。”
由于自己就是事务所的所长,所以腾出时间并不难。只需对事务所的助手们交代一句:“有紧急任务,我得离开一天,如果有什么事就联络我。”就能毫无阻碍地离开,没人会问多余的问题。
之后,胜己迅速脱下了英雄制服,直接回到家里,开上了车。他发动引擎的时候刚过下午三点,那之后就一直在拼命地开车。一路上,他通过导航寻找每一条可能的捷径,急速越过了几个县,到达了久违的故乡时,才发现距离出发已经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当他赶到指定的医院时,一进正门就看到了站在接待大厅里的光己。在到达之前等待红绿灯的时候,胜己已经发消息告诉光己他快要到了,想必她看到这个消息之后焦急得无法坐待,于是站在那里等着胜己到来。
“胜己、”
看到胜己的光己立刻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跑了过来。自从胜己成为职业英雄后,因为工作繁忙的很少回家探亲,所以一直没意识到母亲已经比他记忆中的样子要矮小得多。
“现在她身体怎么样。”
“虽然已经打了点滴,但是她一次都没醒过…绿谷小姐,她胃里几乎没东西…医生说、她完全没吃东西…呜呜、抱歉啊胜己…”
“你别道歉啊。”
“但是,我一直很担心她,一直有空就去看她,还是变成了这样。我明明知道你很忙,但是我一个人太害怕了,不得不把胜己你也叫到这里…对不起。”
光己一边哭泣一边依靠在胜己身上。胜己轻抚她瘦弱的背部,低声吐出一句:“别说了。”
“病房在哪儿。”
“嗯,这边…”
光己擦去泪水,吸了吸鼻子,带着胜己朝引子的普通病房走去。夏天的医院总是带有死亡的气息,让胜己觉得很讨厌。他不清楚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但从小直觉就让他有这种感觉。像是被夏日的海市蜃楼笼罩着的白色建筑里,到处弥漫着酒精的气味。这味道也令小时候的他感到厌烦。
引子的病房是一个很小的单人病房。推开厚重的滑动门进入房间时,昏暗的室内被窗外刺眼的红色夕阳所照亮,那阳光红的让人感到惊心。
“阿姨她太爱那家伙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吧”
胜己低头看着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的引子,轻声说。“大概是吧”光己身体微微颤抖,悲伤地回答。
出久的死太过突然,也太过戏剧性,倒是很符合他身为和平的象征这一身份。在大概一个月之前发生的因敌人的袭击引发的大灾害,出久第一个赶到现场,一边救助和引导市民避难一边一次次打倒敌人,终于最后自己也倒下了。就连倒下都是在击败所有敌人,并且保护了所有市民之后。在那之后,他静悄悄地死掉了。
引子断然地拒绝了政府想要隆重举办葬礼的提议,举办了一个只有亲属的,极小规模的葬礼。对于引子来说,死去的并不是“英雄DEKU”,而是她唯一的儿子。为什么给自己的儿子送行要弄的这么声势浩大呢。她心里大概是这么想的吧。不顾世间的声音,她为挚爱的儿子举行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告别,仅此而已。
“…胜己,其实我以前有时会把出久和你做比较来着。”
光己在病床旁的圆椅上坐下,轻轻握住引子那双失去血色的柔软的手,轻声说道。这句话让胜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开什么玩笑,把他跟我比也太过分了吧。”
“别说傻话,谁也没说你更优秀。”
“哈啊?”
“我一直觉得…出久君比起胜己你实在是太乖巧懂事了,所以我一直一直非常疼爱他呢。”
“…”
两个人都还很小很小的时候,胜己和出久经常一起玩,当然,光己和引子也陪伴着他们。公园,海边,登山,祭典,他们一直形影不离。他们还常常在彼此的家中过夜,还一起在家里吃了烧烤。在那时,光子像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非常疼爱和自己的儿子同龄的出久。引子也是如此。她们同样深爱着这两个性格截然不同的孩子。
“如果只是可爱,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四岁的时候……他不是什么都没发现嘛。和那样的他相反,你拥有了很了不起的东西,态度也越来越傲慢。可是,出久君一直都是那个笑容温暖、性格温柔的好孩子……你听了不要生气哦,我…觉得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出久君,真的可爱得不得了啊。”
光己忏悔一样的发言重重地落在他的心上。这是当然的。什么都做不到的孩子才最可爱。会让人产生保护欲,还会非常惹人怜爱。弱小的存在往往都会让人心生怜爱。
“你还记不记得大家一起去爬山的事情了?那座山不是很高,路也只有一条,但你们两个一下子就跑不见了。然后你比我们之中的任何人都要先找到出久君,对吧?‘哎,我发现废久了,把他带过来了。’你这么说着,拉着出久君的手走过来。出久君在旁边哇哇大哭,而你却镇定得不得了,我当时看着觉得好笑,我就想,果然你什么都能做到啊。又觉得出久君更可爱了。”
胜己回想起了小时候两家人一起去登山的那一次。当时两个人都还太小,与其说那是登山,不过就是像去野餐一样。但还是因为一些事不小心和大人走散了。他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但那样的出久君也不知什么时候就考进了雄英,还有了很厉害的个性,而且经常受伤。我和绿谷小姐说这些的时候,她一直抱怨着出久君呢。真的很有趣。‘我明明都告诉他让他给我打电话,他却老是不联系我,还总是做些危险的事,事后才告诉我!我一直在教他要做好「汇报,联系,商量」(译者:ホウレンソウ由報告,連絡,相談,的首字的读音。是职场中常用的一个缩写词,用来强调在工作中沟通的重要性。)但他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不良少年!’ 哈哈,当时我第一次觉得,啊,原来出久君和我们家胜己其实是一样的。”
“什么意思啊。”
胜己一边挠着头一边问道。光己笑着抬头看他,说“就是说,你们都是小混蛋的意思!”
“男孩子嘛,都是这样。都很有自己的主见,根本不会听妈妈的话,也不会一直甘愿被保护。所以,出久君也是个普通的男孩子罢了。”
正说着话,身旁白色的病床上传出一些响动。光己一下子回过神来,大声喊道“绿谷小姐!”
“……呜呜,怎么了…”
“我按呼叫铃了啊。”
“绿谷小姐,是我!能认出我来吗?”
胜己按了呼叫铃之后,立刻就有医生赶到这里确认了引子的身体状态。光己用不安的眼神看着这一切,胜己毫不客气地对她说:“老太婆,你冷静点。”他撇了一眼显得焦躁不安的光己,示意她不要多言。医生利落地检查完引子的身体后,转过身来对光己和胜己说道:“没事了,只要住院观察一晚,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随后离开了病房。
“真的很抱歉,我、给你们添了这么大的麻烦…”
引子从一开始刚睡醒的样子逐渐变得清醒,她慢慢明白了发生的情况,一下子意识到自己把事情搞砸了,便挣扎着坐起身来,低下头道歉。
“请不要这么说。不过…你没事就好。”
“连胜己君都在…你特意过来的吗?真的是…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无所谓,我只是刚好回家有点事。”
胜己下意识地这么回答了。可能是心底的良心让他选择了这种说法。引子露出痛苦的表情,再次一边小声的说了句抱歉,一边哭了出来。
“我、我…在梦里和出久见面了。呜呜,那孩子,一直笑着…我明明什么都给不了他…出久他、呐胜己君,出久他…成为英雄了吗?”
引子用双手捂着脸,数不清的泪水从她的指缝中滑落。她蜷缩的背影看起来就像迷失方向的小女孩。又像不知道该去何处,无法独自止住泪水的孩童。
在出久成为英雄之前,胜己就一直注视着他。几乎一直在他身边,或者走在他前面或后面,尽管步伐不一致,但胜己始终看着他。不管胜己露出多凶恶的表情,言行举止多么别扭,胜己的内心也有柔软的部分。此刻,他在用心注视着引子。
“…我从未见过比他更执着于成为英雄的人”
存在于胜己锐利的目光中的出久,永远都是那么闪闪发光。想起被夏天带走的他,莫名其妙地,鼻腔深处会一阵发酸。这感觉与小时候跳进泳池时的苦涩与咸涩的感觉似曾相识。虽然好像在哪里经历过这样的感觉,但是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引子听完胜己说的话,泪水更加止不住了。但即使如此,胜己却无法流泪。
而现在坐在胜己眼前的引子已经和那时不同,她挺直身板端正地坐着。她把半杯梦幻色彩的柠檬苏打留在杯中,目光投向胜己。
“那孩子从小就什么都做不好。总是在平地上摔倒,赛跑也总是最后一名。很容易迷路,总是哭。而反观你,胜己君,你总是一个人就能做好一切,我一直觉得你很了不起。”
“嗯。”
“拿无法独立完成任何事的出久和可以独立完成所有事情的胜己君比较,我有事就会想‘为什么那孩子不能像胜己君一样呢’,但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出久那什么都做不了的样子非常可爱呀。”
以前,光己也说过差不多的话。她们都觉得什么都做不了的出久非常可爱,会无条件的把他列为保护的对象。
“胜己君。今天,我其实是有一件事想和你好好谈谈,才把你叫过来的。”
引子像是下定了决心,端正了坐姿。她大大的眼瞳里映出胜己的样子,嘴唇有些颤抖。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那么喜欢出久。那孩子曾说,能和你在一起,他感到非常幸福呢。”
“……、”
“我一直听他说你的事情。听他说你们住在一起啦,因为食物的调味吵架啦,在晚上一起散步啦,什么的。即使是微小的事情,对出久来说也是非常美好的回忆,他总是会告诉我各种各样的事情。那不是作为‘英雄DEKU’,而是作为绿谷出久这个人,他真的非常仰慕你。请你一直记得他吧。请让他一直住在你的记忆里吧。”
这时,胜己想的是,那家伙果然还是个臭书呆子。他那时候明明说不会把两个人住在一起的事情告诉任何人,结果还不是说出去了。而且,还是连这种小事都要频繁的分享。
虽然有些生气,但同时不知为何心里又稍微感到一些轻松。如果只有他们两个,这个秘密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话,实在是过于沉重了。现在终于发现还有别人知道本属于他们的事,这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出久他,真的很喜欢你。…还请你不要忘记他。”
和引子道别后走出咖啡厅,外面的热气一下子像一张膜一样缠在身体上。虽然这热气让他很不舒服,但他迅速走进了自己停在停车场的车里,启动引擎,打开空调,等了一会儿之后空调吹出了冷风,这才终于感觉到一丝清凉。
就这样开车行驶了一段时间。远处的柏油路被太阳照射,像一只张牙舞爪的怪物,扭曲,摇晃。而这蜃气的尽头是一片海。
出久就在可以眺望大海的高台陵园上。胜己把车停在专用的停车场,径直走到沉睡着出久的墓碑前,像是例行公事般地闭上眼睛,随后很快离开了那里。
他也不是特意来这里扫墓的。奇怪的是,自己的脚步不知为何引导着他来到这里。站在墓前,才不得不再次直面出久已经去世的现实。尽管已经过去两年,但是胜己觉得自己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可能会抱有某天出久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那种软弱的幻想,而这是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做完这些,胜己匆匆离开墓地,重新上车,回到了位于东京的公寓。他并没有顺路拜访父母家,因为现在只一心想回到自己的家。
回到公寓,胜己突然觉得自己非常困。很久没有开这么远路程的车,眼睛和身体都很疲惫。洗澡也顾不上了,胜己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重重地深吸一口气,在自己意识的深处听到了声音。在一片破碎的瓦砾中,他悲伤地皱起眉头,看向胜己。
——小胜,我们两个…
够了。他正这么想着,场景突然一变。他穿着雄英的制服,胸前别着一朵红色花朵的胸花,四处张望,终于在前方找到了那个人的身影。他喊了一声:“喂!”
“喂。你啊,绝对会死的。你会不顾性命成为你想成为的人,最后就真的会死了。”
他回过身看向胜己。属于春天的微风轻抚脸颊,那时正是踏上旅途的季节。
“即使这样你也愿意吗。”胜己对着沉默的他低声怒吼。装着毕业证书的封筒发出‘嘎吱’一声。什么都做不到,一直被别人帮助,像个小孩子一样跌跌撞撞地跟在他后面的人,现在已经要一个人踏上旅途了。就他那样病入膏肓的自我牺牲和正义感肯定很快就会把自己害死。如果他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样子该多好呢。如果他还是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样子,只能将他的笑容展现给自己的话,他就也不用遭受现在这样的痛苦了。全都是你的错。胜己咬紧了后槽牙。
“没关系哦!”
他的脸突然向上扬起。他的眼瞳闪闪发光,里面没有一丝动摇。小孩子一样的脸上扬起满怀梦想的无邪笑容。如今,他已经拥有了力量,却仍旧像个傻瓜一样,朝着胜己绽放出那耀眼的笑容。
“虽然我没打算去死啦!但是如果真到了那个时候……如果是为了大家的话,我也会很乐意!”
“…哈、”
“没关系的,小胜。”
场面再度变化,再次走在由大楼和其他东西倒塌的瓦砾中,在这片被袭击的废墟深处,映入眼帘的是倒在瓦砾间的绿色英雄服——如同一团残破的垃圾般躺在那儿。那个被敌人袭击的人躺在受灾地,濒临死亡,气若游丝。看到这一幕,胜己走了过去。
“活该。你看,你果然要死了。”
胜己轻轻踢了踢倒在他脚边的身躯,随即蹲下身来,轻轻拍了拍那张苍白的脸颊。那个人的呼吸急促,断断续续,仿佛随时可能停止。亲眼看见生命即将流逝,胜己忍不住感慨生命竟是如此短暂而无常。
“跟我说的一样吧。你这种家伙马上就会在哪里完蛋了。什么和平的象征啊。你这么弱,这么废物,什么都做不好的家伙,能背负得起这个称呼才怪呢。”
“……小,胜…”
“喂,要死了吗。你———”
梦在这里中断了。天色已晚,表针指向凌晨。本来只是想小睡一会儿,结果不知不觉睡了四个小时。
胜己从沙发上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向冰箱,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瓶水喝了几口。喉咙像被灼烧般火辣,心脏也剧烈地跳动着。黏腻的冷汗顺着背脊缓缓滑落,难以言说的心情蔓延开来。
上次像这样做梦再惊醒还是在孩童时期。小时候,嘴上说着什么都不怕的胜己,其实也有一样害怕的东西——那就是在感冒时做的那些毫无头绪、意义不明的噩梦。也许在一般意义上它们并不算噩梦,但对于胜己来说仍然无比可怕。梦境的转折非常迅速,尽管他记不清具体的情景,却依然能感受到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恶心,每次从梦中惊醒后都会呕吐。虽然现在明白了那是因为当身体不适时精神上也会变得脆弱,所以才会做那样意义不明的梦,但是刚刚做的梦也和当时的噩梦很像。
平复了一下心情,胜己环视黑暗的房间。在这宽敞的房间里现在只剩下自己。每年这个时节两个人必做的事情就是买一个西瓜,就差拿尺子比着分成精准的一人一半。小时候,家里用的那台老旧的刨冰机被带了过来,我们使劲用手转动它,费力地刨冰块,然后像孩子一样往上面浇上糖浆吃。在那些无法入眠的深夜,我们会一起外出散步。也曾因为无聊的争吵,或是不知名的情绪冲动,度过那些未能尽兴的日子。而这些,全都是我们一起经历的。
没错,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家。在名为人生的旅途中,我们几乎从未分开过。
“………废久”
在那个时刻,在出久从这个家离开之后,胜己第一次呼唤了他的名字。
“废久、废久,废久……”
奇妙的是,在这之前一直压抑着的情感在这时喷涌而出,视野因泪水而变得逐渐扭曲。眼睑颤动,鼻腔一酸,像是孩童时期跳进游泳池的感觉。啊,原来这个感觉是想要哭泣时的感觉吗。胜己终于意识到了。随着一滴泪水滑落,胜己脑海中开始恍惚,一些画面一闪而过。
————真是的,什么啊!你不喜欢我做的味道不要吃就好了吧!
————哈啊!?你他妈对收留你住在这里的人就这么讲话吗!
————我从来没拜托过你说让我留在这好吧!小胜你这个笨蛋!
————吵死了!你不爱住就快滚!
在这间厨房里,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争吵。那是出久刚搬来不久的事,两个人为了些很无聊的事情而吵了起来,最后出久一脸难过地在半夜里跑了出去。那天两人都因为工作而回家很晚,但又都很饿,所以出久决定做点简单的饭。然而饭的味道比平时淡了些,于是因工作的疲惫而感到烦躁的胜己就故意用刻薄的话说了出久。记得他当时说了些,“这根本不算饭”或者“给畜生吃的东西”之类的话。出久也一下子就发火了,开始反击,但是被胜己用更激烈的言论辱骂,一冲动跑出了家门。
过了一会儿胜己冷静了下来,立马就对刚才自己的言行感到后悔了。明明根本不该说到那个份上的。本以为自己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更明白自制力的重要性,但是在出久面前孩提时代的那股冲动劲儿总是会胜过自制力。明明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不对的,可是也无法停下。
出久大概哭了。他自己也很疲惫地回到家,做的饭还遭到胜己无情地指责,他无法忍受这样的委屈,于是就那样哭着冲出了家门。
胜己深吸一口气,犹豫着走出了家门。心中恐惧着,如果追上去,或许又会对他说出更加刺耳的话。然而,他又无法置之不理。走在夏日夜晚的道路有一种在梦中的感觉。虽然很昏暗,但路灯微弱的光点又看上去格外虚幻。脚步踏在这似乎不真实的夜晚,耳边隐约传来一种尖锐的摩擦声。胜己回过神,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公园。
出久低着头坐在一个秋千上。每当秋千摇晃,铁链就会跟着发出“吱——吱——”的悲鸣。胜己沉默地踏入公园内,但出久像是没注意到一样,仍然低着头。胜己站在出久面前,俯视着他微微发旋的头顶。
“我还以为,你会走得更远。”
“……我对这附近的地方还不太熟悉。”
“…哦。”
汗水逐渐浸湿了衣服。即使是在夜晚,像桑拿房一样的空气仍然毫不留情地散发热量。即使不说话,额头也会止不住流汗,让人难受。出久一定也是同样的感受,我们都想要现在就回到凉爽的家里吹空调。但是出久也有自己的坚持,今天的事情不会那么轻易就解决。
胜己叹了一口气。
“喂书呆子。给我听好了。老子我有时候就是会不过脑子说一些有的没的,你应该最清楚了吧。别指望我让步,而是你给我接受。你自己去把这些话掰开嚼碎,直到能理解到里面最真心的部分。就这样。”
胜己自己也知道,自己说的这话非常不讲理。这根本不是道歉,反而像是理所当然的命令。想来出久也没想到胜己在这种情况下居然会听到这样的言辞,他惊讶地抬起了头。
偏偏这时胜己刚俯下身,想要去看出久的脸,于是出久的后脑勺狠狠地撞上了胜己的下颚。胜己被撞的两眼冒金星,顺势就要倒下去,但还是凭借自己仅剩不多的体力勉强挺住,双脚坚定地踏在地面上。出久则是抱住头蜷缩起来。
“……痛死了!你这混蛋,抬头之前看看周围啊!”
“小胜才是!别突然靠过来啊!”
捂着头,泪眼朦胧地仰望着胜己的出久,很快便忍不住大声笑了出来。
“真是,哈哈哈哈,完全搞不懂!小胜,根本没有道歉,好痛,又好热,真是——哈哈哈!”
出久这样笑着,过了一会儿,终于笑得停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擦拭眼角的泪水,站起身来。“我们回去吧。”他对胜己说道。
“是呢。能理解这样任性又不直率的小胜的,大概也只有我了吧。真没办法,那就这样吧~”
“…切。”
“哎小胜!”
“什么啊。”
出久露出像小孩子一样灿烂的笑容。
“在这之后,我们一定也会因为一些无聊的小事吵架吧。这样你也愿意吗?”
胜己沉吟片刻,才回答道:“笨蛋。”
“我就是让你把这一切都算在里面,然后住在我这里的啊。”
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每次都会争吵,甚至闹得不可开交,打起架来的时候也不少。可即便如此,他们的生活依旧稳定,充满了令人期待的点滴。
那六年间两个人的共同生活,曾是非常幸福的时光。
因为流泪过多,胜己感到有些眩晕。他按压着自己胀痛的太阳穴,再次环顾室内。两年前和出久一起居住的地方现在只剩下自己。胜己在出久去世的时候没有哭。从以前就隐隐有预感了。也许是因为早早就做了心理准备,亦或是因为这件事的冲击强烈到无法哭泣,抑或是他的心已然死去,他无法分辨。出久会对一滴眼泪也未掉的他感到失望吗。
————出久他,真的非常喜欢你呢。
他想起白天引子对他说的话。胜己突然在意起出久是如何告诉她他们两个的事情的。肯定有过抱怨、不满,甚至还会说一些无关的事情吧。毕竟他们曾是如此亲密的母子,出久一定会把心里想的毫无保留地告诉她吧。
————…还请你,不要忘记出久的事情
那当然了。胜己握紧拳头。至今为止,未来也是,他都不可能会忘记。怎么可能会忘记呢。毕竟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就一直在一起,一直,看着彼此长大的啊。
和出久一起入睡时,他总会像举行什么仪式一样反复在胜己耳边说着“喜欢你。”像咏唱咒文一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然后哭泣。当时胜己完全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哭,但现在想想,说不定出久也早就料想到这一天终究会来。他早就明白,终有一天他们会离别,所以才一个人偷偷的哭泣吗。
废久。
你给我施下的那种垃圾诅咒,只要我想解的话,根本就是轻而易举。
第二天,胜己给在老家的光己打去了电话。因为太久没联系,光己接这通电话时犹豫着,半天才问胜己“怎么了吗?”
也许并不需要特意打个电话提起这件事。没必要告诉她,或许她也根本无法理解自己突然在说什么。但是,胜己难以抑制自己的想法,就是想要倾诉。
“喂,老太婆。告诉你一件好事吧。那个时候,最开始走散的…不是那家伙,而是我。”
***
那是四岁的时候。虽然出生才四年,但这段时间已经足够让胜己意识到自己的恋情。像很小很小的胜己喜欢上了同样很小很小的,总是跟在自己后面的发小。
什么都做不到的出久非常可爱,总是摔倒然后哭哭唧唧,望向这边求助的大大的眼瞳使胜己心甘情愿地想要保护他。即使发现他是无个性,那份可爱还是不会减少半分。他是无个性也没关系。倒不如说这样的他反而更加让人心疼,让胜己心中那份守护的欲望愈加强烈。
“废久真是个爱哭鬼啊。”
在幼儿园举办的运动会,所有人的赛跑比赛上,胜己理所当然地拿到了第一位。出久却在起点开始数米就滑稽的摔了个大跟头,成为了最后一名。出久因为没有得到前三名才有的「恭喜你」的花型贴纸而抽泣,背影显得无比委屈。看着出久那圆圆的背影,胜己忍不住开口。
“呜呜…小、小胜~~。我、我,一个第一都没拿到,呜哇哇……”
“啊——真是!你怎么这么软弱!别哭了!”
“呜呜呜、。小胜就不会哭哭吗?你就算受了好多伤,也不会哭吗?”
出久水汪汪的眼中涌出大滴的泪水,抬头望着胜己。出久总是哭。难过的时候,不甘的时候,有时就连开心的时候也会哭。胜己有时候总嘲笑他“你连这时候都哭吗,真是个爱哭鬼!”,但同时,他也知道,出久的眼泪有时候是为他人而流的。
仿佛和出久是两个极端,胜己可以说是个几乎从来不哭的孩子。就让出久替自己感到痛苦,然后大声哭泣去吧,他想。
出久仰头望着胜己。胜己的体操服上心脏的位置那里,贴着赢得赛跑第一名才能得到的,最漂亮的「恭喜你」贴纸。
“废久真是笨蛋。英雄是不会哭的。”
胜己已经有了自己的梦想。那就是要成为谁都会仰慕的伟大英雄,守护这个软弱的发小。所以,英雄是不会哭的。
出久则露出一个棉花糖一般的微笑,“这样,这样啊!”他用那双闪闪发亮的大眼睛看着胜己,满脸笑容地说。
有一次,两家人一起去登山野餐,在缓坡的深处,胜己看见了一只美丽的蝴蝶。它扇动翅膀的样子像是在撒落金粉,翩翩飞舞。胜己想要抓住它,向自己的发小炫耀。
胜己的父母和出久的父母在前面悠闲地谈笑,慢慢地走着。出久似乎有些累,一边气喘吁吁地走着,一边握着胜己的手。“出久很容易迷路,要好好保护他哦。”光己曾经这样拜托胜己。
这条登山口是条漫长的直路。大概是为了便于行走而进行了整修。这基本可以说算不上真的登山,但对登山初学者来说,这是一座相当友好的山。
“废久,你跟着他们走。”
蝴蝶飞向了偏离直路的树丛中。这座山不是很宽,他也有能立刻追上家长们的自信。他想早点抓住蝴蝶给出久看,所以毫不犹豫的甩开了两个人握着的手。
“为什么?我们一起去吧…”
“烦死了!我都说让你先走了吧!”
引子特意叮嘱过出久“不可以放开胜己的手手哦。”所以明知道不能放开胜己,但是手被胜己轻易甩开了。出久很伤心,但只能眼睁睁看着跑进那条偏离了修整过的道路的胜己小小的背影。
另一边,胜己一个人追逐着那只蝴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蝴蝶已经飞不见了。什么嘛。他想着,打算回到家人身边,却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被高大的树木包围,分不清前后左右了。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但现在仰望天空,只能看到很大很大的树木,透过树叶的缝隙,勉强能看到那仿佛镭射般的光芒和蓝天。这令他感到恐惧。在这种地方孤零零的一个人,对于四岁的胜己来说,只能感到深深的恐惧。
“…废,废久、、废久!”
意识到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呼喊发小的名字。那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可爱的,只属于胜己的木偶。会叫出出久的名字完全是无意识的反应。在思考之前,就已经脱口而出了。在注意到这件事的时候,不知为何在那时,胜己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恋心。
“小~胜~~~~!”
当胜己站在巨大的树林中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出久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他的身边。明明他不擅长赛跑,可还是跑过来了。可以看到他额头上薄薄的一层汗。出久一定没有告诉家长们就过来寻找胜己了。这件事胜己一下就能看出来。明明大人就在附近,但出久还是觉得恐惧。即使胜己远没有大人可靠,但胜己不在身旁这件事还是让出久非常不安。
“小胜、我好害怕啊啊~~快点回妈妈他们那边吧啊~~”
出久找到了胜己,立刻扑了过去,抱着他嚎啕大哭,紧紧地搂住他的身体。看到发小这样依赖自己,胜己的恐惧几乎瞬间消失了。“废久,来这边。”胜己抓住出久柔软的手大步向前走去。刚才还让他感到害怕的巨大树木,现在看起来完全不可怕了。不知怎么的也大概知道要往哪里走了。尽管还在流泪,出久的手却紧紧抓着胜己不放,那样子可爱极了,胜己简直无所适从。
“小胜真的好厉害呀。即使孤身一人,也不会哭呢。果然英雄是不会哭的呀。”
两人手牵着手走着,出久这样说。听着他那带着泪音的声音,胜己忍不住笑了出来,他感到无比的自豪。
“这是当然的啊!我可是英雄啊!”
之后,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家人,但是在大人们的眼里,是出久迷路了,而胜己找到了他。其实谁找谁并不重要。出久为了找到胜己,几乎是拼了命,反而觉得自己成了迷路的那一个。而胜己则不想让大人们知道自己最初迷路的事,因此两人都没有多说什么。
所以那一天,最开始迷路的人其实是胜己。但即使在那样的情况,出久都没有放开胜己的手。随着年龄增长,两个人互相错过,碰撞,甚至大声争吵,但最终,出久还是会牢牢地牵住胜己的手。
胜己眼前又出现了那天飞不见了的美丽蝴蝶。仿佛在传递生命,飘在空中。那只蝴蝶传递的生命中,或许也有出久的存在吧。
光己对大清早打来的电话没有表达任何不满,她确实理解了胜己在说的话,并笑了。稍稍闭上眼睛。光己的视野里,那个小小的什么都做不到的出久也在那里。出久正向着她挥手。
“什么嘛。原来出久君从以前就一直是真正的英雄呢。”
在炙热的空气中,海市蜃楼的影像包围着他,然而,出久却依旧在那蓝天之下对她微笑。直到光己意识到,出久已经能独立时,她才恍然,出久确实已经不在了。
“是啊。”胜己只是这样应了一声,随后挂断了电话。
***
“小胜…我们,虽然从出生的时候就一直在一起,死的时候却只能分开了呢。”
在废墟中,出久正挣扎着生命的最后一丝气息,胜己轻轻地抱住了他那虚弱的身体。和他正逐渐变得虚弱的身体相反,出久的话却很清晰地传到了胜己的耳朵里。
“…废话。要是死的时候都要腻在一起死就当不了英雄了啊。”
“啊哈哈…你说的对…”
每次呼吸,出久的喉咙都会发出听起来很痛苦的喘息声,胜己甚至想亲手扼住他的脖子结束这一切。那样的话,他可以一瞬间让出久死去。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即使出久很痛苦,他也想看着他到最后一刻,无法就这样结束一切。
“小胜…我,能和你一起生活真的很高兴…虽然,也有很多不开心的时刻…可我从小就只看着你,我从以前就一直,喜欢着你…”
“……是啊。”
胜己抚摸出久发白的脸颊。那张脸上没有血色。眼瞳也蒙上了阴影,已经接近告别的时候了。
“………呐小胜。不可以哭啊……你,在这之后也会一直当英雄的……而英雄……是不会哭的。”
“………是啊、”
“英雄,是,不会哭的呀………”
在这之后,出久再也没有了动作。死亡的沉重压迫感紧紧地压在他怀中,胜己却没有流下眼泪。
于是他所施下的温柔的诅咒继续侵蚀着胜己的身体,让胜己过上了平静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生活。回到孤单的家里,开始独自一人入睡,然而眼泪依旧没有流下。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两年,终于,这个诅咒被解开了。
胜己作为爆豪胜己这个人,仅仅为了那个唯一的他而哭泣。那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是胜己三十年来一直深爱着的重要的男人。
即使是没有出久的夏天,胜己也必须一次次地度过。因为,从很久以前开始,胜己就是只属于出久的英雄。
